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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一座不孤城(簡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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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編輯推薦
  • 目次
  • 書摘/試閱
  • “我喜歡你僅僅是我一個人的的事實。”
    “和我一樣,我也喜歡你僅僅屬於我這個事實。”

    他們的緣分從一本書開始,或者在更早的時光中發芽,誰知道呢?愛情向來如此,該遇見的命中之人,不會遲到,不會早退,就在此時此刻對你說:“很高興在這裏認識你。”
    然後,在她孤獨的生活中,開始有這樣一個溫柔、正直、睿智的男人陪伴她的左右,給予她勇氣,與她珍藏每一個日出和日落,在天地的一角為她升起一場人間煙火。
    他用微笑點亮了她的世界,帶她在書海中尋覓幸福的無限可能,讓她慢慢知道愛情是人生中最有溫度的一件事。
    雖然生活依舊在繼續,不會百分之百美好,那些曾經遭遇的錯失和遺憾不可逆轉,但是有了他,她不再有恐懼。
    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在他身邊,縱使天崩地裂,也不過是一根羽毛墜地的重量。

  • 師小劄
    喜歡寫故事,以溫暖治癒的文風見長。相信人生有三樣事情必須溫柔以待:生命、時間和愛。生命需要好好照顧,時間需要好好珍惜,愛則需要用筆娓娓道來。
    已出版《最動聽的事》 《淺愛,深喜歡》 《淺情人不知》 《難得一人心》等作品

  • ◆溫暖治癒系代言人 師小劄 超人氣暖心力作
    ◆新增萬字獨家番外
    ◆隨書附贈神秘暖萌手冊《劄記》

    ◎有一個瞬間,他的眼眸照亮她生命中每一個灰暗的角落,讓她看到一片蔚藍晴空。

    ◎在他身邊,縱使天崩地裂,也不過是一根羽毛墜地的重量

    師小劄暖心經典:
    《最動聽的事》:四季似歌有冷暖,情意漸濃知春曉;我追求的是,有生之年盡一切可能地與你長相廝守。
    《淺愛,深喜歡》:喜歡是一朝一夕,愛是從心動到古稀。
    《難得一人心》:我多想一個不小心就和你白頭偕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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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章 燈塔裡咖啡館

    第二章 手心裡的太陽

    第三章 若非所愛

    第四章 我們兩個人的世界

    第五章 一本書暖心的時光

    第六章 我會一直陪著你

    第七章 手背上的星星

    第八章 跟他一輩子的好女孩

    第九章 他點燃的人間煙火

    第十章 在你之後,我別無所求

    番外一 張無疾和紀冬天的故事

    番外二 這些生命中美好的事情

    番外三 碧海藍天

    番外四 塵世中

    附注

     

