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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錯4:愛恨別離分骨肉(全二冊)(簡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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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體書文學 > 小說

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目次
  • 書摘/試閱
  • 當紅原創文學人氣作家阿彩傾心譜寫史詩般盪氣迴腸作品…
    同名電視劇拍攝中

    捨棄中州,奔赴洪荒;上古遺址,再起征戰。
    硝煙彌漫的戰場上,東方寧心與雪天傲能否戰勝四方強敵,最終尋得一家團聚?

    東方甯心意外懷有身孕,腹中孩子血脈特殊,天賦驚人。為保住孩子,東方甯心和雪天傲不得不丟下中州的一切,前往由光明神殿、黑暗神殿、神魔、獸族和人族掌控的洪荒……

    兩人的孩子擁有天地間最尊貴的血脈,孩子出生那日,引來天地異象,各方人馬競相爭奪,東方寧心與雪天傲為保住孩子,不得不忍受骨肉分離之痛,將孩子託付給他們唯一能信任的神魔。

    彼時,為了有能力保住自己的孩子,為了讓一家人永遠在一起,東方寧心與雪天傲不畏生死,尋上古遺址,闖上古戰場,滅四方強敵……

  • 阿彩

    中國作協網絡文學委員會委員,江西省作協會員,新銳文學頂級大神作家,中國移動“咪咕閱讀”明星名家,2015年中國移動“咪咕閱讀”徵文大賽導師之一。
    擅長愛情小說寫作,迄今已創作完成十餘部作品。她筆下的愛情千回百轉,盪氣迴腸,深受讀者喜愛。每部作品發佈都會引起讀者熱議,微信粉絲關注超十四萬。
  • 第一部

    上冊
    第一章  試問女子的容顏有多值錢
    第二章  一曲《情心》傷了誰的心
    第三章  贏了公主 
    第四章  死裡逃生 
    第五章  祝你永不識後悔的滋味 
    第六章  落水重生 
    第七章  驚才絕豔的墨家大小姐 
    第八章  惟願終生不嫁 
    第九章  你是我的劫 
    第十章  于人群中一眼看到你 
    第十一章  再見換了傾城容顏 
    第十二章  我想收你為徒
    第十三章  說對不起有什麼用 
    第十四章  不會有人來救 
    第十五章  你比天下更重要 
    第十六章  為守護你而來 
    第十七章  一閣二城三府四方 
    第十八章  願意再信一次 
    第十九章  名動針塔 
    第二十章  光芒四射奪頭名

    下冊
    第二十一章  莫欺少年窮
    第二十二章  為你穿上嫁衣
    第二十三章  天之驕子雪天傲
    第二十四章  為你撐起一片天
    第二十五章  爭奪家主之位
    第二十六章  我不等你了
    第二十七章  夢皇現世
    第二十八章  逆天的代價
    第二十九章  我們能創造奇跡
    第三十章  這一次寧共死
    第三十一章  養了個孩子
    第三十二章  坑死人不償命
    第三十三章  優雅的渾蛋
    第三十四章  明知是陷阱
    第三十五章  怎麼能不愛你
    第三十六章  明明動了心
    第三十七章  我的男人不容染指
    第三十八章  分別是為了再見
    第三十九章  神者血脈的弊端
    第四十章  終會再相逢
    番外  雪天傲

    第二部

    上冊
    第一章 我與你註定無法相遇
    第二章 拍賣會場鬥富
    第三章 冰與火之爭
    第四章 四大少主齊聚中州
    第五章 鬼族的陰謀
    第六章 世間最後一個神
    第七章 來自神的饋贈
    第八章 對戰鬼皇分身
    第九章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第十章 再次鬆開你的手
    第十一章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第十二章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第十三章 這次換我來找你
    第十四章 不會動情的雪天傲
    第十五章 創造一個奇跡
    第十六章  天曆風雲起
    第十七章 他的女孩長大了
    第十八章 皇帝換人做
    第十九章 蒼穹山上埋忠魂
    第二十章  血海遇故人
    下冊
    第二十一章 一代戰神墨子硯
    第二十二章  黑市密室鳳凰於飛
    第二十三章 萬年前神者多如狗
    第二十四章 神王寶藏現身
    第二十五章 名震中州天下知
    第二十六章 諸神的黃昏
    第二十七章 中州第一個神
    第二十八章 中州排位戰無限延後
    第二十九章 血海神王殿
    第三十章 光明神王的傳承
    第三十一章 千難萬難都陪你一起闖
    第三十二章 雪家的男人很可怕
    第三十三章 王者中的至尊
    第三十四章 那一場千年之爭
    第三十五章  美人救英雄
    第三十六章 改寫中州排位戰
    第三十七章 潛規則無處不在
    第三十八章 萬萬沒有想到
    第三十九章 東方寧心的底牌
    第四十章 生死之戰
    番外:冥與琴然
    番外:東方寧心

    第三部

    上冊
    第一章  我在洪荒在等你們
    第二章  他是從無敗績的王
    第三章  一座沉埋千年的城
    第四章  不能陪你到最後
    第五章  驚豔了整個中州
    第六章  中州千年浩劫
    第七章  百萬魂陣迎鬼皇
    第八章  至陰至陽的戰士之魂
    第九章  她來了天地變色
    第十章  我要你的靈魂
    第十一章  決戰中州之巔
    第十二章  飄渺山上尋仙蹤
    第十三章  開啟新的篇章
    第十四章  我的名字將伴你一生
    第十五章  名聲大振耀洪荒
    第十六章  世間安得雙全法
    第十七章  不負如來不負卿
    第十八章  終將辜負你
    第十九章  你的微笑最暖心
    第二十章  離別是為了再見
    下冊
    第二十一章  血的恥辱要用血來清洗
    第二十二章  一人便是全天下
    第二十三章  一座城十萬魂
    第二十四章  你是我的眼
    第二十五章  莫愁前路無知己
    第二十六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二十七章  他生而高貴
    第二十八章  神秘莫測的異界
    第二十九章  鴻運無量傾似也
    第三十章  千葉冰言總相依
    第三十一章  摶搖直上九萬里
    第三十二章  比他們還要無恥
    第三十三章  算人者人恒算之
    第三十四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第三十五章  它是圓圓滿滿的愛
    第三十六章  倒黴的最高境界
    第三十七章  離別是為了再見
    第三十八章  威名震異界
    第三十九章  此生為你出生入死
    第四十章  我的眼中只有你

    第四部

    上冊
    第一章 因為她是東方寧心
    第二章 龍族埋骨處
    第三章 等了十萬年的千葉
    第四章  遺失的初吻
    第五章  翡翠城女王
    第六章 一塊墨玉引發的傾城血戰
    第七章 毀滅一切的力量
    第八章  傲嬌的神魔
    第九章  永久權之爭
    第十章 他的世界他是王
    第十一章 雪天傲的妻子
    第十二章  人界之主邪神至尊
    第十三章 神聖銀龍的洞府
    第十四章  母子終相見
    第十五章 他是世間唯一的王
    第十六章 上古戰場開啟
    第十七章 為祭煉五帝峰做準備
    第十八章 斬殺龍鳳血脈
    第十九章  惹上整個魔宗
    第二十章 異界無貴族
    下冊
    第二十一章 上古戰場最大的寶貝
    第二十二章 一個神秘的蛋
    第二十三章  亦正亦邪亦輕狂
    第二十四章 聖使的領域
    第二十五章 五帝峰的召喚
    第二十六章 天之驕子當如是
    第二十七章 戰神宮的傳承
    第二十八章 戰神永不滅
    第二十九章  傾盡天下只為你
    第三十章    用拳頭說話
    第三十一章  亂世起
    第三十二章  火燒人界宮殿
    第三十三章 她是我的冰言
    第三十四章 一個女人引發的傾城血戰
    第三十五章 雲中城
    第三十六章 亂世出梟雄
    第三十七章 護你百世無憂
    第三十八章 神聖巨龍誕生
    第三十九章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第四十章    黑鳳凰臣服
    番外        墨子硯

  • 第一章  試問女子的容顏有多值錢

    夕陽西下,漫天的火燒雲染得天空紅彤彤的。橘紅色的霞輝灑在天耀王朝雪親王府的每一個角落,把這座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府邸映得瑰麗壯觀、唯美如畫。
    此時,雪親王府的喜房比外面更紅、更美。東方寧心穿著一身大紅的嫁衣,端坐于喜房之中。
    今天是她大婚的日子,可是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喜悅與期待,有的只是濃濃的不安,因為這場婚禮註定了不被期待,她這個新娘註定了不受歡迎,而她的命運,也註定了被人同情。
    喜房大得空曠,卻因寂靜而陡增幾分悲涼。如若不是屋內喜慶、考究、奢華的佈置,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這裡是一間靈堂。
    喜帕遮掩了容顏,無人看見她的表情,只見她靜靜地端坐,和木偶沒什麼區別——同樣的身不由己,同樣的任人擺佈。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東方府長女東方甯心溫婉賢淑、才德兼備,賜婚于雪親王雪天傲;次女東方凡心聰穎靈慧、端莊文雅,欽封為耀文皇后。”
    一旨二嫁,東方相府的兩女一嫁皇、一嫁王,一為後、一為妃。這是滔天的榮寵,東方府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可又有誰知道她的心酸、她的痛苦、她的難堪、她的悲傷……
    東方寧心,東方相府嫡出的大小姐,本是先皇欽定的天耀國未來的皇后,卻因為毀了半邊臉而被皇上拒婚。雪上加霜的是,皇上還下旨將她許給那個與皇上不對盤的男人。
    東方寧心的臉毀在一場大火中,那場無名大火不僅燒死了她的母親,亦焚毀了她的一生。
    試問女子的容顏能有多值錢?以前她不知道,因為母親只告訴過她,才能與品性才是最重要的,“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句話,只是男子害怕女子比男子強,而用來禁錮女子求學的枷鎖。待到容顏盡毀後,她才明白一副好面孔究竟有多大價值。
    沒有迎親的隊伍,也沒有十裡紅裝,她孤零零地從皇城遠嫁到千里之外的雪親王府,沒有人祝福,亦沒有人期待。從頭到尾,新郎都不曾露面,可以想像她的婚姻將是何等不堪,那個娶她的男子將會如何待她。
    這世間沒有哪個男子被迫娶了自己兄長不要的女人為妻,還能毫無芥蒂地接受。更不用說這個女人還是出了名的醜陋。
    世間男子皆愛美人,更不用說那風華絕代、權傾朝野的雪親王了。驕傲如他,尊貴如他,會如何對待她呢?是讓她直接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還是讓她一輩子都生不如死?
    靜坐在新房裡,東方寧心靜靜地等待著那個決定她命運的男子的到來。如果不是為了母親的遺願,她寧可懦弱地死去,也不願嫁入這令人壓抑的雪親王府。
    就在此時,門吱呀一聲開了,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有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王爺。”喜婆與丫鬟恭敬地說,聲音裡帶著幾分惶恐。
    “退下。”冷酷的聲音裡聽不出絲毫喜悅。東方寧心暗暗叫苦,看來這男人是相當不滿意這樁婚事了。
    “東方寧心?你就是皇兄不要的那個醜女?”雪天傲身材修長、五官俊美、眼神冰冷,即使在大婚之日依舊是一身黑袍,顯得冷酷無情。
    醜女!多麼諷刺的字眼,可這卻是不容忽視的事實。
    隔著喜帕,東方寧心看不到雪天傲的神情,卻能從他的話中聽出怒意。她暗暗壓下心中的不安,抬起頭道:“是的,王爺,妾身正是東方寧心。”她知道雪天傲看不到,她也知道自己的臉很醜,可她仍舊昂著頭——這是她僅存的驕傲。
    “很好,本王倒要看看,皇兄究竟給本王塞了一個多醜的女人!”說罷,雪天傲用力扯落喜帕。東方寧心只覺得頭皮一痛,頭上的珠釵散落一地,而她也被這股力道帶倒在地。
    東方寧心狼狽地趴在地上,還未站起來,雪天傲的腳就踩在她的背上,力道大得讓她無法反抗。
    “抬起頭來,看著本王。”冰冷的聲音從東方寧心的頭頂響起。
    “王爺……”東方甯心強忍著恥辱,緩緩抬頭。
    面前的男子逆光而立,冷硬的五官、淩厲的氣勢,明明身形並不魁梧,卻能將滿室的光華斂住,使得東方寧心的眼中除了他之外再無一物。
    東方甯心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男子,只需一眼,就再也移不開視線。
    這個男人高貴又冷漠、迷人又危險,渾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可偏偏站在燈光下的他,背後好似有聖光縈繞,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被他看上一眼。
    “醜女。”當東方甯心的容顏落入雪天傲的視線,他只是平靜地說出這兩個字,不帶絲毫感情,只是純粹而客觀地評價——醜。
    “王爺說得是,我確實貌醜。”東方寧心一怔,猛地收回視線,同時用髮絲遮住自己的半張醜臉。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憑你的長相,實在不配做本王的王妃。”雪天傲一臉冷漠地說,根本不在意這句話有多麼傷人——他雪天傲需要在乎一個女人的想法嗎?
    “王爺,容貌真的那麼重要嗎?”東方寧心抬頭看著雪天傲,眼中含著淚。
    “就憑這張臉,讓本王怎麼把你帶出去?”雪天傲的腳從東方寧心的背上移至下頜,腳尖抵在她半毀的臉上,“醜成這樣,本王看到你就想吐。與你這樣的女子同床,本王怕做噩夢!”
    “嚇到王爺,是甯心的不是。”東方寧心仰起頭,不肯讓眼淚落下,“懇請王爺休書一封,寧心甘願就此離去。”既然娘親要她活著,她就會努力地活下去,再難也會活下去。
    “休了你?你是皇上欽定的雪親王妃,本王豈敢休了你?”皇上把東方寧心指給他,就是為了羞辱他。他無意與皇上相爭,雖然不會休了她,但並不表示他會接受這個女人。
    “這都是寧心的錯,請王爺責罰。”她東方寧心就不該活下來!娘親也不該犧牲自己來救她!東方寧心眼眶泛紅,卻倔強地咬著唇,不肯在雪天傲面前哭。落淚又如何?她的眼淚換不來雪天傲的憐惜,在他面前哭泣只是自取其辱。
    “倒是個識時務的,既然如此,本王就不與你計較了。”雪天傲蹲下,捏住她的下巴,讓她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嫌惡,“你真的很醜,本王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噁心!”
    “王爺……”雪天傲乃是習武之人,這輕輕一捏就讓她痛得要命,可她卻連動也不敢動。
    “你的臉讓本王倒盡胃口,憑你的長相,只配待在馬廄裡。”話落,雪天傲毫不留情地將東方寧心甩開。
    砰!東方寧心的額頭撞在床角,頭破血流,本就不美的臉更顯猙獰。
    東方寧心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王爺……”話剛說到一半,便看到雪天傲眼中毫不掩飾的嫌棄,東方寧心明白他的話不容更改,哪怕自己跪下求他也不行。
    “好一個只配待在馬廄!”摸著帶血的左頰,東方寧心含淚大笑,“哈哈哈……”
    “怎麼?不滿意嗎?”雪天傲冷眸微挑,眼中沒有絲毫憐惜。
    “寧心不敢。”東方寧心垂眉斂目,任由血水和著淚水往下掉,額頭很痛,心卻更痛。她想不到這個男人會讓她與牲口為伍。這樣折辱她的驕傲,叫她如何承受、如何滿意?
    “來人!”雪天傲的聲音再度響起,門外的護衛應聲而至:“王爺。”
    “本王的愛妃要去馬廄,還不快送王妃過去。”雪天傲冷眼斜睨東方寧心,絲毫不將她看在眼裡。這天下,沒有誰能侮辱了他雪天傲而不付出代價。
    “是!”護衛對雪天傲唯命是從,對東方寧心恭敬卻冷漠地說:“王妃,請——”
    東方甯心再次望向雪天傲,用眼神祈求他不要這麼折辱她,可是雪天傲的眼中只有厭惡與嫌棄。
    對於雪天傲來說,東方寧心是他不得不娶的人,他娶了不代表就得善待。娶,不過是做給皇兄看,做給天下人看。
    “帶路吧。”既然無法改變現狀,那就只好認命地活下去。東方寧心穿著自己親手縫製的嫁衣,一步一步,滿是屈辱地走出了本該屬�她的新房。
    從新房到馬廄的路不近,一路上遇到不少下人、聽到不少閒言碎語。王府上下沒人把東方甯心這個王妃看在眼裡,也沒人給她應得的尊重。東方寧心自嘲地一笑,對這些置若罔聞,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從容而行——她是東方寧心,她絕對不能倒下。
    “王妃,到了。”護衛十分冷漠地指了指帶著臭味的馬廄。
    “多謝兩位大哥。”即使狼狽至此,即使落魄至此,東方寧心依舊落落大方,表現出了東方家大小姐的涵養。這樣的人,當年不論是出於什麼原因而被先帝看上,都不得不說值得。
    “王妃,請——”兩個護衛沒想到東方寧心落到如此不堪的境地,還有這樣的氣度,面上閃過一絲尷尬。
    “好。”東方寧心在眾人的注視下,強忍著內心的屈辱與恐懼,看似大方實則艱難地踏入臭氣熏天的馬廄。為免驚擾裡面的戰馬,她小心翼翼地走著,挑了個離馬最遠的角落坐下。
    心裡怕得不行,頭上的傷越發疼痛,她其實很想大聲尖叫、很想抱緊身體蜷縮在角落裡,可內心的驕傲讓她即使處於半昏迷狀態,也不肯在人前顯露一絲怯懦與無助。她從容地坐在那裡,咬緊牙關忍受著內心的煎熬和身上的痛楚。
    兩名護衛和圍觀的下人看到這一幕,全都不由自主地收起了臉上的輕視與嘲諷,看向東方寧心的眼中多了一分敬重。
    眾人等了許久,也不見東方寧心嚇得大哭大叫,只得無趣地離開。至於東方寧心額頭上的傷口,自然是再次被人忽視了。
    夜更深,露更重,溫度越發低了。東方寧心扯緊身上中看不中用的嫁衣,卻依然冷得瑟瑟發抖。
    “娘,甯心好冷,寧心好怕……”東方寧心抱緊自己,把臉埋在膝間,心裡真的很害怕。在東方府時,她雖然因為容顏盡毀而不受寵,可是憑著先帝之命,她從來沒受過這樣的羞辱,也從來不曾凍著、餓著。
    “娘,甯心做錯了什麼?”冷風刺骨,東方寧心想道:自己這麼苟且活著到底值不值得?自己是不是應該隨娘親一同葬身於那場大火之中?可是一想到娘親犧牲了自己才救她出來,她就抹殺了輕生的念頭——她的命是娘用生命換來的,她不可以死。
    於是,在眾人憐憫與恥笑的眼神中,她努力地活了下來,過得雖然不舒服,卻能夠接受。她用大婚那天所戴的飾物換了一些廉價的衣裳、被褥和藥物。在馬廄裡住了半個月,她額頭上的傷好了,只是留下了淡淡的疤痕。不過她本來就是醜女,再添一道傷疤也沒什麼。
    在這半個月裡,雪親王府的人除了辱駡她外,鮮少有人看她一眼,雪天傲更是完全不記得府裡還有她這個人了。可是沒有雪天傲的命令,沒人敢讓她搬到別的地方,她只能住在破爛的馬廄裡,夜裡就在稻草堆裡睡覺,白天也只能與馬為伴。以前她一直以為在相府被人漠視的日子是最難熬的,嫁到雪親王府之後才明白相府的生活多麼幸福。
    “王妃,你怎麼又在喂馬,還是讓小的來吧。”
    “薛大叔,快別叫我王妃了,你這是寒磣我呢。”東方寧心雖然處境窘迫卻笑容燦爛地說,毫不在乎自己原本白嫩的雙手因為照顧馬匹而日益粗糙、佈滿裂口。
    薛大叔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他是個愛馬之人,管了一輩子的馬。這些日子,他對東方寧心頗為照顧,一日三餐都是他給東方寧心帶來的。
    “王妃,你別難過,王爺一時處在氣頭上,你也明白,這事皇上做得太……”薛大叔不敢說皇上的壞話。
    “薛大叔,我不怪任何人。”其實在這件事情裡她是最無辜的,她只是一個被皇權與命運戲弄的女子,何罪之有?東方寧心輕輕一笑,想到那個冷酷的男人,心裡一片苦澀——連父親都不護她、不疼她,她又怎能奢望一個陌生男人給她關懷與愛護?何況她還這麼醜……
    東方寧心無言地望著藍天,今天是冬日裡難得一見的好天氣,期望她的命運也可以像這天氣一樣,就此好轉。其實她的心底依舊有著小小的奢望,奢望能有人看到她的好、撫慰她的傷。這個奢望一直藏在心底,越是疲憊痛苦的時候,越是渴望這個人能夠出現。
    眨眼間又過了一個月,冬去春來,東方寧心也從馬廄搬到了薛大叔家。薛大叔家裡還有個薛大娘,東方甯心住進去也沒什麼不方便的。
    對於東方寧心從馬廄搬出去,王府的人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東方寧心的身份還是雪親王妃,而她本人真的很好,讓人不得不喜歡。
    至於東方寧心的好,這事還得從兩個月前說起。當時老管家的孫子得了重病,眼看就要不行了,正在大夫束手無策之時,東方寧心卻說她會醫術,讓她看看。當時老管家純粹是死馬當成活馬醫,可沒想到一眾名醫都奈何不了的怪病,到了東方寧心手上,兩三下就搞定了。
    而這次小試身手,也讓眾人看到了東方甯心優秀的一面,於是誰有個頭疼腦熱都來找東方寧心。東方寧心從不拒絕,對誰都客氣有禮,而且還不收錢。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次數多了,王府的下人就是臉皮再厚也無法對她惡言相向。於是東方寧心以自己的能力,為自己贏得了下人的認可和尊重。
    有了管家的照應和下人的幫助,她在王府的生活越發舒適起來。現在,東方寧心走在王府裡,經常會聽到下人熱情地和她打招呼。之前他們一直都叫她王妃,可見她實在是硌硬這兩個字,所以大家都叫她“甯心姑娘”。
    雪親王府的下人能把她當成正常人看待,東方寧心面上不顯,心裡卻很高興。自從毀容之後,她再也沒有感受到親情和友情。她東方寧心雖然毀了容,可骨子裡仍舊是驕傲的。她不認為自己的臉毀了就比人矮一截,所以無法接受別人異樣的眼神,哪怕是同情。
    東方寧心覺得現在這種生活很好,平靜而安寧,不用為生計所困,亦不用活在他人的指指點點之下。可是這樣的日子能有多長呢?東方甯心看著藍天白雲,想著那個新婚之後便離開了雪親王府的男人:這種生活,是那個男人默許的嗎?
    “甯心姑娘,王爺回來了!”老管家焦急地跑到東方寧心面前,抓起她的手就說,“快跟我走!”
    東方寧心用力甩開老管家的手,竭力保持著笑容:“王爺回來了,和我有什麼關係?他找我嗎?”
    “甯心姑娘,王爺中毒了,等著你去救呢。”老管家拉著她朝雪天傲的院子跑去。
    “管家,你把王妃找來幹嗎?”房門口,一黑衣勁裝的男子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對不起,我不該來這裡。”東方寧心想起自己被雪天傲送進馬廄的事,轉身就走,可是管家卻用力拉住了她。
    “石護衛,甯心姑娘的醫術很好,你讓她試試,救王爺要緊。”
    “王妃,你會醫術?”擋在門口的男子叫石虎,是雪天傲的貼身護衛,雖然口稱“王妃”,卻並沒有把東方甯心當成王妃看待。
    東方寧心苦笑道:“我的母親是天耀赫赫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岐黃之術無一不通,我是由母親一手養大的,會些醫術也不足為奇。”
    東方寧心的苦澀也許只有她自己明白,如果不是受相貌所累,她應該也會和母親一樣,成為名動天下的大才女。
    “我居然忘了,王妃的母親可是一個傳奇女子,如此……”石虎有些為難,對於這個王妃,王爺十分厭惡,可是王爺的毒……
    唉,不管了,救人要緊。
    “王妃,請!”石虎推開房門,讓東方寧心進去。
    東方寧心歎了口氣,那就死馬當活馬醫吧,她也不希望雪天傲就這麼死了。有雪天傲在,她在外人眼中至少還是雪親王妃,雪天傲要是死了,她就什麼都不是了,到時候會落到什麼境地,她自己也無法預知。而且,如果她醫好了雪天傲,看在救命之恩的分上,雪天傲應該會讓她在雪親王府安度晚年吧?
    東方寧心想得很好,可惜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東方甯心在石虎的帶領下,徑直來到雪天傲的床前。看到雪天傲臉色發黑、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東方甯心莫名地想笑:這算不算“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王妃,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你要是解了王爺的毒,在王府的地位就會大不相同;若你救不了王爺,也該明白會有什麼下場。”看著站在床前發呆的東方甯心,石虎十分懷疑她的醫術,不得不提醒。
    “我明白。”東方寧心一臉凝重地點頭,再不敢有半絲竊喜。她和雪天傲是不同的,哪怕雪天傲身中劇毒、昏迷不醒,也不是她能取笑的對象。
    東方寧心的醫術算不得多高明。她雖然學醫數十載,可缺少實踐,面對雪天傲的毒,她真不知該怎麼開藥。當然,東方寧心也沒有開藥的打算,她真正高明的是一手金針術。她的金針之術盡得她娘的真傳,並且在自己身上試驗過無數次,效果極佳。
    東方寧心確定了雪天傲所中之毒後,每天用金針將他身上的毒逼至雙腿,打算先把人救醒,再慢慢研究解毒之術。
    每次用金針刺穴時,東方寧心都以不得打擾為由將石虎打發出去,而石虎也十分配合。一連六天,對著安靜且沒有殺傷力的雪天傲,東方寧心的心情極好,偶爾還會戳戳他的俊臉。如果不出意外,第七天雪天傲就會醒來,也就是說,明天過後,她就再也不能隨意捏他的臉了。
    “真是可惜,”手指輕戳雪天傲的臉,東方寧心一臉惋惜地說,“以後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欺負你了。”
    看著雪天傲完美無瑕的臉,她忽然有些嫉妒:“雪天傲,如果我趁機將你的臉毀了,你說會怎樣?”
    可惜她是典型的有賊心沒賊膽,只是戳了戳他的臉,確定他沒事後,就離開了房間。
    “王妃。”石虎如同門神一般守在門口,看到東方寧心出來,立刻便往裡走,絲毫沒將她當回事。
    東方甯心毫不放在心上,想來也是,雪親王府有誰因為王妃這個身份而尊重過她?
    而就在東方甯心離去時,原本還要再等一天才能醒來的雪天傲居然醒了。
    “查得如何?”雪天傲的眼中滿是殺意——這世間居然有人敢對他下毒,真是活得不耐煩了。當然,那個趁他昏迷不醒而捏他的臉的女人,也是嫌命長了!
    “回王爺的話,是皇上的人。”石虎的聲音有些遲疑,畢竟被自己的兄長下毒,著實有些傷人。原本讓王爺娶東方甯心已是過分,現在居然還對王爺下毒!
    “解藥在哪裡?”不需要石虎說,從東方寧心的自言自語中,他就知道自己身上的毒並沒有解,只是被逼至腿上。
    “藥谷,天池老人。”石虎說完,便低下了頭。他查到瞭解藥在哪裡卻沒有拿回來,可見天池老人不簡單。
    果然,雪天傲沒有說什麼,只道:“東方寧心是怎麼回事?她的醫術是跟誰學的?”
    那個女人居然會醫術,而且竟敢捏他的臉,簡直是找死!不過,看在她救了他的分上,雪天傲不介意放她一馬。
    “王妃的母親心夢夫人曾是天耀第一才女。王妃本人深得心夢夫人的真傳,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只是毀容後就不曾在人前現身。王妃說她的醫術是跟心夢夫人學的,至於心夢夫人的來歷,卻完全查不到。”石虎也沒想到東方寧心不僅會醫術,而且手法還相當高明。
    “有才無貌,能屈能伸,可惜錯為女兒身。”雪天傲淡淡地說著,同時想道:這個東方寧心,是不是可以成為他的助力或者棋子?
    “王爺,王妃她……”石虎本想替東方寧心說幾句好話,可是一看到雪天傲沉著臉,他就不敢多言。
    “好了,繼續盯著她,看她的目的是什麼。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你先出去。”
    “是,王爺。”

