暗獸:續三島屋奇異百物語
暗獸:續三島屋奇異百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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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名人/編輯推薦
  • 書摘/試閱
  • 令人動容的人鬼交心浮世繪;
    可怕,又可愛的療癒系怪談。
    宮部流「百物語」再度開張!

    挑戰生涯最龐大99個怪談寫作計畫‧持續連載中

    江戶神田町的提袋名店「三島屋」裡,有個神祕的「黑白之間」。
    背負哀傷過去的美麗姑娘阿近,在此蒐集奇聞怪談。
    每當街坊鄰居不留神,藏著不可思議故事的訪客便悄悄上門……

    輕聲吐露的祕密如此可怕,
    卻又微微透著溫度,莫名動人心弦

    為妖怪賦予色彩,為故事注入力量
    日本知名插畫家南伸坊跨刀!
    385張精美插畫圖文合體,打造魅力無窮的小說世界
      
    ◎ 宮部美幸百物語系列
    挑戰生涯最龐大99個怪談寫作計畫

    百物語是一個日本民間習俗,傳聞聚集百人,每說一則鬼故事就吹熄一根蠟燭,直到第一百根蠟燭熄滅,妖魔將會現身,因此人們會在第99個怪談前止步。喜愛恐怖故事的宮部美幸一直嚮往寫出一話完結,就吹熄一根蠟燭的百物語,於是創造此系列,期望能在退休前完成99個怪談故事,目前在日本持續連載中。預計奇數冊走沉重路線(如《怪談》)、偶數冊走療癒溫馨路線(如《暗獸》),並且每冊與不同插畫家合作,創造閱讀小說的多元風景。

    「哎呀,不曉得六十歲之前能完成百物語嗎……不過總算寫出了九篇故事。這次有小小神明及可愛的妖怪登場,還有南伸坊先生古樸別致的插畫,請盡情享受閱讀的樂趣!」──宮部美幸

    「雖然定名是『奇異百物語』,但真正主導故事的,並不是其中的鬼怪精魅。小說家像古代百物語遊戲那樣熄燈吹燭,一吹一滅意圖召喚的,始終是『人情』、『人心』。」──新生代文藝創作者‧陳栢青

    故事簡介

    噓,這兒的規矩是「說過就忘,聽過就忘」。

    江戶神田町的提袋名店「三島屋」裡,有個神祕的「黑白之間」。
    據說,背負哀傷過去的美麗姑娘阿近,在此蒐集奇聞怪談。
    每當街坊鄰居不留神,藏著不可思議故事的訪客便悄悄上門……

    〈逃走的水〉
    牧馬少年偶然遇見自稱山神的小女孩,
    從此,只要他一靠近,水就消失得一滴不剩……

    〈竹林裡冒出一千根針〉
    針線屋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終於出閣,
    然而,上花轎的竟是陌生的麻臉女子……

    〈暗獸〉
    私塾的老師傅帶著妻子入住空屋「繡球花宅邸」,
    意外發現一團天真淘氣猶如孩童的黝黑生物。
    深深戀慕人類、卻無法待在人類身邊的「黑助」到底是什麼?

    〈吼佛〉
    偏僻的貧窮村落裡,憑空出現能治百病的木佛像,
    於是,人們漸漸不再相信寺裡供奉的大佛……

  • 宮部美幸Miyabe Miyuki

    1960年出生於東京,1976年以《吾家鄰人的犯罪》出道,當年即獲得《ALL讀物》推理小說新人獎,1989年以《魔術的耳語》獲得日本推理懸疑小說大獎、1999年《理由》獲直木獎確立暢銷推理作家地位,2001年更是以《模仿犯》囊括包含司馬遼太郎獎等六項大獎,締造創作生涯第一高峰。

    寫作橫跨推理、時代、奇幻等三大類型,自由穿梭古今,現實與想像交錯卻無違和感,以溫暖的關懷為底蘊、富含對社會的批判與反省、善於說故事的特點,成就雅俗共賞,不分男女老少皆能悅讀的作品,而有「國民作家」的美稱。近來對日本江戶時代的喜好與探究,寫作稍偏向時代小說,近期作品有《終日》、《孤宿之人》、《怪談》等。2007年,即出道20週年時推出《模仿犯》續作《樂園》,為近年少見的現代推理、自我挑戰巨著。2011年最新作為江戶怪談連作短篇集《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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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顫動岩──通靈阿初捕物帳1》

