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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目次
  • 書摘/試閱
  • 英國前衛藝術家、電影導演的色彩論 ,唯一繁體中文版著作
    一個失明者離世前以詩一般的語言,訴說對藝術的熱愛與生命的回憶
    轟動世界的電影《藍》,即出自本書第13章〈進入藍色Into the Blue〉

    本書由一篇引言與十九篇小品文所構成,作者談論繪畫、電影、人物,以及個人對於色彩的種種思考與回憶。作者旁徵博引,援引哲學家語錄、詩作、神話故事,並論及歷史、社會文化現象,說明各種顏色的意涵。此外,也提及從童年回憶到晚年罹病等種種個人經歷。

    就文體而言,本書是以散文寫作,然而文中有詩,而整體的用字與意境頗具詩意與想像力,令人讚嘆,像一道單色光芒通過稜鏡之後,散發出繽紛色彩。本書寫作方式並非闡明一項論點,而是將和每種顏色的相關知識與回憶,累積成一個篇章:

     白色謊言White Lies
    白色似乎是單純、缺乏色彩,然而果真如此?本篇談到白色被視為是缺乏色彩,直到牛頓發現白色包含多種顏色(光的白色其實是由三原色以不同比例構成。)而在文化上,白色也有多種意義:例如純真、貞潔,但白色也有強大的掩飾能力,例如新娘白色婚紗底下其實有蠢蠢欲動的慾望。
    白色也不是一種絕對的顏色,例如花朵的白帶點黃,雪的白則帶點藍。文章後半部提起作者在成長過程中,白色所代表的意義,例如住在「白人」社區。綜言之,白色並非如表面般那麼單純,其意涵無法一言以蔽之。

     陰影是色彩之后Shadow Is the Queen of Colour
    本篇論及亞里斯多德的《論色彩》,與畫家小普林尼(Pliny)的美學觀。亞里斯多德認為一切顏色皆源自於風火水土四元素,其與黑色及光線混和之後,就是我們眼睛所看見的色彩。普林尼則認為,繪畫越是擬真、越和大自然的物體相同,則越是佳作。無論是亞里斯多德或普利尼,都重視大自然本真的顏色,然而眾人卻漸漸偏好用從大自然掠奪的昂貴礦物,來創作藝術品與調配精美的顏料。
    作者筆鋒一轉,表示當前的繪畫並非重視畫家的才能,而是重視材料探索。然而無論是以何種素材作畫,最好的作品往往是過往輝煌時代的影子。色彩,終究會在歷史的薄暮中逐漸褪去。

     看見紅色On Seeing Red
    紅色是一種特殊的顏色,和黑或白都不同,因為提到紅色時,每個人心中的紅色一定都不同。本篇先談到作者在生活中所接觸到的紅色,例如檢查視力使用的器材、童年記憶中蔓延無際的紅色花海,接著談起紅色的文化意義(例如愛、戰爭),以及歷史上紅色出現的知名場景(如十字軍東征)。此外,作者也提到鎘紅、威尼斯紅、茜草深紅等各種紅色的製作知識。作者在文末指出,這篇文章是給讀者的信,他把這信裝在紅信封裡,代表「急件」,接著放在紅色的信箱裡,下午四點,郵差會開紅色的車來收信。

     玫瑰的傳奇與沉睡的色彩The Romance of the Rose and the Sleep of Colour
    提到中世紀,多數人會想到為數眾多的農奴,腦海浮現的也是單調的褐色。然而賈曼指出,其實這時期的宗教建築與書籍上,會運用如寶石般繽紛亮眼的色彩,不僅顏色鮮艷,顏料也很貴重。今天雖然顏料取得容易,然而現在採用標準化的「色表」與略帶有石灰色彩的塗料限制之下,恐怕很難會再出現如中世紀那樣光彩奪目的建築與藝術。

     馬西里歐.費奇諾Marsilio Ficino
    李奧納多Leonardo
    牛頓Isaac Newton
    這三篇是以人物為主題的小品文。費奇諾將柏拉圖的論述譯成拉丁文,對文藝復興影響甚大。他是提出「柏拉圖式愛情」的人,讚美同性之愛。他的思想(例如對顏色的看法)不受基督教認可,著作也被打入冷宮,但仍影響深遠。
    李奧納多是指達文西。賈曼在文中表示,他並不熱中達文西的畫作,反倒喜歡達文西的筆記,因為達文西觀察入微,對於光影的觀察有獨到之處,而從筆記中更能看出他的天才。然而,賈曼在讚賞達文西之際,還寫了一段軼聞:蒙娜麗莎的微笑原本要畫翡冷翠的銀行家之妻,但是要幫肖像畫上臉龐的那天,她罹患重感冒,於是派了俊美年輕的男孩告知達文西。達文西乾脆在肖像上畫男孩的臉,之後還給他一個吻。
    牛頓這一篇非常短,文中提到他發現白色的光,其實是由各種顏色所組成。這一篇雖然沒有提到太多牛頓的軼事,但他曾在前面的文章中提到牛頓是「很知名的單身漢」,似乎暗指這名天才也是同性戀。
    本書中只有這三篇是以人物為主題,作者在說明這些人的天分之餘,不忘指出他們同性戀的身分,由此觀之,這幾篇其實涉及同性戀的身份認同。