  • 第一章 燈塔裏咖啡館

    晚上七點三十分,燈塔裏咖啡館。
    “嗯,開始吧,我們可以簡單地交流一下,首先說說最近讀的一本書是什麼。”穿藍色細紋襯衣的平頭男生微笑地面對在座的陌生人展開有禮貌的開場白。
    “從我開始好了,我最近讀的是桃莉絲•萊辛的《金色筆記》,大概讀到三分之二的地方。”鄰座的圓臉女生翹起她的小指輕輕扶了扶纖細的眼鏡框,掃了一眼在座的人後悠然補充道,“算是一部沉思女性命運的著作吧。”
    “聽起來不錯。”平頭男生點頭表示贊同,很快回應,“我最近在讀的是馬爾克斯的《一樁事先張揚的謀殺案》,主題是探討宿命,篇幅不長,五六萬字的樣子,敘述精練,語言有點冷幽默。”
    “啊,怎麼你們看的書都那麼深奧?”接下來發言的是坐在平頭男生斜對面,一位面色略拘謹的秀氣女生,她聲音有點輕,兼帶著一點自嘲的口吻,“我讀大眾文學比較多,最近在讀的是龍應台的《目送》,她的文字質樸優美,很能打動人心,適合我這樣在外求學、常常想家的人。”
    三人說完後有稍許的暫停,幾秒鐘後,他們一起看向僅剩的那位沒有出聲的女生,其中以平頭男生望過去的目光最為熾熱,剛進來的刹那他就已經得出了結論,她是在場三個女生中唯一一個身材有料的美女,剛好還是他喜歡的高挑型,氣質也不錯。
    見她遲遲沒有開口說話的跡象,平頭男生身體往前傾,語氣很溫柔:“這位沉思中的女同學,你呢?”
    被點名的女生慢慢抬頭,露出認真思索的眼神,細想後誠實地說:“除了專業書,我很久沒有讀過別的。”
    “不會吧?”平頭男生不忘盯著她白皙的臉龐,“可我們這是同城讀書交流會,我以為只有喜歡讀書的人會來參加。”
    言下之意,若你不熱愛閱讀,你來幹嗎?
    女生回答:“網上的簡介上好像並沒有強調這一條——必須是喜歡讀書的人才能來參加交流會,是吧?”
    她吐字很慢,語調略平,態度穩重,沒有開玩笑的意思,頓時讓其他人捉摸不透。
    “你說得也是。”平頭男生笑了笑,態度刻意親昵了一些,“你完全可以來這裏交朋友,沒有人會有異議。對了,你姓柏,名子仁,是嗎?沒記錯的話,這是一味藥,能治療失眠。”
    他開始遊刃有餘地搭訕,完全忽略了鄰座圓臉女生的皺眉。
    “沒錯。”柏子仁表明事實後第一時間錯開了他的目光。
    “你說自己很久沒有讀過書了。”坐在柏子仁右邊的那位愛讀龍應台的、有鄉愁的姑娘轉過臉,中規中矩地拉回主題,“很久是多久呢?我想知道你上一本讀的書是什麼。”
    “上一本?”柏子仁經過短暫的思考後回答,“是《漠漠的河》,高一讀的。”
    然而從其他三人臉上的迷茫表情來看,他們皆對這本書一無所知。
    “《漠漠的河》?是誰寫的?又是什麼類型的?”秀氣女生表示有興趣。
    “作者是何漠。”柏子仁一邊回憶一邊說,“類型是青春文學。”
    話音落下,對面的圓臉女孩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冷哼,評價道:“難怪沒聽說過,我從來不看青春文學,恕我不能理解那類書有什麼意義。”
    平頭男生搖頭,笑著說:“你這樣說我可不贊同,一類書存在就有其道理,適者生存,要不然早被淘汰了,不是嗎?據我所知,這類型的書的確有不少人喜歡。”
    秀氣女生摸了摸鼻子,有些害羞地附和:“其實讀高中那會兒我也愛看,還看了不少。”
    圓臉女孩有些不可置信,反問:“我們今天坐在這裏不是專門討論青春文學的吧?”
    “有何不可?讀書本質上沒有高低之分,你沒必要對此排斥。”平頭男生聳肩。
    “如果是這樣,只能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圓臉凜然起身,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包準備離開,態度乾脆,“我還是找個安靜的地方一個人讀書好了。”
    圓臉女孩離開後,剩下三人不鹹不淡地談了二十多分鐘。很快,秀氣女生被一通電話催了回去,走之前連說不好意思。之後,平頭男生一直積極嘗試和柏子仁聊點別的,但很快察覺她性格很悶,不善言辭,也明顯表現出對他所說的內容不感興趣,他很挫敗,不想在沒戲的感情上浪費時間,藉口有事先走一步。
    這個週五的同城讀書交流會無疾而終。
    柏子仁一個人靜坐在原位,雙手放在桌上,脊背挺直,目光下垂,久久凝視著木桌中央的一個天然結疤,終於在一樓悠揚的音樂傳入耳朵時,她站起身,單手拎起書包,往樓梯口走去,很快離開了這幢三層的咖啡館。
    果然,和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交流對有些社交障礙的她而言是有難度的,在一張陌生面孔前,她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裏連一點交流的渴望都沒有。
    這樣的情況雖然隱隱地持續了很多年,但近來有加重的傾向,她就此查詢了一些網上資料,準備採納一下過來人的建議,參加一些同城活動,強迫自己面對陌生人,嘗試和他們溝通。
    在搜遍了相關的資訊後,她只發現了這個讀書交流會,唯一幸運的是地點離她宿舍不遠,在僅隔一站路的思微路盡頭,一家名叫燈塔裏的三層咖啡館。她之前路過的時候,只覺得從裏面傳出來的咖啡豆香氣芬芳,卻從沒想過進去喝一杯小歇一會兒,當然也無緣得知這家咖啡館二層有一個類似休閒客廳的地方,時常用老式放映機播放電影,偶爾還會舉辦一些同城活動,譬如讀書交流會。
    只不過和想像中的場景不同,她本以為至少會有十個以上的人,結果只來了四個人,然後不到半個小時,大家都覺得話不投機而匆促結束。
    也許現在,和陌生人同桌,不帶目的地交流讀一本書的心得,這本身就是天方夜譚,何況她都很多年沒有讀過一本課外書了。她將所有時間都花在了學業上,精細、分毫不差的,因此每一階段都獲得優異的成績,中考是全市第一名,高考是保送生,進了本城工業大學讀了四年的生物科學,而後考研成功,研究的是細菌學。人生按部就班,無驚無喜。
    這樣的生活很安全,她也沒感到有任何不好,直到近兩個月來,她察覺到自己越來越沒有了和人交流的欲望,過度的沉默給她的學業和生活帶來了困擾。當導師看她的目光帶上明確的質疑時,她難得地產生了不安。
    她不清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清楚自己不能再繼續這樣的狀態,想採取一些行動,讓自己走出來。
    回到宿舍,柏子仁從書櫃的角落翻出那本名叫《漠漠的河》的書。
    藍白相間的書皮,封面是手繪的一條河,河上有一座小橋,橋邊有樹,樹下有花,整體氛圍虛柔而淡。書名是鋼筆字體,四個字落在右側。整本書從頭到尾一共兩百六十二頁,篇幅不長。
    因為是七年前買的,經年累月的翻閱下,書已經舊了,脊背處有一條明顯的折痕,書頁泛著落葉般的淡黃色,指腹貼在上面能明顯感受到微微的粗糙。
    借著床頭燈,柏子仁再一次重讀這本高中時很喜歡的書。
    這本書有點半自傳體的意味,講的是一個叫何漠的女孩休學後周遊各地的故事。書中的何漠看了大海,穿越沙漠,經過或荒蕪或曼妙的景色,路上邂逅了一些人,愛上了一個英俊憂鬱的搖滾樂大叔,體會過幸福,也被傷害過,最後疲倦地回到家,和家人團聚。
    書中的結局,何漠依然和路上認識的朋友保持聯繫,一直愛護她的家人也在身邊,唯有搖滾樂大叔不知所終。大約是表達了某個主題,在友情、愛情和親情三者中,最堅固的是親情,最坦然的是友情,最易變的是愛情。
    柏子仁當時心儀這本書並非羡慕何漠的自由不羈,平心而論,她不怎麼認同何漠選擇的生活,相對於冒險和未知,她更崇尚理智和科學。她之所以會喜歡這本書,歸根結底,迷戀的不過是書中的一個人物,即何漠的兄長何言。
    那個永遠溫和、寬厚、正義的兄長,有清澈明淨的思想,內心和外表同樣美好,他會在何漠遇到任何困難時說:“沒事,我會解決的。”
    他默默地盡了一個兄長全部的義務,他給予何漠完整和純粹的親情,正是因為有這樣的一個親人支持,何漠才能成功走向遠方。
    從始至終,柏子仁喜歡的只是他。這個在整本書中分量不重,甚至有些被輕描淡寫的配角,並且極有可能只是何漠虛擬的人物,竟然帶給柏子仁一種真實的親近感。在讀了一遍又一遍後,她迷戀上了一切和他有關的細節,逐字逐句探索過去,帶著一種微妙的啟蒙情感。
    戀戀書中人。
    說起來很荒謬,她從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追過星,她整個青春裏唯一的愛情幻想物件竟然是一個小說裏的人物。
    這是不是有點……傻?
    燈光下,泛黃書頁上的字像是洇開一般,越來越模糊,柏子仁揉了揉眼睛,合上書,順手放在枕邊。
    已經很晚了,窗外一點聲音都沒有,她可以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環顧這個整潔的房間,始終有一股撇不去的清冷氣息。說來真的太巧,搬進來的第一天柏子仁就接到通知,室友因為家中突生變故,休學一年,雙人宿舍暫時成了單人宿舍。這件事情讓不少同學羡慕。
    然而之後的事實卻證明,獨自住在一個沒有人可以交流的空間,只會讓她變得越來越封閉。長久以來,除了必要的交流外,她可以一直不和人主動說話,埋頭做自己的事情,也不覺得時間難熬,一天又一天,日子嘩嘩如同秋冬交替時紛紛落下的樹葉一樣,無聲無息地流淌過去。