    譯者簡介
    高詹燦

    輔仁大學日本語文學研究所畢業。
    現為專職日文譯者,主要譯作有《蟬時雨》、《隱劍秋風抄》、《劍客生涯》系列、《光之國度》、《夜市》等書,並有數百本漫畫譯作。

    繪者簡介
    南伸坊Minami Shinbo

    1947年出生於東京,師事前衛美術家赤瀨川原平,身兼裝幀設計師、插畫家和散文作家。以筆觸溫暖的似顏繪,及簡潔洗練的裝幀風格聞名。著有《臉》、《歷史上的當事人》、《門外漢的美術館》、《仙人之壺》等書。

  • 原來人世間很多事情是無法排解也無法解釋的,
    由於無解,才看得出宮部美幸如何參透人心。
    明著錄鬼,實為寫心。這一個「人心」,也正是「故事之心」。
    ──新生代文藝創作者‧陳栢青
  • 奇異百物語

    提袋店三島屋,位於江戶神田筋違御門前的三島町一隅。

    從直接以町名充當店名,不難看出這是老闆伊兵衛打沿街叫賣一路做起的店面。開業十一年,三島屋如今生意昌隆,已是當地屈指可數的名店,直追專售提袋的兩大龍頭──池之端仲町的「越川」與本町二丁目的「丸角」。規模雖然不大,但在市內的風雅人士之間,無人不曉。

    這年入秋時,伊兵衛的姪女阿近來到生意繁忙的三島屋。伊兵衛的大哥以學習禮儀的名義,將年方十七的獨生女阿近,從老家川崎驛站的旅館「丸千」,送到伊兵衛和其妻阿民的身邊。

    說到富裕的商家受託照料親戚的女兒,主要是讓未出嫁的女孩在江戶歷經磨鍊。歌唱、舞蹈、茶道、插花等才藝訓練自然不在話下,連看戲、上寺院參拜、遊山玩水,也算是增廣見聞的一環。然而,阿近希望能像女侍般工作,過著辛勞忙碌的生活。昔日在老家「丸千」,她也不似千金小姐養尊處優。旅館的生意就是這麼回事,她已習慣勞動。

    伊兵衛和阿民十分清楚阿近的心思。尚未展露成熟風韻的姪女,獨自前來江戶,有其苦衷。

    阿近剛失去青梅竹馬的未婚夫良助。良助的死並不單純,他慘遭殺害,兇手是從小與阿近情同兄妹,且同住一個屋簷下的松太郎。殺死良助後,松太郎也自盡身亡。
    那是嫉妒、失意、傷心引發的悲劇,阿近深受打擊,對苟活於世深感內疚,百般苛責自己。伊兵衛和阿民等候夏去秋來,同時也等著迎接這名籠罩在暗影下,遺落歡笑的女孩。

    只要勞動,就不容易胡思亂想,所以阿近才想全力投入工作,藉由別人的使喚懲罰自己。她希望自己能遭受懲罰。
    伊兵衛和阿民沒叨絮不休地說教,也沒小心翼翼生怕傷害阿近。從前也吃過苦的夫婦倆明白,這樣無濟於事,不可能一開始就行得通。

    他們決定順從阿近的意思,讓她像女侍一樣工作,並辭去一些喜歡說長道短,想打探阿近痛苦過往的女侍,只留下行事老練的資深女侍阿島,替阿近安排一個能忙得無法喘息的舞臺。像這種時候,讓當事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是最好的療傷良藥。

    阿近未盲目隨良助尋短,也沒因過度自責一病不起,而是選擇離開事發的傷心處,隻身來到江戶,阿民認為她相當了得。沒想到她竟如此堅強,甚至可說是倔強,不過這並非壞事。

    儘管懷著悲傷的過去,但若一遇上不如意的情況便想以死解決,再多條命也不夠用。阿近的遭遇十分不幸,可是真要比較,世上應該有更悲慘的事。然而,日子依舊得過,這就是人生,阿近總有一天會明白……