    次日,將最後一根金針抽出,東方寧心這才松了口氣:“終於好了。”
    擦掉額頭上的汗水,東方寧心起身淨手後,才回來幫雪天傲穿好衣服。她知道雪天傲有潔癖,容不得一點兒髒。
    “如果可以,我多麼希望你永遠保持這個樣子,睡著的你比醒來的你容易親近多了。”東方寧心小心翼翼地幫他穿好衣服,又將衣服上的褶子撫平,然後站在床邊看著他苦笑,“雪天傲,醒來後你會怎麼處置我?”
    她還是要回到馬廄去嗎?輕輕撫著自己的左臉,淚無聲地落下……
    “王爺?”東方寧心一走,石虎便進來了。
    “去找秦羿風,讓他去給天池老人下帖子,告訴他我要與他賭琴,賭注是絕世名琴龍吟。”雪天傲雖然無法起身,但坐在床上的他依舊霸氣逼人。
    “是,王爺。”石虎毫不猶豫地執行命令去了,他相信王爺的任何決定都是對的。
    天池老人手中有他們想要的解藥,既然暗的不行,那就來明的。天池老人視琴如命、琴藝高超,一生無敗績。這次雪天傲以絕世名琴龍吟為餌,想來天池老人定會答應。
    想到這裡,石虎不得不佩服他們王爺的冷靜與睿智,不管局面有多不利,王爺總能扭轉局勢,化危機為轉機。
    “把東方寧心叫來,本王有事要和她談。”談一個小小的交易,事關東方甯心未來的命運,他相信東方寧心不會拒絕。

    當東方甯心聽到石虎說雪天傲要見她時,心中有些惶恐。她知道將毒逼至雙腿的做法治標不治本,可在找不到解藥的情況下,她別無選擇。
    “王爺。”對上雪天傲冰冷的眸光,東方寧心膽怯了,恭敬地跪在地上。
    雪天傲坐在床上,冷冷地看著東方寧心。大婚至今已過三個月,他都快忘了他還有一個妻子,不料這次中毒卻讓他們再次碰面,並且讓他挖掘到了她藏在醜陋容顏下的一絲價值。既然如此,那他就好好利用利用。
    “東方寧心,你毀了本王的腿。”雪天傲的語氣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可就是這樣,他才可怕。
    “寧心知罪,請王爺責罰。”東方寧心暗暗叫苦:明知道這個男人不可理喻,還奢望他能看在救命之恩的分上讓自己有個平靜的生活,真是天真!
    “既然如此,你就得承擔毀了本王雙腿的代價。”話音未落,一股強勁的力道朝東方寧心襲去。東方寧心躲避不及,被撞得肺腑生痛、喉嚨腥甜。
    “謝王爺不殺之恩。”早就知道雪天傲的為人,東方寧心並不憤怒,只覺得悲涼。
    “你該慶倖本王不屑和一個女人計較,不然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居然敢趁他昏迷不醒戳他的臉,東方甯心簡直是活膩了。
    “是,王爺的大恩,寧心沒齒難忘。”雖然吐了一大口血,但是東方寧心知道,雪天傲出手並不重,因為她的肋骨沒被撞斷,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東方寧心掙扎著爬了起來,搖搖晃晃地站好,從容地望著眼前這個蠻橫無情的男人。
    她不後悔救醒這個男人,因為他死了,雪親王府的人也不會放過她。她不是在救雪天傲,而是在救她自己。
    “聽說你自幼聰慧,一目十行,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尤其是寫得一手好字,而且可以雙手成書。本王現在就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七日後本王將在府上舉行一場琴藝比試,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要贏。如果你輸了……”雪天傲眼神冷冽、殺意畢現,“如果你輸了,本王就毀了你這雙手!”
    東方甯心一顫,強自冷靜地應道:“甯心一定不會令王爺失望。”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東方寧心想哭卻哭不出來。這雙手,從原本的細膩變得粗糙,從原本的柔軟變得僵硬,現在還能彈琴嗎?
    冷冷地掃過東方寧心的雙手,雪天傲很清楚東方寧心這雙手有多粗糙、有多不適合彈琴,可這些都不是他需要考慮的。
    “東方寧心,你還有七天的時間可以準備。這七天,本王會讓王府上下配合你,你應該明白本王對你的期待。”
    “寧心明白。”東方寧心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不滿。
    “下去吧,本王不想看到你這張臉。”傷人的話脫口而出,雪天傲並非故意,只是出於習慣罷了。
    “是。”東方寧心挺直背脊,含淚走出了雪天傲的房間。
    七天,只有七天的時間,東方寧心看著自己僵硬的手,原本以為這雙手再也沒有機會彈琴了,可偏偏這個時候她不得不彈。
    有雪天傲的命令,東方寧心搬回了原本是新房的院落,在陪嫁的物品中取出母親留給她的名琴冰清,輕輕地撫著……
    七天之內,她必須讓自己的雙手恢復柔軟,可這談何容易?
    為了讓雙手儘快恢復如初,東方寧心天天用藥水泡手,即使夜裡也是塗抹著藥膏入睡,甚至用了對手有害的禁藥。
    七天,她只有七天的時間,她沒有選擇。
    第四天,就在東方寧心以為雪天傲不會過問她怎麼做時,石虎來了,手裡捧著一把不遜色於冰清的好琴。
    “王妃,這是王爺給您準備的鳳鳴。”鳳鳴,皇室珍藏的名琴,據說只有在冊封皇后時,才會讓皇后彈奏此琴,要是皇后琴藝高超,可以引來鳳凰。
    “多謝,我有琴。”東方寧心沒有收下石虎送來的琴。鳳鳴也許比她的冰清更好,可她用不習慣,而且她根本就不是皇后的命,鳳鳴在她手上發揮不出效果。
    石虎不懂琴,他只管完成王爺交代的任務。將鳳鳴放下,石虎說道:“王妃,三天后比試的曲目是《情心》,王爺讓我來問問王妃,可有什麼需要的?”
    “竟然是《情心》?”東方寧心愕然問道。因為《情心》這首曲子極長,共有六十七本曲譜,需要彈上三天三夜才能完成,所以很少有人拿它來進行比試。
    據說《情心》為一女子所作,所表達的就是這女子與她心上人從相識、相知、相愛、相許到相離的心境,雖然是一首很簡單的曲子,感情卻極為複雜。
    “是的,正是《情心》。”石虎答道。
    “知道了,我會做好準備的。”其實《情心》是她的母親創作的,而她則是聽著《情心》長大的,所以這場比試,她有九成的把握不會輸,只不過想贏的話,就得付出慘烈的代價。
    石虎將琴放下,立刻回去覆命:“王爺,王妃聽到比試的曲子是《情心》時有些吃驚。”
    雪天傲聽到石虎的彙報,只是點了個頭,便讓石虎退下。他很期待東方寧心三天后的比試,也許真如他所查到的那樣——《情心》由東方甯心的母親所作,而東方寧心極有可能就是她母親與琴譜中那個男子的女兒。
    東方寧心本來還擔心沒有時間練習,可她一聽到比賽的曲子是《情心》,就沒有了練琴的打算。一是她對《情心》已經熟到可以閉著眼睛彈奏的程度;二是《情心》比的是手力而不是技巧,她需要的不是練琴而是保存體力,儘量比對手彈得更長久。


    第二章  一曲《情心》傷了誰的心

    三天時間一晃即逝,比試的日子到了,東方寧心抱著冰清琴,在下人的帶領下來到琴房,對著高居首位、一身黑袍的雪天傲優雅地行了個禮:“拜見王爺。”
    今天,東方甯心的長髮隨意地攏在腦後,額前的碎發恰好遮住有傷疤的半邊臉頰,絕色的右臉露在外面,她懷抱古琴,白衣翩翩,讓人有種仙子降臨的感覺。
    可惜雪天傲見過東方寧心的全貌,根本不為眼前這美貌的假像所動,冷硬地說道:“坐!”
    “謝王爺。”東方寧心一入座,就聽到下人高聲稟道:“天池老人到,秦堡主到——”
    說話間,只見一鬚髮皆白的老者和一青衣俊朗的公子聯袂走了進來。白髮老人精神矍鑠、腳步穩健、氣質文雅,手捧一把古琴,頗有幾分隱世仙翁的氣度。
    青衣男子身形修長,雙眼大而有神,面上一直帶著笑,看上去十分親切,極易讓人心生好感。
    “天傲,這位就是天池老人。”青衣男子正是秦羿風,他是秦家堡堡主,也是雪天傲的好友兼盟友。
    “天池老人。”雪天傲端坐在原位沒有起身,只淡淡地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依他的身份,這麼做已經足夠了。
    秦羿風接著介紹道:“天池老人,這位就是雪天傲,天耀王朝的雪親王。”
    “雪親王。”天池老人亦是神色冷漠,毫不畏懼。像他這樣的世外高人,根本不屑於同皇室之人打交道。若非雪天傲以他渴望已久的龍吟琴為餌,又有秦羿風牽線,他根本不會來雪親王府比琴。
    他選擇《情心》作為比試的曲目,本來就是故意刁難。畢竟這世間有《情心》全譜的人不多,就是他天池,也只是彈熟了三分之二的琴譜。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情心》全曲極長,要三天三夜才能彈完,而沒有人可以連續彈上三天三夜不停歇。
    “天池老人客氣了,請坐。”
    “王爺不用客氣,還是直接比琴吧,老夫沒空寒暄。”天池老人一臉倨傲地說。
    在琴道上,他有本錢倨傲。
    雪天傲倒也不惱,淡淡地應了一聲,便看向東方寧心。不需要雪天傲多言,東方寧心站起身來,朝天池老人微微欠身:“東方寧心,所用之琴——冰清。”
    很簡單的介紹,但這介紹卻讓秦羿風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而這一看,秦羿風就愣了。
    好美!
    面前的女子一身白衣,聖潔而高貴,從容而優雅,淡漠的神情如流雲般縹緲、如月華般清冷。秦羿風不禁皺了皺眉,傳聞不是說東方寧心很醜嗎?若這樣也叫醜,那世間還有美麗的女子嗎?
    可是當秦羿風看到東方寧心受傷的左臉,就明白傳聞不假——真是可惜了一個美人!
    秦羿風看到了東方寧心的長相,天池老人自然也看到了,只是他的眼中只有琴,東方寧心是美是醜與他一點兒關係也沒有。
    “天池老人,所用之琴——焦尾。”說到自己的琴,天池老人頗有幾分得意與炫耀,如同小孩子一般,眼中隱隱流露出想要人誇獎的渴望。
    東方寧心能看出來這個老人是真的愛琴,不過她沒興趣誇人。誇了天池老人的琴,他就會放棄這場比賽嗎?顯然不可能。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費口舌?天池老人那把琴,就是她不誇,也是名琴。
    “天池老人,請。”東方寧心指了指不遠處的琴台,客客氣氣地說。
    天池老人大大方方地坐在琴臺上,東方寧心隨後跟了過去,焚香淨手後優雅地落座。
    “開始吧。”雪天傲冰冷的嗓音在琴室顯得特別響亮,東方寧心看了他一眼,不禁臉色一白——她在雪天傲的眼中看到了警告,這場比試非贏不可!
    苦笑一聲,東方寧心避開雪天傲的眼神,對著天池老人輕輕頷首,便開始撥弄琴弦。
    她會贏的,她一定會贏!
    琴音嫋嫋,清脆悅耳,東方寧心和天池老人是第一次碰面,兩人同時彈奏同一首曲子,卻不見一絲爭鋒較量之意,只有說不出來的融洽與和諧。
    隨著琴聲響起,眾人似乎看到一個美麗多才的女子與一個優秀英俊的少年,如何相識、相處、相愛……
    初相識,兩人情心萌動,悄悄愛慕對方而不自知。
    繼而相處,兩人契合無比,不需要言語,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相愛後,兩人手牽手,行萬里,看日出,觀雲海,愛得濃烈,愛得癡狂……
    東方寧心靜靜地彈著,回憶著娘親彈這首曲子給她聽時的場景。雙眼微閉,嘴角帶笑,這一刻,東方寧心陷入了自己的琴音中。
    認真的女子最美麗,此時的東方寧心無疑是美的,哪怕有半張被烈火灼毀的臉,也不減半分風采,美得讓人不敢直視,又忍不住想多看她一眼。
    此時,不僅僅是秦羿風,就連從來不正眼看她的雪天傲,也無法忽視她的美;哪怕是作為對手的天池老人,眼中也只有欣賞與讚歎。
    在東方寧心挑起琴弦那一刻,天池老人就知道,這個女子有資格成為他的對手。
    而在場唯一一個沒有發現她已成為焦點的人,便是東方寧心自己,因為此時她已經完全沉浸在琴曲之中。
    日出日落,月升月沉,一天一夜的時間過去了,所有人都沉醉在那個少女的甜蜜愛情中。琴聲悠揚,如泣如訴,即使過了一個晝夜,天池老人與東方甯心依舊端坐不動,輕輕撥動琴弦的雙手看不出絲毫疲憊之感。
    為了儘快結束比試,天池老人給東方甯心設了好幾個陷阱,不是突然加快速度,就是故意放緩速度,試圖擾亂東方寧心的節奏,可是東方寧心卻不著痕跡地一一化解,就好像他所做的刁難都是兒戲,根本不不堪一擊。
    天池老人與東方甯心的較量雪天傲全都看在眼裡,初時他確實為東方寧心擔心,可見東方寧心雲淡風輕地化解了天池老人的刁難,雪天傲就知道東方寧心比他想像中的更強,他不需要為東方寧心擔心。
    然而,天池老人和雪天傲都不知,全然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裡的東方寧心,看似穩操勝券,實則雙手已經發麻。東方寧心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她只知道要盡最大的可能堅持下去,一定要比天池老人彈得更久,哪怕日後再也不能彈琴了,她也不能停下。
    又是一個日起日落,已是兩天一夜過去,曲子也從原來的曖昧與歡快變得熱烈而甜蜜。女子與她的心上人正值情濃,琴曲也無比歡快,而要彈出歡快的曲風,手速自然不能慢了,但是……
    天池老人已無法支撐下去,如果不是耳邊傳來了東方寧心的琴聲,他早就不彈了,這太傷手了。至於東方寧心,她的十指早就麻木了,琴弦上隱約可見絲絲紅痕。
    “東方寧心,再堅持一下!對方沒有停,你就不能停!要是輸了,雪天傲絕對不會放過你的!……”為了讓自己堅持下去,東方寧心不斷地在心裡為自己鼓勁。
    雙手重如千斤,東方寧心的頭亦有些發暈,雙眼已無法視物,雙手只憑本能彈奏。她總覺得自己下一秒就會倒下去,可天池老人的琴聲綿綿不絕,她不敢倒下。
    這一刻,東方寧心已撐到了極限,哪怕她的意志力再強,也抵擋不住身體的疲累。她的雙手每撥動一下琴弦,就會痛上一次,根本無法堅持下去。
    她知道,再這麼下去,她就輸定了!
    “看樣子,只能用那招了。”東方寧心咬著唇緩緩睜開眼,看著撫琴的雙手潸然淚下。她沒想過此生還有機會彈琴,可真要毀了這雙彈琴的手,她又實在下不了手。可是她不能輸,如果輸了,以後別說彈琴,就連聽琴也是一種奢侈,雪天傲那個冷血的男人絕不會放過她。
    想到這裡,東方寧心不再猶豫,張嘴吐出藏在口中的金針。
    噗噗!兩枚金針,一左一右紮在東方寧心的手上。東方寧心身子一顫、悶哼了一聲,隨即又像無事人一般,繼續彈琴。
    “她這是幹什麼?”天池老人也許沒有察覺到,但是一直關注著比賽的秦羿風與雪天傲卻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雪天傲沒有出聲,但看向東方寧心的眼神卻透著惋惜,隱隱還有一絲內疚:東方寧心那雙手,以後怕是不能再用了。
    日落日起,這是最後的一天一夜了,只要堅持住,就算不贏也沒有輸。
    可是,日頭剛剛升起,天池老人就猛地停了下來,疲憊地說:“我輸了。”
    雪天傲聽到天池老人的話並沒感到喜悅,只是點了點頭,視線仍舊落在東方寧心的身上。
    “我輸了”這三個字亦傳入了東方寧心的耳朵裡,可她卻像沒聽到一般,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打算,大有不將《情心》彈完誓不罷休之勢。
    雖然比試已經結束,可天池老人卻沒有急著離去,仍舊坐在那裡傾聽,望著東方寧心,眼中流露出讚賞之意。
    日頭正烈,這一天已過了一半,雪天傲看著臉色泛白的東方寧心,不知為何,心裡萬分不安,忍不住開口阻止道:“東方寧心,夠了,你已經贏了。”
    雪天傲說完,不見東方寧心回應,怒道:“東方甯心,本王讓你停下,你聽到沒有?”
    一連兩次,東方寧心仍舊無動於衷,雪天傲不禁怒火中燒:“東方寧心,別逼本王出手!”
    可是一向乖巧的東方寧心卻拒絕道:“不,我一定要將《情心》彈完。”她這一生怕是再也不能彈琴了,她一定要完整地體會一次母親當年的心情——相知、相愛、相許、相離……
    “東方甯心,本王的話你也敢反駁!”雪天傲殺人的心情都有了,明明是為了她好,可這女人居然不識好歹。
    “王爺,我一定要彈完,《情心》對我很重要。”東方甯心看向雪天傲,眼中沒了平日的小心與惶恐,有的只是執著與驕傲。也許這才是沒有任何顧忌的東方寧心。
    “東方寧心,信不信本王把你的手砍了,看你以後還如何彈琴。”雪天傲本身就是個壞脾氣的男人,聽到東方寧心的拒絕更是怒不可遏。
    “我信。”東方寧心苦笑,固執與倔強是強不過權勢的。她再固執又如何?雪天傲依舊有辦法將她的固執打垮、將她的驕傲擊碎。現在的她,還沒有逞強的本事。
    深吸了口氣,東方甯心平靜地請求道:“王爺,這是東方寧心第一次不聽你的話,同時也保證這是唯一的一次,請王爺成全。日後東方寧心絕不敢再違背王爺之意。”
    說完,東方寧心不再多言,雙手撥弄著琴弦,閉上眼,靜心彈奏著屬�母親的《情心》。
    秦羿風盯著東方寧心,眼中有著淡淡的憐惜與同情。他輕輕歎了口氣,望向雪天傲,心情複雜地問:“天傲,經此一事,你會如何對待東方寧心?是疼惜她還是一如既往地討厭她?”
    雪天傲聽到了,卻淡漠地別開臉,默不作聲。
    日落西山,第三天也要過去了,可是離《情心》結束還有一夜時間。這一夜,所有人都沒有走出琴室一步,安靜地坐在一旁陪著東方寧心。天池老人的臉上滿是淚水,因為東方寧心正彈到女子與心上人被迫分離的情景,讓人不由自主地跟著他們悲傷……
    這世間從來沒有人完整地聽過《情心》,這是第一次,亦是最後一次,他們通過東方寧心的琴參與了作者的曠世奇情。
    東方甯心已是滿臉的淚水,冰清琴也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與彈琴者共鳴,又像在傾訴作者的悲傷。悲傷的感覺在室內漫延,即使冷漠如雪天傲也無法不動容。
    第三天的夜晚如期而至,而作者的故事也進入了最後階段……
    忽然,當的一聲,琴音止,琴弦斷。東方寧心口吐鮮血,倒在了琴上,而在昏迷之前,她悲傷又無助地喊了一聲:“娘……”
    悲愴的聲音拉回了眾人的理智,雪天傲眼眸一緊,一個冷眼掃向石虎:“石虎!”
    “是!”收到命令,石虎正想上前,但是有個身影比他快了一步。
    秦羿風如同利箭一般掠上琴台,將東方寧心抱了起來:“我送她去休息,她太累了。”
    雪天傲眼眸一暗,並未言語。
    秦羿風抱著東方寧心一路疾行,在下人的告知下,來到東方寧心居住的院落。這院子除了有些偏僻外,其他的都很好。看來天傲對東方寧心還算可以。秦羿風在心中如是想著。
    “照顧好王妃。”秦羿風將東方寧心交給下人,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東方寧心,這才毫不留戀地離開。
    昏睡了一天一夜之後,東方寧心終於醒了。不過雪天傲並沒有過問什麼,只讓下人好好照顧她,滿足她所有的需求。
    醒來的第一刻,東方寧心就檢查了自己的雙手,發現這雙手真的毀了,以後別說彈琴了,就連下針都難。看著血肉模糊的十指,東方寧心淚如雨下。她終於將母親的故事完整地演繹出來了,雖然代價大了些,但她在王府有了短暫的安寧。
    狠狠地哭暈過去,再次醒來,淚已流盡,她咬著唇告訴自己不悔,可終究還是意難平!

    “王爺,王妃的琴已經修好了。”石虎將東方甯心的冰清琴捧到雪天傲的面前。
    琴雖已修好,但琴上的那些血跡卻怎麼也無法清除,就是琴弦亦隱隱透著紅光。冰清已經染血,再也不是以前的冰清了。
    “收起來吧。”雪天傲並沒有把琴還給東方寧心的意思。因為這把琴已經染血,而染血則意味著不祥。
    “是。”石虎轉身離去,在門口遇到了秦羿風。石虎退到一旁,讓秦羿風先行。
    秦羿風看到石虎手上的琴,無聲一笑:“天傲,看不出來,你也是個憐香惜玉的傢伙。”
    秦羿風在雪天傲對面坐下,如同在自己家裡一般自在。
    “你還沒走?”雪天傲一開口就冷得要命。
    “走,去哪兒?你不是要去京城嗎,不需要在下相陪?”秦羿風痞痞地說,一副“我若走了,你怎麼辦”的樣子。
    “秦羿風,本王不介意親自送你回去。”雪天傲冷冰冰地說,可秦羿風卻半點兒不懼,嬉皮笑臉道:“好啦,你是親王,你權勢大,我怕你了,成不?”
    “對了,東方寧心的手真的毀了?沒有恢復的可能?”說到這裡,秦羿風一臉可惜。
    “以後不彈琴就沒事,可以和常人一樣。”雪天傲雖說不喜歡東方寧心,對這件事卻多了幾分關注,畢竟她是因他才毀了雙手。
    “唉……”秦羿風惋惜地說,“以後再也聽不到《情心》了。”
    不過可惜歸可惜,秦羿風並沒有放在心上,轉而說起正事:“天傲,皇上這次生辰,特意下旨要你攜雪親王妃一同前往,你真的要帶東方寧心去嗎?”這顯然是皇上用來羞辱雪天傲的手段,而倒黴的肯定會是東方寧心。
    “哼!”雪天傲冷哼一聲,說道,“既然皇兄要玩,本王又豈會讓他失望?”
    “天傲,東方寧心是無辜的。”秦羿風忍不住提醒道。
    “當她捲進這件事情中,她就不是無辜的了。如果皇兄知道救了我的人是東方寧心,你說她還能無辜下去嗎?”雪天傲的話雖然殘忍,卻是事實。新皇要用東方寧心讓雪天傲難堪,雪天傲要借東方寧心反擊。誰無辜、誰被牽連沒人能說清楚,但有一點所有人都明白,那就是東方寧心即將再次回到皇城,成為兩個兄弟鬥爭的棋子。