     進入藍色Into the Blue
    本書的多數文章是以一種顏色為主題,以許多觀點來看這種顏色的意涵,並抒發自己的美學觀或情感。和其他章節不同的是,這篇除了談論藍色的意涵之外,還有一大段是賈曼電影《藍》的腳本。這部電影的手法特殊,畫面只有一整片藍,並配上旁白與音效,以模擬賈曼因愛滋病失明,什麼都看不見,而旁白就是在訴說他的境遇。文中提及他失明、接受治療的狀況,還提到他許多朋友已死於愛滋,字裡行間透露出無盡的憂傷,是全書中最悲傷的一篇。

    賈曼在寫本書時已病重,然而我們看不到怨天尤人或激進憤怒的言語,只有一個在步入人生最後階段的失明者,以詩一般的語言,訴說對藝術的熱愛與生命的回憶。
  • 作者簡介
    德瑞克.賈曼(Derek Jarman,1942--1994)
    英國最受矚目的前衛電影導演之一,曾執導多部劇情片,包括開啟英國同志電影先河的《薩巴斯津的誘惑》(Sebastiane)與《卡拉瓦喬》(Caravaggio)、以現代手法重新詮釋莎劇的《暴風雨》(The Tempest)、知名影星勞倫斯奧利佛最後一部參與演出的作品《戰爭安魂曲》(The War Requiem)等,而短片作品有《英倫末路》(Last of England)、《慶典》(Jubilee)、《維根斯坦》(Wittgenstein)、《藍》(Blue)……,也曾拍攝MV。賈曼就讀於倫敦的斯萊德美術學院(Slade School of Fine Art),可說是科班出身的畫家,在一九八○年於倫敦當代藝術中心開過畫展。他的電影有別於一般的敘事手法,而是結合繪畫,創造出不同的藝術氛圍,其詮釋方式引發相當多討論。此外,他也是舞台設計師,並從事寫作與園藝。
    賈曼很早就公開自己同性戀的身分,積極參與同志運動,鼓吹同志人權。一九八六年,賈曼證實感染愛滋病之後,也公開說明自己飽受病痛折磨與治療的狀況。一九九四年,賈曼因愛滋病併發症病逝,享年五十二歲。
  • 序言Introduction
    白色謊言White Lies
    陰影是色彩之后Shadow Is the Queen of Colour
    看見紅色On Seeing Red
    玫瑰的傳奇,沉睡的色彩The Romance of the Rose and the Sleep of Colour
    灰質Grey Matter
    馬西里歐.費奇諾Marsilio Ficino
    綠手指Green Fingers
    煉金之色Alchemical Colour
    耗、腦、布朗、考How Now Brown Cow
    黃禍The Perils of Yellow
    橙尖Orange Tip
    李奧納多Leonardo
    進入藍色Into the Blue
    艾薩克.牛頓Isaac Newton
    紫色辭藻Purple Passage
    黑色藝術Black Arts
    銀色與金色Silver and Gold
    彩紅色Iridescence
    半透明Translucence
  • White lies 白色謊言

    一九四二年,我,是一個中產階級的白人小孩,出生在雅比亨(Albion),被多佛(Dover)的白色懸崖環繞,抵禦著那些黑暗之敵。我受洗的時候白色騎士們在肯特郡上方的雲層裡進行著空戰。四歲時,我的母親帶我去參觀名勝─白色的倫敦塔─一個不再是萊姆石的顏色,早已被灰色和煤灰所覆蓋的建築。另外還有白廳,鄰近的國會大廈,看起來更是烏黑。我很快學習到,白色就是權力,即使我們的美國親戚,也有一棟自己的白宮,一座猶如古典大理石的帝國紀念碑。大理石極其昂貴,而生者往往出於對逝者的尊敬,用大理石紀念碑弔念他們的死亡。最浪費的例子,就是在羅馬,一座向維托里奧.伊曼紐二世(Vittorio Emanuele II)復興建國運動(Risorgimento)致敬的紀念碑,一座被羅馬人視為品味最差,戲稱為「婚禮蛋糕」的建築。我在五歲時,站在這個白象 (white elephant)前感到肅然起敬。在義大利短暫停留後,我們回到了家。在我六歲時開始認真上學,我的學校位在漢普郡(Hampshire)的山崖上,名為「霍德之家」(Hordle House),我們在那兒可以直接看見針石(the Needles)。五○年代的教育提倡一種偉大的白人帝國負擔論(the great White Imperial Burden)。我們是所謂的「白人希望」,享有一種特權,甚至可以說我們犧牲了自己,去照顧那些在學校地圖用粉紅色標出的國家。

    七歲的時候,我讓我的軍人父親蒙羞,因為我跟他索討一朵白海芋,而不是死白色的鉛製士兵,當做我的生日禮物。他認為我童年對花的迷戀是娘娘腔的行為;他希望我長大後能脫胎換骨。我對白色花朵的癡迷並沒有像薇塔.薩克維爾¬韋斯特(Vita Sackville-West)在她的西辛赫斯特城堡中那麼誇張,但我的確有我最喜歡的,就是帶著丁香花粉紅,蓬鬆的花瓣的「辛金斯夫人」(Mrs Sinkins)。愛德華時期著名的園丁傑楚德.傑奇爾(Gertrude Jekyll)熱愛這個花種,但她應該會對我把它視為白色有一些意見:

    用雪白來形容它,是非常不精確的。在雪的顏色裡總是有許多的藍色,那來自它的晶體表面和半透明的特質,而它的質地又和所有的花不相同,無從比較起。我選擇用「雪白」這個形容詞,並非是像─任何白色給人一種純淨印象─這類描述意義,而是像使用「金黃色」一詞,較具有象徵的意義。

    幾乎所有的白色花朵都是帶著淡黃色的白,而其中少數帶著淡藍色的白色,像是琉璃草(Omphalodes linifolia),它的質地又和雪極為不同,完全無法相提並論。我也許可以這樣說,多數白色的花朵的顏色都接近白堊石,雖然說「白堊白」是一個接近貶抑的形容,不過這個白色卻是相當溫暖的白色,而絕不是一種強烈的白色。

    我看來,最白的花是屈曲花(Iberis sempervirens),它的白冷酷而死硬,像是一件上了釉的陶器,沒有節奏或差異,也讓人覺得無趣。

    (傑楚德.傑奇爾,《樹木與花園》〔Wood and Garden〕)

    九歲的時候,我的聖誕禮物是特里威廉(G.M. Trevelyan)所著的兩冊裝的《圖說英國社會史》(Illustrated English Social His-tory),我不記得我真的有閱讀這書!但我熱愛書中的插圖─特別是一張尼可拉斯.希里亞(Nicholas Hilliard)還是年輕男孩時期的畫,他靠著一棵樹,害著相思病,手扶心窩,被白玫瑰包圍。他戴著白色的環領,黑白線條描畫出的緊身衣,白色長筒褲,穿著白鞋。或許他的家就是插圖裡那棟黑白相間的木屋,我根據這棟房子畫了不少天馬行空的畫,比亨利八世的無雙宮(None-Such Palace)還要誇張。一個充滿白色角樓、尖塔和高樓的世界……而在這上空正在進行一場空戰。我想這些畫反映了我內在的混亂,那場劇烈波及了我整個童年的戰爭,轟炸機和空襲警報,在那之下則是一個飽受驚嚇的家,一個只有黑色和白色的家。

    在二十世紀,白色的進展因為第二次世界大戰而有點延遲。建築師柯比意(Le Corbusier)的「陽台」(Les Terrasses)漆成了乳白色,而他在一九三○年建的薩伏伊別墅(Villa Savoie),成為無數人的啟蒙,在海邊建起了上千棟模仿其風格的白色建築。這種純粹並且攸關家居的現代性,也成了最終解決方案(Final Solution)下的受害者─希特勒的建築師亞伯特.史皮爾(Albert Speer)所夢想的新古典主義復興,許久之後在柴契爾夫人八○年代的後現代時期被實現。

    在戰爭的廢墟中,色彩又重新復原了。一九五○年代的淡彩風格,每面牆上都刷了一層淺淺的顏色,像是蒙德里安(Piet Mond-rian)明亮而閃爍的《百老匯爵士樂》(Broadway Boogie Woogie)的柔和版本。

    一九六○年代,哈羅德.威爾遜(Harold Wilson)帶來的白熱化的科技革命中,我們重新又恢復了白色。白色油漆在此時現身,這些乳膠覆蓋了維多利亞時期的棕色和綠色,以及那些五○年代的淡彩風格。雖然說地板很快就被鞋子給刮花,但在那之前,我們房間裡純淨、空蕩得讓人暈眩。在房間的中間,黑色的百靈牌暖氣風扇不穩定地呼呼作響,一枚黑色的圓點被鑲在一片潔白空間的正中心,它是八○年代長相邪惡的黑色家電系列的鼻祖。在電影《訣竅》(The Knack . . . and How to Get It)中,麗塔.圖辛汗(Rita Tushingham)把她的房間漆成純白,藝術追隨著我們的生活。

    而在這個白色世界,我們度過了一段極其短暫的彩色生活。一九六
    七年,失序的迷幻藥在我們的房間裡注入了滿溢的彩虹。

    在電視上,一場關於潔淨的戰役正式開打:佩索(Persil)宣稱他們的洗潔精洗得比所有的白色都還白,無論是白色或藍白色,還有達茲(Daz)、仙女雪花(Fairy Snow)、汰漬(Tide),一場父親的白襯衫挑起的戰役─我們究竟欠ICI (Imperial Chemical Industries)和化學工廠多少錢呢。像僧侶服裝似地洗得潔白無比,像板球服裝一般的潔白,熱帶服飾,把日光全然反射回太陽自身。粉刷匠站在高高的鷹架上,白色塗料滴落在白色連身工作服上,猶如白方濟各教會僧侶或白衣天使。這些呆滯的潔淨過程,漂白了糖,也漂白了穀類。我曾經在一間超市裡遇到過一個興奮的法國男人,他打包了十二條白吐司,要給他在巴黎的朋友們。

    酷兒白。牛仔褲緊托著臀部。莎拉(Sarah Radcliffe)在花園裡大喊:「喔,那招,就是那些同志男孩們如何在夜晚裡辨識彼此的。」天堂裡的白色夜晚,同志酒吧,絕對會讓聖約翰悸動無比,炫目的T-shirt和短褲,在經過洗衣機數日的精洗模式之後,也能進入天堂。