    另一方面,伊兵衛很擔心年輕的姪女,無法表現得像阿民那般沉著,這也正是男女的差異。雖裝得一副處之泰然的樣子,但看著阿近每天愁眉深鎖地賣力工作,他總感到心疼不已。

    難道我不能為她做些什麼嗎?
    此時,碰巧伊兵衛夫婦必須外出處理一樁急事,阿近不得不幫忙接待叔叔的棋友。
    圍棋是伊兵衛上了年紀後養成的嗜好。由於沉迷此道,他空出三島屋裡的一房,取名為「黑白之間」,趁閒暇之餘與棋藝相當的對手對奕廝殺,樂在其中。

    那天因伊兵衛突有急事,黑白之間的對戰取消。為代伊兵衛致歉,阿近從女侍的身分恢復成主人的姪女,肩負起這項沉重的任務,來到客人面前。她的表現可圈可點,連她自己都意想不到。

    伊兵衛返家後,從姪女口中得知客人向她吐露一樁陳年往事,心中大為驚詫。那是個哀傷、駭人、詭譎,而又不可思議的故事。

    伊兵衛暗想,這也是一種緣分。他熟識的棋友,竟對初次見面的阿近揭露隱藏多年的舊傷,道出不為人知的祕密。或許兩人之間有共通處,受到阿近身上某樣特質的召喚,對方認為就算說出內心的祕密也無妨。不論如何,這應是上天的指引。

    訪客離去後,阿近沮喪的神情不同以往,伊兵衛看在眼底頗感振奮。因為阿近不再一味苛責自己,頻頻陷入沉思。

    伊兵衛發現,阿近需要的恐怕不是安慰與鼓勵,而是藉此一形式,傾聽人間百態。
    伊兵衛是名傑出的商人,一旦下定決心,便會馬上著手進行,且十分懂得張羅。他旋即委託熟稔的人力仲介商,對外散播消息,說提袋店三島屋正廣為搜求江戶各地的奇聞怪談,且保證會嚴守口風。心中有塵封多年的祕密,想一吐為快的諸君,請造訪三島屋。

    於是,一次一人,一人一則故事的百物語收集,就此展開。

  • 第三章 暗獸

    從早上開始飄落的小雨,在中午前止歇,太陽微微露臉。溫濕的南風吹拂,無比悶熱。新左衛門光坐在書房裡,便已汗流浹背,忙進忙出的初音當然更嚴重,嘴裡直叨念著「真受不了」。未時(下午兩點)剛過,突然改吹起北風。緊接著,一團烏雲疾速湧現。

    天際傳來一陣不祥的隆隆巨響。
    「哎呀,糟糕。」
    初音急忙收拾晾在屋外的衣服。新左衛門也踏出走廊,準備關上書房和起居室的防雨窗。此時,有個東西迅如飛箭地從庭院樹叢間穿過。

    是一隻白黑褐三色的花貓,大概是散步途中遭遇雷雨吧。見牠往初音所在的晒衣場奔去,新左衛門也順著宅邸外側的緣廊尾隨在後。

    初音捧著衣物。雨滴已從天而降,踏腳石的顏色因雨斑駁。那隻花貓走到踏腳石前,倏地潛身緊貼在茂密的雜草間。從牠高高豎起的尾巴,看得出牠的藏身位置。
    「初音,那裡有隻貓……」

    新左衛門出聲叫喚時,那隻貓發出低吼。初音察覺轉身,便見貓竄出草叢,弓背豎起全身的毛,再度發出低吼。

    新左衛門心頭一驚。那隻貓並不是對著初音吼,而是越過她身後,朝緣廊內側的雪見障子陰影處,擺出威嚇的姿態。牠雙眼上挑,呲牙裂嘴,幾欲飛撲上前,但也像隨時會拔腿就跑。

    突然遮天蔽日的烏雲,使得庭院一片昏暗。沒有亮光,屋內自然更幽暗。晒衣場那一側的緣廊向南,裡頭是夫妻倆的臥房。新左衛門在走廊,而初音在晒衣場,現下房內別無他人。

    然而,花貓卻不斷朝那裡低吼。
    新左衛門注視著花貓威嚇的方向。初音走近那隻貓,發現丈夫在場,也轉頭望向臥室。

    驀地,隔開寢室和緣廊的紙門後方,一團黑暗滿溢而出──只能如此形容。裡頭藏著一個比全暗的寢室漆黑的東西。

    頭頂電光一閃,初音不禁縮起脖子。剎那間,新左衛門瞧見那東西的原貌。
    在突如其來的閃電下,藏身紙門後方的輪廓清楚浮現。那是一團漆黑之物,高度與十歲左右的孩童相仿,形體不明。看起來就只是一團塊狀物。