    又一個週五,下午的課很早結束,吃完晚餐,柏子仁決定再次去燈塔裏咖啡館。
    沒想到這周的讀書交流會除了她之外再無別人,她獨自坐了一個小時,喝完兩杯熱飲,最終去樓下吧台結賬。
    二層到一層的樓梯轉彎處有一個透明的玻璃移動門,做成了書櫃,內置各種類型的書。上方牆壁掛著幾幅電影海報,從左到右分別是《西線無戰事》《賓虛》《日落大道》和《偷自行車的人》等等。
    柏子仁走下樓的途中聽見一樓傳來轟的一聲。
    隨即是吧台女服務生懊惱的聲音:“全部被我搞砸了,這可怎麼辦?!”
    沿著木質階梯一步步下行,柏子仁撞見一樁小事故:吧台前的地板上有個打開的木箱,箱子裏整齊地擺放著不少書,木箱邊則是一個被打碎了的玻璃壺,前方有一個男人彎下腰,正在檢查書籍上的水漬。
    “都是我的錯,我真的是蠢死了!”女服務生一邊徒勞地歎息,一邊跟著彎下腰,“這下子這幾本書全要毀了,現在該怎麼辦?要不先把書搬到通風處,或者我去找吹風機?還有什麼其他的補救辦法呢?這要是被張經理知道……”
    很快,一道沉穩的聲音打斷了她的絮叨,那個男人直接問她:“有沒有熨斗?”
    女服務生恍然大悟,趕緊說:“我去找一個。”
    她背過身,拉開抽屜翻鑰匙,有點手忙腳亂,口中繼續念叨:“要是被張經理知道就完了。”
    男人拿起一本書,慢慢站直,撣了撣書的一角,聲音有點輕:“沒事,我會解決的。”
    柏子仁停在離吧台兩米遠的地方,正欲開口結賬,聽到這一句話,手上的動作一滯,目光對上去,面對面站著的男人已經抬起了臉。
    清晰的臉廓、低垂的眼眸、俊挺的鼻樑、略白的膚色,這是一個英俊且氣質非常好的男人。
    等對方注意到她的視線,禮貌的眼神投在她臉上。
    “我結賬。”柏子仁看著他,有點挪不開視線。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吧台內,吩咐女服務生去忙客人的事情,鑰匙由他來找。
    女服務生松了口氣,臉上重新掛上笑容,迅捷地為柏子仁結賬。
    柏子仁付錢的同時,眼睛餘光不受控制地隨著那個男人修長挺拔的身影移動,直到他找到抽屜裏的鑰匙,隻身離開吧台,徑直上了樓,她還沒徹底回過神來。
    女服務生似乎已經習慣了大部分女孩子見到他們店帥哥失神的模樣,暗自笑了,沒出聲提醒。
    半分鐘後,柏子仁低頭看手裏找回的零錢,想起自己該離開這裏了。