    皇城,對於東方寧心來說無疑是傷心之地。在京城,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如何從准皇后變成親王妃、被兄長推給弟弟的。
    坐在馬車裡,東方寧心難過地閉上眼眸。如果可以選擇,她寧可繼續睡在馬廄裡也不想回皇城去,可是她沒有拒絕的權利。還好此行十分順利,除了她這張臉嚇到不少人之外,一路上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王妃,我們明天就能進城了,今天請你務必小心。”石虎奉命轉達雪天傲的命令。
    “我知道了。”東方寧心點了點頭,乖乖地坐在馬車裡,雙眼無神地看著遠方。
    明天就要進城,如果皇上不想讓雪天傲進城,今天是最後的機會。而雪天傲也料到了這一點,並且早有準備。真要動手的話,一場惡戰在所難免,她這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本該受到保護,可石虎卻明白地告訴她,雪天傲不會管她的死活。
    “娘親,這次可是無妄之災啊。寧心很努力了,可是能不能活下去卻不是寧心可以決定的。娘親,你在天有靈就保護寧心吧。”東方寧心閉上眼眸,靜靜地祈禱。
    “雪親王,你們的末日到了!”殺氣十足的聲音從天而降,馬車猛地停下,險些將東方寧心甩出去。
    “是嗎?”霸道的聲音帶著不屑,正是雪天傲的聲音。
    “給我殺,不留活口。”來人一聲令下,緊接著就傳來了刀劍相交的聲音。
    光聽聲音就知道外面的打鬥十分激烈,至於誰占上風卻聽不出來,她祈禱雪天傲能贏,只有雪天傲贏了,她才有活路。
    “雪親王,別做無謂的掙扎了,你的親兵都死得差不多了,你離死也不遠了。”男子囂張得意的聲音響起。這一次他帶了比雪天傲多三倍的人來,個個都是好手,如若不能將雪天傲的屍骨帶回去,那他也不用回去了。而若能將天耀王朝的驕傲斬於此地,他將會成為天耀王朝新的驕傲。
    “憑你也想殺本王!”雪天傲不屑地冷哼一聲,抽劍,淩空躍起,長劍所過之地,屍體成片、血流滿地。
    天耀王朝的驕傲自然有他驕傲的本錢,不說放眼兩國無人能敵的實力,就說他那一身殺氣,常人面對他連戰意都升不起半點。面對雪天傲悍不畏死的進攻,來人節節敗退。而雪天傲殺敵雖多,自己身上亦多處受傷。
    “雪天傲,今天我不殺了你,我就不是人!”那帶頭的男子一臉怒氣地喝道。
    “那你就當一具屍體吧!”雪天傲狂妄地說。
    “雪天傲,今天我就打掉你的狂妄。”領頭人打不過雪天傲,轉身掠到東方寧心的馬車邊,解決了周圍的幾個護衛之後,一刀砍向車身。馬車頓時四分五裂,露出了端坐在馬車上的東方寧心。
    “雪親王妃,得罪了。”不給東方寧心逃脫的機會,一把大刀便橫在了她的脖子上。帶頭人拎起東方寧心跳下馬車,將東方寧心押到雪天傲面前。
    雪天傲轉身,劍尖指向帶頭人和東方甯心。
    東方甯心平靜地看著雪天傲,眼中沒有一絲亮光。雖然她期待有人來救她,可是理智讓她明白這是不可能的,不會有人救她,眼前的雪天傲不會,更遠的父親也不會。
    “雪天傲,你的女人在我手上,你就不怕我一時手抖,殺了她嗎?”
    “你大可一試。”雪天傲毫不在乎地說。
    “皇上要你帶雪親王妃進京,你不得抗旨。”
    “本王帶雪親王妃的屍體進京也可以。”
    帶頭的人慌了,刀刃緊緊抵住東方寧心的脖子:“雪天傲,我手上的人可是你的妻子。”
    血順著刀刃往下流,脖子很痛可心裡更痛。明明不期待雪天傲去救她,可聽到這話,她的心仍舊抽痛。
    “就算死了,她依舊是我的妻子。”雪天傲仍舊漠視,心裡卻一直在想著救人。無論如何東方甯心都是他名義上的妻子,他沒有不救的道理。他雪天傲不會容許有人在他的面前殺掉他的“妻子”,這麼做無關情愛,而是為了維護男人的尊嚴。
    “既然你毫不在乎,那我就拉著你的妻子陪葬。”帶頭人見雪天傲毫不妥協,氣得再次加重力道。
    “你且試試。”雪天傲神色微變,手中的長劍直指對方。
    只可惜,東方寧心並沒有看到這一幕。在被人抓住的那一刻,東方寧心就在準備自救,而現在機會來了!
    在帶頭的人與雪天傲交涉時,東方寧心悄悄摸出了自己的金針,暗暗握在手中。見對方欲置自己於死地,東方寧心不再猶豫:“對不起,玩夠了。”
    東方寧心右手輕動,手中的金針噗的一聲射入帶頭人的眉心,帶頭人一怔,手中的大刀滑落,掉在東方寧心的腳邊。
    東方寧心看也不看身後的屍體一眼,淡定地上前朝雪天傲福了福身:“多謝王爺相救。”
    她謝的是雪天傲替她爭取了時間,讓她有足夠的時間自救。
    “你……很好!”雪天傲說不出此刻是什麼感想,總之心裡不太舒服。他冷漠地轉身交代石虎收拾殘局,便不再理會東方寧心。
    東方寧心看著雪天傲的背影,淡淡一笑,沒有開口也沒有追上去
    石虎的辦事效率極高,不僅快速收拾好戰場,還給東方甯心重新找了一輛馬車。
    沒有任何不滿,東方寧心無視腳下的血跡,平靜而從容地上了馬車。
    東方甯心鎮定從容的樣子,讓不少人越發佩服她。可是只有東方寧心自己知道,她並不如表現的那般淡定,她也害怕,她也想哭,只是她沒表現出來罷了。
    沒人哄,在人前怕給誰看?
    沒人疼,在人前哭給誰看?
    與其像個小丑一般又哭又叫、丟盡臉面,她寧可躲在角落裡獨自療傷。
    坐在馬車上,東方寧心蜷縮在角落裡抱緊自己,不斷告訴自己:不要怕,不要怕,一切都會過去的……
    離京城不足百里之處,有歹人伏殺雪親王,此事極其惡劣,京城之人就是想裝作不知也不行。只是皇城護衛的效率不是一般的低,在石虎收拾好一切之後,一位自稱姓慕容的將軍才出現:“王爺,屬下來遲,請王爺恕罪。”
    慕容將軍倒是一個識時務的人,一來就跪下請罪。
    可惜雪天傲完全不給他面子:“慕容將軍來得正好,要是再晚一點兒,也許就得替本王的王妃收屍了。”
    慕容將軍臉色大變,忙不迭地賠不是,卻不提追捕幕後兇手一事,只小心翼翼地把雪天傲一行人迎進城。此舉也是告訴雪天傲,接下來的路會很安全。

    雪天傲在京城有府邸,可他們一踏進城門就收到皇上的旨意,要他們入住翔華宮。
    翔華宮是雪天傲當年還是皇子時的居處。先帝對雪天傲寵愛有加,即使雪天傲出宮建府後,翔華宮依舊為他留著。是以,皇上讓雪天傲入住翔華宮,並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雪天傲和東方寧心一入宮並沒有去見皇上,而是由宮人帶往翔華宮。雪天傲一路目不斜視地往前走,根本不管身後的東方寧心能不能跟上他的步子。而一到翔華宮,雪天傲便把東方寧心丟在偏殿,完全沒有過問的意思。
    宮中的人見雪天傲不把東方寧心當回事,遂對她不上心,連她脖子上的傷都沒人過問。
    東方寧心被丟在翔華宮,一丟就是三天,無人問津,宮人送來的飯菜常常是冷的,甚至有時候連冰冷的飯菜都沒有,只能餓著肚子。
    這一天,東方寧心翻出一本古籍,窩在貴妃椅上翻看,正看得入迷,耳邊突然傳來太監的聲音:“皇后娘娘駕到。”
    東方寧心握書的手一頓,從容地放下書,起身迎出去行禮道:“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身著皇后正服、頭戴九尾鳳釵的東方凡心儀態萬千地走了進來,掃向東方寧心的眼神中飛快地閃過一抹厭惡,嘴上卻溫柔地說:“姐姐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謝皇后娘娘。”東方甯心並沒有因皇后的親切而失了防備。她很清楚皇后有多厭惡她,皇后此時越親切,她心中的防備越深。
    東方凡心打量了一下東方寧心的住處,看到桌上沒有一絲熱氣的茶水,唇角微微上揚。
    她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打碎東方寧心的驕傲。
    “姐姐,坐吧,我們姐妹之間哪裡需要這般客氣。”東方凡心高高在上,一副施恩者的語氣。
    “皇后娘娘,禮不可廢。”東方寧心不為所動,站在一旁如同木頭人。
    “姐姐,你真無趣,難怪雪親王去哪兒都不帶著你。”東方凡心狀似為東方寧心說好話,卻說出了最讓東方寧心難堪的話。
    “娘娘說得是,寧心的確不懂得討王爺歡心。不過,寧心就是再討王爺歡心也無用,依寧心的容貌,陪王爺外出不過是自取其辱。”姐妹多年,東方寧心哪裡不知皇后想什麼,為了少吃些苦頭,東方寧心只能配合。
    “姐姐,你這是在怪我嗎?如果不是我,你現在就是天耀的皇后了。”東方凡心捂著心口,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
    “娘娘言重了。”東方寧心依舊波瀾不驚,就像是沒有靈魂的木偶。
    “姐姐,你非要和我這麼見外嗎,我們不是姐妹嗎,現在也是妯娌呢。”東方凡心聲音哽咽,好似受了極大的打擊。
    東方寧心強壓下心中的不耐煩,好脾氣地說:“皇后言重了,寧心不敢。”
    “姐姐,三天后是皇上的生辰,屆時會有一場宴會,你會參加嗎?”東方凡心滿臉笑容,看似在徵求東方寧心的意見,實則是來看她的笑話。她明知東方寧心無權做決定。
    “一切但憑皇上與娘娘定奪,一切由王爺做主。”東方甯心平靜地說道。
    “姐姐,你就不能去和王爺說說嗎,我希望你能參加呢,我們姐妹也好聚聚。”
    “娘娘下旨,寧心不敢不從。”
    “姐姐,這是我身為妹妹的心意,與皇后的身份無關。”東方凡心氣得咬牙,恨不得現在就把東方寧心拖出去。
    皇上想借東方寧心羞辱雪天傲,可是東方寧心自入宮後,就一直待在翔華宮,讓皇上的人無從下手。
    “本王的王妃,何時與皇后交情這麼深了?”雪天傲不經通報就走了進來,聽到東方凡心的話,人未到,聲先至。
    東方寧心臉上一喜,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轉身行禮:“王爺。”
    “雪親王爺。”即便是皇后,在雪天傲面前也不敢擺架子,東方凡心強壓下心中的不滿,優雅地起身,同時心裡暗惱,不是說雪親王今天受邀狩獵去了嗎,怎麼突然就出現了?
    “皇后娘娘。”雪天傲直接坐到主位上,同時示意東方寧心坐下。
    “雪親王不是去打獵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東方凡心不高興,便直接問了出來。
    “一群圈養的動物,沒半點野性,哪配本王出手!”雪天傲半點兒不給皇后面子,言辭犀利,意有所指。東方凡心氣得咬牙,又不得不保持皇后的氣度,只能勉強扯出一抹笑:“王爺說得是。”
    雪天傲無意與東方凡心多說,直言道:“皇后娘娘,三天后皇兄的生辰宴,本王會偕同王妃參加。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本王就不送了。”明知是皇上想要乘機羞辱自己,雪天傲仍舊應了下來。
    他雪天傲的妻子,他自己可以欺負,但是別人不可以,哪怕是皇帝也不行!
    “咳咳,如此本宮就先回去了。”東方凡心被雪天傲一瞪,頓時慌了神,再也無法維持高高在上的模樣。
    “慢走,不送。”語氣冷傲,高高在上,他雪天傲才是真正的王者。
    東方凡心趾高氣揚而來,一臉頹敗而去,心有不甘卻無可奈何,只想著在三天后的宴會上,可要好好地羞辱雪天傲和東方寧心一番。
    東方凡心一走,雪天傲就站了起來,一臉不快地對東方寧心道:“三天后的皇家宴會,別給本王丟臉。”說罷便大步離去,毫不過問東方寧心在翔華宮所受的冷遇。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東方寧心看著空蕩蕩的衣櫃,不由得歎了口氣。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她本就貌醜,東方凡心還扣下她參加宴會的衣服,這不擺明瞭讓她去丟臉嗎?
    東方寧心沒有辦法,只能拿出自己平常穿的衣服稍作改動。她尋了一件新的月白色長裙,然後在衣袖和衣擺處繡上綠竹紋,又剪了一件紅色綢衣,將碎片拼成花樣縫在衣服上。
    如此一來,身上的衣服雖然簡單卻不失別致,月白色的長裙更是襯得她婀娜多姿、清冷淡雅。
    解決了衣服的問題,其他的事就好辦了。東方寧心的首飾不多,身上的衣服也不適合佩戴貴重的首飾,她索性只綰了一個髮髻,然後將左側的長髮放下,遮住受傷的臉頰。
    東方寧心剛收拾好,石虎就來了。看到打扮不凡、氣質高雅的東方甯心,石虎愣了一下才道:“王妃娘娘,請——”
    東方甯心輕輕點頭,從容地往外走,沒有一絲不安與忐忑。她已做好了受辱的準備。
    雪天傲正在殿下等候,東方寧心看到他的身影,不由得加快了步子:“王爺。”
    “走。”雪天傲沒有看東方寧心,徑直往前走。
    兩人一前一後,相距甚遠。走在前面的男子氣勢淩厲如同王者,女子衣袂翩翩如同仙子,從背後看去再般配不過。