    花貓已不像低吼,更接近悲鳴。接著,牠發出連雷聲也無法掩蓋的淒厲叫聲,蹦蹦跳跳地逃離。
    此時,新左衛門聽見一個聲音。不是貓叫,也不是雷鳴,更不是初音的話聲。
    那是「噢啊」地叫聲。

    看見那團漆黑之物在紙門後方打個滾,逃往屋內,新左衛門隨即意會。
    剛剛是漆黑之物的聲音。它受雷聲驚嚇,發出一聲「噢啊」,慌忙逃離。
    初音捧著衣服,準備踏上緣廊。新左衛門赤腳躍進庭院,奔往她身旁。

    「別進臥室!」
    新左衛門拉住妻子的衣袖,將她帶往外廊。此際,天空下起傾盆大雨。
    「老爺,怎麼啦?」
    新左衛門摟著雙目圓睜的初音,緊盯著臥房暗處。
    「妳沒看到那個嗎?」
    「哪個?」

    汗流浹背的新左衛門,感到一股涼意竄過。若妻子問那是什麼,該如何回答?
    「一團黑色的東西躲在紙門後,受雷聲驚嚇,發出叫聲。」
    哎呀,初音緊抱丈夫。

    「妳沒感覺到嗎?剛剛那東西,可能就是妳說的野獸。」
    不過,沒有野獸的形體。
    「長什麼樣?」

    「只是個團狀物,一團黑色之物。」
    新左衛門拚命思索,該怎麼形容才恰當?
    「大小和孩童差不多,模樣像草鞋。」

    話一出口,他馬上覺得這樣的比喻非常貼切。草鞋怪。
    停頓一會兒,初音噗哧一笑。在雨聲和雷聲下,接連發出格格嬌笑。
    「草鞋嗎?真難得。那麼,變身成草鞋的,是狸貓還是貉呢?」
    ──實在失策。
    加登新左衛門臉色一沉。
    ──我怎會如此慌亂?

    妻子在一旁,他不僅手臂起雞皮疙瘩、背脊發冷,甚至脫口說出令妻子發噱的話。
    恐怕全是一時眼花。突如其來的午後雷陣雨,讓屋子內外頓時籠罩在昏暗下,形成原本不存在的暗影。那「噢啊」的「聲音」,當然也不是聲音,而是摻雜在雨聲中的梁柱擠壓聲。

    話說回來,所謂繡球花宅邸的鬼故事,新左衛門壓根不相信。他並非瞧不起這些事,也沒否認宣稱目睹鬼魂的人口中的傳聞。應該真的有人目睹,不過那是錯覺,而聽傳聞的人,也為氣氛感染,彷彿親眼見過。

    鬼魂的五官模糊不明,其實是因大部分的人都不曉得那位夫人的長相,這種說法反而較能接受。若清楚描述鬼魂的長相,經比對後,與那位夫人不太一樣,鬼故事就講不下去了。此時要說成「無臉女」──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

    宅邸一旦無人居住,便常傳出古怪的聲響,那應該是風聲或鳥獸的叫聲吧。屋子若沒人打理,會逐漸毀損,形成意想不到的縫隙,屋瓦、漆面也會斑駁剝落,發出嘈雜聲響。至於野獸,自從搬進這裡,在庭院發現貓的蹤影後,他不禁心想「果然不出所料」。貓發情或爭地盤時,叫聲特別淒厲。聽在那些打心底認為宅邸不對勁、有鬼怪出沒的人們耳中,自然會認為是不屬於陽間的聲音。