    週一不太忙,下午只有兩節公共課。
    柏子仁在做筆記,旁邊的朱鳴文拿筆戳了戳她的手臂,悄聲道:“你被偷拍了。”
    “什麼意思?”柏子仁反問。
    “倒數第二排,靠窗的阿迪運動衣男,前幾次的公共課都拿手機拍你。”
    柏子仁一本正經地求原因:“他為什麼要拍我?”
    “據說他對你一見鍾情,還來問我們班的女同學,你是不是本地人。”
    柏子仁聞言轉過頭,直接望過去,目光落在那個穿灰色運動衣的男生身上,後者沒料到她會突然用眼神殺過來,趕緊放下手機,裝作沒事人。
    “他長得倒還算端正,就是穿衣品位很差,看看他那雙鮮紅色的短襪。”
    柏子仁沒發表意見。
    朱鳴文了然地笑了笑,說道:“從你的表情來看,我打賭他半點希望都沒有。”
    見柏子仁依舊沒有反應,朱鳴文撇了撇嘴,沒趣地作罷。
    下了課,柏子仁在校園超市買了一盒餅乾,排隊付錢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聲音:“你也喜歡檸檬夾心口味的?”
    柏子仁回頭一看,是一張端端正正的國字臉,正是阿迪男。
    “不好意思,上課的時候打擾到你了。”阿迪男憨憨一笑,“我叫方爭,三班的。”
    柏子仁有點遲鈍地回應:“你好。”
    “開學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但還沒能有幸和你說過話。”方爭試探地說,“你好像常常獨來獨往。”
    “嗯?嗯。”
    “但你很聰明,這讓我很欣賞。”
    柏子仁一愣,本想說句謝謝,但話到嘴邊又停了。在小小的沉默中,輪到她結賬了,她很快付了錢走出去,沒走幾步,方爭已經跟上來,在她背後虛晃了一下手臂,問她:“你現在去食堂嗎?”
    “不是,”柏子仁如實說,“我要去導師辦公室。”
    “那就不打擾你了,下次有時間聊。”
    方爭走後,柏子仁去見了導師傅禾,幫忙整理了資料,做了不少雜事,最終拿來了一堆題回宿舍做。
    脫外套的時候她意外地發現口袋裏多了一張紙,取出一看,竟然是一張信紙。
    “柏同學,想必你已經從閒人口中聽到了什麼,沒錯,我的確在喜歡你,請原諒我的一言難盡,有些話當面說不出口,只好以這種形式向你表達。我不屑華麗的辭藻,而我想說的其實很簡單,在開學第一天遇見你我就有很不一樣的感覺,經過這些日子的思慮,我已證實自己對你是一見鍾情。每天都期待看見你的身影,想和你近距離聊聊,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先從朋友做起,下面是我的電話號碼,等待你的回復。最後,請相信我是一個不錯的人。”
    柏子仁反復讀了兩遍,確認這封信是寫給她的,有點驚訝。
    她從沒有收過類似的信,不懂如何回復,本想丟掉,但一想到這畢竟是一個大男生的誠意,為表尊重,她折疊好後順手放在書架的字典上。
    然後她打開傅老師安排的卷子,拿出一支筆,摘下筆帽,低頭做題,做完正面後有點走神,筆尖不知不覺地斜出答題框,在空白處塗塗寫寫。十幾秒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寫的四個字是——一見鍾情。
    一縷頭髮掛了下來,刷在臉上,她輕輕撥開,略有煩躁。
    莫名其妙地,她感覺這個週一特別的漫長。
    而後的幾天也是同樣,不知是否是天氣漸冷的關係,人的血液流動速度變慢,思緒也變得凝滯,甚至注意力都不太能集中,直到又一個週五來臨。
    柏子仁靜坐在燈塔裏咖啡館二樓,一個人翻著手頭的書,除了樓下隱隱傳上來的音樂,周圍的氛圍很靜謐。說真的,這家咖啡館在細節佈置上很考究,牆紙很乾淨,玻璃杯擦得很亮,木桌上沒有半點油漬。除了一盞老式的綠罩玻璃臺燈外,桌上沒有類似幹花、蠟燭、幸運簽等多餘的東西,也沒有貓跑出來賣萌。
    尤其是二樓的空間,寬敞又潔淨,很有閱讀的氛圍。
    大半個小時過後,耳邊才有了輕微的動靜。
    柏子仁抬頭,朝樓梯口的方向看過去,一個人從三樓下來,越來越近的時候,她看清了他,正是上周撞見的那個男人。
    今天室外溫度十二度,但他只穿了暗色豎紋襯衣和休閒褲,手上拿著一本書,很隨意地走下來,朝二樓看了看。
    當看見大客廳單獨亮著一盞臺燈,唯有一個穿著黑色毛衣的女生坐在光源邊,手邊只有一本書加一個玻璃水杯時,他有些意外,而下一秒那個女生就已經抬眼和他的視線相接,瞬間讓他有了錯覺,好像隔著一片海,視線中浮現出一個孤零零的小島。
    他止步,然後來到牆的一邊,順手幫她開了頭頂的兩盞燈,正要離開,就聽見她開口問道:“請問你、你也是來參加週五的讀書交流會的嗎?”
    他轉過身,回答她:“不是。”
    “是嗎?但我看你手上拿著一本書。”
    “這本是教材。”他解釋了一句。
    “哦,是我弄錯了,不好意思。”她覺得自己貿然搭訕實在欠些火候,倉促間收回了目光。
    沒料到的是,在她的搭訕後,他很自然地走了過來,來到她的身邊,禮節性地保持一點距離,借著光看她手邊的那本書,目光安靜地停留在那藍白相間的書皮上,像是在看一件塵封已久的東西。光默然地照亮了他那極為好看的側顏,在這樣一個清雅寧靜的角落,一道修長的剪影定格在牆上,一種溫和的氣息悄無聲息地服帖在她衣服上。