    這些白色,都繼承自運動的白─法國人所謂的運動裝束(sportif),是和綠色的球場產生強烈反差的白色。注意,綠色和白色又再次同時出現了。這個白色逼使人們盡力自我控制……你穿著這個純潔的衣裳時,不能潑灑飲料或是沾上污垢。現在,只有蠢蛋或極為有錢的人穿白色,身著白色讓你無法混入群眾中,白色是孤獨的顏色。白色排斥不潔,帶著一點偏執。我們到底想把什麼排除在外?洗白絕非易事。

    搭著灰狗巴士穿越猶他州鹽湖城時,閃閃發光的白鹽延伸到無垠的地平線,刺得你眼盲。

    我在床褥上被召喚
    召喚至偉大的死亡之城
    於斯我無房舍也無家
    但在夢中我有時也能漫步
    尋找我古老的房間

    (艾倫.金斯堡〔Allen Ginsberg〕,《白色壽衣》〔White Shroud〕)

    破曉的第一道曙光,我變得像紙一樣白,是我吞下的白色藥丸,讓我繼續活著……它攻擊著那些試圖摧毀我白血球的病毒。

    六月一陣冷冽的北風不停地連續吹了五天,那片海,像千軍萬馬似的前仆後繼地衝擊著海岸。海風,在窗戶上留下了海的鹽漬,灼燒著花朵,樹葉焦黑枯萎,罌粟也不再火紅,玫瑰憔悴,在枯萎前展露最後的美麗,唯有白色的豌豆花恆常屹立。遙遠的白色懸崖在被薄霧吞沒前,短暫地再次露臉。我關在屋內,在花園中漫步都會令我疲倦的肺疼痛不已。

    波濤洶湧的浪花,帶來了癲狂,讓人焦躁而難以接受。我恨白色。

    在花園中,我在一片藍色的牛舌草(bugloss)中看見了一株白色的花。靠近查看後,才知道原來是一株白化症的牛舌草。從來沒有人曾經發現過。這是個預兆嗎?我記住了它的位置,找了我的朋友霍華德(Howard Sooley)幫它拍了張照片,做為這本書的封面,將它命名為「荒原的獨行者」(Arvensis sooleyi)。

    李克頓伯格(Lichtenberg)說,極少有人曾經看過純白色,所以,多數人都誤用了這個詞嗎?那他本人又是怎麼學會正確的用法的?他在一個平凡的用法上建構了一個理想的版本,但這並不代表就是更好的解釋,而是一種沿著「特定」方向的修正,這個過程中,一些東西被帶向了極端。

    (引自維根斯坦)

    梵谷,蒼白的憂鬱症患者,被他囚禁的心靈給纏繞著。他蒼白的臉龐沾染著綠色陰影。他是薩坦的子嗣。來自長夜的白,囚居在心靈的閣樓中。你能辨認出他嗎?

    小男孩砸破了他的暴風雪水晶球。水晶球裡的紅色液體灑滿了他的白色床單。「早告訴你不要拿著玩!」那張床單,那張血紅的床單,一場伴隨著風雪的猩紅色意外。他滿臉通紅又生氣。男孩眼角帶淚,紅色從未被洗淨,床單自此就是這場意外的證據。

    被獵人射殺的動物所留下的鮮血,沾滿了潔白的雪。我們在街上看到一灘血,還是會不由自主地顫抖,是一場打鬥?誰被割了一刀?或是一場謀殺?

    白雪讓人炫目,在白山戰役(Battle of the White Mountain)上吹拂著冬日皇后的臉。她的記憶是什麼?在被毀壞的海牙皇宮中不停地搬遷著她的家具?她是誰?她是波希米亞的伊麗莎白,《暴風雨》(The Tempest)在她一六一二年的婚禮上首演。

    雪,是冬季使者,夾雜著暴風重擊著石牆,在夜晚降臨、黑暗籠罩時,大片大片地落在地上,從北方嚴寒的冰雹傳遞著對人類的憎恨。

    (《漫遊者》(The Wanderer,英古詩),西元九○○年)

    白色和戰爭─條頓騎士在冰塊上滑倒,死亡。

    我們在一個冰封的二月清晨,從尤斯頓車站坐上火車向北前行,穿過一個像是被冰霜傑克冰封的地景。樹木、原野和灌木叢都被冰封,猶如水晶,和藍天對應著。灰白色的冰霜停留在每一個樹葉、嫩枝和冰凍的綠草上,比雪還要閃耀蒼白。是一片無情的白。沿途的山丘和溪谷都讓人產生幻覺,除了明信片外,我只見過這樣的風景一次。二月太陽的光束比盛夏還耀眼奪目,緩緩地融化晶瑩冰雪。當我們抵達曼徹斯特時,這一切彷彿都是令人無法忘懷,我們無法描述我們所見,就如我們無法描述上帝的長相一般。

    白色,在最遙遠的北方,白亮而令人雪盲的北極熊正咆哮著。

     