    第三章  贏了公主

    “雪親王、雪親王妃到。”宴會已經開始,皇上與皇后也到了,雪親王卻姍姍來遲,可見雪天傲有多大牌。
    “雪親王?他的王妃就是那個醜女東方寧心吧?”
    “是呀,當年先帝欽點的皇后呢,那人……”
    雪天傲與東方寧心一進來,議論聲就響起了。可兩人根本不將這些話放在心上,旁若無人地走到殿中央行禮道:“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雪天傲是天耀王朝唯一一個可以面君而不跪的人,而跟在他身後的東方寧心當然也不用跪了,至少她是這麼認為的——夫唱婦隨嘛。
    “免禮。”大手一揮,皇上的笑容十分燦爛,看向雪天傲的目光滿滿的都是驕傲與欣慰,似是在為這個弟弟而感到驕傲。
    若是生在普通人家,他雪天默或許會為擁有這樣的弟弟而驕傲,但是在皇家卻不可能,有一個如此優秀的弟弟只會讓他打心裡害怕。
    “謝皇上。”雪天傲正準備與東方寧心落座,皇上卻指著站在雪天傲旁邊的東方寧心發話了:“這位就是雪親王妃吧?朕的弟妹?”
    “見過皇上。”東方寧心和雪天傲一樣,只是輕輕點頭。對這個差點兒成了她丈夫的男人,她絲毫不感興趣,也沒有一絲怨恨。自古後宮就是女人的墳墓,若是自己沒被當成棋子、沒被強制賜婚,她會很高興自己不用進宮。
    “大膽東方寧心,見朕居然不跪!”皇上的語氣陡然變得嚴厲,表面上看是生東方寧心的氣,實質上卻是在打雪天傲的臉。
    而雪天傲則冷冷地站在一旁,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完全沒有幫忙的意思。
    他告訴過東方寧心別給他丟臉,如果今日東方寧心跪了下去,那麼她的雙腿就不用留了。
    “皇上,臣婦是雪親王妃,請皇上莫再叫錯。”若皇上與雪天傲之間一定要得罪一個的話,東方甯心寧可得罪皇上。
    “大膽,你敢說朕有錯!”啪地拍了一下龍案,可見皇上生氣了。
    “皇上,臣婦只是提醒皇上,臣婦是皇上欽賜的雪親王妃,自當夫唱婦隨。”雪天傲不跪,她這個雪親王妃當然也不用跪。
    皇上臉色微變,可想到今天的場合,又生生忍下,大笑道:“雪親王妃說得對——夫唱婦隨,你們坐下吧!”
    “謝皇上。”東方寧心微微頷首,隨雪天傲坐下。
    第一場較量,皇上小敗。
    皇上在東方寧心手上沒有討到好,礙於面子與身份不好多言,可他的心腹大臣和妃子們卻沒有這些顧忌。
    “雪親王妃,您的母親是天耀赫赫有名的才女,不知王妃得了幾分真傳?”說話的是一個穿桃紅色衣服的女子,看她的位置和裝扮,東方寧心知道她是皇上的妃子,而且品級不低,此時是故意給自己難堪來著。
    東方寧心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帕子慢慢地擦了下嘴,不疾不徐地說:“母親早逝,我什麼也不會。”
    “啊,什麼都不會?這怎麼可能?琴棋書畫一樣也不會嗎?”女子故作驚訝地問。
    “琴棋書畫無一精通。”東方甯心很平靜地答。
    “你無才又無貌,在雪親王府可怎麼活?”
    “王爺節省,但請樂師、戲子的錢還是有的,想聽琴為樂,招些人來便是了。”東方寧心眼皮也不抬一下。
    聽到東方寧心的話,雪天傲拿起杯子輕輕一啜:不錯,是個厲害的角色,不吃虧。
    “你說什麼?琴棋書畫乃是大家閨秀必備的技藝,怎麼可以和戲子相提並論!”女子指著東方寧心質問,氣得手指直顫抖。
    東方寧心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而是看向雪天傲:“王爺,我說錯話了嗎?”
    “沒錯,本王要聽琴,自有樂師和戲子。”雪天傲緩緩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向皇上和那個找東方寧心麻煩的女人:“貴妃娘娘,不知還有其他問題嗎?”
    雪天傲不承認他在幫東方寧心,他只是聽煩了女人之間沒有營養的話題。
    “沒,沒事了。”被雪天傲一瞪,女子臉色一白,早已沒有羞辱東方寧心的氣勢了。
    眼看著自己的女人吃了敗仗,皇上眼裡閃過不悅,坐在一旁的皇后看到了,知道此時正是自己表現的時候。
    “姐姐,貴妃妹妹也是關心你,見你臉上有傷疤,又什麼都不會,怕你在王府沒有消遣。姐姐,宮裡的太醫醫術不凡,要不讓皇上派個太醫給你看看?姐姐,你不用客氣,如果在平民百姓家,皇上也算是你的妹夫了,妹夫有能耐幫個小忙也不是什麼大事。”人家哪裡痛,她就踩哪裡,這就是東方凡心的風格。
    果然,聽到東方凡心的話,皇上的臉色頓時好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今日一定要讓這個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雪天傲變臉。
    “皇后所言甚是,畢竟女子的容貌很重要,雪親王妃不用客氣。”皇上一臉笑容,甚是和氣。
    東方寧心淡淡一笑,垂眸掩去眼中的嘲諷,溫和地說道:“多謝皇上、皇后娘娘的好意。不過是一張臉罷了,以色侍人,色衰而愛弛。王爺不是膚淺的人,豈會以貌取人。”她微揚著頭,高傲地向皇上與皇后宣戰:既然你們非要戳我的傷口,那就別怪我東方寧心不客氣。
    “你……”皇上與皇后齊齊變臉。
    在場的人哪個不知,皇上就是因為東方寧心貌醜而改娶東方凡心的。大臣們馬上出來打圓場,於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就這麼粉飾過去,眾人再度吃吃喝喝起來。
    宴會行至一半,歌舞的高潮也將來臨,可就在此時,太監高聲稟報:“天曆使者到——”
    天曆使者突然現身,在場的人除了雪天傲和東方寧心外,沒有一個人覺得意外,他們早已知曉了今日的安排。
    天曆使者會在此刻出現,是皇上一手安排的,目的自然是為了羞辱雪天傲與東方寧心。因為這次天曆派來了一位自視甚高、口無遮攔的公主,更重要的是她還愛慕著雪天傲。
    “見過天耀國皇帝陛下,祝陛下生辰快樂,福壽安康。”天歷來的使者是天曆國的公主李茗煙與宰相張正民。
    李茗煙公主生得眉眼淩厲、瓊鼻櫻唇,身穿精緻華麗的湖藍色宮裝,美麗而大方。她微揚著頭,把皇家那種骨子裡的優越感展露無遺。
    “張宰相免禮,茗煙公主免禮,賜座。”
    “謝陛下。”
    張宰相與李茗煙的位置,正好就在雪天傲與東方寧心對面。李茗煙一坐下就看到了對面的東方寧心:“啊!你是人是鬼,怎麼這麼醜!”
    東方甯心臉色平靜地看向李茗煙,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開口說道:“茗煙公主似乎也不怎麼漂亮。”
    “你是誰?居然敢說本宮不漂亮,好大的膽子!”李茗煙氣衝衝地問道。
    可是不等東方寧心開口,她又自己說道:“哦……我知道你是誰了。你就是雪親王的王妃,那個你們皇上不要,卻硬塞給雪親王的女人!”
    她喜歡雪天傲。當初在戰場上,她一眼就愛上了這個敵國的王爺。這次她本是抱著和親的目的來天耀的,不料她想嫁的男人居然娶妻了,娶的還是一個這麼醜的女人。
    “咳咳……”被李茗煙如此直接地說了出來,皇上的臉上亦有幾分難堪,“茗煙公主,先坐下吧。”
    和李茗煙一同前來的張宰相,嚇得直拽李茗煙的衣袖,讓她別亂說話。
    可是李茗煙卻甩開張宰相的手,站起來指著東方寧心的鼻子斥道:“你這個醜女根本配不上雪天傲,你只會給他帶來恥辱。像雪天傲這樣的英雄,只有本公主才配得上。東方甯心,本宮要向你挑戰,你敢不敢應戰?”
    李茗煙氣勢洶洶地指著東方寧心,只等東方寧心應戰,可是卻沒想到,不僅東方寧心不搭理她,就連雪天傲也沒有給她一個眼神。
    眾人本以為能看到一出兩女爭一男的好戲,不料當事人根本不接招,於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齊齊低下頭,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聽到。
    遲遲得不到東方寧心的回應,李茗煙氣不打一處來:“東方寧心,你看不起本宮!”從來沒有人敢如此無視她李茗煙的存在,東方寧心是第一個。至於雪天傲對她的忽視,女人總是對自己深愛的男人比較寬容。
    再次被點名,東方寧心無法逃避:“茗煙公主,我是雪親王妃,我沒有必要接受你的挑戰。就算你贏了我,那又如何?我是陛下欽賜的雪親王妃,配不配得上王爺,不是由你說了算的。”
    “你……本宮不管,反正你不敢應戰就是無能,你配不上雪天傲!”講理講不過,李茗煙不介意撒潑。她是天曆的公主,她有任性的本錢。
    “配與不配是我與王爺之間的事,不勞茗煙公主費心。”東方寧心依舊不正面應對。這個茗煙公主口無遮攔,可是皇上卻放任不管,很明顯局面對她不利,她要應戰必會吃虧。
    “東方寧心,你膽小懦弱,你配不上雪親王。他是天耀的驕傲,他不應該被你這樣的女子玷污。”一再被拒,李茗煙被氣得理智全無。可東方寧心依舊不回答,世人皆道她東方寧心配不上雪天傲,而她也自認配不上,可是處在這個局中,她逃得了嗎?
    李茗煙看到雪天傲與東方寧心皆是一副雷打不動的樣子,氣得要命。
    “我李茗煙,以天曆皇室之名向你天耀雪親王妃東方甯心發出挑戰。”本是女子之間的私鬥,可是任性的李茗煙卻將其上升到國與國之間的尊嚴問題。
    “公主!”張宰相連忙阻止,可是他們家這位白癡公主還得意地詢問皇上:“皇上,你們天耀要拒絕嗎?”張宰相想死的心都有了。
    “皇弟?”皇上笑著看向雪天傲,把這個難題丟給了他。
    “天曆公主開了口,本王怎麼能拒絕。”雪天傲起身,冷眼剜向李茗煙,“本王代王妃應了,不過本王有一個條件。”
    “雪親王請說,不管什麼條件,我都應下。”李茗煙看到雪天傲看著她,一雙水眸瞬間溢滿愛意。
    只可惜雪天傲視若無睹,冷漠地說道:“本王的條件就是,這場比試再加上一個賭注。”
    “賭注?什麼賭注?”李茗煙心有不安,小心翼翼地問道。皇上亦是眉頭微皺,總覺得會牽連自己。
    可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已不是皇上或者李茗煙說反悔就能反悔的。雪天傲徑直說道:“茗煙公主,這一場比試,如若本王的王妃輸了,那麼本王立刻休了她……”
    “好。”聽到雪天傲說要休了東方甯心,李茗煙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雪天傲冷冷一笑,如此草包的女人,空有一張好看的臉又如何?無知到了極點,如若不是生在皇室,這女人怕是早就死了。
    “如若公主你輸了呢?”
    “本宮不會輸。”李茗煙下頜輕抬,自信無比。
    雪天傲暗自冷笑,放緩語調說道:“既然公主這麼自信,那麼公主要是輸了,就嫁給我皇兄為妃如何?”
    而此時,被雪天傲男色所惑、頭腦發熱的李茗煙根本沒有聽清雪天傲說什麼,便連聲應道:“好,好,好……”
    “公主!”張宰相幾乎都快氣死了,天曆就這麼一位公主,就算嫁給天耀皇上也得好好謀劃一番,怎麼能這般輕率地把自己的終身大事給定了,或者說是賣了呢?
    李茗煙回過神來,但是她根本不覺得自己會輸,自信滿滿地說:“放心,本公主絕對不會輸。”
    而聽到李茗煙的話,鬱悶的何止張宰相一個,皇上更是氣得快要瘋掉了。這個賭注一出,無論東方甯心和李茗煙誰勝,雪天傲都是最大的贏家。
    東方寧心勝,愛慕雪天傲的李茗煙就會入他的後宮,他堂堂皇上要接收一個心不在他身上的女人,還不能把這個女人怎麼樣。
    若是李茗煙勝,雪天傲則能順理成章地休掉東方寧心,不需要背負違抗聖旨的罪名。
    無論結果如何,好處都讓雪天傲占盡了。
    看著壞了他的好事而不自知的李茗煙,皇上萬分後悔讓她出場——簡直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然而皇上不知,此刻最高興的人不是雪天傲,而是東方寧心。
    當她聽到雪天傲說,如果她輸了就會被休,不禁心念一動: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雖然心裡有一絲不舍,但雪天傲不是她的良配,若能就此擺脫雪天傲,對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可是雪天傲似乎察覺到了東方寧心的想法,他坐下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握住東方寧心的手,在她的手心一筆一畫地寫道:你敢輸試試看!
    東方寧心的心情瞬間跌至穀底,看著雪天傲的眼中盈滿淚光,心中甚是不解。
    她不明白,這麼好的機會,這個男人為什麼不趁機甩開她?
    不能輸,那就必須贏!東方寧心深深地吸了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不滿,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茗煙公主,我們比什麼?”
    面對眾人或同情、或嘲諷的眼神,東方寧心的脊背挺得筆直,無聲地告訴眾人:她不需要旁人的同情,也不畏懼世人的嘲諷。
    “雪親王妃,本宮要和你比舞蹈。”李茗煙早有準備,也不怕東方寧心拒絕。
    東方寧心沉默片刻,重重地點頭道:“好,規則怎麼定?”
    李茗煙掃視眾人,一臉自信地說:“我們每個人一舞,不用伴樂,純粹比舞力。而裁判,本宮覺得貴國的皇帝陛下和大人們應該不會徇私才是。”
    “好,為了不讓天曆說我們天耀欺負人,公主先請。”東方寧心不再多言,既然對方如此自信,她東方寧心怎麼好讓人家失望呢?
    連比試的規則都不細定,如此籠統的一個說法,只要她東方寧心跳得不差,那麼她就贏定了。她本無爭強好勝之心,可是身後的男人正死死地盯著她,她不敢輸。
    “好,本宮就不客氣了。”李茗煙高傲地行了個禮,隨後來到舞臺上,將外衣脫去,露出裡面的舞衣來,顯然是早有準備。
    李茗煙不是嬌弱的女子,她的舞蹈亦是充滿張力,一支《楚腰》舞得活靈活現。高難度的踢腿,飄飄然的旋轉,無一不透著力與美。細腰、長腿、玉手配合得幾近完美,讓人捨不得眨眼。
    一曲舞畢,眾人連連叫好,陪同李茗煙前來的張宰相終於松了口氣,暗道好險,幸好沒丟天曆的臉。
    “雪親王妃,我跳完了。”李茗煙挑釁地看著東方寧心,眼神若有似無地落到雪天傲身上。只可惜神女有心,襄王無夢,雪天傲根本不看她。
    東方寧心倒是好脾氣地贊了一句:“公主的舞蹈很美。”
    “多謝誇獎。雪親王妃,該你了。”李茗煙一臉得意地說,故意把“雪親王妃”四個字咬得分外重,好像這是最後一次這樣稱呼東方寧心。
    東方寧心對著皇上的方向輕施一禮,待到皇上點頭,這才緩步踏上舞臺。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東方寧心不會跳舞時,東方寧心動了——移步、旋轉、跳躍……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優雅動人。眾人看不到東方寧心的臉,但通過她的動作,不難想像她的神情此刻必然是極美的。
    眾人不禁驚呆了,李茗煙也驚訝得合不攏嘴,皇上目不轉睛地看著舞臺上的女子,不知為何,這一刻他的眼裡只有這個女子——美麗、孤傲,每一個動作都流露著最純粹的情感,似是為舞蹈而生。她的舞姿,有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令人難以自拔。
    雪天傲看著東方寧心,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東方寧心,你果然沒讓本王失望。這一巴掌打得夠響,皇兄此時一定很後悔吧?
    “《情心》,這是《情心》!”有懂舞蹈的妃子驚叫出聲。
    天哪,這世間居然有人能夠把琴曲改成舞蹈,而且在沒有配樂的情況下,都能讓人看出其演繹的正是那曲《情心》,這簡直就是奇跡。
    “好美,令人心馳神往。”這一刻,眾人無不被舞臺上的東方寧心所吸引,對她讚不絕口。通過東方寧心的舞蹈,他們似乎能看到少女動心時的嬌羞、相戀時的喜悅……
    而此刻,舞臺上的東方甯心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再次體會著彈奏《情心》的感覺,把愛與恨盡皆體現在舞蹈上。直到最後一步,東方甯心完美地表現了分離時的傷痛與不甘,咚的一聲,悲痛欲絕地倒在舞臺上,意味著舞蹈的結束,亦是那女子傾世戀曲的落幕。
    隨後,東方寧心疲憊地起身,安靜地走回自己的位置,神情淡定從容如空谷幽蘭。
    剛剛那一舞實在是太累太累了,如同用生命去跳動一般,她得休息休息。
    “這支舞叫什麼名字?是《情心》嗎?”突然有人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走到東方寧心的面前,眼中透著非知道答案不可的瘋狂。
    東方寧心沒有回答,而是看著他,眼中閃著淚光。
    問話的人就是她的父親,天耀的相爺,整晚坐在那裡冷眼旁觀他的女兒受人羞辱而不出聲的東方相爺。
    “快告訴我,這是不是《情心》?”久久得不到答案,東方相爺的語氣嚴厲了許多。
    東方甯心張了張嘴,終是將已到嘴邊的“父親”咽了回去:“不是《情心》,我叫它《情殤》。”
    “為什麼?”東方相爺追問道。
    為什麼?東方甯心看向父親,笑出了眼淚:“因為那個女子從此再也沒有愛上別人的能力,《情殤》代表著情愛從此逝。”
    “情愛從此逝?好一個《情殤》,好一個情愛從此逝!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不是我不夠好,而是她無法再愛別人……”東方相爺踉踉蹌蹌地走回座位,跌坐在椅子上。
    東方寧心不再去看東方相爺,這麼多年來,她已隱隱知道了什麼,只是不去問也不去想。
    “茗煙公主,我跳完了。”東方甯心望向李茗煙,這女人之前那麼咄咄逼人,現在該認輸了吧?
    “我,我輸了,我輸了……”李茗煙喃喃說道。她不僅輸掉了驕傲,亦輸掉了嫁給雪天傲的可能。不僅如此,她還要嫁給雪天傲的兄長,而她剛才還當眾向雪天傲示過愛。
    好殘忍!好殘忍!她傾心愛慕的男子,親手把她推給了另一個男人。
    雪天傲,你真的好殘忍!李茗煙想哭,可是皇家的驕傲不允許,她哭不出來。
    東方寧心同情地看了一眼李茗煙,其實她和自己沒什麼區別,都是雪家兩兄弟政治鬥爭的犧牲品。但李茗煙比她強太多了,她有天曆皇室當依靠,而她東方寧心只有自己,和一個有沒有都一樣的東方相府。
    “恭喜皇兄喜得佳人,天曆的這份壽禮可是極其厚重。”東方寧心坐回雪天傲的身邊時,雪天傲正站起身來,向皇上道賀。
    “朕還得多謝皇弟,讓朕得此佳人。”皇上恨得直咬牙,他將自己原定的醜妻指給了雪天傲,而雪天傲便將這個全天下都知道她愛慕雪天傲的茗煙公主塞給了他。
    雪天傲,朕的好弟弟呀,你果然是一點兒虧也不吃!
    “雪親王妃,你不是說琴棋書畫樣樣不通嗎?你這是成心欺君!”皇上明知道自己在找碴,可是那又怎樣,他生氣還不行嗎?
    東方寧心一臉詫異地抬頭:“皇上,我說的是琴棋書畫樣樣不會,沒說不會跳舞呀。”
    “東方寧心,是朕小瞧你了!”皇上死死地捏著酒杯,生怕自己一氣之下會當眾殺了這個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壞他計劃的女人。
    “皇上言重了。”東方甯心平靜地回道,絲毫沒有把皇上的怒氣放在眼裡。
    看到皇上屢次在雪天傲與東方寧心的手上吃癟,眾人曉得這對夫妻不好對付,於是接下來沒人再敢找東方寧心的碴,直至宴會結束。
    宴會結束之後,東方寧心恢復了之前的生活。直到這一日,石虎突然到來,稟道:“王妃,皇上明日要去皇家狩獵場打獵,王爺也會參加。您必須出席,陪伴皇后娘娘。”他把“必須”二字咬得極重,示意東方寧心,此事沒有討價還價的可能。
    “好。”東方寧心認命地說。
    如果說宴會是沒有硝煙的戰場,那麼圍獵便是真刀實劍的較量。想到這裡,東方寧心不由得提醒道:“石虎,我不會武功,一點兒也不會。”她知道這話一定會傳入雪天傲的耳朵裡。
    “王妃放心,你明天只需要陪著皇后娘娘。”石虎知道東方寧心怕什麼,可皇上明天要對付的人不是她。這是一場針對雪天傲的圍殺計劃,東方寧心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第二日,東方寧心一到皇家狩獵場,就被東方凡心拖住了。東方凡心將她身邊的人全都支走,還主動提出和她一起去打獵。
    東方寧心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娘娘,我不會騎馬,還是留在這裡等娘娘回來吧。”
    果然,東方凡心一聽,並沒有再勸,只是虛偽地說了一句:“姐姐,你一個人待在這裡不會有問題嗎?”
    “這裡有重重守衛,娘娘不必擔心。”東方寧心配合東方凡心演戲道。
    “那姐姐你多加小心,本宮和眾姐妹打獵去了。”東方凡心暗暗松了口氣,把營帳中所有的人都叫了出去,只留下東方寧心一人。
    東方寧心知道,好戲就要上場了。
    果然,東方凡心前腳剛離開,後腳就有人過來了:“雪親王妃,你可真是讓朕好找呀。”
    看到皇上進來,東方寧心不禁想起雪天傲在路上說過的話:“東方寧心,在皇家狩獵場,不管你遇到什麼都給我裝作不知道;無論皇上找你談什麼條件,你都必須答應。”
    雪天傲真是料事如神,真讓他說中了。
    東方寧心起身行禮:“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皇上大手一揮,在主位上坐下,然後認真地審視起東方寧心來,“東方寧心,你怨朕嗎?”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東方甯心平靜地答道。
    “好一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東方寧心,現在朕就給你一個獲得自由的機會,如何?”皇上如同引誘小狗一般拋出了誘餌。他相信東方寧心一定會答應的,因為東方寧心在雪親王府的待遇並不好,她整個冬天可都睡在馬廄裡。
    “請皇上明示。”東方寧心配合地說道。
    “東方寧心,你是個聰明人,雪親王圖謀不軌,朕需要證據。”皇上說明來意。
    原來是要她當奸細,皇上還真是看得起她。東方寧心假意憤然問道:“皇上,王爺竟然敢謀反……”
    皇上歎氣道:“他手握重兵,在軍中地位超然,將軍中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朕明明知道他要謀反,卻苦於沒有證據。寧心,你可願意幫朕?”
    “東方甯心願為皇上效犬馬之勞,誅此叛逆之徒。”東方甯心一臉正氣地說,一副恨不得現在就殺了雪天傲的樣子。
    “很好,朕果然沒有看錯你。只要你能助朕拿下雪親王,朕便為你昭告天下,讓世人都知你是為了替天耀王朝查出叛逆之徒才委屈下嫁。事後朕會讓母后收你為義女,許你公主之尊。”皇上大方地許諾,毫不在意將這滔天的富貴隨手送人。
    “謝皇上,東方寧心定不負皇上所托。”東方甯心立刻跪下應道。
    “好好好,有你這句話,朕就放心了。”事情順利得超出了皇上的預期,皇上十分高興地說,“東方寧心,朕走了。你記住,不能讓雪親王發現你的異常,不然朕也保不住你。”
    “寧心明白,定不負皇上所托。”
    於是,皇上單方面以為這個交易已經談妥,轉身離去。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來到皇家狩獵場,本打算在這裡待上十天半個月,不料太后祈福完畢提前回宮,皇上不得不下令回去。於是,在狩獵場圍殺雪天傲的計劃夭折了。
    太后提前回宮免去了一場惡戰,也讓東方寧心與雪天傲短時間內無法離開皇城,並且頭上多了一座大山。
    東方寧心在雪天傲的陪伴下見過太后一次。當太后看到她時,表面上很溫和,但目光深處卻有著濃濃的怨恨與嫌棄,不是嫌她臉上有傷疤,而是針對她這個人。
    這一日,雪天傲前腳剛出宮,太監就來了:“雪親王妃,太后娘娘宣召。”
    “我換套衣服就去,還請公公稍候。”
    換正裝去見太后是基本的禮儀,不料傳令的太監卻拒絕了:“雪親王妃,太后娘娘請你立即就去,特意提醒了奴才讓您就這麼過去。”
    東方寧心無奈,只好跟著太監來到了太后居住的鸞鳳殿。
    “在這裡候著,咱家這就進去稟報。”太監說完就進去了。
    東方寧心足足在外面候了一個時辰,傳令的太監才出來,輕蔑地看著東方寧心說:“雪親王妃,太后宣你覲見。”
    東方寧心暗暗捏了自己一把,打起精神走進殿內,跪下:“參見太后娘娘,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可是,太后卻像沒有看到她一般,接過宮女端來的甜品小口地吃著,接著淨手,然後和一旁的宮女閒聊。
    如此這般,又過了半個時辰,太后才像突然發現了東方寧心似的,漫不經心地掃了她一眼,一臉不耐煩地說:“雪親王妃,你怎麼這麼蠢,一個人傻傻地跪著。哀家沒叫你起來,那是哀家太忙了,你怎麼缺心眼,不知道多說一句話?”
    “謝太后教誨,甯心知錯。”東方甯心沒有與太后強嘴,緩緩地爬了起來。
    “有氣無力的,這是在怪哀家怠慢了你?”太后一臉刻薄地看著東方寧心。
    “太后恕罪,寧心不敢。”風吹過,吹亂了東方寧心的髮絲,將她受傷的左臉完整地露在太后面前。
    看到東方寧心那被毀的左臉,太后眼中閃過一絲快意,可很快又尖叫起來:“好一個東方寧心,居然用這副樣子來嚇哀家,到底居心何在?來人呀,給哀家拖下去打,狠狠地打!”
    隨著太后的聲音落下,不知躲在哪裡的侍衛湧了出來,在東方寧心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就將她拖了下去。
    就在東方寧心準備認命地挨打時,耳邊傳來太監的通報聲:“雪親王到!”
    聽到太監的聲音,太后的眼裡閃過一絲慌亂,而原本要拖東方寧心下去受刑的兩個侍衛也頓住了腳步。眾人都認為雪親王是為東方寧心而來,就連太后也是這麼想的,只有東方寧心自己半點兒也不期待。
    她比誰都清楚那個男人的冷血與無情,他絕不是為她而來。
    雪天傲走進鸞鳳殿,如同沒有看到東方寧心一般,徑直向皇太后行禮。
    “參見太后。”依舊只站不跪,這就是雪天傲,狂得一塌糊塗,難怪皇上對他不放心。
    “免禮。天傲今日怎會有空來看哀家?”太後面帶微笑,只是那笑容有幾分僵硬。
    雪天傲扭頭看了東方寧心一眼,說道:“我聽聞太后召見甯心,特來看看她是不是惹您生氣了。”
    太后拿不准雪天傲的意思,試探道:“天傲,你的王妃驚了哀家,哀家正準備好好調教一番,讓她學學乖。”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太后調教王妃了。”雪天傲完全沒有為東方寧心說話的意思,退在一旁,擺明瞭不會插手。
    “既然如此,那哀家就不客氣了。雪親王妃故意驚嚇哀家,儀容有失莊重,杖責二十大板。”太後邊說邊觀察雪天傲的神情,見他沒有任何不滿,這才暗暗松了口氣。可是太后敢下令,侍衛卻不敢亂動。當著雪親王的面打雪親王妃,他們真的不會倒黴嗎?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點兒,沒看到王爺正在等著王妃娘娘學規矩嗎!”帶路的太監見侍衛不動,一臉張狂地開口,完全不把雪天傲放在眼裡。而雪天傲也確實不曾開口,就這麼看著侍衛將東方甯心押了下去。
    失望嗎?傷心嗎?東方寧心告訴自己,這些情緒她都不應該有。對於雪天傲,她就不該抱希望,他今天會出現純屬巧合。
    啪啪啪……刑杖打在屁股上,痛得東方寧心直掉眼淚。她死死地咬著唇,不讓自己叫出聲來,雙眼瞪得大大的,看著宮殿的方向:雪天傲,你渾蛋!
    “八、九、十……”
    耳邊傳來數板子的聲音,剛開始東方寧心還能聽得清,可到後面她什麼也聽不清了,腦子自動將外界的一切排除,她只知道痛,好痛……
    “太后,人已經教訓過了,我可以把她帶走了吧。”二十板打完,雪天傲面無表情地說。
    “帶,帶走吧。”太后臉色微變,心裡隱有不安,可想到雪天傲不曾開口求情,又松了口氣。
    雪天傲抱起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東方寧心便往翔華宮走去,腳步從容而優雅,不帶一絲急躁。
    許是太后心虛,雪天傲和東方寧心還未到翔華宮,太醫就奉旨在翔華宮候著了。
    看著東方寧心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傷處,太醫面色不變地吩咐醫女除去東方寧心的衣服,給她清洗傷口。
    可是衣服粘著血肉,要脫下來並不容易,饒是醫女再細心,東方寧心也痛得悶叫。
    “讓開!”雪天傲沒好氣地推開醫女,扯起東方寧心的衣角用力一拽。
    “啊——”東方寧心慘叫了一聲,痛得直哆嗦。
    “還不快點兒清洗傷口,上藥!”雪天傲看都不看她一眼,隨手將衣服丟在地上。而東方寧心的傷口再次湧出血來。
    “是是是……”面對雪天傲粗暴的舉動,醫女以有史以來最快的速度處理完東方寧心慘不忍睹的臀部,替她整理好衣服,然後乖乖地退了下去。
    太醫為東方甯心把了脈,開了些藥,然後小心翼翼地說:“王爺,我馬上讓人把藥送來。”
    “不用了。石虎,你陪太醫去拿藥。”
    “是。”石虎應命,跟著太醫前去取藥。
    “王爺,藥來了。”拿到藥之後,石虎飛快地回到雪天傲的書房。至於東方寧心,沒人有空管她,因為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傷患等著這些藥去救治。
    “去給羿風敷上,處理好他的傷口。”看著石虎手上的藥,雪天傲松了口氣,不枉東方寧心挨了頓打,值!
    “是。”石虎應了一聲,飛快地朝書房內走去。
    而此時,秦羿風正一臉慘白地躺在小榻上,看到石虎拿著藥進來,眉毛一挑:“厲害呀,被皇上盯著,你們還能這麼快找到傷藥。”一不小心扯到了傷口,秦羿風痛得直咧嘴。
    石虎沒有多言,只是小心翼翼地替秦羿風處理傷口。他要怎麼告訴秦羿風,這傷藥其實是用王妃挨打換來的?
    秦羿風一直在暗中保護王爺,今天卻被大內高手發現並受了重傷。翔華宮有傷藥,但傷藥都被皇上的人盯著,為了不讓皇上起疑,他們不能動。
    雪天傲發現東方甯心被太后帶走,本想去添個油、加個火讓太后給東方甯心一頓胖揍,好讓東方寧心受傷,可以名正言順地去太醫院拿藥。沒想到事情很順利,不用雪天傲挑撥,太后就對東方寧心下手了,給了他們去太醫院拿藥的機會。
    用東方寧心的傷換來醫治秦羿風的藥,雪天傲和石虎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在他們看來,秦羿風比東方寧心重要一百倍。
    不知昏睡了多久,東方寧心悠悠轉醒,此時的她全身如同火燒,疼痛難忍,喉嚨亦幹得無法說話。
    “水,水……”她用力睜開眼,發現室內一片漆黑,屋內一個人都沒有。她想起身給自己倒杯水,可是輕輕一動便痛得直冒冷汗。她掙扎著爬起來,卻因手腳無力,直接從床上滾了下來。傷口再次裂開出血,而她亦再次不省人事。
    第二天,當太醫與醫女過來給她換藥時,看到一身是血的東方寧心倒在地上,趕緊手忙腳亂地把她抬上床。
    因這一動,再加上昨天沒有上藥,東方寧心身上的衣服又與傷口粘在一起,醫女要給她上藥,只得再次將她的衣服扯開。
    昨天因雪天傲粗暴的動作,東方寧心痛到暈了過去,可今天醫女十分小心,東方寧心就是想要痛暈都不行,只能硬生生地承受。
    “王妃,藥換好了,奴婢幫您換衣服吧。”
    “不用了,這樣傷口好得快些。”她不想待在皇宮,她只想快快養好傷,好離開這吃人的地方。
    “可是,讓傷口露在外面容易留下疤痕。”
    “無妨。”只要死不了就行。
    “既然這樣,王妃記得要勤換藥,不然——”
    “知道了,多謝。”每多說一個字,疼痛就多一分,東方甯心根本無力開口。
    “王妃好生休息,奴婢告退。”醫女同情地看了一眼東方寧心,轉身離去。
    東方寧心沒有說話,閉上眼,趴在枕頭上。


    第四章  死裡逃生

    東方寧心的傷不重,可在沒有足夠的藥物與補品的情況下,她的傷一直從初夏養到了仲夏才漸好。從她受傷後,雪天傲一次也不曾露面,更別提讓人照顧了。
    “王妃,你的傷如何了,可以動了嗎?明天我們就得回封地。”石虎在東方寧心受傷後第一次出現,卻是來傳達離開的命令。
    這段時間雪天傲忙著給皇上反擊,石虎也忙得團團轉,根本沒空管東方寧心的死活。
    “可以。”傷口已經沒事了,除了癢得難受外,別的都好。
    “王妃請做好準備,屬下明天來接你。”石虎深深地看了東方寧心一眼,不明白這個女人為什麼一點兒怨恨也沒有。
    這一天,陽光燦爛,暖風微醺。雪親王回封地,上至皇太后、皇上,下至文武百官,齊齊前來送行。
    “皇弟,此去一別,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見,你可要好生照顧自己。”如果皇上的語氣不那麼生硬的話,東方寧心也許會認為這對兄弟的關係很好。
    “皇兄放心,臣弟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絕對不會吃虧。”雪天傲一改之前的漠視,尖銳地反擊。
    在皇城的這幾個月,兄弟倆明爭暗鬥,雙方皆有損傷,火氣都鬥起來了。
    “如此甚好。雪親王妃可要好好替朕照顧皇弟,明白嗎?”皇上似笑非笑地看向東方寧心,提醒她別忘了答應他的事情。
    “是,皇上,臣婦一定會好好照顧王爺。”如果她有機會的話。
    “姐姐,此去一別,不知何日咱們姐妹才能再見,妹妹祝姐姐一路順風。”東方凡心拿著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淚,把姐妹情深演繹到極致。
    “會有機會的。”相比起來,東方寧心則冷漠了許多。
    “皇上,臣弟告辭。”雪天傲嘲諷地一笑,不等皇上同意就翻身上馬。皇上氣極,卻只能忍著,在皇宮裡都沒把雪天傲的氣焰壓下來,現在更是奈何不了他。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浩浩蕩蕩地去。雪天傲穿著一身黑衣坐在馬背上,氣宇軒昂,再次讓人們見識了什麼叫“天耀王朝的驕傲”。
    回去的路上埋伏不斷,短短十天,他們就遇上了數十次圍殺。刺客一次比一次多,而雪天傲帶來的侍衛卻一天比一天少。
    “一個不留,屍體給本王送回皇城。”這一次雪天傲真的動怒了,冷酷地下著命令。
    東方寧心打開車窗看了一眼,輕輕歎了口氣:希望這對兄弟之間的戰火不要蔓延到自己身上。
    這一路風波不斷,雪天傲一行繃緊了神經,根本沒法好好休息。唯有東方寧心不受影響,一路上吃好、睡好,安心養傷。可是,當他們行至一座山谷附近時,卻遇到了一夥沖她而來的人。
    “雪親王,我們無意與你為難,只是受人之托,想請東方小姐做客。”來人一身黑衣,擋在雪天傲一行人的必經之路上。
    “要本王的王妃?你們是何人?”雪天傲問道。
    “雪親王,東方甯心不是對您沒有任何意義嗎,不如直接把她交給我們,也算是甩掉一個麻煩。”來人客客氣氣地說。
    “大膽!本王的人也是你們能動的?”雪天傲斷然拒絕。
    “既然如此,我們就不客氣了。”黑衣人一揚手,數百人從兩側冒出,手中的弓箭指向東方寧心。
    “雪親王,何必做無謂的犧牲。你還是交出東方姑娘吧,她不過是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醜女罷了。”
    “哼!”雪天傲冷哼一聲,毫不猶豫地迎上面前的強敵。
    “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來人見雪天傲不肯退讓,下令放箭。
    嗖嗖嗖——數百支利箭齊齊朝馬車射去,饒是雪親王府的侍衛再強,也不可能將漫天的箭雨都擋下,很快東方寧心的馬車就被射得如馬蜂窩一樣,有幾支箭甚至射穿了馬車,險些射中東方寧心,東方寧心只得下了馬車。
    “笨蛋,誰讓你出來的!”雪天傲看到混在人群中的東方寧心,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個閃身來到東方寧心面前,一把將她抱在懷裡。
    “馬車裡沒法待了……”東方寧心被雪天傲這突然一抱嚇了一跳,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個男人的雙臂強壯而有力,依在他的懷裡倍感安全。東方寧心產生一種被重視、被呵護的錯覺。
    雪天傲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馬車,沒有言語,只是改抱為拉,說道:“跟緊本王。”
    雪天傲雖然鮮有敵手,但是面對伏殺者猛烈的圍攻,他帶著東方寧心不免有些吃力。
    “雪天傲,小心!”東方寧心看到一道黑色的光芒直襲而來,立刻出聲提醒,腳下卻不小心絆了一下,身體一踉蹌,不巧正被那支箭射中右臂。
    “笨女人,誰要你替本王擋箭了,本王不會因此而對你好的。”雪天傲回身發現那本該射中自己的箭紮在了東方寧心的身上,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直接將她抱在了懷裡。
    而此時,倒在雪天傲懷裡的東方寧心不由得苦笑:這只是一個意外,她雖然不希望雪天傲受傷,但是也沒想過要替雪天傲擋箭,她只是腳下滑了一下。
    看著血流不止的東方寧心,雪天傲不再戀戰,而是翻身上馬,帶著手下突出重圍。他們到達一個小鎮之後,他便直接以雪親王的身份徵用了當地的驛站。
    “王爺,王妃她……”一路走來,東方寧心的衣服早已被鮮血浸透。
    “死不了。”雪天傲一臉冷漠,卻十分小心地將她輕輕地放在床上。
    “去拿傷藥來。”雪天傲冷冰冰地說,可眉眼間的擔憂卻騙不了人。
    石虎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裡默默地想著:如果王爺與王妃能因此而有好的進展,許是好事。上一代的恩怨和兄弟之間的鬥爭,不應該連累這個無辜的弱女子。
    傷藥拿來之後,雪天傲無視侍衛與石虎奇怪的眼神,親自為東方寧心拔箭、上藥。
    上次東方寧心受傷,他不想看到她病弱的樣子,只好假借忙碌躲開。而這一次,他似乎躲不開了,而且也不想躲,況且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決的。
    “痛……”東方寧心皺眉叫了一聲,雪天傲立刻放緩了動作,生怕弄疼她似的。
    石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好像不認識雪天傲一樣。
    雪天傲溫柔地為東方寧心敷上藥,在給她穿衣服時,無意中看到她身後交錯的疤痕,不由得輕歎了口氣,用指腹輕輕地摩挲著……
    這些傷都是他一手造成的,當時為了救秦羿風,他不得不這麼做。
    “東方寧心,你為什麼要讓本王在那種情況下遇見你?如果我們再晚點兒相遇,或者不是以那種不堪的方式相遇,你說我們還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嗎?”粗糙的大手輕撫著東方寧心那猙獰的左臉,雪天傲的眸中閃過一抹憐惜與愧疚。
    “如果沒有皇上那道帶著侮辱的賜婚聖旨,也許你會是最適合本王的王妃——勇敢而聰明,知禮卻不認命,只是可惜了……”頗有幾分遺憾地歎了口氣,雪天傲再次看了一眼東方寧心,而後起身離去。
    在走到門口時,雪天傲突然回頭,明知道她聽不到,依舊說了一句:“東方寧心,你不醜……”
    雪天傲沒有守著東方寧心,而是去查今天的刺客。他想知道究竟是什麼人要置東方甯心於死地。可是不等他查出幕後的主使者,東方寧心就出事了。
    “王爺,不好了,王妃失蹤了!”翌日,石虎去給東方寧心送藥,卻發現床上空無一人,頓時嚇了一跳,趕緊跑來告訴雪天傲。
    “怎麼回事?”雪天傲臉色大變。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悄然把人帶走,對方絕不簡單。
    “王妃被人綁走了,對方沒有留下任何線索。”石虎已經查過現場,卻一無所獲。
    “把驛站裡的人都給本王審上一番,既然人是在這裡消失的,他們肯定脫不了關係。”
    “是!”
    “另外,傳信給秦羿風,讓他別管京城的事了,立刻給本王趕過來。”雪天傲真的發火了,而這也證明他心裡是有東方寧心的,不然東方寧心的失蹤也不會讓他如此動怒。
    “是,王爺。”石虎快步離去。
    而此時的東方寧心又在哪裡呢?
    她在昏迷中被人綁走,一路顛簸,直到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她才陡然醒來。
    “這是哪裡?”東方寧心緩緩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處牢籠之中,而牢籠被吊在半空,牢籠底下有一張熟悉的臉。
    “皇上?”東方寧心打了個寒戰,因為下面那人狠厲的眼神。
    “東方寧心,真是巧極了,我們又見面了。”皇上悠然說道。
    “皇上,您這是什麼意思?”一襲白衣沾滿了水,此時正貼在東方寧心的身上,顯露出她完美的身材。
    “真看不出來,在那張醜臉下居然還有具不錯的身子。”皇上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東方寧心,頗有幾分登徒子的模樣。
    東方寧心充耳不聞,只是冷靜地看著皇上,同時思索著自救的可能。
    “東方寧心,你說雪天傲什麼時候才能趕來救你呢?”皇上抬手示意一旁的人將牢籠放下來。他是皇上,不習慣對著“高高在上”的人說話。
    果然,又是沾了雪天傲的光!東方寧心自嘲道:“皇上太看得起我了,我還不值得王爺冒險相救,畢竟我只是一顆無用的棋子。”雪天傲也許會來,但不是為了救她。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朕的皇弟比誰都驕傲,即使他萬分厭惡你,也不會讓你死在別人手裡。東方寧心,你就好好看戲吧。”說罷,皇上揮手示意,讓人將牢籠再次吊起來。
    皇弟,你可得快些找到這裡啊。你的美人兒受傷了,如果等不到你來就死了,那可怨不得朕了。
    正如皇上所料,雪天傲一查到消息,就決定親自去救人。
    石虎勸道:“王爺,您孤身前往實在太危險了,不如再等等,秦堡主馬上就到了。”
    “閉嘴!”雪天傲冷冷地掃了石虎一眼,嚇得石虎臉色一白,可他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勸道:“王爺,皇上的目標是你,只要你不出現,王妃就不會有事。”
    這明顯就是皇上設的局,王爺孤身前去救人,實在是太不明智了。
    “石虎,本王沒有躲在女人身後的習慣。”雪天傲手握佩劍,頭也不回地動身了。