    然後他緩緩地把手上的教材放在桌上,人坐到她對面的座位上,舉止妥當,禮貌地說:“其實我沒想到近期辦的讀書會這麼冷清,竟然只有你一個人,但不管怎麼樣,謝謝你捧場。”
    柏子仁想了想說:“我覺得這裏的環境很好,路程也方便,離我的學校很近。”
    “你在這附近讀書嗎?”
    “對,我在工業大學讀研一。”
    他微笑了一下,但絲毫沒有進一步打探她隱私的興趣,而是拉回了主題:“你平常都喜歡讀些什麼書?”
    “其實我基本不怎麼讀課外書。”柏子仁拿起手頭僅有的書,“只有這一本,不過也是很久以前買的,最近在重溫。”
    他看著燈光下的書名,說道:“看得出有些歷史了。”
    “怪我沒有好好保養。”柏子仁放下書,看了一眼他攜帶的教材,外麵包著牛皮紙,猜不出是什麼內容,但憑此可以知道他是愛惜書的人。
    “你說你基本不讀書,那是湊巧找到這裏的?”他問。
    柏子仁沉默了,在他墨色瞳孔的注視下,她的內心意外地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變化。
    “我是上網搜到的,說出來你可能會覺得很奇怪,其實我找來這裏的目的只是想找一個人交流。”
    他安靜的神色表明正在耐心傾聽她的話,並且不覺得她有多麼的異類,點了點頭後說:“很正常,有些話對陌生人反而容易說出口。”
    “真的?你也有同樣的感覺嗎?”
    “有,我猜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
    柏子仁看看他的臉,又看看桌上那本包著書皮的神秘教材,大膽地問:“這本是什麼教材?”
    “哦,這是一本哲學教科書。”
    “啊?”她始料未及。
    他伸手拿起那本有些厚的教材,坦然道:“這和我的工作有關。”
    “你的工作?”
    “我是一名教書匠,教的課程是哲學。”他說,“平常在這裏做兼職。”
    “哲學?”她輕歎,心想自己對哲學的瞭解僅限於課堂上那些最基本的定義,除此之外一無所知,於是她費力回憶了一下,“是對世界本源的研究,是世界觀和方法論的統一……如果記得沒錯的話?”
    他沒興趣在課外糾錯,溫和直白地對她說:“哲學這個詞源於希臘語,原意是愛智慧的意思,簡單地說是一門能讓人變聰明的學科,同樣也是一種日常生活中的思維方式。”
    “那是我記錯了?”
    “不,關於哲學至今沒有一個統一的定義,你說得也沒錯。”
    柏子仁雙手交疊在自己的書上,沉吟道:“嗯……聽起來很有趣,可惜我讀得太少,知識淺薄。”
    “每個人的興趣方向不同。”他說著又看向她手裏的那本書,目光如寧靜的浩瀚星空,“就像是你喜歡的,我可能也一無所知。”
    順著他低下來的目光,柏子仁慷慨地把《漠漠的河》推至桌子中央,簡單介紹道:“這本書是我高一時讀的,算是青春類文學,大致講的是一個少女休學後周遊各地的故事。”
    他拿過她的書,垂眸凝視封面。
    這正好讓她看清楚他按在書上的那只手,修長乾淨、骨節有力,看起來十分舒服,重點是他拿書的姿態從容雅致,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他僅看了一會兒,並沒有翻開,只是問她:“你覺得很好看?”
    “嗯,裏面有很多關於風光的描寫,比如青島的深海、西北的大漠,還有壩美村和孔雀湖。”
    他慢慢點了點頭,認真地嗯了一下表示回應。
    “還有裏面的愛情、友情和親情。”柏子仁在腦海中尋找措辭,“怎麼形容呢,我覺得很真實,無論是快樂還是悲傷,讀過去就好像是發生在自己身邊一樣。”
    他一直聽,卻始終沒有翻開,只是看了看書皮,然後禮貌地遞還給她。
    看出他對此沒多大興趣,柏子仁也沒失望,畢竟他看上去就不像是會讀這類書的人。
    她收好自己的書,又找了一個話題:“你能給我推薦一本書嗎?你最近讀的一本就好。”
    “我最近讀的是一本遊記隨想,有興趣讀這種類型的嗎?”
    柏子仁點頭,很快拿出自己的便簽本,認真記下他說出的書名,一邊記一邊偷看他一眼,發現他在低頭檢查她寫的字。一聯想到他教師的身份,她不禁連握筆的姿態都莊重了幾分。
    寫好書名,她又寫上了自己的名字,慢慢扯下來遞給他,鼓起人生中最大的勇氣,對他說:“這是我的名字。”
    “柏子仁。”他看了後說,“記得以前喝的中藥裏有這一味。”
    “對,就是那個,很多人都覺得我的名字是一味藥很奇怪,但勝在好記。”
    還未等她開口要求,他已經拿過她的筆,大方地落筆,在她的名字下方寫上自己的名字。
    “這是我的。”他寫完交給她,“很高興在這裏認識你。”
    她低頭看著紙上舒緩綿延的三個字,在心裏默念:“程靜泊。”
    若說以前不太在意人如其名這回事,這一刻倒覺得挺玄妙的,在她見過太多的名字後,唯獨感覺他的名字和他本身最熨帖。
    “你在這裏做兼職,每天都在?”她試問。
    “這個不一定,如果沒有其他要緊事的話,週五晚上會過來。”
    “請問你平常在哪里教書?”
    這個問題他沒有立刻回答,似乎在遲疑有沒有必要把真實的個人情況告訴她。
    她等了好一會兒,猜想是要不到答案了,正感到有些失望時忽然聽到他出聲:“財經大學,和這裏的高校區正好是一南一北。”
    他竟然真的告訴了她。