    Into the Blue 進入藍色
    這個疾病最糟的部分就是不確定性。 過去六年來,我每天每個小時都在這個情境來回搬演著。  藍色超越了人體極限的神聖地理學。  我在家中,關上百葉窗 HB 從紐卡索(Newcastle)回來了 但出門了─洗衣機 不停轉動著 冰箱正在解凍 這些是他最喜歡的聲音。  他們讓我選擇,看是要住院治療,或是每天來醫院報到兩次掛點滴。但我的視力永遠不會回來了。  雖然說,如果不再流血,我的視力可能可以慢慢恢復,但視網膜被摧毀了。我終究逐漸成為失明的人。  如果我失去我一半的視力,我的視野也會消失一半嗎?  病毒正猛烈攻擊。我沒有朋友了,他們不是死亡,就是垂死。像是一陣藍色的寒霜,擄獲了他們。在工作時,在戲院,在遊行中和海邊。在教堂跪拜著,奔跑,寂靜的飛翔或是吼叫抗議。  剛開始的時候,我會半夜出汗,腺體浮腫。接著黑色的腫瘤素散布到臉上,當人們掙扎著呼吸時,肺結核和肺炎重擊著肺,而大腦中有著弓形蟲。反射式的匍匐。汗水從髮絲中冒出,像熱帶森林中的藤蔓一樣纏繞著。聲音含糊,接著永遠佚失。我的筆追尋著故事,越過了書頁,在暴風雨中搖擺著。  感性的血液是藍色的。 我奉獻我自己 尋找它最完美的表述。  我今晚又喪失了一些視力。 HB給我他的鮮血, 他說它能殺死一切。  甘昔洛瓦(DHPG)滴落的聲音 顫抖的聲音,像隻金絲雀似的。  一個影子陪伴我進入HB若隱若現的世界中。我失去我右眼周圍的視力了。  我伸出雙手放到身前,然後慢慢分開。某個時間點它們會在我眼角的視線消失。這是我過去習以為常的畫面。現在,若我重複這個動作,這是我看見的一切。  我無法戰勝這病毒─儘管喊著「與愛滋共存」的口號。病毒被無病之人所用─我們必須與愛滋相處,而他們卻為伊薩卡島之蛾,鋪開一張巨大的愛滋拼布,橫越暗酒紅色的海洋。  對愛滋的警覺提高了,但我們也失去了其他事物。戲劇化的修辭淹沒了現實感。  思索盲目,成為盲者。  醫院和墓地一樣安靜。護士們竭盡所能地想在我的右臂找一根血管。在試了五次之後我們放棄了。當有人把針刺入你手臂時,你會暈眩嗎?我已經逐漸習慣這事,但我依舊閉上我的眼睛。  釋迦摩尼佛告訴我,要走離疾病。但他並沒有被點滴給綁住。  命運是最強的 命運注定是致命的 我讓自己聽天由命 失明的命運 點滴的繩子 我手臂裡腫脹的瘤 溢出的點滴液 我手臂上摩擦出一絲星火。  我要如何擺脫身上的點滴? 我要如何擺脫這種情境?  我用許多人的回音充滿這個房間 他們在此消磨時間 從已經乾了許久的藍色顏料中解脫的聲音 陽光撒入,充滿了這個空房間 我稱這為我的房間 我的房間曾經迎來許多夏日 擁抱歡笑與淚水 它能充滿你的笑聲嗎 每一個字詞都是陽光 在光中目光掃過 這是我房間的歌。  藍色伸懶腰,呵欠,接著醒來。  今天早上的報紙有一張照片,是逃離波士尼亞的難民。他們看起來似乎有點不合時宜。村婦戴著頭巾和黑色衣服,彷彿從歐洲的歷史書中走出。他們其中一人失去了三個孩子。  閃電的光穿透了醫院窗戶─門口有一個年老的女子站著等雨停。我問她,要不要一起搭車,我叫了一輛計程車。「你能帶我去霍爾本(Holborn)地鐵站嗎?」在路上,她淚流滿面。她從愛丁堡來,她的兒子在醫院裡得了腦膜炎,並且失去了雙腿─我在她的淚水前感到無能為力。我無法看她。只能聽著她啜泣的聲音。  不需要到外面走動 不需要看窗外 一個人也能了解整個世界 一個人可以看見天堂之路 走得越遠 知道的越少。  在影像的喧囂中 我為你呈現普世之藍 藍色,對靈魂敞開的大門 一種無盡的可能 成為現實。  此刻,我又一次在候診室中。候診室就是一個人間地獄。在此你無法控制你自己,等待你的名字被召喚:「七一二二一三。」你沒有名字,秘密的無名氏。六六六號在哪兒?我是否坐在他╱她對面?也許六六六是拚命切換電視頻道的那位瘋狂的女子。  我看見什麼 穿越了良知的大門 激進分子襲擊主日彌撒 在教堂中 史詩中,伊凡沙皇正抨擊著 莫斯科的主教 一個圓臉的男孩吐著口水,重複地 畫著十字─在他屈膝行禮時 天國之門會在 虔誠的面孔前砰然關上嗎?  那位瘋狂的女士正在討論針頭─在這兒,總是有關於針頭的討論。她的脖子上纏繞著一根管線。  如果我們真的希望被理解,但外界又是如何認知我們的處境呢?多數時刻我們是隱形群體。 假若眾妙之門能夠清明,萬物將以本貌現身。 狗叫著,篷車隊經過。  