    石室裡,吊在半空的牢籠又被放了下來,皇上的人正在給東方甯心喂水。
    “過了一天一夜了,東方寧心,你說朕的皇弟會來嗎?”皇上喝著茶,悠閒地問道。
    “皇上不是已經勝券在握了嗎?”東方寧心有氣無力地回答,感覺傷口痛得要命。
    “好一個勝券在握。寧心,你可真是朵解語花呀,如果你的左臉沒有毀掉,朕真不介意後宮多個美人。”皇上笑得恣意,看著東方甯心,如同看著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寵物。
    東方寧心偏開頭,懶得去看皇上——皇上不介意,她還介意呢!
    突然從石室外傳來了打鬥聲,皇上笑道:“來得可真快,看樣子朕的皇弟並不討厭你啊。”
    東方寧心默不作聲,心裡卻不敢自作多情地認為雪天傲是為她而來。
    “把她綁好,給朕吊起來。”皇上一聲令下,一旁的護衛立刻將東方寧心的雙手綁在牢籠上方。當牢籠升到半空,腳下的踏板被抽走,東方寧心雙腳懸空吊在牢籠中,雙手承受著全身的重量,可見皇上一心要毀了她的手。
    因為東方寧心曾經用這雙手施金針術救了雪天傲,所以他今天就要當著雪天傲的面毀了這雙手。他倒要看看,雪天傲下次是否還能這麼命大!
    “天傲,你終於來了,朕可是等你好久了。”皇上看著一身黑衣、囂張無比地立在石室入口的雪天傲,眼裡閃過一抹嫉妒。
    雪天傲明明只是一個親王,可是站在那裡,氣勢卻比他這個皇帝還要強,那無法掩飾的王者之氣讓他特別厭惡。
    “皇兄若想臣弟,一道聖旨就能讓臣弟回京,何必如此興師動眾。”指了指藏在室內的數十位高手,雪天傲不無嘲諷地說。
    皇兄就這麼想置自己於死地嗎?自己可從來都沒想過去搶他的皇位。如果自己真想當皇帝,那麼這個皇位根本就輪不到他雪天默來坐。
    “如果你肯乖乖聽話,朕又何必如此辛苦。”指了指那被吊在空中的東方寧心,皇上所說的辛苦是指辛苦地劫人。
    雪天傲嘲諷地一笑:“皇兄,你以為區區一個女人就能威脅到臣弟?”
    “不管能不能威脅到你,你現在都來了,不是嗎?”
    “來了並不代表皇兄就能留住臣弟。”長劍直指帝王,雪天傲半絲不懼。
    “天傲,這可是你逼朕出手的!”即使到了這一刻,皇上仍舊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在雪天傲身上。
    “你們好好地招呼雪親王,事後朕必有重賞。”皇上一聲令下,十位高手、十位死士便將雪天傲團團圍住,將他的退路全部堵死。
    “皇兄真是大手筆。”雖然敵強我弱,這一戰毫無勝算,雪天傲仍舊沒有退縮之意。他雪天傲從來就沒有怕過!
    東方寧心看著被困在中間的雪天傲,心裡五味雜陳。明知道他不是為了救自己而來,可為什麼看到他的出現,心裡會感到溫暖?
    看著被二十位高手圍攻,依然立於不敗之地的雪天傲,東方寧心無法控制心中的仰慕與欣賞:這才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此生若能得到他的喜愛,將是一個女子最大的幸福!可惜,任何女人都有可能,唯獨她東方寧心沒有資格,一絲絲的可能都沒有……
    輕歎了口氣,東方寧心斂去所有心思,暗自思索著自救的辦法。她幫不了雪天傲,只能儘量不給他添麻煩。可是身受重傷、雙手被縛的她要如何自救呢?
    東方寧心在思考著如何自救的同時,雪天傲也在想著如何儘快解決這些螻蟻,畢竟東方寧心身上還有傷,再不救下來,怕是連小命都該沒了。想到這裡,手中的招式越發淩厲起來,他豁出命去只攻不守,終於將身邊的高手悉數斬于劍下。
    “皇兄,你的人也不過如此。”雪天傲嘲笑道。
    “朕還是小瞧你了。既然如此,朕就不再為難你了,你的王妃,自己去救吧。”皇上氣得直咬牙,沒想到他悉心培養的精銳,在雪天傲的手下竟然撐不過一個時辰。
    “皇兄,事情有這麼簡單嗎?據臣弟所知,皇兄是秘密離京的吧?”雪天傲硬撐著自己那要倒不倒的身子,故作輕鬆地說。
    他是贏了,卻贏得慘烈,一身的傷,一身的血。雖然皇上看不到,可他自己很清楚。
    “是又如何?”皇上冷冷地說。雪天傲離京,卻留下秦羿風盯著京城的動向,就是怕皇上會做出什麼來。哪知皇上居然瞞過了秦羿風的耳目秘密出京,而這也是皇上無法帶太多人手出京的原因。
    “如果皇兄就此回不去了,想必也不會有人知道,這小小的密室裡埋葬了一位帝王。”雪天傲冷冷地舉起手中劍,再次指向皇上。
    皇上聞言心頭一顫,表面卻是不動聲色:“你以為現在的你,還有能力殺朕嗎?”
    “有沒有這個能力,皇兄大可以試試看。臣弟無意與皇兄為難,是皇兄逼臣弟這麼做的。”雪天傲的聲音滿是無奈。
    他的確沒想過殺皇上,之所以說出這些話來也不過是恐嚇一下。他的皇兄雖然不是個好兄長,卻是一位合格的帝王。天耀王朝在他的統治下國泰民安、實力大增,這是雪天傲樂意看到的。他沒想過當皇帝,也沒想過讓天耀換一個皇帝。
    “那你就試試,朕倒要看看,是取朕的命重要,還是——”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那困著東方寧心的牢籠突然碎裂,重量全部壓在東方寧心身上,壓得東方寧心不斷往下墜,可偏偏她的雙手又被死死地綁住。
    “啊——”手筋被生生扯斷,東方寧心慘叫一聲,痛得幾乎失去理智。
    “皇兄,你真卑鄙!”雪天傲收起長劍,毫不猶豫地飛身而去,砍斷綁住東方寧心的繩子,一把將人抱住。
    “皇弟,你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我。這石室是皇兄替你們夫妻準備的墓室,好好地享受吧。”說罷,皇上大步離去,同時將石室唯一的出口關閉。
    其實雪天傲要出去很容易,只須將懷中的東方寧心丟開,以他的身手,即使身受重傷也能在石門關閉的那一霎沖出去,可他卻偏偏丟不下東方寧心。
    “我們被困住了。”東方寧心在雪天傲的懷裡睜開了眼,雖然虛弱卻明白眼前的狀況。
    “放心,本王不會讓你死在這裡的。”雪天傲將東方寧心抱緊,一臉冷漠地說。
    “你為什麼要救我?”東方寧心明白,剛剛那一刻如果雪天傲將她丟開,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沒有為什麼,本王的女人,除了本王沒人可以欺負,即使是皇上也不行。”明明是很深情的一句話,雪天傲卻說得如同惡霸調戲良家女子一般。
    可是不知為何,東方寧心聽著卻覺得心裡一甜,不由得問道:“這話裡有幾分真?”
    “女人,你沒有資格質疑本王的話。”雪天傲尋了個乾淨的地方,將東方寧心放到地上,然後粗魯地解開她的衣服。看到她的傷口有些潰爛,眼中閃過一抹殺意。
    此時沒有條件給東方甯心重新上藥,雪天傲簡單地幫她清理過傷口後,便包紮了起來。
    “好好躺著,本王去找出路。”放下東方寧心,雪天傲在石室轉了幾圈,無果。待他發現東方寧心氣息微弱,遂眉頭緊皺,惡狠狠地凶道:“東方寧心,給本王撐著!這裡沒有出路,石虎在外面,他會打開石室的門,不會讓你死在這裡。”
    “我好冷,好想睡……”東方寧心全身發燙,可她自己卻覺得渾身發冷。
    “該死!”雪天傲低咒一聲,將東方寧心抱在懷裡,“別睡,你給本王撐住!本王沒讓你死,你就不能死。”
    “我不想死,我答應了娘親,會好好活下去,再艱難、再痛苦也要活下去……”依在雪天傲的懷裡,東方寧心用力睜開眼睛,可終是撐不住了,沉沉地睡了過去。
    雪天傲緊緊地抱著東方寧心,儘量讓她暖和一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雪天傲也不知自己在石室裡待了多久,忽然聽到轟隆一聲巨響,緊接著傳來了石虎的聲音:“王爺,王爺……”
    雪天傲趕緊打起精神,抱起東方寧心就往聲音發出的方向跑去。
    他雪天傲絕不能狼狽地死在這裡,太窩囊了!
    “王爺您快點兒呀,再不出來就來不及了!”石虎見密室即將坍塌,整顆心都揪緊了。
    隨著轟隆一聲巨響,石室完全塌了,石虎看著漫天的灰塵,急得雙眼通紅:“王爺!”
    就在石虎悲痛欲絕之際,一個黑色的身影從廢墟裡走了出來。
    “王爺!”石虎激動得雙腿直顫,直接跪了下去。
    “本王還沒死,不用你哭喪。”雪天傲的聲音沙啞至極,但至少還有一口氣在。
    石虎連忙上前接過陷入昏迷的東方寧心。他沒有扶雪天傲,因為他明白,他們家王爺只要能站起來,就驕傲得不讓人碰。
    “先離開此地再說。”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巨坑,雪天傲冷酷地一笑。
    “是!”石虎抱著東方寧心跟在後面。
    雪天傲沒有再回驛站,而是尋了一家客棧入住。石虎請來大夫為兩人療傷。
    雪天傲身上傷口很多,可都是外傷,很快就包紮好了,反倒是東方寧心的傷很麻煩。
    “公子,您夫人身上的傷口需儘快清理乾淨,不然會越來越嚴重。”大夫小心翼翼地開口,怕惹怒了雪天傲。
    “那就把這些腐肉給割了。”雪天傲冷酷地說。
    “這,這……”大夫一臉為難。
    “這什麼這,還不快點兒!”雪天傲不耐煩地說。
    大夫嚇了一跳,忙應道:“是!是!請公子把夫人按住,等會兒下刀時難免會痛,別讓她掙扎。”
    “好。”雪天傲坐上床頭,一把將東方寧心抱在懷裡,“東方寧心,你最好安分點兒,別逼我把你丟在這裡。”
    “動手吧。”雪天傲將東方寧心抱緊後,直接對老大夫說道。
    “公子,您稍等片刻,得先將這把刀烤烤,以免傷口發炎。”大夫顫抖著手點燃燭火,然後慢慢地烤著,直到小刀通紅才走到床前。可是在雪天傲的瞪視下,大夫比畫了半天也不敢下刀。
    “滾開,我自己來!”雪天傲直接搶過大夫手中的刀,毫不猶豫地割掉了東方寧心傷口上的腐肉。
    東方寧心直接痛醒了,在他懷裡拼命地掙扎,卻被他按得死死的,沒過多久就昏了過去。
    雪天傲守了片刻,便回到自己的房間聽取石虎的彙報。
    “王爺,秦堡主被人擄走了,對方送來一封信。”石虎將手中的信遞了過去。
    “該死的李茗煙!”雪天傲看完信,怒火中燒,恨不得殺人。
    原來是李茗煙與皇上聯手擒住了秦羿風,要他拿東方寧心去換。
    “王爺?”石虎小聲詢問雪天傲的決定。
    “準備馬車,明天帶上東方寧心出發。”閉上眼睛,雪天傲艱難地說出了自己的決定,同時默默在心裡說道:東方寧心,你要相信本王,本王定可以救回羿風也保得下你!
    當東方寧心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在馬車裡了,而且居然躺在了雪天傲的身上。
    “王爺?”東方寧心有些不安地動了動身子。雪天傲一向冷酷,突然這般溫柔,令她很不習慣。
    “不想死就別亂動,本王可沒耐心再救你一次。”連眼睛都沒睜開,雪天傲依舊將東方寧心牢牢地固定在懷裡,一動也不動。
    “王爺,明天就到了。”石虎停下馬車,雪天傲直接抱著東方寧心下車。
    看著面前熟悉的小鎮,東方寧心一臉不解:這不是去京城的路嗎?他們不回王府了?東方寧心想問,可看到雪天傲那張冷臉,卻一句話也問不出來,只是默默地任由雪天傲抱著。
    一路上,雪天傲抱著東方甯心上車、下車,就連晚上睡覺也摟著她。剛開始東方寧心很不習慣,可她無力反抗,後來漸漸習慣了他的懷抱和他的氣息,東方甯心其實是喜歡這樣的,就更不會說什麼了。
    “王爺,我可以問問我們要去哪裡嗎?”是夜,雪天傲再次抱著東方寧心入睡,可東方寧心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總覺得雪天傲今天很不正常,難道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久久未得到回應,她又弱弱地喚了一句:“王爺?”
    “東方寧心,你沒有詢問的權利。記住,你的命是本王的。”雪天傲緊緊抱住東方寧心,也不怕把她勒痛。
    “我知道了。”心瞬間冰涼,淚緩緩而下,東方寧心緊閉雙眼,卻怎麼也睡不著……
    這條路並不是回雪親王府的路,雪天傲帶上她,一路上又對她這麼溫柔,定是她還有什麼利用價值。
    雪天傲同樣無法入睡,他在想著明天要如何救下秦羿風,同時又不讓東方寧心死在那裡。兄弟和女人,這真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第二日一早,雪天傲一行來到了黃河岸邊,河中有條小船正等著他們。
    “原來我仍是那個隨時可以被你放棄的人。”看著石虎不自在的神色,東方寧心頓時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這一路同進同出,一路貼心相抱,原來不是擔心她的傷口會裂開,不是擔心她受不了馬車的顛簸,而是怕她跑掉。
    淚緩緩滑落,東方寧心將臉埋在雪天傲的懷裡,借此掩飾眼中的傷痛和臉上的淚水。此刻她好恨好恨,既恨雪天傲殘忍,亦恨自己無能。如果她有著強大的能力,如果她不需要依靠雪天傲而活,那麼她就不會被人當成貨物一般交換。
    被雪天傲抱著踏上小船,看著一身天曆服飾打扮的人,東方寧心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天曆的人絕不會放過她。
    “雪親王,你果然帶著東方寧心來了。我就知道你不喜歡這個醜女人。”李茗煙俏立於甲板上,得意地看著雪天傲、石虎和東方寧心,而她的身後則是奄奄一息的秦羿風。
    東方寧心默默地流著淚,一言不發。雪天傲要用她的命換他朋友的命,她不怪,可是她恨他不說清楚,恨他這一路的溫柔相待。為什麼她剛剛為他的溫柔而動心,他就告訴她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李茗煙,得罪本王的代價,希望你付得起。”雪天傲抱著東方寧心來到甲板上,看著一身是血的秦羿風,眼中閃著凶光。
    “雪親王,本宮即將是你的皇嫂,你動得了我嗎?”李茗煙憤恨地看著雪天傲懷中的東方寧心——那個懷抱,是她渴望而不可得的。
    “李茗煙,你現在放人,本王可以不計較之前的事情。”他要救秦羿風,可也不想犧牲東方寧心,哪怕他把東方寧心帶來了,也沒想過真把她給丟下。
    “雪親王,你實在是太天真了,本宮敢綁走你的人,就不怕你計較。”李茗煙狂妄地大笑。如果身後沒有倚仗,她怎會傻到對雪天傲最在意的朋友出手。
    “李茗煙,你以為靠上皇兄就可以一生無憂嗎?本王會讓你明白你的想法有多麼天真。”雪天傲抱著東方甯心一步一步上前。
    而此時,東方甯心原本環在雪天傲腰間的雙手鬆開了,任由雪天傲抱著,不掙扎,也不再把他作為依靠。
    “雪親王,止步吧,不然本宮可不敢保證秦堡主身上會不會少些什麼。”李茗煙一臉溫柔地說著狠話,看向雪天傲的眼神滿是愛意。
    雪天傲一臉厭惡,卻不敢妄動,因為李茗煙的刀正抵在秦羿風的心口。
    無視雪天傲的冷淡,李茗煙笑得風情萬種:“雪親王,要本宮放人很簡單,拿東方寧心來換。”
    為了讓雪天傲儘快做出決定,李茗煙又道:“雪親王,你的好友在我手上既沒有傷筋亦沒有折骨,回去休養幾天就好了。可是,你要是再不把東方寧心給我,我可不敢保證風度翩翩的秦堡主會不會變個樣。”
    啪!為了證明李茗煙的話,她身後的灰衣人揚起鞭子,抽向倒在地上的秦羿風。
    “唔……”秦羿風痛得悶哼一聲。
    “好,本王拿東方寧心跟你換。”秦羿風是他的好友,不是一個東方寧心可比的,即使現在他不那麼討厭東方寧心了,也不會為了東方寧心而放棄秦羿風。
    東方寧心死死地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聲來。雖然早就知道結局,可親耳聽到這句話,她還是無法接受。就在這一刻,她的心,死了!
    任雪天傲把她放到甲板上,在雪天傲的注視下,在李茗煙的嘲笑下,東方甯心一步一步走到李茗煙的面前:“茗煙公主,不知你可滿意現在的狀況?”東方寧心莞爾一笑,雖談不上傾國傾城,卻也讓人一時失神。
    “東方寧心,被自己心愛的男人親手推開的滋味如何啊?”李茗煙沒想到東方寧心還能笑得出來,愣了一下才問道。
    “愛?可笑!你認為我和雪親王之間會有愛這種東西存在嗎?不過是一樁政治婚姻罷了。”
    “不愛?不愛你那麼聽雪親王的話幹嗎?不愛你那麼配合他幹嗎?”李茗煙全然不信。不愛的話,哪個女人會這般聽話?
    東方寧心苦澀地一笑:“這些與愛無關。在這世間,並不是人人都如公主這般生活無憂,有的人為了活下去,會很辛苦……”她就是這種人,要很辛苦才能活下去。
    有那麼一刹那,李茗煙是有些同情東方寧心的,可看到雪天傲看東方寧心的眼神,李茗煙就覺得自己被騙了。
    舉刀架在東方寧心的脖子上,李茗煙嘲諷道:“東方寧心,別再裝模作樣了,是烏鴉的命就別妄想成為鳳凰。”
    “李茗煙,趕緊放人!”雪天傲沒有去看東方寧心,他怕他看了就會不舍,就會不忍。
    “放人?當然可以,不過在放人之前,王爺是不是先讓你的護衛下去?本宮的膽子小,經不起嚇。”李茗煙掃了一眼石虎,意思明確。
    “石虎,去小船。”這是黃河之上,無論如何都要保住一條船,不然他們無法全身而退。
    石虎點了點頭,下船前看了東方寧心一眼。這一眼滿是歉意與愧疚,可那又有什麼用?
    石虎下船後,李茗煙讓人將秦羿風拎到她的面前:“王爺守信,本宮自然也會重諾,人我可給你了,王爺接好了。”
    話落,就見秦羿風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飛向了河面,只是那個方向剛好與石虎所在的小船相反。
    “李茗煙,你卑鄙!”雪天傲恨恨地說。
    “雪親王,我給了你選擇。”李茗煙哈哈大笑,下令全速前進,甩開雪天傲。因為雪天傲在秦羿風被拋起的那一霎,選擇去救秦羿風了。
    雪天傲在秦羿風掉下去的瞬間堪堪將人接住,準備把他丟到小船上就去救東方寧心。可就在此時,他手中的人卻舉刀相刺。
    “你不是羿風!”雪天傲毫無防備,被刺了個正著。要不是他欲折回去救東方寧心而避開了要害,怕是就要死在這裡了。
    “哼!我當然不是秦羿風。”一身是血的男子腳踏水面而不沉,一看就是個高手。他一把扯掉臉上的面具,張揚地笑道,“天耀的驕傲,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說罷,他再次撲上去纏住雪天傲,不給雪天傲離開的機會。
    雪天傲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一時間頗為狼狽。而站在船上的東方甯心因為李茗煙的刻意阻擋,並沒有看到這一切。她只知道雪天傲救走秦羿風後,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東方甯心心如死灰,任由李茗煙將她帶下去,完全不知反抗,也無心去想自救的問題。
    “皇兄,東方甯心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殺了她吧。”船艙裡,李茗煙恭敬地對一個黑衣男子說道。
    “茗煙,別因兒女私情失去理智。那個女人有沒有用,不需要你來告訴本王。”黑衣男子背對著李茗煙,看不到他的長相。
    “是,皇兄。”李茗煙低下頭,雖有不甘卻不敢多說。
    這次本就是針對雪天傲而設下的一個連環計,他們的目的是除掉雪天傲。她確實喜歡過雪天傲,可在被雪天傲親手推給天耀皇帝後,她的愛就變成了恨,恨雪天傲,更恨東方寧心。
    “王,情況有變。”船艙外傳來護衛的聲音。
    “進來。”黑衣男子轉過身,赫然露出一張俊臉,線條剛硬有型,陽剛味十足,只一眼就讓人無法忘記。
    這個男子就是天曆的北院大王李漠北,掌管天曆兵馬的大元帥。
    如果說雪天傲是天耀的驕傲,那麼李漠北就是天曆的守護神。這兩個同樣優秀、同樣受百姓崇拜的男子曾數次交鋒,卻從來沒有分出過勝負。
    李漠北此時會出現在天耀,是與天耀皇帝達成了協議,聯手除去雪天傲。
    雖然他不屑用這種卑鄙的手段算計雪天傲,可雪天傲實在難纏,有他在,天曆會一直被天耀壓制著。為了國家,李漠北不得不放棄個人原則。
    “王,雪天傲逃走了。”護衛低著頭稟道。
    “嗯。”知道雪天傲沒有死,李漠北暗暗松了口氣。雪天傲沒死也好,天耀的驕傲,他李漠北會親手將之打碎。