    柏子仁回去後重溫《漠漠的河》。
    書中的主角何漠在十九歲的某天留給家人一張字條,獨自背包出門遠行,遊歷山水,風餐露宿,前後大約有一年的時間在路上,平安歸家後將這段經歷寫成了一本書,書中有真實的陳述,也有虛構的部分,讓讀者無法分辨。
    對當年只懂得閉門讀書的柏子仁而言,何漠的遊歷更像是一場冒險,然而讓她心有觸動的是何漠和周圍人之間的感情,真實質樸,完全沒有矯飾。從何漠的角度看,愛人是溫柔又憂鬱的,時近時遠,飄忽不定;朋友是慷慨又義氣的,漫漫長路,兼走一程;家人是堅定又永恆的,風風雨雨,常在身後。
    第十七頁,何漠在離家後的第三天首次打電話回家,在電話裏求得父母的諒解,她保證會注意自身安全,定時和他們聯繫。父母雖然對她很失望,但也知道勸不回她,相比責難,他們更多的是憂心,她大哥何言提醒了一句:他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著,有什麼問題及時聯繫。
    第八十一頁,何漠寫道,每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當地的銀行,查詢後會發現家人的匯款,因此她從不為錢的事情犯愁。
    第一百一十五頁,何漠發短信給何言,她說自己想家了,何言回復她想家就回來,她說還不到時候,但真心想吃家鄉的腐乳肉粽,何言問她要了地址。三天后,她在小旅館收到一個包裝嚴實的小箱子,打開後發現除了她索要的腐乳肉粽,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從頭至尾,何言扮演的是一個默默支持何漠的家人,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讓親生妹妹快樂,遠離煩惱。
    何漠談及何言時說過一句話,她感謝爸爸媽媽先擁有了他,也感謝他先來到這個世界摸底,再告訴她什麼是善,而什麼又是惡。
    ……
    她合上書,放在一邊。
    在晚上入睡前閱讀這本書的感覺很美好,時隔多年後重讀此書,依舊會感受到安寧和溫暖,就像是何漠在大漠戈壁的夜晚感受到的一切。
    當時何漠坐在篝火旁一邊聽大叔彈吉他,一邊持筆在本子上寫下:“從一個可以向你娓娓道來的過去,到這一刻置身於廣闊的沙漠,耳邊有大風的歌唱,眼前是靜寂美麗的遠方,我擁有的太多,不免要感慨一句,路過的都是風景,遇見的都是註定,擁有的都是幸運。”
       
    柏子仁望著天花板,思緒一點點地從故事裏抽回來,轉而想起上週五在咖啡館認識的男人,那可是她平生第一次主動和一個陌生人聊天。
    事後總結,她根本就是借了一個讀書交流會的幌子,搭訕了一個眉目清朗、聲音好聽、談吐有致的男人。
    只不過,她和他好像也只能到此為止了,其餘的顯然遙不可及,畢竟她從不是做花癡的料,更不擅長幻想。
    除了這如靜水微瀾的相遇,柏子仁的生活還是和往常一樣,學校宿舍兩點一線。
    阿迪男方爭因為遲遲沒收到回復,選擇在某個傍晚,詭異地出現在女生宿舍樓門口,等柏子仁來了,趕緊上前問她有沒有看見他寫的東西。
    “我看見了。”柏子仁直言,“不過,這個不行。”
    “你不多考慮一下嗎?”方爭盯著她的眼睛,“我是很真誠的。”
    “你說對我一見鍾情,但是我對你並沒有。”
    “我不介意你是否對我一見鍾情,感情可以慢慢培養,你只要相信我的心意就好。”
    柏子仁搖頭:“我們之前完全沒有說過話,你根本不瞭解我,又怎麼斷定對我是一見鍾情?”
    “就是一種感覺,好像很早就認識你了,每次看見你坐在前排,目光就移不開。”方爭用力地表達,“你會分散我的注意力,我會常想你在做什麼。”
    柏子仁看著他執著又緊張的眼神,對他說:“如果是這樣,那我更確定自己對你沒有這方面的意思,這樣的感情不對等,對你不公平,我想我們沒必要浪費時間。”
    方爭愣怔,沒料到被拒絕得如此徹底,湧上頭頂的熱情瞬間被澆滅,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自尊心受損。
    柏子仁轉身上樓前忽然聽到背後不失埋怨的聲音:“希望你別後悔,和你直說了吧,除了我不會有其他人主動接近你,你雖然長得不錯,但人很奇怪,大家都這麼說。”
    方爭丟下話後就走人。柏子仁沒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她很快回屋,翻開手機看時間,然後發現一條未讀資訊:“這個週末回來嗎?開學後你還沒有回來過。”
    是媽媽發來的。
    她回復:“這周準備待在圖書館,下周回去。”
    “好,你注意身體,不要太累了。”
    其實柏子仁原來是打算這周回去的,只不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鬼使神差地打消了回去的念頭。
    沒錯,就是那個參與人數越來越少的讀書交流會。
    然而有些不幸的是,這個週五的讀書交流會真正稱得上冷清至極,直到結束,柏子仁也沒看見程靜泊的人影。
    在吧台買單的時候,她略有遲疑地問吧台的女服務生:“請問一下,你們店是不是有一個兼職的哲學老師?他今天沒有來嗎?”
    女服務生不用猜就知道她指的是誰,輕快地回答:“你是說程老師嗎?他不是兼職啦,他算是這裏的管理者之一,不過這周大概是有事不過來了。”
    “是這樣啊。”柏子仁忽然明白了什麼。
    “請問你找他有什麼事情?方便的話,我可以幫你打電話過去。”
    “哦,不用麻煩,我沒什麼特別的事情。”
    “好。”服務生保持友善的笑容,“歡迎下次光臨。”
    柏子仁離開二十分鐘後,燈塔裏咖啡館的門再次被推開,有人走進來,服務生聞聲轉過頭,一看是程靜泊來了。
    “程老師?我以為你今天不會過來了,都這個時間點了。”
    程靜泊說:“學校裏有事耽擱了。”
    “對了,剛才有個女生找你。”
    他不太經心地問:“誰?”
    “就是那個高高瘦瘦、長得很漂亮的女生,她是特地趕來參加讀書交流會的,只可惜現在就剩她一個人。”
    程靜泊回憶了一下,想起是誰,繼續問:“她找我有什麼事?”
    “她對我保密呢。”服務生玩味地說,“我也特別想知道啊。”
    程靜泊聽到這裏,目光淺淡地看了服務生一眼。後者立馬收斂表情,心想糟糕,差點忘記了,他這個人一向是和這些事情絕緣的,開他的玩笑只會自討沒趣,讓氣氛變得尷尬。於是閉上嘴巴,當自己什麼都沒說過。幸好他也沒批評她,翻了翻吧臺上的簡易帳本後就上樓了。
    經過二樓,他看到這個空間的唯一光源來自上周那個座位,椅子上的抱枕有些歪斜,桌子上除了一個玻璃杯外沒有其餘東西,那感覺像是自家的客廳剛走了一位老朋友,剩下一盞明暖的小燈,還有悄然蔓延的清茶味。
    他不由得想起那個穿黑色毛衣的女生,她談及自己喜歡的那本書時認真、直率又帶著欣賞的眼神。至於她長得如何、具體說過的話,他倒是沒有很特別的印象。
    哦,不對,還有一樣有印象的,就是她的名字有些奇怪,但誠如她所說的,不容易忘記。
    他走過去,關燈之前瞟見抱枕上頭有一根纖細、烏黑的長髮,他認真地撿起,放進角落的小垃圾箱,順手扶正了抱枕,再按下燈。
    一切陷入黑暗的靜默,在結束了一天的緊張課程,又為一群外來學生解答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到傍晚後,此刻的他身心處於一個矛盾的狀態,放鬆又疲倦。到了三樓的辦公室,他陷入沙發,第一時間關上手機,閉上眼睛小憩。
    隔天是週六,即使不是讀書日,柏子仁也沒有賴床的壞習慣,她五點多就醒了,穿上一身運動服,背著包去慢跑。跑到和思微路交接的小馬路口時,她在一個小吃攤前停下,買了飯團和熱豆漿,一邊吃一邊往思微路走。
    不知不覺走到思微路的盡頭,路過燈塔裏咖啡館,她的鼻尖嗅到一股比熱豆漿濃郁百倍的咖啡味,等聽到清晨的開門聲,她望過去,看見程靜泊手裏拿著一杯咖啡,站在咖啡館門口的石階上。
    她和他面對面。
    四周的一切尚籠罩在靜謐的薄霧中,眼前頎長筆挺的男人像是一道清亮的光,犀利地劃開這個初醒的朦朧世界。
    “你好。”當他看清楚是她,主動打了招呼,“你過來買早餐嗎?”
    柏子仁點了點頭,看著精神不錯的他,順手抬了抬自己買的那包豆漿。
    “飯團和豆漿?營養搭配得不錯。”
    “你……昨晚就睡在咖啡館裏?”她猜測這一大清早他從咖啡館走出來的原因。
    “沒錯,”他坦承,“昨天待到太晚,索性就睡在這裏。”
    “昨天的讀書會我也來了,但沒看見你。”
    “我遲到了。”他看著她,口吻很自然,“聽說你有事找我?”
    “啊?”柏子仁語塞,然後艱難地想到一個藉口,“哦,就是上一次你提的那本書,我在圖書館和學校附近的書店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
    “那本遊記?它不屬於流行書,的確比較難買。”他微微低著頭,目光始終禮貌地對著她,清淺如晨光,“正好樓上有一本,我拿下來給你,你等一等。”
    他說完回身進了咖啡館,隔著木門上的一塊玻璃,她看見他將手裏的咖啡放在吧臺上,徑直上樓,等過了幾分鐘,他拿著一本書下來,走出門來到她面前,把書遞給她。
    但顯然,她一手拿著豆漿,一手握著半個飯團,沒有第三只手。
    她當即轉了個身,背對著他,請求說:“可以麻煩你幫忙把書放進我包裏嗎?”
    “不麻煩。”他耐心地拉開她背包的拉鏈,把書放進她包裏。
    “謝謝。”她轉過身,再次和他面對面,“我看完就還給你,你下週五在這裏嗎?”
    “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會在,你不用急,慢慢看完再還,我不在的話就交給吧台的小紀。”
    柏子仁說了聲好。
    “那再見了。”他微笑地告別。
    “再見。”
    兩秒鐘後……
    “等等,我想到一件事……”她有點不放心地出聲。
    “什麼?”他回過頭,等她說完。
    “我突然想起下周要回家,不太方便過來,那麼下下個週五,你還會在嗎?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你聊聊書。”
    聽出她言語中的好學精神,他略感意外,站在原地考慮了一下,然後答應她:“可以,那我和你約好,下下週五晚上,我會在這裏。”