馬可波羅偶然發現了藍山。  馬可波羅停下腳步,坐在阿姆河畔一塊青金石上,受到亞歷山大後代的幫助。篷車商隊接近,藍色的帆布在空中飛揚。藍色的民族來自海的另一端─群青藍─來到此地搜集青金石,帶黃金斑點的青金石。  通往聖水之城(Aqua Vitae)的道路,是被一座陽光下的水晶與鏡子迷宮給環繞,讓人嚴重的眼盲。鏡子反射你所有的背叛,放大它們並且讓你瘋狂。  藍色走進這座迷宮。所有的訪客都需要保持絕對的安靜,所以它們的現身不會打擾那些正在指揮挖掘工作的詩人。挖掘工作,只能在最安靜的日子進行,因為風和雨都會摧毀發現。  聲音的考古學才剛趨近完美,系統的文字分類一直到最近才被偶然的接受。藍色如同文字或詞彙般,在星火的光芒中顯現,火焰之詩,自身明亮的反光讓一切事物成為黑暗。  還是青少年時,我曾經在大英皇家盲人協會工作,用無線電發出聖誕節布告,和我一起工作的是親切的潘琦小姐,她已經七十歲了,總是在清晨騎著哈雷戴維森摩托車來上班。  她要求我們全心投入。她園丁的工作讓她在一月份能有閒暇時間。皮衣女士潘琦小姐是我遇到第一個出櫃的女同志。我對自己的性向感到害怕和封閉,她是我的希望。「上來吧,我們去兜兜風!」她長得像艾迪斯.琵雅芙,像隻麻雀似的,俏皮地歪戴著一頂貝雷帽。她帶領著其他老女孩們,而她們也每年都回來找她。  今天的報紙說。四分之三的愛滋組織並沒有提供安全性行為的資訊。一個區域說,他們的社區裡面沒有酷兒,但你可以去那兒看看─他們有個戲院呢。  我的視力似乎逐漸閉合。這個清晨,醫院似乎更為安靜。一片安靜。我的胃彷彿有種要沉沒的感覺。我覺得好像被摧毀了。我的心猶如徽章般明亮,但我的身體四分五裂,一個沒有燈罩的燈泡在一間漆黑和頹敗的房間。這兒的空氣中飄散著死亡的氣息,但我們卻又諱莫如深,從不討論。但我知道,這種安靜往往都被來訪者的尖叫聲給打破:「救命,女士!救命,護士!」伴隨著走廊上急促的腳步,接著又陷入寧靜。  藍色使得白色不再純淨 藍色拖著黑色為伴 藍色是可見的黑暗  山巔之上,繩索的盡頭,是聖女莉塔(Saint Rita of Cascia)的聖地。莉塔是注定失敗的聖徒。智慧窮盡的聖人們,被世界的真相給囿限。這些現象從成因中剝離,困住了在虛幻體系中的藍眼男孩。所有這些欺瞞人的模糊現象,會在他大限將至之時,煙消雲散嗎?習慣於相信影像,一種絕對的價值理念,他的世界忘記了命令的本質:即使你知道任務是要填滿空白頁面,你也不會為自己創造任何偶像。從你內心深處,祈禱,想要從影像中解脫。  時間阻止了光與我們接觸。  影像是一座靈魂的監獄,你的繼承,你的教育,你的缺點和渴求,你的本質,你的心理世界。  我已經走到天空的背面。  你在渴求什麼?  極樂而深不可測的藍。  要成為空無的太空人,離開那用安全感囚禁你的舒適房子。記住,即將出發,和擁有,都不是永恆─和產生了起點、過程和終點的恐懼戰鬥。  對藍色而言,沒有邊界,也沒有解答。  我的朋友們要怎麼跨越鈷藍色的河水,拿什麼付給擺渡人?當他們在這片漆黑的天空下出發前往靛藍的海岸時,一些人在回頭看時站著死去。他們是否看見死神帶著地獄獵犬駕著一輛深色戰車,撞得渾身青紫,在無光處之中增長的黑,他們是否聽見一陣號角聲?  大衛焦慮地在滑鐵盧坐上回家的火車,筋疲力竭並失去意識,當晚就死了。泰瑞語無倫次的悶哼,止不住的眼淚流著。其他人像花朵一樣凋謝,被藍鬍子的大鐮刀給收割,熱烈的生命之泉正慢慢消退。霍華德慢慢成了石頭,一天一天變僵硬,他的內心被囚禁在水泥的堡壘中,直到一切我們能聽見的,只剩下他在電話中的呻吟,在世間迴盪。  我們都仔細思考過要自殺 我們期待著安樂死 我們被哄著相信 嗎啡能消除苦痛 好過面對苦痛的現實 像是一部瘋狂的迪士尼卡通 將自身轉變成 所有能想像的夢魘。  卡爾自殺了,他怎麼自殺的?我從沒問。看起來像是個意外。他究竟是喝下氫氰酸或是開槍射進自己的眼睛,有什麼差別?也許他是從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上跳到街上。  護士跟我解釋如何使用植入管。混合藥物和點滴,一天一次。藥物放在他們給你的小冰箱裡。  你能想像帶著它到處旅行嗎?金屬的植入管會讓機場的探測器嗶嗶作響,我只能想像我提著一個冰箱到柏林旅行。  