    第五章  祝你永不識後悔的滋味

    李茗煙聽到護衛的稟報,心裡又喜又恨,喜的是她喜歡的男人果然強悍,恨的則是這個男人依舊成不了她的。
    “皇兄,現在怎麼辦?”李茗煙小聲問道。雪天傲沒死,就等於他們的計劃失敗了。
    怎麼辦?想到雪天傲望向東方寧心的眼神,李漠北邪邪一笑,找到了一個既可以為天曆謀利,又可以光明正大地打贏雪天傲的機會。
    “茗煙,給本王看好那東方寧心。三個月後,同一個地方,讓雪天傲獨自前來。”
    他給雪天傲三個月的時間養傷,三個月後,他將與雪天傲在船上決鬥。雪天傲贏,帶走他的王妃;雪天傲死,那麼他李漠北會讓他的王妃陪葬。
    不能立刻處死東方甯心讓李茗煙很不滿,可她不敢違背李漠北的話,只得應道:“皇兄,我這就去辦。”
    “告訴雪天傲,要想帶回他的王妃就得先贏了本王。”最後,李漠北又加了一句。三個月的時間除了養傷,還可以做很多事情,他給了雪天傲足夠的時間處理私事。
    “皇兄,東方甯心怎麼處理?是關著她還是好生養著?”終是意難平,李茗煙試探地問了一句。
    “隨你,只要別把人弄死就好。”李漠北知道李茗煙的小心思,也不介意讓她滿意,只要別破壞他的計劃就好。
    “多謝皇兄。”李茗煙面上一喜,俏生生地行了個禮,便迫不及待地去找東方寧心。
    “東方寧心!”李茗煙希望看到東方寧心半死不活的樣子。
    “茗煙公主。”東方寧心抬頭,帶著淡笑,從骨子裡散發著從容與優雅。
    這樣的東方甯心讓李茗煙討厭,也讓李茗煙害怕。
    啪!李茗煙想也不想,直接甩了東方寧心一巴掌。
    東方寧心擦去嘴角的血,笑道:“難怪王爺不肯娶你,要是我,我也不想娶個悍婦。”
    “我是悍婦?”李茗煙氣急敗壞地說,“東方寧心,你以為你就是什麼好東西嗎?你不過是雪親王隨時可以犧牲掉的一顆棋子罷了。”
    “是棋子也沒有什麼不好,總比公主想當棋子都當不了的好。”難聽的話她打小聽到大,李茗煙的段數還不夠,至少她不會脆弱得因李茗煙的話而傷心。
    東方寧心的話徹底激怒了李茗煙:“來人呀,把她給本宮綁起來,把本宮的鞭子拿來!”李茗煙的嘴角揚起一抹殘忍的冷笑,今天她一定要將東方寧心的虛偽打碎,她一定要讓東方寧心匍匐在她的腳下。
    守衛聽到李茗煙的命令,毫不猶豫地把東方寧心綁在了行刑臺上。暗紅色的鞭子很快就到了李茗煙的手上,李茗煙揚起鞭子就朝東方寧心抽去。
    啪!長鞭狠狠地抽在東方寧心的身上,鑽心的疼痛讓她險些哭出來,可是心底的傲氣卻令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這一生,絕不再像以前那般卑微地活著!
    她這一生,絕不再為了活下去而放棄尊嚴!
    東方甯心越是平靜,李茗煙就越瘋狂。鞭子劈頭蓋臉地朝東方寧心抽去,有兩鞭甚至掃到了東方寧心的臉上,左右臉各一鞭,原本完好的右臉這下也毀了。
    鳳凰浴火而重生,此時的東方寧心卻是浴血,白衣染血已看不出本來面目,露在外面的肌膚全是鞭傷,鞭鞭見骨,可見李茗煙下手有多重。
    李茗煙打得乏了,見東方寧心始終不吭聲,不由得喝道:“東方寧心,你求不求饒?”
    “我求你,你就會饒了我嗎?”東方甯心清楚,無論何時都不會有人關心她,更不會有人問她痛不痛。
    “當然不會。你求我,我就饒了你?你以為你是誰?”
    “既然不會,我又何必求饒?”
    “你……你信不信本宮廢了你!”李茗煙看著東方寧心的雙腿,一臉惡毒地說。李茗煙果然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不過是跳舞輸給了東方寧心,就要毀了她的雙腿。
    東方寧心輕蔑地瞟了李茗煙一眼。如果是以前,她必然會怕,可現在她連死都不怕了,還能怕什麼?
    “東方寧心,你找死!”李茗煙被徹底激怒了,長鞭呼嘯著抽向東方寧心的雙腿。
    她一定要廢了東方寧心的腿,看看矮人一截的東方寧心以後拿什麼來驕傲。
    東方寧心閉上雙眼,靜待這致命的一擊。
    可就在鞭子即將打到東方寧心的雙腿時,卻被人從中擊斷。
    “茗煙,你好大的膽子,連本王的話也敢不聽!”李漠北從暗處走了出來,冷冷地看了一眼李茗煙,語氣盡是不滿和指責。
    “皇兄,茗煙不敢,只是茗煙心裡委屈。”李茗煙收起面對東方甯心時的兇悍,一臉乖巧地說。她是真的委屈啊,堂堂公主,竟然要嫁給敵國的皇帝為妃,還要和一堆女人爭寵,這絕對是她的恥辱。
    聽到李茗煙的話,李漠北眉頭微皺。李茗煙嫁給天耀皇帝為妃確實委屈,而且天曆也跟著丟臉。不過李漠北知道這都是李茗煙自找的——要不是她爭強好勝,要不是她技不如人,也不至於落到如此境地。但想到她要嫁入天耀皇室,李漠北的語氣也輕了一些:“茗煙,別傷了她的性命,著人好生照看。”
    說完,李漠北轉身離去,東方寧心看著他的背影,自嘲地一笑——果然不是為了救她,只是怕她死掉。
    “把她帶走。”李茗煙看著如同破布一樣的東方寧心,眼中滿是惡意。
    護衛粗暴地把東方寧心拖走,李茗煙笑得十分開懷。
    東方寧心傷得極重,李茗煙怕東方寧心死掉,之後的日子都沒有虐打她,只是嘴上刺上幾句。而言辭上的傷害,對東方甯心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十天后,東方寧心被人從船上帶下來,關在李漠北的府中養傷,李茗煙沒有回宮,留在北院王府盯著她,當然也是為了打擊她。
    “你可真是夠賤的,傷得那般重,居然一個月不到就養好了。”對於李茗煙的日行一罵,東方寧心已經習慣了,除非必要,她絕不接話。
    可她接話李茗煙不高興,不接話李茗煙也不高興:“東方甯心,你啞巴了嗎,怎麼不說話?”如若不是皇兄不讓她再對東方甯心施暴,她定要整得東方寧心跪下來求她。
    “公主有事?”終於,東方寧心給了李茗煙一個正眼,雖說是看向李茗煙,眼神卻透過她望向了遠方。
    “東方寧心,你以為憑著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就能讓皇兄憐惜你嗎?你別做夢了,皇兄不過是為了讓你在兩個月後能活著站在雪天傲面前罷了。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是什麼鬼樣子——半夜出門能把人嚇死。”
    “多謝公主提醒,我以後會注意,晚上儘量不出門。”東方寧心摸了摸自己的臉,自我感覺還不錯。原本就是醜女,再醜一點兒又何妨?
    李茗煙不懷好意地說:“本宮倒要看看,就你這副鬼樣子,雪天傲會如何待你!只要本宮說你在天曆是人人可以玩弄的妓女,你說依雪親王的驕傲,他會如何待你?”
    “這些不用公主擔心。”她早就對雪天傲死心了。
    見東方寧心不受激,李茗煙惱得不行:“惹怒了本宮,本宮真把你丟到青樓去,讓你一點朱唇萬人嘗,一雙玉臂千人枕。”
    怕嗎?也許尋常女子聽到這話會害怕,可她是東方寧心,她是出了名的醜女,她真的不怕。
    東方寧心抬眸看了一眼李茗煙,眼中閃過一抹嘲諷:“茗煙公主的愛好真特別,難怪雪親王要將你推給皇上,那個地方果然很適合你。”
    “東方寧心,你什麼意思?”李茗煙直覺這句話有問題,可她一時又想不明白。
    “公主,我累了。如果沒事的話,我要休息了。”東方寧心閉上眼睛不再多言。
    青樓的女子把木牌掛在牆上,任嫖客點;後宮的女子把木牌放在盤子裡,任皇上挑。這麼看來,後宮的女人和掛牌接客的青樓女子又有什麼兩樣?不過是後宮的女人只有一個恩客,青樓女子的恩客無數罷了。
    這個解釋東方寧心是不會說的,說出來李茗煙就要變臉了。一點小樂趣,自己知道就夠了。
    “東方寧心,你竟敢不回答我的問題!你現在是階下囚,你搞清自己的身份沒有?”東方寧心越是不說,李茗煙越覺得有問題:自己好像被東方寧心嘲弄了。
    “茗煙公主,我一直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弄不清楚的是你。你是尊貴的公主殿下,何苦與我這個階下囚過不去呢?”人生中最後一刻也不能讓我安寧嗎?我只想享受死前的安寧,這樣的要求也過分嗎?
    東方寧心默默地在心裡問著,問得心酸,問得無奈——老天爺從來不給她自己想要的。
    “你……”李茗煙抬手就想甩東方寧心一巴掌,可就在此時,站在外面的李漠北走了進來:“夠了!茗煙,別忘了你的身份,你可是天曆的公主。”
    “皇兄,我……”李茗煙看到李漠北,頓時如同小白兔看到大野狼,瞬間變得乖巧溫順,雙眼泛紅,似乎受了極大的委屈。
    東方寧心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李茗煙這是什麼意思?明明是她被李茗煙威脅,明明是她被李茗煙欺淩,怎麼李茗煙先哭了起來,還一副受盡委屈、被人欺負的樣子?
    “好了,你先出去,別丟了我們天曆皇室的臉。”李漠北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對於這個任性的皇室公主,他沒有一絲好感。相比起來,東方寧心更有皇家風範,一舉一動都優雅貴氣,即使身處險境,亦落落大方、從容不迫。
    “是,皇兄。”臨走之前,李茗煙惡毒地剜了東方寧心一眼。
    東方寧心無所謂地笑了笑,抬頭看了李漠北一眼,見他沒有出去的意思,也不多言,扭頭看著窗外發呆。
    “雪親王妃,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李漠北本想走,可看到東方寧心不把他放在眼裡,不知為何又不想走了。
    東方寧心收回視線,冷漠地看向李漠北:“在北院大王的府邸,我可沒有資格充當主人。”
    “這間屋子的主人是你。”李漠北在東方寧心對面坐下。
    “哦。”東方甯心應了一聲,提起桌上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動作很慢,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韻味,像是在故意引誘人一般。可是只有東方寧心自己明白,她不是故意動作遲緩到讓人誤會的,而是雙手沒有力氣,做任何事都很慢。看來她的手離廢掉不遠了。
    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東方寧心將茶壺朝李漠北的方向推了推:“王爺,請自便。”她可不想為一個敵人折磨自己的雙手。
    “難怪雪親王對你如此冷淡,你這副性子實在不討人喜歡。”東方寧心的舉動,在李漠北看來,是清高,是驕傲,是不屑為他倒茶。
    “多謝王爺提醒。”東方寧心捧著茶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帶著說不出來的慵懶與韻味。
    李漠北一時間竟看癡了,回過神後臉色就不對了,沒好氣地說:“東方寧心,你好自為之吧,你在天曆期間,本王會保你平安,至於其他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說罷,李漠北甩袖離去,一臉的不快。
    東方甯心連眼皮也不抬一下:“慢走,不送。”
    李漠北一走,東方寧心便立刻放下手中的杯子,一臉痛苦之色。
    她的手越發痛了,也越發沒有力氣了。她不知道這雙手還能用多久,也不知道她自己還能撐多久……

    在東方寧心養傷期間,雪天傲也在養傷,不過他不像東方寧心那樣,可以安心養傷。
    東方甯心被捉、秦羿風下落不明、皇上的報復,這一件件、一樁樁,並不因為他受傷就能解決。
    “王爺,王妃在天曆的北院王府,我們的人進不去。”石虎將探到的消息稟報給雪天傲知曉。
    “李漠北不是一個沒有信用的男人,東方甯心在他手上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繼續派人去找秦羿風的消息,如果再找不到,本王不介意把皇宮給拆了。”雙手緊握成拳,雪天傲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大的虧,這次可真是栽得狠了。
    “王爺,秦堡主回來了!”一個親衛喘著粗氣跑了進來,而他身後則跟著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依稀看得出來,此人正是秦羿風。
    “羿風?”雪天傲不敢相信地看著面前的男子,起身大步來到他的面前。
    “天傲,我可回來了!快給我準備些吃喝,我都要餓死了!”秦羿風叫道。
    雪天趕緊傲吩咐下去,王府的人辦事效率極高,不過一炷香的時間,秦羿風就一身清爽地走了出來,雖然瘦了幾分,依舊風度翩翩。
    酒足飯飽之後,秦羿風與雪天傲來到書房。
    “天傲,這次我可真是倒黴透頂了,險些被皇上的人捉住。要不是我機靈,你就見不到我了。”秦羿風簡單地說了一下事情的經過,把中途遇到的危險一筆帶過。但雪天傲卻曉得,秦羿風定是九死一生才逃了出來,畢竟以他的實力,如果不是遇上了大麻煩,是不可能弄得那麼狼狽的。
    “你沒事就好。”秦羿風的平安回歸無疑是個好消息,這讓雪天傲沒了後顧之憂。
    “對了,你們還好嗎?我失手前得知皇上與天曆皇室合作要算計你,只不過消息沒來得及送出去,我就被皇上給圍攻了。”秦羿風悠然說道,畢竟雪天傲沒事,這就表示兩大皇室的合作失敗了。
    “東方甯心在李漠北的手上。”雪天傲起身,望向天曆的方向,殺意一閃而過。
    “什麼?”秦羿風吃驚地跳了起來。李漠北也太傻了,居然抓東方寧心來威脅天傲。天傲明顯不在意東方寧心呀。李漠北呀李漠北,你失算了。
    “為了救你,我用東方寧心去換。”雪天傲知道秦羿風心裡想的是什麼。如若東方甯心被李漠北抓去,他不會如此自責,可現在卻是他親手把東方寧心送到了李漠北的手上。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不可能不救東方寧心。
    “到底發生了什麼?”秦羿風臉色一變,似乎因為他的失蹤而發生了不少事情。
    雪天傲沒有隱瞞秦羿風,言簡意賅地將那天在黃河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同時亦把李漠北定下的三月之期說了出來。
    秦羿風恨得直磨牙,擔心地問:“天傲,只剩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了,你要去赴約嗎?”
    “羿風,我必須去。我是雪親王,東方甯心是我的王妃,我丟不起這個臉。”也許心裡也為東方寧心擔心,但是這份擔心卻被雪天傲壓了下來。
    “既然你決定了,那就好好養傷,其他的交給我。”秦羿風的眼裡閃過嗜殺的光芒:皇上、李漠北、李茗煙,我秦羿風可不是有仇不報的人!
    “天傲,如果東方寧心回來的話,哪怕你不能把她當成妻子來看待,也讓她生活得好些吧,畢竟都是因為我才……”秦羿風想到東方寧心的遭遇,心裡隱隱有幾分愧疚。
    聽到秦羿風的話,雪天傲只是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便轉身離去。如何安置東方寧心,這個問題他現在還沒有想好。
    經歷過這麼多的事情,他們也算是患難“夫妻”了,他無法做到當她不存在,亦無法再如剛成婚時那般虐待她。
    至於到底要如何待她,雪天傲此時也不知道,只能等東方寧心回來了再說。

    日升月沉,兩個月的時間一晃即過。
    這一日,陽光燦爛,明明已是深秋,可天氣卻比仲夏之時還要悶熱幾分。
    雪天傲如期赴約,遠遠地便看到李漠北站在船頭,而一個白衣女子則被高懸於船桅之上的牢籠之中,必是東方寧心無疑。
    只一眼,雪天傲就感覺自己沒來由地心痛。他深深吸了口氣,大步朝岸邊走去,任由李漠北派來的人把他送到大船之上。
    李漠北親自相迎:“雪親王。”
    “北院大王。”雪天傲雖救人心切,可面上卻十分冷靜。
    “王爺愛妻心切,果然如期而至。”李漠北掃了一眼東方寧心,也想知道雪天傲到底有多在乎她。
    “李漠北,今日之事本王記下了,他日定當雙倍奉還。”雪天傲順勢看了一眼,見東方甯心神情平靜,心下稍安。
    東方寧心不是什麼無知的大小姐,也不是什麼任性膽小的嬌嬌女,她的冷靜與聰慧一向是他最欣賞的,此刻尤為讓他佩服。
    “無所謂,你要記著便記著,本王不會在意。”李漠北毫不在意地說。
    “雪天傲,如果你三炷香之內贏了本王,就可以和你的王妃全身而退;如果你輸了,或者超過三炷香的時間,本王就送你的王妃去陪龍王。”說話間,李漠北已示意下人將三炷香擺好。
    “李漠北,你會為今天的決定而後悔。”雪天傲瞥向從始至終沒有看他一眼的東方寧心,告訴自己一定要贏。
    香剛點燃,雪天傲就搶先出手了,而且用的皆是殺招。他希望能用最短的時間擊敗李漠北,可是李漠北也不弱,短時間內雪天傲委實無法拿他怎樣。為了儘快救下東方寧心,雪天傲不惜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他強勢地衝破李漠北的防守,不顧左臂被對手劃了一個大口子,提氣便朝東方寧心飛掠而去,眨眼間就到了牢籠外面。他不停地揮劍砍向牢籠,至於那流血不止的左臂,他暫時沒空去管。
    “王爺,你為什麼來救我?是因為我是東方寧心,還是因為我是雪親王妃?”看著血流不止卻奮不顧身的雪天傲,東方寧心雖然不敢相信這都是為了她,可心裡還是隱隱有所期待,遂忍不住問道。
    “這個很重要嗎?”
    “很重要。”至少對東方寧心來說很重要。
    “如果你不是雪親王妃,本王為什麼要來救你?”如果東方寧心不是雪親王妃的話,東方寧心的死活與他雪天傲有什麼關係?也許他認都不認識東方寧心這個人。
    “噗——”心中一堵,東方寧心噴出一口血來。
    “東方寧心!”雪天傲心中一急,加快了揮劍的速度,可李漠北已經飛身追來,又和他激戰起來。
    因兩人的交鋒,牢籠晃得厲害。籠中的女子一臉慘白,無力地隨著牢籠晃動。看著東方寧心慘白的臉色,雪天傲殺氣漫天,劍招越發淩厲,一時間竟占了上風。
    看到這一幕,李茗煙氣憤不已:雪天傲看東方寧心的眼神,她即使站在船艙內也不會看錯——雪天傲愛東方寧心!
    就在雪天傲即將刺中李漠北之時,突然發生了意外——吊著牢籠的鐵鍊斷了,牢籠筆直地往下墜落。雪天傲一劍刺偏,李漠北不僅毫髮無傷,還在脫險的瞬間踹了牢籠一腳,將牢寵踢得更遠,而他自己則跌落在甲板上。
    “啊——”東方寧心慘叫一聲,強忍的懼意全部爆發,本能地喊道,“雪天傲,救我……”
    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原來自己終究是怕死的,原來所謂的求死不過是逃避,當真正面臨死亡時,自己還是怕的。
    東方寧心毫不猶豫地求雪天傲救她,而遠處的秦羿風卻大聲喊著:“天傲,冷靜!快回來,活下來才能報仇!”
    牢籠不斷下墜,雪天傲幾次想砸開牢籠都無濟於事。
    不過瞬息間,雪天傲卻覺得像是過了千百年那樣久。
    救,他想救,可是救不了;不救,他怎麼放得下手?最後,理智大於情感——他救不了東方寧心,如果執意帶上東方寧心,他也活不了。
    “東方寧心,對不起,本王會替你報仇的。”雪天傲狠下心,腳尖輕點牢籠,借力朝甲板飛掠而去……
    “雪天傲,我恨你,祝你此生永不識後悔的滋味……”最後,風中只傳來了這句話。
    當雪天傲回到甲板上時,轉頭就看到牢籠被河水淹沒,瞬間便不留影蹤。
    “東方寧心!”雪天傲愕然伸手,感覺心裡很痛。
    永不識後悔的滋味?他似乎已經後悔了!
    “李漠北,受死吧!”雪天傲的語氣中有著無法抑制的憤怒與傷痛。是的,他後悔了,真的後悔剛剛放手了。他提劍瘋狂地攻向李漠北,此時只想將李漠北就此斬殺。
    殺妻之仇,不共戴天!
    李漠北沒想要東方寧心的命,當他看到東方寧心隨著牢籠一起墜入黃河時,整個人都驚呆了。牢籠是由他的心腹打造的,絕對不會有問題。既然牢籠沒有問題,那就是有人動了手腳,而這個人……
    李漠北看了一眼李茗煙所在的方向,可不容他多想,雪天傲的長劍就直擊他的面門。雪天傲毫不顧及身上的傷,一味地瘋狂進攻。李漠北初時還能與雪天傲打成平手,可漸漸就有些不敵了。
    李茗煙見雪天傲為東方寧心的死而發狂,怒氣橫生,便令船上的天曆高手圍攻雪天傲。
    “殺了他!”這一次李茗煙沒有對雪天傲心軟。她得不到的人,別人也別想得到。
    李茗煙和李漠北早有準備,雪天傲也不是真的孤身而來。沒了東方寧心這個人質,在岸上等候的秦羿風與石虎便沒了顧忌,坐上事先備好的小船,帶人朝黃河中央駛來。
    船上,面對天曆高手的圍攻,雪天傲越戰越勇,一身是血卻沒有退縮之意。
    李漠北一定要死,這是雪天傲的信念!
    李茗煙一定要為東方寧心陪葬,這是雪天傲的執念!
    “皇兄,快走,這人瘋了。”李茗煙見眾多高手都奈何不了雪天傲,嚇得臉色發白。
    “不行!”李漠北斷然拒絕。
    “皇兄,你看!”李茗煙指著河面上的十條小船說道。只見船上全是雪親王府的人。一旦這些人上了大船,他們就是想跑都沒機會了。
    李漠北知道自己已無勝算,只好和李茗煙退到備用的小船上。剛一上船,李漠北就狠狠地扇了李茗煙一耳光:“是誰讓你擅自行動的!”
    “皇兄,我……”李茗煙滿懷不甘,想要辯解。雖然她是有自己的私心,可是當時若東方寧心不死,皇兄就要死。與其死皇兄,不如死東方寧心。
    李漠北也明白當時的情況,知道她是為了救他才對東方寧心出手的,只是他想與雪天傲來一場公平的較量,沒想到最後卻變成這樣。
    “沒有下次了。”李漠北沉聲說道,常年帶兵打仗的人,自有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是,皇兄。”李茗煙毫不反對地應道,心裡暗想:東方寧心都死了,哪裡還會有下次。
    “唉……”李漠北深深地歎了口氣,他又何嘗不知,根本沒機會有下一次了。
    小船漸行漸遠,李漠北遙望著波濤滾滾的水面,不禁再次歎了口氣。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個如空谷幽蘭般寧靜的女子,是因他而葬身于黃河之中的。
    大船上,雪天傲越戰越勇,不停地殺戮,終於以最殘忍的手法將身邊的敵人一一殺死。
    幹掉最後一個敵人之後,雪天傲仰天長嘯,這一刻他真的很痛苦。東方寧心,你料定本王會後悔的,是嗎?你料定本王心中是有你的,是嗎?所以你才會在死前說上一句讓本王永不識後悔的滋味?
    “李茗煙,本王不會放過你的。你最好祈禱自己能不嫁入天耀皇室,否則本王定讓你生不如死!”雪天傲以內力傳音,將話傳至遠處的李茗煙耳中。
    李茗煙心裡一震,求救地看向李漠北。可是李漠北卻沒有看她,而是一直盯著船上的雪天傲,眼中的戰意絲毫不減。
    “王爺,要派人下水去搜尋王妃嗎?”石虎小心翼翼地問。
    “不用了,把這艘船給本王燒了。”雪天傲面無表情地看著東方寧心掉下去的位置,雙眼通紅,耳中不斷迴響著她的聲音:“雪天傲,救我……”東方寧心向來只喚他王爺,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會叫出他的名字。
    “走吧……”雪天傲轉身躍上小船,背影竟有些寂寥。這一刻,他真想自欺欺人地假裝她還活著,活在這世上的某個地方。
    人已離去,原本熱鬧的黃河再次歸於平靜。而河中的大船則被澆上火油燒了三天三夜。大火在河面上熊熊燃燒,祭奠著死在這裡的那個花樣女子……

    再說東方寧心,落水之後,她來不及呼喊就被河水吞沒。當雪天傲與李漠北在船上廝殺時,東方寧心正無助地在牢籠中掙扎,可是在無人相救的情況下,她根本沒有活命的可能。
    娘,你在哪裡?你救救寧心好不好?甯心好痛苦,寧心喘不過氣了,寧心不想死啊……
    最後,她再也無力掙扎,帶著萬分的不甘,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任由無邊的黑暗將她吞沒……


