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與黑塔
古堡與黑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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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遊記不但是旅行經驗的紀錄,也是所見所聞的知性整理;不但是感性的享受,好奇的滿足,也是一種生動而活潑的自我修煉。──余光中

    遊記需要捕捉感性,蘊含知性才可超脫「觀光客」的視野。余光中的遊記能將知識與思想配合抒情與敍事,讓知性與感性自然而生動地匯入文章的流勢中。文章中一個元氣充沛的「我」遊走於山水和文物之間,這個「我」觀察犀利,知識豐富,想像高超,讀者可跟隨這個恰如其分的「導遊」身歷其境,感若與他同遊歐、美、亞洲多國,經歷一趟完整的、動感的旅程。
  • 余光中,福建永春人,一九二八年生,台灣大學外文系畢業,美國愛荷華大學藝術碩士,因孺慕母鄉常州,神遊古典,亦自命江南人,曾謂大陸是母親,台灣是妻子,香港是情人,歐洲是外遇。歷任台灣師範大學、台灣大學、政治大學、香港中文大學教授,中間曾赴美講學四年,一九八五年起定居高雄西子灣,任中山大學文學院院長及外國文學研究所所長,退休後受聘為中山大學講座教授。

    余光中一生從事詩、散文、評論、翻譯,自稱為寫作的四度空間,先後主編多種文學刊物,馳騁文壇逾半個世紀,文學生涯悠遠、遼闊、深沉,在華文世界已出版著作上百種,成為當代華文世界經典作家之一。2014年榮獲台灣「文化部」第三十四屆「行政院」文化獎,肯定其終身文化成就和貢獻。
  • 古堡與黑塔 自序 余光中

            詩、散文、評論、翻譯,是我一生寫作的「四度空間」,可以呼應前進,也可以輪流互補,所以我的寫作很少有什麼「瓶頸」。最早奔赴我筆下的當然是詩,其次才是散文,兩者相距約為十年。中國文學的傳統常有「詩文雙絕」之說,西方文學卻少如此強調,prose常和verse對立,卻不完全是指中文的「散文」,所以往往是指「小說」,而把「散文」,尤其是抒情的小品文,說成essay。開始我全心向詩,把散文只當作副產,所以把第一部散文集稱為《左手的繆思》。

    兩岸開放交流之後,大陸開始出版我的書,詩、文都有,但是我的文集似乎讀者更多。大陸的媒體一致稱我為詩人,一大原因是〈鄉愁〉一詩不但進入了教科書,而且廣被引證,甚至多人譜曲。但是像〈聽聽那冷雨〉和〈我的四個假想敵〉等散文同樣遍被課本選用,也贏得評論家的肯定。近幾年來,這情況幾乎逆轉,詩人之詩真的贏得廣大的讀者,在朗誦會上,〈鄉愁〉成為誦材的也漸多起來。

    早年我自況「右手寫詩,左手為文」,將詩置於文上。後來散文成了氣候,好評竟逾詩作,我對自己的詩文也同等看待,並說譬如雙目,必須並用,才能看出立體的世界。更後來,我們夫妻遊興增高,行蹤漸廣,先是屢因參加國際筆會而去歐美,後則由於兩岸交流頻頻,自一九九二年以來,回大陸講學竟已多近七十次,所以散文作品之中遊記漸多,據陳幸蕙統計,當已超過六十篇了。這數目,在我兩百多篇的散文之中,所佔比例約為四分之一。

     

    遊記不但是旅行經驗的紀錄,也是所見所聞的知性整理;不但是感性的享受,好奇的滿足,也是一種生動而活潑的自我修煉。所以真正的旅行家一定見多識廣,心胸寬闊,不會用本鄉本土的觀念來衡量世界。說得高些,旅遊甚至可以是一種比較文化學。有心人不但行前要做功課,對將遊之地有所認識,不但身臨異域要仔細觀察,多留資料,並拍照片、記日記,而且回家之後還要消化資料以補走馬看花之不足,好把囫圇的印象沉澱成思想。如果行前沒有準備,當場草草張望,事後又不反省,則旅遊不過是散心而已。