    怪力亂神之事不該隨意掛在嘴上,而要正經談論。謹記這一點,繡球花宅邸發生(傳出)的怪事都能加以解釋。不過,這樣的解釋若不能讓內心獲得平靜,不管講再多道理,再怎麼訓斥,甚或嘲笑,都無濟於事。所以,新左衛門一向保持沉默。
    然而……

    ──我為一時眼花迷惑,甚至產生幻聽。
    恢復冷靜後,新左衛門為脫口而出的話感到羞慚。如同先前引用古老傳說,稱藏身屋裡的是貉,向初音蒙混一樣,他答道:
    「那個像妖怪的東西,搞不好真的是草鞋。器物歷經百年,會化身為妖物。或許這宅邸的某處,藏著一雙老舊的草鞋。」

    屋齡不過十年的宅邸,不太可能有上百年的器物,初音卻率真地說「那我們仔細找找吧」。
    「先母曾告訴我,若疏於爐灶的打掃,便會湧現不淨之物。那也是在警惕人們,不好好愛惜,器物就會變成妖怪。」

    之後,歷經幾場大雷雨,梅雨季終於結束。長一郎夫婦像一直在等候夏天來臨般,從赤坂新町帶著孫兒上門,還拎著一盆牽牛花。
    「我猜想,爹娘現下約莫已住慣。」

    長一郎言詞得體,但事後他偷偷透露,其實是媳婦害怕宅邸的傳聞,遲遲不肯來。
    年方七歲的孫子,起先規規矩矩的待著,不久便覺得這寬敞的宅邸不太一樣,好奇地東奔西跑。不知打哪聽到的,一腳踏進防雨窗緊閉、不曾使用的房間時,他對新左衛門說「爺爺,這裡有好多不准打開的房間」。早就從上次雷雨天的「眼花事件」中重新振作的新左衛門,聞言朗聲大笑。

    長男一家在此度過悠閒的夏日。然而,當紅輪西下,宅邸內逐漸變暗時,媳婦顯得十分坐立不安。她坦言想趁天黑前返家。
    離開前,孫兒前往茅廁。位於宅邸北側的茅廁一帶,已是一片昏暗。媳婦陪著他去,半晌過後,卻面如白蠟地返回。

    「茅廁旁的南天竹底下,好像躲著什麼東西。」
    那東西似乎在窺望他們,她清楚感覺到對方的動靜。
    孫子也附和。「我猜那是貓,所以模仿老鼠的叫聲。雖毫無反應,卻仍躲在那裡,我便揀小石頭丟去。」

    「然後呢?」
    「樹木一陣搖晃,那東西逃往庭院。」
    孫子毫不畏怯,反倒一臉興味盎然。
    初音望向新左衛門,他佯裝不知。

    「如眼前所見,這座庭院就像野外,似乎棲息著不少野獸。多虧牠們,屋裡沒半隻老鼠,幫我們很大的忙。」
    這麼說,可能是狸貓嘍。孫子喜出望外,唯有媳婦臉色益發蒼白。
    「不過,那東西挺高大的。」

    孫子比著自己腰帶的高度。
    「真有那麼黑的野獸嗎?」
    宛如濃稠的黑暗凝聚在南天竹底下。

    那天晚上,新左衛門執蠟燭前往茅廁。夜空掛著半月,平常根本不需要照明。他刻意帶著燭火,與其說是覺得陰森,不如說是感到生氣。
    白晝的暑氣沉積在夏日庭院裡,夜氣緊纏全身。

    新左衛門以燭光照向南天竹。其中有兩株並立而生,由於從未請園藝師傅修剪,枝椏恣意延伸,綠葉濃密,高度與矮小的新左衛門一般高。
    他發現有個像黑暗凝聚成的黝黑之物。

    「你這樣不對喔。」
    他不自主地開口。
    「讓女人和小孩受驚嚇,一點都不光采。」

    仔細一想,他實在不曉得自己為何要這麼說。明明不確定那裡有沒有東西,他卻刻意擺出嚴峻的表情。
    「我不知道你是野獸,還是哪來的妖怪,假如有話想說,就大大方方現身,不要偷偷摸摸。」

    只有一片死寂的庭院在聽他的教誨。
    新左衛門突然覺得自己好蠢,不禁露出苦笑。此時……
    「啊哇。」

    腳邊傳來聲響。放鞋的石板旁設有淨手缽,放著半圓形的木蓋及小木勺。
    那木勺掉落在地,有個東西從淨手缽旁逃走。
    新左衛門持蠟燭追上。燭光投射的狹窄光圈角落,映照出一團黑色塊狀物拖著下擺,一路往前跑。

    新左衛門呆立原地,直到燭火因手痠而搖搖晃晃。
    剛剛那是什麼?
    又傳來聲音。這次絕對沒聽錯,感覺帶著慌張及畏怯。
    ──難不成那東西會害怕?