太陽狂躁不安的青春期 被諸多色彩煎熬 輕輕地梳著頭髮 在浴室的鏡子中 將流行時尚胡搞混搭一番 在翠綠的雷射光束中跳舞 在郊外的羽絨被下交合 精液四處飛濺,像核反應一樣高能 一個多麼美好的時代。  點滴過幾秒後發出水滴聲,水流的根源,順著分鐘的流動,聚合成小時的河流,終歸年復一年的海,永恆的汪洋。  每天去醫院注射兩次甘昔洛瓦這種藥物的副作用為:白血球數量降低、增加了感染的風險、低血小板指數增加出血風險、紅血球數目降低(貧血)、發燒、疹子、肝功能失常、發冷、身體腫脹(水腫)、感染、焦慮、心跳不規則、血壓偏高(高血壓)、血壓偏低(低血壓)、反常的想法和夢、失去平衡(運動失調)、昏迷、困惑、暈眩、頭痛、神經質、神經受損(感覺異常)、精神病、想睡(嗜睡)、顫抖、噁心、嘔吐、喪失食欲(厭食症)、腹瀉、胃腸出血(腸出血)、腹部疼痛、某種類型的白血球數量增加、低血糖、呼吸短促、頭髮脫落(脫髮)、身體發癢(搔癢)、蕁麻疹、血尿、腎功能失常、血尿素增高、紅腫(炎症)、疼痛或發炎(靜脈炎)。   病人視網膜的脫落在治療前後都會仔細觀察。藥物導致動物的精子減少,並且可能導致人類絕育,或帶給動物繁殖下一代的缺陷,也許可能導致人類不孕。即使在人類的研究報告中沒有提到,不過它還是被視為一種潛在的致癌物,因為它讓動物身上出現腫瘤。  如果你在意任何副作用,或是如果你需要更多資訊,請詢問你的醫生。  為了能服藥,你必須得要簽署一份書面資料,確認你明白一切連帶疾病的風險。  我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想我將會簽它。  黑暗隨著潮水而來 年份落在日曆上 你的吻熠熠生輝 一根火柴劃過夜晚 閃耀,死亡 我的睡眠被中斷 再吻我一次 吻我 再一次吻我 再一次 永遠不夠 貪婪的雙唇 車前草的眼睛 藍色天空。  一個男人坐在輪椅上,他的髮絲扭曲,用力咀嚼著一袋餅乾,緩慢、謹慎猶如一隻祈禱中的螳螂。他態度熱切但時而語無倫次地,述說著臨終安寧療護所的狀況。他說:「在裡面,選擇跟誰混在一起,是再謹慎都不為過的一件事,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區辨訪客、病人或是職員。即便職員也沒有辨識病人的方法,除了病人們都喜愛皮衣之外。那兒像是一個SM俱樂部。」這個療護所是以慈善之名興建,對所有人展示捐贈者的名字。  慈善團體給了那些不在意的人有機會現身,藉機表達關切。當政府在這段時間中不斷卸責,讓它成了一門大生意。我們附和著它,讓那些有錢有權的人欺騙又利用我們,扒了我們兩層皮。我們總是被虐待,如果有任何人給我們一點同情心,我們總是過度表達謝意。  我是一個帶著男人味 愛舔私處 熱愛大雞巴 態度有問題 愛舔屁眼的 男同志 挑逗褲襠的鳥兒 把玩同性戀男孩 不正常的異性戀魔鬼 帶著死意的雜交念頭。  我是一個愛吸老二 裝成異男 的女同性戀男人 有著壓睪丸的壞習慣 男孩的女色情狂政治觀 生氣勃勃的性別主義者的欲望 亂倫錯置和 不正確的詞彙 我是一個「非Gay」。  HB在廚房裡 上髮油 他堅守這個空間 不讓我進去 他說這是他的辦公室 九點時我們一起出發去醫院。  HB從眼科回來 那兒我所有的記錄都一團亂 他說 就像是羅馬尼亞一樣 兩個燈泡 冷酷地照亮著 剝落的牆 那兒有一箱娃娃 在角落 無可言喻的陰暗 醫生說 當然 孩子們絕對不會看到這些 沒有方法 可以照亮那個地方。  眼藥水刺痛我的雙眼 感染被抑止了 閃光燈留下 鮮紅之殘影 於我眼內血管。  牙齒顫抖的二月 如死亡般寒冷 推著床單 冷得發疼 如同大理石一樣永無盡頭 我的內心 被藥物給冰封 空洞雪花的飄動 洗白記憶 斜眼、愛管閒事的念頭 心胸狹隘歪曲事實的人 漩渦般旋轉 我該嗎?我會嗎? 閒混的死亡監視人 留心你如何離去。  口服的甘昔洛瓦進入肝臟,所以他們擰了一下分子,欺騙了身體。那兒有什麼風險?如果我必須要在黑暗中度過四十年,我也許會多想兩次。對待我的疾病,猶如碰碰車:音樂、亮光、碰撞聲然後人生重啟。  藥丸是最難吃的,一些嚐起來很苦,其他還有些太大顆。我一天要吞下將近三十顆藥丸,我是一個行走的化學實驗室。我在吞下藥丸的時候幾乎窒息,當它們被我咳到飛濺出來時,有幾近一半已經融化。  我身上的皮膚就像是涅索斯(Nessus)的有毒襯衣。我的臉龐刺癢,接著到了半夜是我的背和雙腳。