    觀光客不足以言遊記。要寫好遊記,先得認真做個旅人。沒有徐霞客的才學與毅力,怎寫得出《徐霞客遊記》?三十二年前在香港讀到湖南人民出版社印行的《歷代游記選》,不無心得,乃廣蒐中國古今的遊記,詳加研究。後來我一連寫了四篇長文,依次是〈杖底煙霞-山水遊記的藝術〉、〈中國山水遊記的感性〉、〈中國山水遊記的知性〉、〈論民初的遊記〉。

    遊記的藝術首在把握感性,也就是恰如其分地表現感官經驗,讓讀者身歷其境,分享逼真的所謂「臨場感」。這種場合不能避重就輕,用一些陳腔濫調打發過去。散文家能通過這一關的,其實不多。所謂散文家,大多善道人情世故,能夠抒情、敍事、議論,但是要他們摹擬大自然的千變萬化,往往就無法到位。因為此處需要一點詩才,是強求不得的。

    遊記需要捕捉感性,但也可以蘊含知性。遊記的知性包括知識與思考:名勝的地理與人文,是知識;遊後的感想,是思考。有知識而欠思考,只是一堆死資料。思考太多而知識不足,又會淪於空想。上乘的遊記應將知識與思想配合抒情與敍事,自然而生動地匯入文章的流勢裏去:這就要靠結構的工夫了。蘇軾的豪放與方苞的迂闊,用遊記來印證,最有對照。拿〈石鐘山記〉和〈遊雁蕩山記〉來對比分析,當知吾意。

    遊記有別於地方誌或觀光手冊,全在文中有「我」,有一個元氣充沛的行者走動在山水或文物之間。這個「我」觀察犀利,知識豐富,想像高超,讀者跟隨着他,感若同遊。地方誌或導遊手冊是靜態,遊記才有動感。〈後赤壁賦〉裏,若換了竟是二客奮勇攀登而「蓋予不能從焉」,我們就不想讀下去了吧。

    我這本遊記選集,涵蓋的地區包括歐洲(七篇)、美國(四篇)、泰國(二篇)、大陸(一篇)、台灣(四篇)。其實書中的遊記共為二十二篇,有幾篇所述遊迹甚廣,不限於一國一區而已。親愛的讀者,請讓我做你的導遊。

     

    二○一四年六月於左岸

     

    附註:陳幸蕙在二○一○年由爾雅出版社印行的《悅讀余光中生遊記文學卷》對我的一生遊記論析精當,大可參考。
  • I―總序

    vii―自序

    001―登樓賦

    011―咦呵西部

    033―望鄉的牧神

    055―高速的聯想

    065―輪轉天下

    077―記憶像鐵軌一樣長

    091―山緣

    109―飛鵝山頂

    119―古堡與黑塔

    131―德國之聲

    147―風吹西班牙

    165―隔水呼渡

    191―木棉之旅

    201―梵天午夢——泰國記遊之一

    219―黃繩繫腕——泰國記遊之二

    227―莫驚醒金黃的鼾聲

    243―紅與黑——巴塞羅那看鬥牛

    259―聖喬治真要屠龍嗎

    291―螢火山莊

    303―山東甘旅

    327―龍尾台東行

    335―太魯閣朝山行
  • 山緣

    之一

    外地的朋友初來香港,都以為這地方不過是一大疊摩天樓擠在一起,一邊是海港,另一邊呢,大概就是中國大陸了。這印象大概來自旺角、尖沙咀、中環的鬧市。除此之外,他們大半不知道還有個腹地深廣而且仍具田園風味的新界,更別提那許多各有洞天的離島。