    自從向程靜泊借來《印度十日》這本書後,柏子仁每天都花一定的時間在閱讀上。
    平心說,她對這本書的內容沒有很大的熱情,卻讀得非常認真,就像是在完成一項老師安排的功課,一頁一頁,一行一行,慢而細緻地讀。當翻到其中一頁,察覺左上角有一個折痕時,她就反復閱讀那一頁,猜想是哪一段文字、哪一個辭彙打動了當時的他,讓他做下了記號。但又一想,也許只是他恰好讀完這一頁就放下了,沒有其他深意。
    她的確想多了。自從拿到這本書,她不可避免地有些心神不寧,一邊讀一邊計算離約定好的交流日子還有幾天,有期待也有緊張,像是一個等待面試的學生。越是如此,越覺得時間過得比平常慢很多。
    不過,她還沒有察覺到一點,這好像是等待一個人的滋味。
    到了週六,柏子仁回了一趟家,說是“家”,其實不然。在她父母離異後,母親劉欣語有了第二次婚姻,嫁給一個小富的生意人,為丈夫生下一雙男寶寶,現居城中心繁華住宅區德仁嘉園,安閒地做家庭主婦,將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培養兩個兒子身上。
    柏子仁抵達德仁嘉園,年輕的家庭阿姨來開門,她還沒跨進屋就聽到客廳的嬉鬧聲,放眼看去,一個胖乎乎的男孩握著一把閃光的寶劍,沿著寬敞的地方疾跑,虎虎生風,正是她的大弟弟沐子東。母親劉欣語很不放心地跟在他身後,溫柔地叮囑:“東東,快停下來,先把襪子穿上,地上很涼。”
    沐子東不理會,雙手舉著心愛的寶劍在空中劈來揮去,忽地一個掉轉方向,朝玄關沖過去,寶劍直指柏子仁:“來者是誰!快報上名來!”
    柏子仁配合地舉起雙手,保持靜止狀態。
    “東東,是你姐姐回家了。”劉欣語上前抓住大兒子,“可別再鬧了。”
    “姐姐?”沐子東仰起圓圓的腦袋,十分迷糊地看著柏子仁,“我有點認不出她了。”
    “不許淘氣。”劉欣語笑著指責,“才多久沒見就不認得了?”
    “不認得就是不認得。”沐子東很固執地搖了搖頭,然後奮力轉身,掙脫媽媽的懷抱,舉著寶劍往客廳角落的置物架直沖過去,嚇得劉欣語趕緊跟在他身後。
    柏子仁默默看著眼前這一幕,視線沿著地毯上四處散落的玩具、繪畫書和零食直至客廳的另一個角落,看見她的另一個弟弟——乾淨白皙的沐子北坐在懶人沙發上,正在閑閑地翻著漫畫。
    “小姐,你先坐下,我去幫你拿喝的,熱的橙汁可以嗎?”家庭阿姨過來問柏子仁。
    “可以,謝謝。”柏子仁禮貌道。
    沐子東嘴裏念著打打殺殺,聲音響亮,不停地繞著客廳跑。柏子仁好不容易才避開他,走到長沙發的角落坐下,和沐子北面對面。
    沐子北抬起頭,對她眨了眨長睫毛,十分真誠地說:“瓜子仁,好久不見了,我一直在想念你呢。”
    柏子仁輕輕一笑:“嗯,好久不見了。”
    說起沐家雙胞胎,這兩個同是九歲的男孩,性格卻是大相徑庭。早出生三分鐘的沐子東頑皮搗蛋,行事莽撞卻沒什麼心眼,弟弟沐子北則聰慧早熟,表面擅長賣乖,會籠絡人心,實則有惡趣味,喜歡挖坑給人跳。
    這不,沐子北的大眼睛久久凝視著柏子仁,流露出關懷之意:“學校的伙食是不是很差?你瘦了好多,看得我好心疼。”
    “是嗎?”柏子仁想了想,“大概是我最近在運動的緣故。”
    “運動是為了減肥嗎?”
    “不是,運動可以讓人更加精神,在學習上集中注意力。”
    沐子北點了點圓圓的腦袋,嘴巴很甜:“那就好,你完全不需要考慮減肥哦,已經具備模特的身材了,再瘦的話讓別的女人怎麼活?”
    柏子仁微笑。
    突地,客廳一角砰的一聲巨響,隨即傳來沐子東的哭聲,他跌了個大跟頭,寶劍折斷。劉欣語急忙抱起他檢查,發現他額頭已經隆起一個大包,趕緊叫阿姨去找藥箱,她抱著他匆匆上樓。沐子東趴在媽媽肩膀上哭嚷:“我的赤霄寶劍……”
    沐子北合上漫畫,笑兄長:“蠢貨。”
    柏子仁有些憂心地看向二樓。
    沐子北說:“不要緊的,他腦子笨到極限,再怎麼摔智商都不可能再降了。”
    柏子仁皺眉:“你不能這樣說哥哥。”
    “我是實話實說,他真的不聰明,連最簡單的古詩詞都記不住,還常常寫錯別字,有一回被語文老師當做錯誤的範例貼在黑板上。”沐子北聳肩,“我在學校都懶得和他說話。”
    柏子仁知道沐子北向來以欺負兄長為樂。
    “我和他不一樣,以後要考有名的大學,還要讀研究生和博士。”沐子北看向柏子仁的目光帶上了崇拜,“就像你一樣。”
    “我?”柏子仁想到自己,誠懇地建議,“我覺得你可以定更高的目標,因為我在你這個年紀還真不如你聰明。”
    “你別謙虛嘛,我在學校常常和同學說,我有一個漂亮又聰明的姐姐,他們聽了後都很羡慕。”畢竟是孩子,被恭維了的沐子北顯得很受用,眼睛亮了亮,聲音也不由得上揚了幾分。
    柏子仁聽出他的嗓子有些啞,關心道:“對了,你身體怎麼樣了?還喘嗎?”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過今天下午還要去醫院配藥。”沐子北轉了轉眼睛,語氣略帶討好,“你有時間嗎?可以陪我去嗎?”
    “我陪你?”
    “是啊,媽媽好煩的,總和醫生說很多我的私事。”沐子北皺起小眉頭,“我不想她帶我去。”
    “我沒問題,不過要經過媽媽的同意才行。”柏子仁知道母親有多寶貝兩個兒子,凡事都親力親為,不放心讓別人介入。
    圍著圓桌一起吃中飯的時候,沐子北鄭重地向媽媽提出這個要求。換作平日,劉欣語不見得會同意,但今天老公不在家,大兒子又摔了個大包,心情鬱悶,她不放心留他和阿姨單獨在家裏,考慮一會兒後答應了:“那你得聽姐姐的話,乖乖的,別亂跑。”
    沐子北爽快地說好,又對柏子仁擠眉弄眼:“我會聽話的。”
    只不過,當柏子仁帶沐子北到了醫院,站在兒科樓前時,沐子北卻有模有樣地向她提出一個要求:“等會兒美女醫生問你我有沒有乖乖吃藥,你要回答說有。”
    “可是媽媽說你上周有一天將藥倒在馬桶裏。”柏子仁覺得應該講究實事求是。
    “這個別說,你不能當醫生的面揭我的短。”
    “怎麼,你很在意醫生的看法嗎?”
    “嗯,是的。”沐子北咳了咳,突然湊近柏子仁,“我很喜歡她。”
    “啊?”柏子仁轉不過彎來,“你喜歡你的主治醫生?”
    “對,她漂亮又溫柔,頭髮很長,披在肩膀上和瀑布一樣。”
    “但論歲數,她是你的長輩。”
    “那又怎麼樣?”沐子北攤手,“莎士比亞說愛情的萌生和年齡無關。”
    柏子仁無語。
    “言歸正傳,如果你一定要在她面前揭我的短,我現在就回家。”
    柏子仁懂了,拍了拍他的腦袋,歎息一聲:“好吧,我會說你按時吃藥的。”
    沐子北很高興,主動拉起柏子仁的手,一副很乖的模樣,對她說:“我們現在就進去吧。”
    幸運的是,週六下午的兒科診室沒有其他病人,讓沐子北崇拜的女醫生正坐著讀報。
    “程醫生。”沐子北有禮貌地叫人。
    程醫生抬起頭,看見熟悉的小朋友,很快帶上微笑:“今天是誰帶你來的?”
    “我姐姐。”沐子北俐落地坐上凳子,回答道。
    柏子仁向醫生問好,然後看見她胸口上的工作證,上面寫著“程靜婕”三個字。
    程靜婕?這個名字好熟悉的感覺。
    程醫生友善地對柏子仁點了點頭,然後取了壓舌板給沐子北檢查,沐子北一動不動地配合。當程醫生拿起聽診器,他還要求她多聽一下他的肚子,聲稱那裏最近總會發出一種小水泡破了的聲音。
    從柏子仁的角度看,程醫生姿容優雅,一舉一動都緩慢輕柔,說話沒有一般醫生的刻板嚴肅,討孩子們喜歡很正常。
    “你的肚子沒有問題。”程醫生挑眉,“你聽到的聲音估計是因為吃太多了。”
    沐子北說:“老師說吃飽才能長個。”
    “但不能貪嘴。”
    “嗯,我記住了。”
    程醫生在病歷簿上寫了兩行字,順便抬頭詢問柏子仁:“上周的藥他都乖乖吃了嗎?”