我輾轉,抓癢,無法成眠。起身,開燈。蹣跚地走進浴室。如果我變累了,也許我就能睡著。電影追逐著我的心。我偶爾會做一些華麗的夢,像是泰姬瑪哈陵一般。一個年輕的導遊帶我穿過南印度─印度,我童年夢中之境。莫賽里桃灰色客廳的紀念品,還有灰色的客廳。我的奶奶叫莫賽里,又叫「女孩兒」,她是梅(May)。一個失去名字的孤兒,她叫魯班。玉猴子,象牙雕刻的微型麻將。中國的風,和竹。  所有古老的禁忌 關於血統和血庫 貴族之血和卑賤血統 我們的血和你們的血 我坐這兒,你坐那兒。  當我在睡覺時,一架飛機撞上了一座高塔。飛機上幾乎是空著的,但有兩百人在睡夢中身亡。  地球正在死亡,而我們置若罔聞。  一個年輕人像是貝爾森(Belsen)集中營裡的囚犯一樣虛弱 沿著走廊慢慢地走著 褪色的綠色醫院病人服 披掛在他身上 安靜極了 只有遠處的咳嗽聲 我被禁錮的雙眼視線遮蓋了那個 走過我面前的 年輕人 當你正要忘記它時 這個疾病又一再擊垮你 後腦勺的子彈 也許還容易些 你知道嗎,你得要用比 第二次世界大戰還漫長的時間,走進墳墓裡。  衰老與永生離開了房間 爆炸成為永恆 現在沒有出口或入口 不需要訃聞,或是最後審判 我們知道時間會終結 在明日的太陽升起後 我們擦拭地板 也清洗它 它不會沒注意到我們。  視網膜受損時,你在你眼睛裡經驗的白色閃光是正常的。  受損的視網膜開始剝落,出現了無數黑色懸浮物,像是一群椋鳥在暮色中盤旋飛行。  我回到聖瑪麗醫院,請專科醫師為我檢查眼睛。空間依舊,但醫護人員是新的。我鬆了一口氣,因為不需要動手術放個小管子進到胸口。我必須要鼓舞HB,他已經受了兩個星期的折磨。在候診室中,對面的老頭子正在苦惱著,因為他必須去薩瑟克斯(Sussex)。他說:「我的眼睛要瞎了,再也不能閱讀。」一會兒之後,他拿起了一份報紙,掙扎著看了一下,把它丟回桌上。刺眼的眼藥水讓我暫停閱讀,所以我在散瞳劑還沒退去之前寫下這些文字。老男人的臉成了悲劇。他看來像是尚.考克多(Jean Cocteau),只是沒有詩人微妙的傲慢。那個房間擠了滿滿的男人女人,斜眼看著黑暗,各自帶著不同的病情。一些人幾乎無法行走,每張臉都憂鬱而憤怒還有一種讓人害怕的順從。  尚.考克多拿下他的眼鏡,用一種無法形容的卑鄙四處張望。他有一雙黑色的休閒鞋,一件灰色運動衣,費爾島(Fairisle)毛衣和人字絨織法外套(Herringbone)。他頭頂牆上的海報,有著無止盡的問號,HIV/AIDS?、AIDS?、HIV?、你是否感染了 HIV/AIDS?、AIDS?、ARC(綜合病徵)?、HIV?  這是個艱辛的等待過程。眼科專家的相機明亮刺眼的光線,在我眼中留下了天藍色的殘影。我最開始真的看見了綠色嗎?殘影只存在了幾秒。拍攝過程中,顏色變成了粉紅色,而光線變成橘色。整個過程是一種折磨,但是結果卻還讓人滿意,是穩定的視力,一天得吃十二顆藥丸。有些時候我看著它們,會有點頭暈並且想要跳過。這一定是我與HB的連結,電腦愛好者,鍵盤之王者,是他帶來的幸運,使得醫院的電腦選了我的名字進行新藥測試。離開聖瑪麗醫院時,我差點忘了跟尚.考克多微笑,他也回給我一個甜美的笑容。  我發現自己在一個櫥窗前看著鞋子。我想要給自己買一雙鞋,卻阻止了這個念頭。我正穿著的鞋子,應該夠讓我走到生命的盡頭。  珍珠採集者 在蔚藍的海 深水 洗著死亡的島嶼 在珊瑚礁的港口 雙耳酒瓶  散落    黃金 在寂靜的海床 我們躺在那兒 讓滔天巨浪拍打在身上 駕駛著被遺忘的船隻 被哀怨的風推動著 那個深沉 失落的男孩們 沉睡到永遠 在一次深情的擁抱 鹹鹹的嘴唇互相碰觸 在海底花園中 冰涼的大理石手指 碰觸到了一個古老的微笑 貝殼聽來像是 悄悄話 深沉的愛永遠伴隨著潮汐漂流 他的味道 好看得要命 在美麗的夏日 他的藍色牛仔褲 環繞在腳踝上 我鬼魅的雙眼帶著幸福 吻我 在唇上 在眼上 我們的名字會被遺忘 隨著時間流逝 我們的作品會被遺忘 我們的生命將如浮雲軌跡般逝去 輕薄的像 被太陽光 追逐的薄霧 我們的時代就像是消逝的陰影 而我們的生命流動,猶如 穿過麥稭的火花。  我植一株飛燕草,藍,於你的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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