    香港的面積約為新加坡的兩倍,卻因地形複雜,海岸彎曲,顯得比新加坡大出好幾倍來。香港街上人多,是有名的。你走在旺角街頭,似乎五百萬人全在你肘邊。不過香港也多山,多島,多半島。推開香港的窗子,十扇裏面至少有七扇是對着海。不是對着同一片海,是對着大小不一色調各殊的水域,有的是文靜的內灣如湖,有的是浩淼的外海無際,有的是兩岸相望的海峽。地形如此分割,隔出了無數的小千世界。我有好些開車的朋友,住在九龍的不敢貿然駛去港島,住在港島的呢,輕易也不願開過海來。我住在沙田,離尖沙咀的繁華焦點不過十二英里,中間不過十二盞紅燈。可是說來你也不信,航空信到我的信箱裏,要比城裏晚上一天,甚或兩天。儘管世界正變成地球村,沙田卻比尖沙咀慢了一日。誰教沙田的風景那麼好呢,美,不免要靠距離。遲一天收信有什麼關係,世界可以等一等。

    一位朋友初從台灣來,站在我的陽台上看海,神情略帶緊張地指着對岸的一列青山說:「那就是大陸嗎?」我笑起來,說「不是的。在這裏,凡你所見的山和水,全是香港。你看對面,有好幾個峯頭肩膀連在一起,那是八仙嶺。翻過脊去,背後是麻雀嶺。再過去,才是寶安縣。香港,比你想像的要大很多。」

     

    之二

            我這一生,三次山緣。中學時代在四川的鄉下,四面都是青山,門對着日夜南去的嘉陵江,夜深山靜,就聽到坡下的江聲隱隱,從谷口一路傳來。後來去美國的丹佛教書,在落基排空的山影裏過了兩年。在丹佛,如果你朝西走,每一條街的盡頭都是山影,不是一峯獨兀,而是羣山競起。如果你朝西開車,就得把天空留在外面,因為幾個轉彎之後,你就陷入怪石的重圍裏去了。落基山地高亢而干燥,那一叢叢一簇簇鳥飛不上的絕峯,沒有飄雲可玩,只有積雪可戴。那許多高潔的雪峯,瓊列天外,靜絕人間,那一組不可相信卻又不許驚呼的奇迹,就那麼日夜供在天地之間,任我駭觀了兩年。

    第三次山緣,在沙田。整個新界只是大陸母體生出來的一個半島,而自身又生出許多小半島來,探入浩闊的南中國海。海也是一樣,伸進半島之間成了內灣,再伸進更小的半島之間成為小港。就這樣,山與水互為虛實,綢繆得不可分解。山用半島來抱海,海用港灣來擁山:海岸線,正是纏綿的曲線,而愈是曲折,這擁抱就愈見纏綿。我面前這一泓虛澄澄的吐露港上,倒映着參差交疊的側峯橫嶺。淺青淡紫的脊線起起伏伏,自圍成一個天地。這十年悠永的山緣,因水態而變化多姿。山的堅毅如果沒有水的靈活來對照,那氣象便單調而遜色了。丹佛的山緣可惜缺水。四川的山緣迴響着水聲,增添了裊裊的情韻。沙田的山緣裏水韻更長。這裏原是水藍的世界,從水上看來,無論多磅礴多嚴重的山勢都浮泛在空碧的波上,石根磐柢所托,不過是一汪透明。山為水而開顏,水為風而改態,風景便活潑起來了。其間再飛回幾隻鷗,就算是水的靈魂。

    文靜如湖的吐露港,風軟波柔,一片瀲灩的藍光,與其說是海的女兒,不如看作湖的表妹。港上的島嶼、半島、長堤、渡輪,都像是她的佩飾,入夜後,更亮起漁火與曳長如鏈的橘色霧燈。這樣明豔惹眼的水美人,朝暮供奉之不足,我豈敢私有?不過堤內的船灣淡水湖,千頃的純碧放得下整個九龍半島,水而謐無帆檣,似乎鷗鷺都不敢狎近,在我私心深處倒有點視為禁區,不希望別人魯莽闖入。幸好她遠在邊陲,美名尚未遠播,所以還沒有怎麼招引遊人。台灣的朋友來港,只要天色晴美,我總是帶去驚豔一番。一上了那六千呎的長堤,外面的海色尚未飫足,一回頭更訝異這裏面的湖光,竟然另闢出一個清明的世界。左顧右盼的朋友,總不免猛然吸一口氣,歎道:「想不到香港還有這樣的景色!」於是一股優越感油然從我的心底升起。誰教他那樣低估了香港呢,這猝不及防的一記「美之奇襲」,正是對他的薄懲。