    第六章  落水重生

    東方寧心本以為自己這次死定了,可是她卻意外地醒過來了,只是……
    醒來之後,她呆坐了三天,不明白怎麼會這樣——她帶著東方寧心的記憶,占著一個陌生女子的身體活了下來!
    從下人的談話中,她知道這個女子今年十五歲,是個傻子,一直都不會說話,腦子也不好使。三天前,這個女子被姐姐推到了池塘裡,後來被下人救了上來。當時她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眾人都以為她死定了,不料半夜她竟然醒了過來。
    東方寧心想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女子死了,所以自己才有機會佔據她的身體?是不是因為這個女子也是死在水裡,所以自己才有機會取而代之?是不是上天可憐自己,這才給了自己重生的機會?
    東方寧心微微動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手,心裡發酸——她的雙手終於能動了,再也不會像之前那般,每動一下都疼痛難忍。想到之前自己殘破不堪的身軀,東方寧心不禁悲從中來,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既然活了下來,那就先好好打聽一下自己所處的環境。希望這一世的自己能活在熟悉的環境當中,希望雪天傲能看到她大放光彩的那一刻。
    東方寧心抱緊自己的雙腿,將臉埋在膝間,心中暗暗決定:既然上天垂憐,給了我再來一次的機會,那麼我東方寧心定不負上天的厚愛!這一世,我東方寧心一定要驚才絕豔!這一世,我東方寧心一定不再受人擺佈!這一世,我東方寧心一定要讓雪天傲後悔——後悔放棄了我!
    第四天,有個丫鬟端來一碗稀粥,放到她的面前,不客氣地說:“小姐,你多少吃點兒吧,不然你死了我們也不好過。”
    東方寧心回過神來,冷冷地看著這不知尊卑的丫鬟,揚手便將整碗粥潑在了她的身上。
    “啊!”丫鬟沒有想到一直呆呆傻傻的主子居然會有反應,哆嗦著說道,“小,小姐……”
    “滾!”東方寧心看也不看她一眼,徑直起身。
    “什,什麼?”丫鬟沒想到這個從來不曾說過話的主子居然會說話了,一時反應不過來。
    “我說讓你滾出去,沒聽明白嗎!”聲音冰冷,語氣強勢,東方寧心乍聽到這個聲音也嚇了一跳。她以前的聲音低柔溫和,哪怕發怒也毫無殺傷力。不過強勢一些也好,以前的她就是太軟弱了,所以才會被雪天傲欺辱至那般地步。
    “啊!鬼呀,有鬼呀……”小丫鬟嚇得尖叫著跑了出去。
    鬼?聽到丫鬟的話,東方寧心的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她的確是鬼呢,她死而不甘,她就是厲鬼的化身,她要報仇。
    高高在上的茗煙公主,等著我,你可別早死。
    丫鬟的叫聲驚動了所有人,很快門外就響起了陣陣腳步聲。聽聲音似乎來了很多人,不過東方寧心絲毫不懼,大大方方地端坐那裡,等著這具身體的家人到來。
    她倒要看看這具身體的家人對她是什麼態度。如果好,她不介意留下來,畢竟這家一看就知勢力不小;如若不好,她也定不會委屈了自己。
    她再也不想委屈自己了!
    “墨言,墨言……”人未到,聲先至,一個中氣十足、略顯老態的女聲傳進東方寧心的耳朵裡。
    墨言?自己的名字嗎?沉默寡言?依自己之前的樣子,的確是沉默寡言,想到這裡東方寧心笑了笑。聽這聲音,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完全不似作假。自己果然是幸運的,這個老人想必很喜愛這具身體的原主,不然不會這般急切。
    此時,一群人已經浩浩蕩蕩地來到她的屋子裡。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兩對中年夫婦和幾個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女,看裝扮就知道是這具身體原主的親人。
    老太太面容嚴肅,威嚴十足,想必是習慣於掌權之人。她身後的兩對中年夫婦則氣質高貴,即使腳步匆忙也沒落下那份尊貴,想必是久居高位之人。那些年輕男女一個個儀態翩翩,想必都有著良好的教養。
    “墨言,我的乖孫女!我的乖孫女呀……”老太太一進來就將東方寧心抱在懷裡,緊緊地抱著她,邊說邊哭。
    東方甯心本想將老人推開,可老人溫暖的懷抱卻讓她想起小時候在母親懷裡撒嬌的感覺,一時間怎麼也捨不得推開。
    “好了,老祖宗,您老可別把墨言給嚇壞了。”一個神態威嚴的男子輕聲安慰著老太太,同時一臉喜悅地看著東方寧心,眼中滿是慈愛與關懷。
    東方甯心被老太太鬆開,雙手卻依舊被老太太握在手裡。東方寧心也不掙扎,依在老太太懷裡,靜靜地看著眾人。
    看到將屋子擠得滿滿當當的眾人,東方寧心忍不住皺眉。她並不習慣大家族的生活,人多就代表事多。比如老人身後那幾個面帶不善打量她的公子小姐,尤其是那幾位小姐,眼裡全是怨恨與嫉妒。
    不等東方寧心繼續打量,抱著她的老太太就急切地催促道:“言兒,你真的會說話了?叫一句奶奶好不好,叫一句奶奶?”
    東方寧心,也就是現在的墨言,看著面前慈祥的老太太,孺慕之情油然而生:“奶奶……”
    這聲音依舊冷冰冰的,帶著幾分傲氣,可老太太聽著卻覺得如同天籟。
    “言兒,言兒,你真的能說話了,奶奶沒有聽錯,對不對!”老太太激動得直顫抖,身後的兩對中年夫婦生怕老太太出事,忙上前攙扶。
    “娘,你沒有聽錯,墨言她醒了,她終於醒了!”中年夫婦的激動之情不比老太太少。
    墨言看著兩對中年夫婦面露不解之色:這兩對夫婦中有自己的父母嗎?為什麼自己感覺不對勁兒呢?
    “太好了,太好了!”老太太拉著墨言高興地說,“言兒,想必你還不認識大家。來來來,這是你二叔墨宜,這是你三叔墨林,這是你二嬸,這是你三嬸。”
    沉穩大氣的是二叔,書卷氣濃一些的是三叔,二嬸很是溫婉,三嬸頗為潑辣。墨言努力將人記住,一一打招呼道:“二叔,三叔,二嬸,三嬸。”
    她很餓,也沒有什麼力氣,可這裡是她的家,這些是她的家人,如果可以,她希望和這一家人相處好。
    “乖!乖孩子!”四人聽到墨言的聲音,一個個雙眼泛紅,二嬸、三嬸直接拿出帕子抹著眼淚,至於真假就不那麼好分辨了。
    “言兒,這是你二叔的兒子,也就是你的大堂兄墨然;這是你三叔的兒子,你二堂兄墨澤;這是你大堂姐墨嫣和二堂姐墨情。”老太太興奮地為她介紹家裡的人,生怕她認不出人,和家裡人處不好關係。
    墨言明白老太太的用意,配合地將幾個人都叫了一遍,同時努力將每個人和名字對上。至於推原主落水的女子——墨言看了一眼她的大堂姐,垂眸掩去眼中的冷意:這個人,她記住了!
    “言兒,我苦命的言兒!有生之年能看到你清醒,我也有臉去見你的父母了……”認完人,老太太繼續哭著,墨言依在老太太懷裡,努力消化著她收到的信息:墨家?為什麼這麼耳熟,她認識嗎?或者說,這是她所熟悉的世界嗎?
    “是呀老祖宗,大哥和大嫂總算可以安息了。”二叔與三叔見老太太哭得傷心,連忙安慰道。
    墨言不忍讓老人家一直哭下去,突然開口道:“奶奶,我餓了。”墨言知道,這句話比一萬句安慰還管用。
    果然,老太太聽到這話,立刻止住了哭聲:“言兒,你餓了?你看奶奶只顧著高興,卻忘了你還沒有吃東西。”
    老太太一臉自責,見下人一動不動,氣不打一處來:“你們這群人沒聽到嗎?言兒餓了,還不快去給小姐拿吃的!你們這群人是怎麼當差的?我堂堂天曆王朝威遠侯府的小姐,你們居然讓她餓著!”
    老太太冷眼掃向墨言房裡的那幾個丫鬟,看她們的眼神就像在看死人。屋內的氣氛為之一變,在場的墨家人神色微凜,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眼這個剛剛醒來的長房嫡女,眼裡若有所思:她是真的單純還是故意借刀殺人?他們相信應該是前者,畢竟她只是一個剛剛從癡傻狀態中醒來的女子,怎麼可能這般聰明?
    而東方寧心,也就是如今的墨言大小姐卻無心去管在場的人怎麼想,她聽到老太太的話,陷入狂喜之中:天曆王朝!太好了,老天爺果然在幫我!我居然重生到了天曆,遠離雪天傲,卻離李茗煙如此之近!
    李茗煙,我祈禱你還沒有嫁到天耀去,我要讓你永遠活在我的光環下,我要把你那醜陋的嘴臉徹底暴露在陽光下。
    “言兒,我的乖孫女呀,你快坐下。這些下人實在太不像話了,回頭讓你二嬸給你重新換一批。”嘴裡說的是下人,但老太太的雙眼卻看向主持家務的二嬸。下人欺主,她這管事之人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只是這裡晚輩太多,老太太不願意讓她失了面子。
    “是,老祖宗,媳婦記下了。”二嬸很委屈,卻不敢多說一句。看得出來老太太很有威望。
    墨言看了一眼眼眶再次泛紅的二嬸,心裡明白現在不能得罪人,至少不能明面上得罪。
    “奶奶,不氣,墨言,自己,不吃。”墨言裝著一副遲鈍的樣子,兩個字兩個字地說著。
    老太太一聽,別提有多不悅,忙拉起墨言的手:“言兒,以前你不懂事,奶奶不怪你,可現在你懂事了,可不能那般任性。你是我們侯府的千金大小姐,可不得有半點兒損傷,以後不能不吃東西,知道嗎?”
    老太太語氣嚴厲卻掩不住關心,看樣子老太太還不知原來那個可憐的墨言落水一事。
    而且聽老太太的語氣,似乎是在警告在場的那些小輩和丫鬟,讓他們明白她墨言才是這個侯府最有身份的人。
    “墨言,明白;墨言,聽話。”也許冰冷的語氣說出這麼白癡的話很不搭,但是眾人卻沒有懷疑,因為這樣才正常嘛,哪有傻子一醒過來就變成天才的。
    而這也正是東方寧心所防備的,她要逐步改變。這裡的人都不簡單,她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絕不能讓人察覺到什麼。
    天曆威遠侯墨府,曾出過一位皇后,爵位世代相傳且不降級,在無數的外戚倒臺後,墨家依舊挺立著,在天曆已有數百年之久。
    墨家算是一個蒙祖蔭庇護的家族,墨家人以書香傳家,特別看重子孫的教育,數代傳承下來,雖說不是個個都是人才,卻也個個知書守禮,沒出過什麼混世魔王、紈絝子弟。墨家寧可養庸才也絕不養紈絝。
    書香世家,世代皆以祖蔭庇護而擔任不大不小的文官,一路走來,墨家將中庸之道發揮到極致,但也不是沒有意外發生,比如墨言的父親。他是上一任威遠侯,能文能武,並拜在名師座下,是墨家最為出色的一個。他也沒讓墨家人失望,領著墨家以中庸的姿態越走越好。
    可天才的命似乎都不長。十五年前,也就是墨言即將出生時,天曆與天耀發生大戰,當時天曆王朝節節敗退,眼看邊境城池不保、家國將破。這個時候,墨言的父親顧不得“墨家子弟不得從軍”的家規,在國家危難之時挺身而出,前往邊境。
    在士兵氣勢低迷、兵力不敵對方的情況下,墨言的父親硬生生將天耀的入侵兵馬打了回去,天曆贏了。可是這勝利的代價卻極大,因為墨言的父親,這個臨危受命、不負眾望的奇男子,卻因為這場戰役而亡。
    墨言的母親當時懷著墨言,但還沒有到生產的時候。聽到墨言父親的死訊,她當場昏了過去。墨言早產了,她的母親也因難產而死,墨言剛出生就成了無父無母的孩子。而這個孩子也怪,一出生就不哭不鬧,給吃就吃,給喝就喝。起初大家都不曾在意,後來才有人發現了她的異常之處,當時老太太難過得險些哭死。
    墨言的父親死後,二叔墨宜繼承了爵位。皇上當年大肆封賞墨家,那時候的墨家風光無限,可惜這幾年墨家卻漸漸歸於平庸。
    瞭解墨家的境況後,墨言無聲一笑:墨家真是一個很聰明的家族,帶給墨家無上榮耀的人已經不在了,如果再那般榮耀下去,墨家早晚會沒了。像墨家這樣的家族,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憑著祖蔭,只要天曆王朝存在一天,墨家的尊貴就不會變,墨家的榮華與富貴就不會變。
    “墨言,你怎麼還在這裡看書?外面出大事了!”二堂哥墨澤著急地沖到書房,看著手捧書本不動如山的墨言,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二哥急什麼,南院大王不過是來退婚罷了,不必在意。”在墨家的這三個月,她已經慢慢地讓他們接受了全新的墨言——有些冷,有些傲,卻有著墨家人該有的氣度和墨言父母特有的風華。
    “墨言,那是退婚,不是兒戲。退了婚,你以後怎麼辦?”墨澤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這要是以前,南院大王前來退婚,他們定不會生氣,想也知道依墨言的樣子是無法完婚的。但是現在不一樣,墨言已經正常了,可以成婚、承擔當家主母的責任,對方卻來退婚,這叫墨家人怎麼接受?
    “我和他的婚約是父母所定,過了這麼多年他才來退婚,也算是厚道了。”她的癡傻,在天曆無人不知,她即將及笄,李漠遠突然聽到她清醒的消息,豈會相信這是真的。
    事實誠如墨言所想,李漠遠就是在聽說墨言恢復正常之後,才嚇得來退婚的。他怕這是墨家人使計,讓他不得不娶墨言。
    “之前你那個樣子,他怎麼能來退婚呢,那不是自毀名聲嘛。現在你恢復正常的消息傳了出去,又正好離你及笄不遠,他才會來退婚。”對於這一點,墨澤也是明白的,或者說墨家上下都明白,卻不能原諒。
    “退就退了吧,因父母之命留下的婚約,隨著雙方父母的離去,也該宣告結束了。”墨言毫不在意地說。
    她根本沒想過再嫁的事情,也不想嫁給李漠遠。她可沒有忘記那個叫李漠北的男人,東方甯心的死要算他一份。李漠遠可是李漠北的堂弟,她嫁給誰也不會嫁給李家人。
    “可是如果南院大王退了婚,你的名聲就毀了,從此你就再也嫁不到好人家了。”被退婚的女子只能給人家當妾,最好的也就是續弦。但凡有點兒身份的人,都不會娶一個被人退婚的女子為妻。可他們墨家能讓墨言嫁給那等人家嗎?打死老祖宗也不會的。
    “那就不嫁。”她從來就沒想過嫁人。
    “墨言,你一個女孩子,不嫁人怎麼行?”墨澤鬱悶地看著依舊鎮定的墨言。
    “我能做的事可多了。我可以繼承父業,帶兵掃平天耀,一洗當年之恥。”東方寧心的心早已死了,她無法再愛別人,寧可孤寂一生也不想成婚。雪天傲帶來的傷害永世難平,如今她只要一想到雪天傲就心痛。
    “墨言,你是不是還沒睡醒?你一個女孩子,可不該想這些問題。”墨澤驚訝地說。
    墨言放下手中的書,看著墨澤,語氣凝重道:“二哥,戰場上生死無常是沒錯,但別人能接受,不去報仇,我墨言卻做不到。無論我父親死于何處,天耀都是罪魁禍首。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天耀不滅,墨言不嫁!”而依天曆這個樣子,要滅天耀似乎不太可能,墨言這一輩子都不用嫁了。
    天耀不滅,墨言不嫁,這話是多麼讓人震撼!
    墨澤看著墨言熠熠生輝的雙眼,無力地歎氣道:“墨言,這些都不是你一個女子應該去考慮的事情。”
    “二哥,我渾渾噩噩地活了十五年,我無父無母地活了十五年,我還能繼續渾渾噩噩嗎?殺父之仇,墨言一日不敢忘掉。”墨言故意扯出與天耀的仇恨,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說明她的決定不是兒戲。
    看著被悲傷籠罩的墨言,墨澤發現他一點兒也看不懂這個剛清醒不久的妹妹。本以為她是個單純無知的女子,可她卻什麼都明白、什麼都知曉,只是不說而已。
    前十五年,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肯出來,而現在剛走出來,她就立志為報父仇。可是那般沉重的仇恨,豈是一個女子能背得起的?
    “墨言,那樣你會很累。”墨澤萬分心疼地說。
    “二哥,我不能讓父親就那般死去。為人子女,如若連這點都做不到,何以言孝?”
    “墨言,二哥支持你。無論你做什麼,二哥都支持你。”看著面前自信、堅定的女子,墨澤勸阻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反倒說出了鼓勵的話。
    他們不如墨言,墨家上下沒有一個能比得上墨言的,難怪老祖宗都那般喜歡墨言。
    心裡一松,墨言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而這一步踏出之後,她將得到墨家上下的全力支持。
    “二哥,謝謝你。”墨言真心實意地道謝,因為面前這個男子是真的關心她這個妹妹。
    “傻墨言,你是我妹妹。”墨澤也是一笑。人活著總要有個目標,墨言要替父報仇並沒有錯。
    兄妹二人相視一笑,就在此時,丫鬟有些焦急地前來稟告:“小姐,老祖宗有請。”
    聽到丫鬟的話,墨言與墨澤相視一眼,這個時候老祖宗找她,除了剛說過的那件事,還能有什麼事。
    “唉……”墨澤長長地歎了口氣,剛剛還在為李漠遠的退婚而生氣,此刻卻為李漠遠來退婚而感到慶倖,這麼做總比到時候墨言提出退婚要好吧。
    “我陪你一起去。”無論生氣與否,他都不放心墨言一個人去。雖然他知道有老祖宗等人在,沒人敢欺負墨言,可是身為兄長,他有保護妹妹的責任。
    “如此,二哥就與我一同前往吧。”對於墨澤的好意,墨言沒有拒絕。
    有人護著的感覺真好。之前的東方寧心太累了,無論面對什麼人和事,都只能獨自撐著。想到這裡,墨言感覺自己的心抽痛起來,那種被水淹沒的恐懼感再次湧現心頭。
    “墨言,你怎麼了?”雖然只是一點點的不尋常,卻被墨澤發現了。
    搖了搖頭,墨言深吸了口氣,答道:“我沒事,只是在想李漠遠是個怎樣的人。”李漠北的堂弟,再好也不是她東方寧心的良配。
    “你看我都忘了,你對李漠遠一無所知。”墨澤懊惱地說。
    因為墨言這三個月表現得太正常了,正常到讓墨澤覺得她一直就是這樣的,所以沒想過現在的墨言不瞭解李漠遠。
    “沒關係的,二哥,我們邊走邊說。”墨言毫不在意,他們還有時間呢,從這裡到前廳可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
    “那好吧,我就簡單地跟你說一下……”墨澤以保護者的姿態走在墨言的身側。他的妹妹,不管是強是弱,他都要護著。
    北院大王和南院大王是當今聖上的子侄,他們的父親與當今聖上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北院大王李漠北和南院大王李漠遠,雖是堂兄弟卻不對盤。這兩個人算是天曆王朝的風雲人物,不僅長得極為俊美,而且能文能武,皆是天曆女子愛慕的對象。不過李漠北的性子有些冷,不如李漠遠溫和。
    墨澤一邊說一邊注意墨言的表情,見墨言沒有不悅,才繼續道:“原本,李漠遠因有婚約在身,愛慕他的女子雖多卻很節制,畢竟沒有哪個貴女願意做妾。對了,墨嫣似乎很喜歡李漠遠。”
    說到這裡,墨澤特意提了一下墨嫣,因為他發現墨嫣似乎對墨言有很深的怨恨。
    墨嫣?墨言看了墨澤一眼,沒有吭聲。她終於知道墨嫣推她下水的原因了,男色害人。
    “李漠北這兩年戰功赫赫,李漠遠雖然一直不曾建立功業,可本人卻極優秀,深得皇上的喜愛。總的來說,李漠遠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男子,不然當初大伯也不會早早就替你定下這門親事。你不知道天曆有多少女子嫉妒你,巴不得你……”想到後面的話有些不吉利,墨澤突然止住。
    對於後面的話,墨言當然明白了,巴不得她死嘛,連她姐姐都為此而對她下黑手,更別說外人了。
    “所以說,被李漠遠退婚,我很可悲,是嗎?”墨言一臉戲謔地問。
    “不,他來退婚,是他的損失,他錯過了你。”墨澤一臉正色地說。
    “多謝二哥安慰。你放心,我沒事的,畢竟我不愛他。”不僅不愛,還沒有絲毫的好感,因為他姓李,對天曆姓李的人,墨言都沒法生出好感。
    聽到墨言的話,墨澤頓時松了口氣。墨言不喜歡李漠遠就好,這樣即使受傷也有限。
    “墨老夫人,漠遠自知此時前來退婚略有不妥,但是墨言小姐已經恢復神志,如此我也沒有必要為了道義而迎娶她了。”聲音略有些高高在上的傲氣,李漠遠這是在以身份壓人。
    “南院大王,這婚非退不可嗎?”老祖宗氣得雙手直顫抖。她的寶貝孫女是用來寵的,不是讓人欺的,李漠遠欺人太甚,就算她墨家沒了當年的風光,可也是百年豪門。
    “老夫人,依墨家小姐的條件,要嫁什麼人不行,何必強人所難呢?當年我家皇叔與墨言小姐的父親定下婚約,也是希望替我五哥娶個能持家的賢良娘子。可是墨言小姐十五年來卻難當大任,我五哥出於仁義從不提退婚一事,現在墨言小姐清醒了,這婚事也就作罷吧。”出言不遜的是天曆皇子李昊南,他今天被李漠遠拉來充當退婚的見證人,同時亦是為了給墨家施壓。
    誠如墨澤所言,現在的墨家只是一個普通的權貴之家,他們得罪不起皇子皇孫。
    老太太一聽這話,氣得肺都快炸了。依墨家的名聲,他們府上的大小姐當然不愁嫁,可是墨言不一樣,而且墨言若是被人退婚,那更是……
    老太太正想再說什麼,卻被墨言打斷了:“九皇子所言極是,以我墨言的條件想嫁什麼人不行,我墨家同意退婚。”
    隨著話音落下,只見身著青衫的墨澤,與一身白衣的墨言一同步入屋內。男子溫文爾雅,充滿書卷氣息,女子美麗高貴,略帶幾分冰冷與高傲,站在一起說不出來的美好。
    兩人步入屋內,行禮道:“見過九皇子、南院大王,給老祖宗請安。”
    “你是墨言?”李昊南看著突然出現的佳人,不敢置信地問。
    李漠遠的視線也落在墨言身上。當年墨言還是傻子的時候他曾見過,一張臉很漂亮,有著墨家人特有的丹鳳眼和小臉。許是因為癡傻,那張臉雖美卻沒有靈氣,可今天呢?
    本以為剛剛清醒過來的女子,不是粗鄙不堪也應該是無知魯莽的,總之是無法入眼的,可是今天走進來的這個女孩卻著實驚豔到了他們。
    好一個靈動佳人,高傲而美麗,就是不知是不是繡花枕頭——徒有其表?
    “你真的同意退婚?”看著面前清冷孤傲的女子,不知為何,李漠遠感覺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聽到墨言同意退婚,他居然有幾分怒氣。他李漠遠什麼時候這麼沒出息了!
    “沒錯,墨家同意退婚。”毫不拖泥帶水,墨言爽快地點頭。
    這婚事越早退了越好,她真的不想和李家人有任何牽扯,她與天曆皇室之人即使不會成為敵人,也沒法成為朋友,這是命中註定的。
    “言兒……”墨言的話一出口,墨老太太、墨二叔和墨三叔齊齊皺眉,可是這個場合能說話的也就只有墨老太太。
    墨言知道這老人有多疼愛她,看到老太太眼中的不贊同,墨言上前拉了拉墨老夫人的衣袖,輕聲道:“奶奶,這件事你就讓墨言做主吧,讓墨言再任性一次。”
    明明是受盡委屈,卻說成是自己任性,面對這樣懂事的墨言,墨老太太眼淚汪汪。
    退婚就退婚吧,他們家言兒能夠清醒又知理,這已是上天的厚愛,做人不能太貪心了,福報多了會受不住的。
    “好吧,言兒,那就由你決定吧。”老太太不無疲倦地說,今天南院大王與九皇子用皇家的威嚴來打壓她們墨家,她是又氣又怒。
    現在的墨家的確是配不上南院大王,可是南院大王也不能如此羞辱墨家不是?難道真是人死茶涼,當年墨言的父親還在世時,南院李家可不敢如此對待墨家。
    唉!人老了,也開始追憶過往了。
    墨言不知老太太所想,見老太太情緒低落,只想快點兒解決這件事:“九皇子,南院大王,墨家同意退婚,這是當年的訂婚信物,現在交還。”
    墨言取出一直掛在脖子上的鳳佩,看也不看就丟給了李漠遠。
    李漠遠接過玉佩,玉佩上還有著少女淡淡的體溫和芬芳。李漠遠一愣,握著玉佩的手不經意地緊了緊,這溫度讓人不舍。
    雖有不舍,卻阻止不了他退婚的決心。
    “墨言小姐夠爽快,本王佩服。”他從錦盒中拿出一塊通體黑亮的古玉,笑盈盈地遞給墨言,“這是當年墨家給的訂婚信物墨玉,現在原物奉還。墨言小姐,拿好。”
    他要看看這個剛剛清醒的傻子,是不是真如她表現出來的這般鎮定。他不相信一個傻了十五年的女人會突然變得這麼聰明。據他所知,這傻子是從落水後才開始清醒的。一想到這裡李漠遠就哭笑不得——原本是他看著墨言快及笄了,為了能夠不娶她,他不惜犧牲色相引誘墨家大小姐,好讓她對墨言下手。
    是的,墨言的落水是他李漠遠一手策劃的,原因就是他不想娶個傻子為妻。可是沒想到人不僅沒死,反而清醒了。不過這樣也好,至少婚退了,這就足矣。
    李漠遠突然靠近墨言,又不斷地展現自己的魅力,其用意不言而喻。既然對方想戲耍她,她要是不反擊,豈不是不給面子?
    墨言故意傻乎乎地接過墨玉,結結巴巴地說:“謝,謝謝大王。”
    “不客氣,如若沒有別的事情,本王就告辭了。”李漠遠從墨言身上收回視線,眼裡的嫌惡有增無減。這樣一個女人,居然是他李漠遠的未婚妻,而且名字還和他有幾分像,他一想到這裡就覺得噁心。
    “等,等一下……”墨言“壯著膽子”叫住了要走的李漠遠。
    李漠遠聞言停下腳步:“不知墨言小姐還有何事?”婚約解了,他的心情很好,他倒要看看這個傻子還要做些什麼。
    “南院大王,墨言有個請求。”墨言怯怯地看了李漠遠一眼,然後低下頭,再抬起頭時已是雙頰通紅、一臉嬌羞。
    李漠遠心中一動,在墨言抬頭的那一霎竟產生了將她擁入懷裡的衝動,可是在看到那雙無神的雙眼後,衝動就消失了。
    果然是色令智昏,李漠遠自嘲地一笑。
    “請求?什麼請求?”難道墨家還有什麼可以挽回面子的法子?
    別說李漠遠不解了,就是墨家之人也很不解。墨言這丫頭到底在玩什麼?但是在老祖宗的暗示下,卻無人敢開口詢問,只是靜靜地看著。
    “我們,我們解除婚約的事情,可不可以等到兩個月後的瓊花宴上再公佈?”怯怯的聲音有著濃濃不安。
    “怎麼?墨言小姐也會參加一年一度的瓊花宴?”李漠遠不無嘲諷地問。
    瓊花宴是天曆的一大傳統,凡是未婚的貴族男女皆可參加。每年的瓊花宴,天曆未婚的男女都會被父母帶去溜一圈,好尋合適的人家。除此之外,瓊花宴還有一大亮點,就是每年都會選出一個德才兼備的女子封為花中狀元。而身為花中狀元的女子不僅不愁嫁,還往往嫁得極好。
    因這兩件大事,瓊花宴向來是天曆未婚女子的最愛,即使成不了花中狀元,只要在瓊花宴上打出點兒名聲,馬上就能家喻戶曉。
    可是,這種高級別的場合是墨言這個傻子可以參加的嗎?
    能在瓊花宴上出名的女子,無一不是美貌與才華俱佳。墨言雖不是極美,但是只要不說話,擺出一副清冷高傲的樣子還是別具魅力的。至於才華嘛,誰敢奢望一個傻了十五年的女子有啥才氣?所以不能怪李漠遠不厚道,只能怪她太自不量力,或者說墨家太自不量力了。
    聽到李漠遠的質問,墨言故意看了一眼墨老太太低聲說道:“奶奶說……要墨言去。”
    李漠遠看著一臉震驚的墨老太太和不安的墨言,以及皺著眉頭的墨宜與墨澤,笑了:這個傻子似乎不清楚瓊花宴是怎麼回事。在瓊花宴上公佈他們解除婚約的事情當然極好,墨家到時候只怕會更丟臉。
    不過,既然是墨言自己請求的,那他李漠遠當然不會拒絕“佳人”的要求。
    “好,就依墨言小姐所言,本王就等到瓊花宴那天再公佈我們解除婚約一事。”李漠遠此言一出,墨家人除了墨澤與墨言外,在場的人全都黑了臉,卻無力更改。
    李漠遠得意地看了一眼大為吃驚的墨家人——教個傻子出來糊弄本王,這下自食惡果了吧。
    “老夫人,漠遠告辭了。”李漠遠瀟灑離去,而此時墨家也無人留他。
    “漠遠,剛剛我可真是嚇了一跳,還以為那個墨家小姐從傻子變成仙子了呢,正想提醒你別衝動,哪知三言兩語就露了餡。”一走出墨府,九皇子就大叫起來。他與李漠遠交情極好,平日裡都是以名字相稱,否則李漠遠也不會拉著他來退婚。
    “傻子就是傻子,禁不起考驗。”李漠遠不屑道,帥氣地翻身上馬。“我現在可是很期待兩個月後的瓊花宴,真不知道丟了這麼大的臉,墨家那群老烏龜該怎麼辦。”
    老烏龜,這一向是李漠遠、李昊南等人對墨家人的評價。墨家人從不出風頭,在他們眼裡就是縮在殼裡的烏龜。除了墨言的父親外,墨家沒一個有出息的。
    “哈哈哈,漠遠,你可真夠壞的。走,咱們喝酒去,慶祝你恢復自由。”李昊南也得意地上馬,二人策馬離去。
    “言兒,你這是怎麼了?”李昊南與李漠遠一走,老太太就詢問墨言,關切之情溢於言表。與此同時,二叔和三叔也關切地看向墨言。
    扮豬吃老虎?墨澤則了然一笑,簡直能夠想像李漠遠在瓊花宴上吃驚的表情和被眾人同情的畫面。
    墨言正色道:“奶奶、二叔、三叔,墨家人可以中庸、可以無才,但絕不能任人欺負而不還手;墨家人不能讓人打了左臉,還把右臉奉上去。今日他李漠遠囂張地打了我墨家的臉,兩個月後我定要加倍討回。”
    “言兒,你打算怎麼辦?”老祖宗欣慰地看著墨言,眼睛有些濕潤。墨言說得沒錯,他們墨家人可以被人忽視,但不能被人輕視。
    “奶奶,你相信言兒嗎?”墨言一臉自信地問,隱隱帶著幾分狂妄,卻一點兒也不違和,好像這才是她的本來面目。
    “信!”看著像是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孫女,老祖宗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時眼眶泛紅。
    如出一轍的語氣,如出一轍的眼神——像,真的太像了!言兒越來越像她的父親了,驕傲卻內斂,才華橫溢卻懂得避敵鋒芒。在墨言身上,老祖宗再次看到了當年那個站在她面前說“娘,請相信兒子,兒子一定可以打退天耀,保我天曆國土”的墨子硯。
    “奶奶你放心,李漠遠今日帶給墨家的恥辱,他日我定當加倍討回。”墨言握著墨玉,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李漠遠,墨言名滿天下的路就從你開始,等著兩個月後我給你送的大禮吧!
    “好。言兒,無論你要做什麼,奶奶都支持你。”即使丟臉又何妨?墨家世代低調,但不代表墨家可以任人淩辱,今日李家人實在是欺人太甚。
    “言兒儘管放手去做,整個墨家都是你的依靠。”二叔墨宜看著面前的侄女,如同看到當年的大哥。
    大哥是他一生中最為敬重和崇拜的人,而今墨言又讓他看到了墨家人骨子裡的驕傲與張狂——這才是墨家子孫!
    “謝謝奶奶、二叔和三叔,我一定不讓你們失望。”墨言鄭重地道謝。有家人的感覺真好。曾經的東方寧心只有一個人,所以她才會有那般淒涼的下場;而墨言的身後有整個墨家為依靠,她相信自己定能翱翔於九天之上、淩駕于雲霄之外。
    “傻孩子,一家人何必言謝?”老祖宗慈愛地拍著墨言的手背,心裡感慨著她的兒子和媳婦真是好樣的,給他們墨家留下了極為優秀的後代。她就算此刻死去,亦此生無憾了。