    是挨我罵的關係嗎?還是害怕我生氣的表情?果真如此,根本和傳說不一樣,一點都不像妖怪。
    這事不能告訴初音,他還沒決定怎麼啟齒。

    不過,他並未花太多時間做決定。隔天晚餐時,妻子主動提起這件事。
    「抱歉,今天的晚餐很簡單吧?」
    白飯配醃菜,佐菜是小魚乾。
    「其實我原本準備了山藥泥,卻全灑出來。」

    山藥泥是新左衛門的最愛。
    「那是結實可口的山藥,我磨成泥後放進磨缽,轉身想取湯汁攪拌……」
    磨缽突然翻倒,山藥泥灑了滿地。
    「不是我粗心弄翻的,而是有誰惡作劇。」

    初音一臉傷腦筋,眼中卻帶著笑意。新左衛門聞言渾身一僵,初音則十分泰然。
    「會是誰?」
    「就是你前幾天說的那個東西啊。」
    嗯,應該是它闖的禍,初音自顧自地點頭道。

    「你形容它像草鞋,真的一點也沒錯。不過,每次它一動,形體就會改變,感覺胖嘟嘟的,彈力十足。」
    「初、初音。」
    初音毫不理會慌張的丈夫。

    「分不清哪裡是手,哪裡是腳,甚至連臉在哪裡都瞧不出。可是,好像有上下之分。它靠近流理臺外緣,往磨缽裡窺望。」
    初音轉過頭,它急忙逃離。因為動作過猛,才打翻磨缽。
    「山藥泥從頭……應該說從上面淋下吧,它連忙往外逃。速度飛快,不知是像彈跳,還是像滑行,宛如流動的水。」

    妳當時清醒嗎?新左衛門忍不住高聲問。
    「嗯。那發生在白天,而且是我親眼所見。」
    初音接著道。

    「山藥泥十分濃稠,連我在磨時都覺得手癢。那東西淋了整身,它若有生命,想必痛苦得要命。」
    果不其然,豎耳細聽後,傳來一陣細微的哭聲。
    「它癢得難受。」

    初音循聲輕鬆找到它的藏身處。那是廚房旁的小房間,由於鋪有木板,充當收放鍋子和餐具的貯藏室。
    「地上殘留山藥泥的痕跡。」

    黝黑之物躲在架子和木箱後哭泣,頻頻鑽動,彷彿痛苦萬分。
    「欸,你瞧,山藥泥一碰就會發癢呢。我一出聲,它便簌簌發顫,縮起身子。」
    你先到井邊沖洗,我去調醋酸水,洗完再淋醋酸水。初音雙手插腰,低頭喝斥道。接著,初音讓開路,黝黑之物便垂頭喪氣地前往井邊。

    「之後,我提一桶醋酸水追上,卻不見它的身影,大概是天還亮著的緣故。」
    不得已,初音扯開嗓門喊「喂,醋酸水來嘍」,把水桶放在井邊的竹林旁,佯裝離去,躲在暗處窺望。

    不久,桶內的醋酸水嘩啦嘩啦跳動。定睛一看,黝黑之物在桶邊潑水。
    ──要洗乾淨喔。
    初音露臉叮嚀,那東西大吃一驚,激起一陣水波,緩緩滑行而出。
    「它好像覺得很刺眼……」

    「覺得刺眼?」新左衛門插嘴。
    「嗯,應該是怕陽光吧。」
    ──這次學到教訓,下次就別胡來嘍。
    聽初音這麼說,那東西應聲「啊哇」。

    「老爺。」
    初音雙眸清亮無比。
     「不管那是什麼,我都明白了一件事。它是個孩子,年幼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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