    “他都吃完了。”柏子仁配合地撒了個謊。
    程醫生滿意地笑了,對小病患說:“看在你這麼聽話的分上,我把這次的藥變甜一點。”
    沐子北一臉勝利的表情。
    當程醫生開好藥方,沐子北從小書包裏拿出早準備好的賀卡遞上去,甜甜地說:“程醫生,這是我送給你的。”
    程醫生接過一看,很快笑得合不攏嘴:“哇,沐子北小朋友,你這字可比我寫的好看多了,平常一定在家勤練吧?”
    “誰讓我是班上的語文課代表呢,我每週都要寫黑板報,寫不好會出醜,所以很自覺地在家練字。”
    “沐子北你很優秀啊,在學校是尖子生吧?”
    “還好啦,目前為止,各科考試勉強滿分。”
    “你這聰明的小傢伙。”程醫生收好賀卡,摸摸他的頭髮,“謝謝你的卡片,不過給你治病是我的責任,不用特地感謝,好好吃藥,多多鍛煉身體就行。”
    “不,當然要感謝了,程醫生你可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最有愛心的醫生。”
    站在一旁的柏子仁唯有在心底默默佩服沐子北,小小年紀就有這般優秀的交際能力。
    等到一起走出兒科樓,沐子北向柏子仁確認:“我表現得還不錯吧?”
    “滿分。”柏子仁忍不住好奇地問他,“其實我想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什麼?”
    “你一點也不怯場,可以和人滔滔不絕地說話,還說得人很開心。”
    “這有什麼難的?多練練就行了,你是不是還沒有碰到自己喜歡的人?面對喜歡的人,很自然會說一些讓她開心的話呀……”沐子北說到一半奇怪地打住了,視線盯著不遠處。
    “怎麼了?你在看什麼?”柏子仁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我看見了我的情敵。”
    “……”
    “他正從停車庫出來,就是那個高個子,穿白襯衣的男人。”沐子北一邊勘察敵情,一邊摘下小書包,迅疾打開後翻出一塊用巧克力紙包的石子,一扭手腕,直接擲過去,“吃我一招。”
    未等柏子仁反應過來,被石子砸中脊背的男人止步,轉過身來。
    “快跑!”沐子北第一時間拉過姐姐的手,一路狂跑。
    就那麼幾秒鐘的時間,柏子仁已經看清楚他是誰,心中一動,耳朵嗡嗡直響。
    她看見他的目光望過來,但不清楚他有沒有認出她來,或者說她沒有時間去判斷這些,因為整個人已經被沐子北牽著跑了一大段路。
    他們在某幢樓後停下,氣急地貼著牆面。
    “沐子北,你瘋了嗎?”柏子仁批評他,“幹嗎無緣無故傷人?”
    “傷人?沒有那麼嚴重,只不過是鬧他一下。”
    柏子仁一把奪下他的小書包,打開一看,包裏竟然還有好幾塊兇器,均包著巧克力紙,掂了掂分量,還真不輕,剝開巧克力紙一看,竟然是碎的小銅塊。
    “你從哪里找來的?”
    “在學校後面的工地上撿的。”
    “如果我拿這個砸你的腦袋,你疼嗎?”柏子仁面無表情地問。
    沐子北委屈地扁了扁嘴,小聲說:“幹嗎突然這麼認真?”
    “因為你這種做法是非常不對的,你做錯了事情,現在必須跟我出去向他道歉。”
    “可是他對程醫生有企圖,男人可以向任何人妥協,但不包括情敵。”沐子北倔強地表示,“再說他根本就沒看見我們,為什麼要多此一舉,不打自招。蠢人才會那麼做。”
    “你……”柏子仁認為事態嚴重,正欲糾正他的行為,耳邊忽然傳來一道清雅又從容的聲音。
    “原來是你們落下的東西。”
    沐子北和柏子仁同時回過頭,看見“情敵”迎面走來。
    陽光下,程靜泊那雙漾開琥珀色光的眼眸看向他們,柏子仁頓時就怔住了。
    “我還以為自己今天運氣好,接住了一塊從天而降的巧克力。”他看向沐子北,慢條斯理地說,“拆開後咬了一口,發現味道不怎麼對。”
    饒是沐子北這樣的小人精,此刻也心虛地紅了臉,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擺。
    “你為什麼要打我?”他低下頭,認真地問沐子北。
    “因為你和程醫生很親密,你總跟在她身邊,我覺得你很煩,哼。”
    “哦,原來如此。”他看似明白了,“你不想讓我接近她。”
    “對,”沐子北索性大膽地承認了,“你是我的頭號情敵。”
    “如果是情敵,客觀上應該公平競爭,而非暗地玩手段。”
    沐子北語塞。
    “而一旦下定決心要暗地襲擊,更應該調查清楚後一擊即中,不留後患。”
    “……”
    程靜泊把石子還給他,繼續說:“可惜我和程醫生不是那種關係,不過我有權利過問程醫生的交友情況。”
    沐子北瞪大眼睛,近距離看他的臉,忽然察覺到一個潛在的可能:“你的眼睛和程醫生的有點像,你該不會是她的什麼遠房親戚吧……”
    “答對了,我是她親弟弟,她長我一歲。”
    沐子北的臉在半分鐘內就像川劇變臉術,變換不定,最後才換上此生最端莊的一副面具,恭敬地欠了欠身,抱拳道:“程大哥,剛才的一切都是小弟的錯,若有冒犯請多包涵,當然道歉是不夠的,為了表示我的誠意,請允許我請你吃飯。”
    柏子仁對自家弟弟很無語。
    程靜泊微笑地接受了沐子北的道歉,當然也拒絕了他的飯局,簡單地說了兩句後藉口有事就離開了。
    沐子北對此感到萬分遺憾,他本來還打算借此機會和程大哥拉拉家常,再套個近乎,無奈沒能得逞。
    回去的路上,沐子北感慨程醫生一家人怎麼都長得那麼好看,是不是該歸功於基因的偉大?但很快他又有疑惑,如果是基因相同的話,為什麼自己的胞兄那麼蠢?簡直沒道理。
    柏子仁則一直專注地沉默。
    “你在想什麼?”沐子北響亮地問,“一副丟了魂魄的模樣,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柏子仁低頭看他一眼,還是不打算理他。
    “好吧,算是我錯了,但我也得到教訓了,回去後千萬不要和媽媽講這個事情。”
    “你得到了什麼教訓?”柏子仁不解。
    沐子北痛惜道:“失去了印象分,程大哥有可能會跑去程醫生面前告我的狀。”
    “他怎麼會和你一個小朋友計較?”柏子仁搖頭。
    “既然他都不計較,你更不能和我計較了。”沐子北伸手拉她。
    柏子仁拿這個圓滑狡黠的弟弟沒法子,只能是甩開他的手,表示和他並不是一夥的。
    沐子北很快纏上來,嘴巴塗了一層蜜似的甜,不停地說:“姐姐你最好了,將來我賺了錢要給你買包包。”
    柏子仁在心裏歎氣,默默妥協。
    回去後,劉欣語忙著照顧兩個兒子,沒有空閒關注女兒,等到傍晚時分,丈夫沐明榮回家一起吃了飯,飯後由他帶孩子們出去散步,她才騰出一點時間和女兒面對面聊天,不過話題也僅限於她的研一生活。
    “你要多交些朋友,多和朋友出去玩玩,不要太封閉自己。”
    “嗯。”
    “有什麼問題就向我和你沐叔叔開口,不要硬著頭皮自己解決。”
    “好。”
    “聽聲音像是他們回來了,我先下樓去了,你好好休息。”劉欣語離開了女兒的房間,順手幫她關好門。
    柏子仁獨自坐在床邊,把床頭燈的光調到最低,在昏暗的光線下盤起腿,若有所思。
    真沒有料到,能在今天和他碰上。
    她想自己終於明白“小確幸”三個字是什麼意思了,微小而確實的幸福,像是春天的雨和冬天的彩虹,雖然氣味和滋味短暫,稍縱即逝,但可以回憶很久。
    此時此刻,隔著一扇門,外頭傳來一家四口的歡聲笑語,她並未感覺自己太過於孤獨,大概是他的微笑有治癒的作用。
    這樣的心情延續到她再次見到他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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