    驚豔稍定,不容來客多事反省,便匆匆推他上車,繞過雄赳赳的八仙嶺,一路盤上坡去。新娘潭、烏蛟騰,也許下車一遊,但往往過而不入。到鹿頸,則一定會停下車來,一方面為了在這三家村的小野店裏打一下尖,吃一碗魚丸米粉;另一方面,因為這裏已經是天涯海角,再向前走就沒有路了。所以叫做鹿頸,也許就是路盡了吧。

    其實鹿頸再向前走並不是沒有路,而是只有「單路」了。不是單行道,而是路面忽然變窄,只容一車駛過,可是對面仍然有車駛來,所以每隔三四十丈路面就得拓出一個半月形來,作避車之用。來去的車就這麼一路相望而互讓,彼此遷就着過路,也有一種默契心照的溫情。偶爾也會絕路相對,兩車都吃了一驚,總有一方倒車讓路,退進半圓的避車處去。這條「絕處逢生的單路」,這頭從鹿頸進去,那頭接通沙頭角公路出來,曲折成趣,竟然也有兩公里的光景。可以想見,一路車輛不多,行人更是絕少,當然自成一片洞天,真是天才的妙想。

    這條幽道的另一妙處,是一路緊貼着水邊,所以一邊是山,一邊是沙頭角海,簡直可以說是為了看海而開。可是把我們招來這一帶水鄉的最大誘因,卻是鹽灶下對面的鷺洲。這「鹽灶下」原是岸邊的村名,對面灣中的鷺洲則是一座雜樹叢生的小嶼,不過一百碼寬的光景,是野生禽類的保護區。島上棲滿了白鷺,總有七八十隻。最好看是近暮時分,一隻隻飛回島上,起起落落,棲息未定的樣子。那一氅氅高雅的皎白,回翔在樹叢青綠的背景上,強調得分外醒眼。這些都是黑腿黃喙的大白鷺,長而優美的頸項彎成天鵝的s狀,身長大約三十五吋。有時會成羣立在水淺處的石上,一齊迎風對着潮來的方向,遠遠望去,好像是虛踏在波間。俯首如在玄思,其實是在搜尋游魚。最妙的絕技是靈迅地掠過水面,才一探喙,便翩翩拍翅飛起,嘴裏卻多了一尾小魚,正在惶急地扭掙。

    我們最愛在近島的避車處歇下,面海坐在水邊。羣鷺看海,我們看鷺。偶然有一隻揮動白羽,那樣輕逸地滑翔在半空,把白點曳成了白線,頓時,風景也生動了起來。再棲定下來時,山還是山,水還是水。麻雀嶺這一邊屏住的世界,什麼也沒有發生,古渡舟橫,只有野燒的白煙從從容容地在四圍山色裏升起。若問那一羣涉水的白衣羽客,麻雀嶺的背後是怎樣的天空,你一定得不到答案。面對這一灣太平的水光和嵐氣,歲月悠悠,誰相信一山之隔,那一邊曾經被「文革」搗得天翻地覆。而這一邊,直到今天,矮矮的紅樹林仍然安靜地蹲在岸邊,白花花的鴨隊仍然羣噪着池塘。每次我們都說,鳥族知己的劉克襄如果來此地一巡,必定大樂。

    不知有漢,無論魏晉。雖然沙頭角在遠處撐起了高廈,成為一角缺陷,這一片淨土與清水卻躲過了文明。泥頭車、開土機都繞道而行,沒有一頭鷺被廢氣嗆得咳嗽。我的朋友說:「到了這裏,一切都透明了。心裏也是沙明水淨。」於是我們像孩子一般漂起水花來。這一帶,是我私心的一隻寶盒,即連對自己也不輕易揭開,怕揭得次數多了,會把夢放掉。有時候也願意讓過境的朋友來一窺,而每次,車從鹿頸進去,都像是在輕啟夢的寶蓋。

    鹿頸之為盒蓋,不僅因為單路從這裏開始,更因為那幾戶人家是蜷偎在山腳下,要繞過一座壓人面額的絕壁,才會像頓悟一樣,猝然發現裏面的天地。香港多山,才會有這種峯迴路轉開闔多變的勝境。山丘佔香港陸地的四分之三,但是土層稀薄,土壤不夠肥沃,只能養出離離的青草和灌木,因此境內有不少較高的山峯都露出嶙峋的石壁或是荒野的陡坡,仰眺只見一片鏽赭或淡紫紅色。地質學家說,大約在兩億五千萬年前的中生代,這裏有劇烈的造山運動,被神力褶皺的變質巖與結晶巖裏,侵入了花崗巖與火山巖。這也許可以說明,此地的山色為什麼會呈赭紫帶褐之色;像吐露港隔水的八仙嶺,在山腰以上,尤其是到了秋後,就見這種色調。每次駛過山下,一瞥之際,總有重見落基山顏的幻覺。

     

    之三

    境內的幾座名山,要論魁偉雄奇,自然比不上落基山脈那麼壓地凌天。單論高度,那條山脈僅在科羅拉多一州就有五十四峯拔尖到一萬四千英尺以上。香港境內的最高峯在大帽山,也不過九五八公尺,只到落基的膝下。不過就當地而言,一座山是否顯得出眾,還要看四周的地勢。半島多如複肢的新界,水近地窄,山勢往往無端陡起,不留餘地,一下子就刧去了半個天空,令人吃驚。馬鞍山北側的坡勢那麼峻急,到海邊卻戛然煞住,真是崖岸自高。獅子山南面而君臨九龍,筋骨畢現而頂額突兀的石貌下,大小車輛到此,不由得不偎着獅爪匍匐以進。那氣派,看了十年仍覺得懾人。如果沿清水灣道朝東走,更有一尊彪然巨影擋掉一大塊天色,探頭一看,竟與飛鵝嶺打了個照面。那岌岌可危的怪巖一削千尺,禿不可托。難怪上個月一個少年低估了這險巉,在上面只一失足,便掉了性命。

    這些峻峯雖然各躆一方,桀驁有如藩鎮,我卻可以敬而遠之,唯有近處的一座山,蒼青的影子一直罩在我肩上。那是鹿山,正當我們樓居的西面,魁梧的輪廓橫在半空,我的下午有多短,黃昏有多長,全由他來決定。馬鞍山拋起來的旭日,被他接住時已成了夕陽。所謂晚霞,全是夕陽在他的背後燒煉出來的花樣。從我的卧室望出去,一整排八扇長窗,山勢橫行而不絕,展成一幅可以卧遊的元人手卷。每逢好天,晴翠的嵐氣便映得滿室蒼然。在香港住了十年,山外的世局變幻如棋局,楚河漢界,斜馬直車,數不清換了多少場面,甚至連將帥都換過了,唯有這一座青山屏在西邊,永遠不變。這種無語的默契,可靠的伴陪,介乎天人之間的感應,久已成為我山居心境的基調和背景。無怪李白和辛棄疾都要引脈脈的青山為知己,而陶潛一望,此中的真意便千古悠悠。

    十年下來,對面這鹿山也成為我的知己了。儘管山腰剖出了一線之地,讓大埔道上碌碌的車隊追逐而過,那只是青山的過客罷了,等到車過塵定,仍然留下我獨對青山。最妙的是山之西南有一條瀑布,或者該說是半條瀑布。並不是峯迴路轉遮去了一半,而是晴天有懸崖而無水,雨天才水到瀑成,遠遠望去,倒曳着一注閃閃的白光。如果是小雨,她還不肯露面呢。最動人是在雨季,山中一夜豪雨,第二天早上她就翩然出山來了。體態的纖弱與豐盈,要看雨勢的大小。如果是大雨連日,就算是已經放晴了兩天,她仍然裊裊不斷。我為她取的小名是「雨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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