    第七章  驚才絕豔的墨家大小姐

    兩個月後,瓊花宴如期舉行,凡是未婚的男女都得參加,包括皇室子弟,即使不願意也不得不出席。
    李漠遠與李昊南坐在前排,一邊旁若無人地談笑,一邊等著墨家人來丟人現眼。
    “唉,真為墨侯爺感到不值!攤上這麼一個傻女,也是墨家倒黴。”李昊南嘴上說著可惜,心裡卻在幸災樂禍。
    “喝你的酒吧。”聽到李昊南說起侯爺墨子硯,李漠遠莫名地煩躁起來,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閃過墨言的身影。
    正在這時,只聽到下人大聲稟報:“北院大王到!”
    哪怕是參加一年一度的瓊花宴,李漠北仍舊是一身黑衣,淩厲而狂妄,周身的氣勢沒有收斂半分。
    李漠北一出現,眾人頓覺周邊的氣溫驟然下降,一個個不自覺地後退了三步,呼吸滯澀。而無數少女愛慕的視線則齊齊地落在了他的身上。李漠北英俊不凡卻不近女色,平日裡這些閨閣女子想見他一面比登天還難,瓊花宴是她們唯一的機會。
    李漠北卻像是沒有看到一般,一張酷臉凝滿黑霜,眼中殺意凜然,讓人不敢直視,卻又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李漠北,北院大王,天曆的兵馬大元帥,是除了墨言的父親之外,第二個打敗過天耀的人。他在天曆的名聲不比墨子硯小,因為他活著回來了,而且還未婚。
    這樣的人物,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李昊南撇撇嘴,眼睛滴溜轉了一圈,沒有見到墨家的人,不由得抱怨道:“怎麼回事,墨家的人還沒露面?”
    “來不來都一樣,就算來了也改變不了什麼。”掂著手中的鳳玉,李漠遠有些懷念上面的溫度和氣息,可惜兩個月過去了,這上面早已沒有一點兒墨言的氣息。
    “威遠侯墨府到!”踩著點,墨家人比皇上、太子早一刻到了。
    聽到通報聲,李漠遠不自覺地看向入口,眼中有著自己不曾發覺的期待。
    坐在前排的大臣看到李漠遠的舉動,一臉不解,可又不敢問,一個個跟著看了過去,於是產生了蝴蝶效應,全場除了李漠北依舊目不斜視外,所有人都望向墨家那邊。
    沒有讓眾人等太久,墨家的人很快就走了進來。
    這一次,久不出席宴會的墨老太太,竟親率墨家大小前來。一身暗紅錦衣襯得老太太紅光滿面,腳步穩健,說明了老太太身體倍兒棒。
    她身後的墨家兩位公子,一個身著青色錦衣,一個身著天藍色錦衣,風度翩翩,氣宇軒昂,雖說比不上李漠遠與李漠北耀眼,但在天曆也是一流的人物。
    墨家大小姐和二小姐,一人碧綠,一人幽藍,清新動人,容貌雖不是絕佳,但氣質高雅,同樣讓人無法忽視。
    無疑,墨家的孩子也是一大焦點,可是墨家的這幾位再出色又如何?這四人隨時都能看到,他們今天只想看墨家的三小姐墨言。
    視線越過墨家的兩位小姐、兩位公子,繼續尋找那傳聞中的墨家三小姐。
    墨家四位小輩在踏入瓊花宴的會場後,默契地往兩旁站去,將中間的位置空了出來。就在眾人想著這是為何之時,他們看到了——
    “仙女!”不知是誰脫口而出,但很快便噤聲了。所有人都看著那突然出現的陌生的女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一下也不敢眨,生怕自己一眨眼,這個女子就不見了。
    一襲象牙白的長裙,清靈脫俗,全身上下沒有半點兒多餘的裝飾,唯一的亮點便是那塊掛在腰間的墨玉。
    白衣墨玉,這種裝扮前所未有,不是沒人想過,而是常人難以穿得出彩,也不適合出席這等場合。可偏偏這個女子穿了,還顯得這麼出色。
    往上看,一張俏臉乾淨得不染脂粉,三千墨發隨意垂在腦後,只用一個青玉發箍攏著。微風拂過,黑髮飛揚,婀娜多姿。而她的頭上除了青玉發箍外,只有一顆鮮紅的寶石。
    寶石如鴿子蛋大小,呈雨滴狀,以黑色的錦帶固定,那紅色寶石剛好落在額頭正中,似眉心的一點紅。而這也正是眾人驚呼墨言為仙女的原因。
    脫俗的裝扮,清冷的氣場。這一刻,墨言不是仙女是什麼?
    無疑,墨言成功地成為全場的焦點,收到的目光比起李漠北進場時只多不少。
    驚豔、傾慕,這一刻的墨言讓全場矚目,就連一向置身事外的李漠北也不例外,只是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便再也移不開視線。
    李漠北從頭到腳打量了墨言一眼,看到她腰間的墨玉,嘴角露出一抹淺笑,轉頭沖著李漠遠舉杯,遙祝他終得自由。
    而李漠遠呢?
    在看到墨言走進來的那一霎,他的手便不自覺地握緊,悔意如潮水般湧來,似要將他淹沒。
    驚豔,絕對的驚豔!他知道墨言長得不錯,卻沒想到她可以如此出色!
    他強迫自己收回視線,告訴自己:墨言不過是個徒有其表的傻子,她這副樣子絕對是墨家辛苦調教兩個月的成果,一旦才藝比試開始,她就會露餡,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這樣的……
    李漠遠不停地說服自己,仿佛只有這樣他才不會後悔。
    面對眾人的驚豔,面對墨言造成的轟動,饒是向來沉穩、見慣了大場面的老祖宗也藏不住心中的得意:李漠遠,你這死小子後悔去吧!悔死你!
    面對墨言造成的轟動,在場的男子皆久久不能回神,而在場的女子則一個個暗自決定,稍後定要讓這個傻子好看。她們不信這個傻了十五年的墨家小姐會是一個才女。這是瓊花宴,空有美貌是無用的,稍後她們定要將這徒有其表的女子踩在腳底,讓這些被美色所惑的男子們看看,她們才是這瓊花宴上最耀眼的存在。
    墨言隨墨老夫人一路前行,收穫了無數愛慕、驚豔、嫉妒與厭惡的眼神。可惜不管是何種眼神,都入不了她的眼。
    直到來到前排才停下腳步,墨老夫人壓下心中的得意,恭敬地行禮道:“九皇子,北院大王,南院大王,老身有禮了。”這三人眼中的驚豔她看到了,她很滿意。她墨家的女兒為人一向低調,但是一旦決定高調,定當榮耀滿天曆。
    “老夫人。”李昊南、李漠北、李漠遠同時起身,回以晚輩之禮,三人的目光皆落在墨言身上。
    看到天曆王朝最為驕傲的三個男子,同時對她這個老太婆執晚輩之禮,墨老夫人臉上的笑容更盛。她故作威嚴地對身後的孫兒道:“澤兒,你們幾個還不過來給皇子殿下和兩位大王見禮。”
    “見過九皇子、北院大王、南院大王。”四道聲音異口同聲響起,唯獨墨言只行禮卻不吭聲,抬頭時甚至嘲諷地看了李漠遠一眼。
    李漠遠臉色大變,無法再自欺欺人,怒道:“墨言,你耍我!”
    “王爺何出此言?”墨言挑眉,直視李漠遠。
    “你裝傻。”李漠遠氣得直咬牙。如果那日他看到的墨言就是這副樣子,他還會退婚嗎?
    答案顯然是不會。說他貪戀美色也好,說他嫌棄傻子也罷,反正如果知道墨言有這麼高貴的一面,他是怎麼也不會退婚的。
    這樣的墨言太耀眼了,耀眼到讓人不由自主地受其吸引,情不自禁地想要將其征服。
    “裝傻?王爺,墨言傻了十五年,被人嘲笑了十五年,甚至被前未婚夫嫌棄,你說我裝什麼傻?”墨言特意咬重“前未婚夫”幾個字,提醒他別忘了當日墨家所受的侮辱。
    “你……”李漠遠突然有種掐死墨言的衝動。當然,如果可以的話,他更喜歡直接將這個女子吻到窒息。
    “王爺,瓊花宴開始了,恕墨言失禮了。”福了福身,墨言轉身離去,沒有一絲留戀。
    李漠遠,我今日定會讓你後悔當日之舉,你會明白你錯過的是什麼!
    轉身之際,墨言悄然掃了一眼李漠北。北院大王李漠北,南院大王李漠遠,以及那借病沒有嫁到天耀去的茗煙公主都在,真是好極了!
    “皇上駕到,皇后駕到,太子殿下駕到。”墨言剛剛落座,就聽到太監高聲通報。
    眾人依例起身見禮,然後再依次落座。按慣例,皇上將要說上一大堆國泰民安之類的話,可是等了半天眾人仍舊沒有等到,因為……
    皇上與太子看到美若天仙的墨言,雙雙呆住了。好在皇上見慣了各式美人,很快反應過來,甚至打趣了一句:“墨老夫人有一個極出色的好孫女。”
    皇上特意看了李漠遠一眼,心說這小子運氣好,如此佳人,一出生就是他的小嬌妻。
    “多謝皇上誇獎。這也是言兒的父親在天有靈,讓言兒終於清醒,不再那般渾渾噩噩地過日子。”墨老夫人萬分感慨地說。這是她第一次在皇上面前提墨子硯,只為了讓皇上對墨言多一份憐惜。
    “老夫人,這可是好事,子硯兄在天有靈也該安息了。”果然,一聽老夫人說起墨言的父親,皇上望向墨言的眼神多了一分慈愛。
    “謝皇上金口玉言。”老夫人連忙道謝,墨言同樣起身拜謝。
    隨著她的動作,額頭上的紅寶石輕輕晃了一下,流光溢彩,煞是好看。就連皇后都笑著稱了一聲好,再看自己那看美人看到失神的兒子,不由得搖了搖頭。她倒是希望兒子能娶子硯的女兒,可惜……她的兒子,配不上!
    一陣寒暄過後,墨言再次出盡風頭,其他小姐就是不滿也沒有辦法。她們可沒有曾經力挽狂瀾、救天曆於危難之中的父親。不過她們堅信,雖然拼爹拼不過墨言,但是在接下來的才藝比試中,她們定會把墨言臉上那層高傲與清冷狠狠地踩碎。
    一干女子全都摩拳擦掌、惡狠狠地看著墨言,她們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般期待在瓊花宴上展示才藝。
    才藝展示一向是瓊花宴的重頭戲,皇上說了幾句話,便宣佈才藝展示開始。
    聞聽此言,眾位小姐自然興奮,而那些少爺、公子則在為墨言擔心。他們也不相信墨言在短短半年內就能學到可以展示的才藝。要是皇上允許,他們真想代墨言比試,免得她當眾出醜。
    此時李漠遠也冷靜下來。他要的妻子是才華第一、美貌第二。他李漠遠要娶便娶那天下無雙的女子,墨言這個草包根本配不上他。就算她的氣質再清冷高貴、優雅絕倫又如何?他絕不會娶一個徒有美貌的粗鄙女子。
    他在等,等墨言在接下來的才藝展示中丟臉,只有這樣他才能稍稍緩解心中的悔意。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不相信墨言,墨家之人就相信她,就連墨嫣與墨情也期待著讓那些小瞧墨家的人看看墨家女兒的風采。
    太子李昊天與北院大王李漠北也很期待。“腹有詩書氣自華,心中有敬禮自現”。他們相信這個女子定不簡單,如若只是個繡花枕頭,她是展現不出如此風華的。
    女子的才藝展示無非就是琴棋書畫舞,男子的才藝無非是文與武。天曆王朝的瓊花宴是一個相親宴,亦是一個暗自較勁的聚會。在這裡,女子無一不想盡辦法出風頭,好為自己和家族爭得榮耀;同樣,男子亦是費盡心機,力圖將自己的才能展現於帝王面前。
    皇上一說才藝展示開始,眾人就一一上臺,努力將自己最完美的一面表現出來,好讓皇上看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場的大半女子都上臺了,可墨家的女子今天一個都沒參加。
    墨家對子女的教養也秉持著中庸之道,墨家的孩子既不愛出風頭也不會屈居人後。對於墨家,在場的眾人最清楚不過——一個不上不下的家族,不需要放在心上。
    如若是平時,眾人絕不會盯著墨家,墨家的女子就是不上臺也不會有人注意。可是今天則不同,今天墨家多了一個搶走了所有女子光芒的墨言。
    女子的才藝展示即將告一段落,見墨言始終沒有出場,五個表現最為出色的女子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聯袂而出。
    她們五人在琴棋書畫舞上表現得最為出色,此刻她們一同走出來,就是想讓墨言難堪。
    “皇上,皇后娘娘,臣女今日初見墨言小姐,甚為佩服,懇請墨言小姐予以指教。”語氣謙卑至極,但那挑釁的意味卻是不言而喻。
    皇上與皇后相視一眼,齊齊看向墨言。他們相信墨言能高調地參加瓊花宴,定然是有些才能的,但是同時面對這五個在琴棋書畫舞上最為出色的女子就不好辦了。畢竟一個人的精力有限,再厲害也不可能樣樣精通。
    皇上與皇后左右為難,看墨言沒有吭聲,便想替她推掉。可那五個少女似乎明白了皇上的想法,忙道:“怎麼?墨小姐這是不屑,還是不敢呢?”
    “我有什麼不敢的?”墨言大大方方地起身,先朝皇上與皇后娘娘行了個禮,而後看向站在中央的五個女子,冷笑道,“不過爾爾。”
    “墨言小姐好大的口氣。”五個少女以身著鵝黃色衣服的女子為首,此刻這個女子正倨傲地看向墨言,毫不掩飾臉上的鄙夷之色。
    “你們問我,我便發表自己的評價。幾位小姐要是覺得不對,只當沒有聽到便是。”
    這五個少女皆出身不凡,平日裡受慣了別人的討好與奉承,何曾聽過這等言語?若非皇上和滿朝才俊在此,估計她們都要指著墨言破口大駡了。
    強壓下心中的怒氣,黃衣女子一臉不屑地說:“敢說我們不過爾爾,看樣子墨言小姐定是才藝不凡了,你敢跟我們比試一番嗎?”
    “墨言醒來不過半年,對這些才藝只是略有涉足。不過幾位小姐既然開了口,墨言也不好拒絕。”她之所以這麼說,不過是先低後高,這樣更能讓人震撼。
    這看似示弱的說法,讓眾人不明所以。女子們以為她害怕了,不敢比試。可是男子們想的卻是:墨言小姐如此嬌弱、如此需要被人保護,這些“壞”女人幹嗎要處處針對她!
    於是就有個憐香惜玉的公子主動站了出來。這男子一襲錦衣,面如冠玉,眼神清澈,英俊不凡,正是當今聖上的胞妹之子——易子楓。
    “墨言小姐所言非虛,五位小姐的才藝的確不過爾爾。不知五位小姐可曾聽過心夢夫人的名諱?五位小姐與之相比,可謂雲泥之別。”易子楓出身高貴,為人正直,並不懼這五位小姐身後的勢力,說話自然不會客氣。
    五位小姐臉色一變,氣惱地說:“易公子這是什麼意思?拿一個死人和我們比,這算什麼?”心夢夫人是天下第一才女,這讓她們怎麼比!
    心夢夫人便是東方甯心的母親,心夢是她的閨名。她是一個驕傲的女子,從不以東方夫人的名義自居,而是自稱為心夢夫人。
    “心夢夫人”這四個字一出,墨言臉上多了一絲暖意,朝著易子楓粲然一笑。
    “墨,墨小姐……”易子楓頓時雙眼放光,滿臉通紅。
    在場的其他男子看到這一幕,先是驚豔,接下來便是嫉妒——嫉妒易子楓得到了墨言的笑容,同時又痛恨自己方才為什麼不替墨言說話——要是自己挺身而出,那個得到墨言小姐感激與笑容的人就是自己了。
    而其中最為苦澀的就是李漠遠了。這個女子的笑容本該是他獨享的,可她的第一個微笑卻給了別人,而那個人算起來還是他的表弟。
    他嫉妒易子楓,也恨他自己。
    “多謝公子相助,不知該如何稱呼公子?墨言初入宴會,尚不知公子名諱,還請公子見諒。”有別于易子楓的羞赧,墨言落落大方。一雙明眸清冷不變,但語氣卻多了幾分親近。墨言對面前這個溫雅的男子頗有好感,只因他真心贊了她的母親心夢夫人。
    “在下,在下易子楓。”一向舉止有禮、從容有度的易大公子,此時卻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更不敢看墨言。
    “多謝易公子,墨言謹記在心。”一句話,道謝的同時也將自己的名字告知。雖然明知對方知曉,但這是禮貌,墨言卻沒有忘。
    “不客氣,不客氣。”易子楓連連擺手,緊張得連手腳都不知往哪裡擺了。
    坐在一旁的長公主與駙馬哭笑不得,同時在心中暗暗決定:如果墨言真有才識,他們不介意兒子娶她進門。
    墨言向易子楓道完謝便收回了視線。易子楓萬分失落,其他男子卻甚是滿意——墨言小姐的目光總算沒有黏在一個人身上而忽略優秀的他們。
    一眾少年摩拳擦掌,全都準備好好表現一番,好讓墨言小姐記住他們的名字,或者至少給個眼神。這些少年卻不知,他們越是這樣,越是讓那些女子嫉妒。
    墨言道完謝後,矛頭直指黃衣女子,毫不客氣地說道:“這位姑娘,墨言雖然知事頗晚,但對於心夢夫人卻知之甚詳。天下女子習琴的第一首曲子,無一不是心夢夫人的《情心》。如此說來,心夢夫人也算是天下女子的啟蒙夫子了。姑娘說易公子拿一個死人跟你們比,可是看不起心夢夫人,看不起你的啟蒙夫子嗎?”
    “不是——”聽到墨言的話,黃衣女子急欲解釋,可是墨言卻不給她機會:“易公子並非拿逝去的心夢夫人和你比,而是提醒你別做井底之蛙。更何況拿心夢夫人和你比,吃虧的不是你而是心夢夫人。姑娘,你自認哪一點能比得上心夢夫人?”
    “我……不是……” 黃衣女子一臉羞憤,卻半天也說不出什麼來。她當然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可她不是氣極了嘛,她是無心的。
    “你不是什麼?”不是墨言咄咄逼人,而是對方恰好觸了她的逆鱗。
    “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麼。墨言小姐這麼崇拜心夢夫人,想必受心夢夫人影響不小。不知墨言小姐能否重現心夢夫人的風采,讓我們這些井底之蛙也見識一下心夢夫人的才華?” 黃衣女子也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人,一時的窘迫過後,她便恢復了精明。
    墨言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皇上與皇后,見他們一臉不滿,當即明白自己不能再和這群少女吵下去了。此時若不拿出些真本事來,皇上與皇后定會遷怒於她。
    “心夢夫人的風采無人能及,墨言自愧不如。若皇上與皇后娘娘允許,墨言願獻上一曲,祝我天曆千秋萬代、世世昌盛,祝皇上與皇后琴瑟和諧、恩愛不渝。”墨言跪下請旨,前半句是討好皇上用的,後半句是討好皇后用的。墨言是驕傲的,卻不笨,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得罪皇上與皇后的代價。為了能讓自己的未來更美滿,她不介意提前與皇上和皇后打好關係。
    果然,墨言的話一說出來,皇上與皇后臉上皆有喜色,當即准了她的請求。
    墨言謝恩之後,又朝太子輕施一禮:“聽聞太子殿下收有名琴獨幽,墨言來得匆忙沒有帶琴,不知可否借獨幽一用?”
    聽到墨言的話,不少人都面色古怪地看看墨言又看看太子。誰都知道太子十分珍愛獨幽,從來不借給別人。可讓人意外的是,太子只是愣了一下便大方地應道:“當然可以。來人啊,把本宮的獨幽取來。”
    借琴——借情!若是能博紅顏一笑,拿獨幽一用又何妨?只要墨言敢要,他就敢給。
    “多謝太子。”墨言輕輕叩首,語氣謙和,笑容點到即止。可即使如此客氣、規矩地行禮,太子殿下看著也是萬分滿意。
    美人嘛,一舉一動都惹人憐愛,別說還有個笑容,就是不笑也是極美的。
    可有人高興就有人不滿,比如李漠遠!
    李漠遠後悔了,在看到墨言對易子楓笑、對太子笑過之後,他就不想退婚了。墨言是他的未婚妻,不懂琴棋書畫沒關係,他可以教。墨言如此聰慧,肯定很快就能學會,到時候定能成為符合他的要求的妻子。
    決定了——他不退婚了,他要娶墨言!哪怕現在的墨言與他理想的妻子相差甚遠,他也要娶墨言,然後將這個女子關起來,獨享她的美。
    做出決定之後,李漠遠頓時輕鬆了許多。他相信墨言一定不會拒絕的,畢竟他去退婚的時候,墨言很不高興,不是嗎?
    放下心中的糾結,李漠遠頓覺神清氣爽,一雙眼眸熠熠生輝,看著墨言一眨也不眨:墨言,你註定了是我的王妃!
    坐在他對面的李漠北,將他的變化盡收眼底,默默地搖了搖頭:漠遠,錯過了便是錯過了。墨言不是那種呼之即來、揮之則去的女子,因此她絕對不會再接受你。
    不過是片刻工夫,太監就將獨幽取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前,恭敬有禮地對墨言說道:“墨言小姐,請。”
    “多謝。”墨言輕聲道謝,然後將琴擺放好,焚香淨手,平定心神。做完這一切,墨言抬頭對墨澤說道:“二哥,我知你的簫吹得極好,不如與妹妹合奏一曲?”
    墨家這一代,優秀之人可不少,哪能只讓她自己出風頭。
    墨澤訝然,看到墨言眼中那少見的調皮之色,他只好無奈地起身,在得到皇上與皇后的允許後,手持玉簫來到墨言身邊。
    “你呀,真不安分。”這個妹妹還真是調皮,如果不是場合不對,墨澤真想用手中的簫敲敲墨言的腦袋。
    墨言俏皮地一笑:“誰讓你是我二哥呢。”
    這一笑頓時令距離較近的太子、李漠北、李漠遠與李昊南嫉妒起墨澤來了。墨言的小女兒之態,怕是只有墨家人才有幸得見。
    “皇上,皇后娘娘,墨言與二哥合奏一曲《國泰民安》。”墨言報了曲名便不再多言。
    知情的都明白,這首曲子不論是名字還是意境都是極好的,不過此乃簫曲,用琴來彈奏的難度極高,而且需要現場改編。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雖然墨言只是輕輕撥弄著琴弦,但手法完美至極,讓人一看便知她是個高手。兩兄妹配合默契,琴簫合奏得異常和諧,將一首《國泰民安》發揮到了極致。直至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琴聲滅,簫聲止,兄妹二人同時停手,然後相視一笑。
    這是兄妹二人的第一次合奏,卻配合得如此完美,讓彼此的心中油然生出了找到知音的感覺。
    “沒想到妹妹的琴彈得這麼好,怕是心夢夫人也比不上你。”墨澤輕聲贊道。
    墨言搖頭道:“二哥,心夢夫人的琴藝是無人可以超越的。”她的琴就是心夢夫人教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墨澤不懂墨言為何如此維護心夢夫人,但是他知道,她喜歡的自己也不能厭惡。所以他沒有爭辯,而是收起玉簫,拉著墨言走下演奏台。
    “倉促間改了曲譜,如若汙了陛下的聖聽,還請陛下見諒。”墨言與墨澤朝著皇上跪下,墨言神情恭敬地說。
    皇上震驚了:“這是你臨時改的?”
    身為皇上,他不會彈琴也懂得欣賞,不論是指法、技巧還是感情,墨言幾乎都能拿滿分。她的琴聲引人入勝,就是不懂琴的人也會著迷。
    “回皇上的話,這首曲子並不適合用琴來演奏,所以略有改動。”墨言實話實說,完全沒有賣弄的意思。
    “好好好,來人呀——賞!”皇上一聽,當即就要重賞墨言。
    “不知父皇要賞墨小姐什麼呢?一般的東西可配不上墨小姐,不如把獨幽賞給墨小姐,如何?”太子李昊天問道,眼裡笑意盎然,溫和卻不失霸氣。
    皇上一聽,只是呵呵一笑,可是其他人就不樂意了,尤其是李漠遠——太子這話是什麼意思?墨言可是我的未婚妻,你憑什麼賞她琴呀?賞“琴”可通賞“情”呀……
    連李漠遠都看得出太子的意思,墨言又豈會不知?但此時只能裝糊塗。她大大方方地行了個禮,委婉地拒絕道:“多謝皇上與太子殿下的厚愛,不過獨幽太名貴了,墨言得彈一次便已心滿意足。如果皇上要賞墨言,不如待墨言與五位小姐切磋完畢,墨言再厚顏求賞。”
    “好,朕准了。”面對如此聰慧的女子,皇上有種說不出來的好感。太子賜琴之意他自然是明白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太子能夠看上墨言不足為奇,可是墨言拒絕得如此巧妙,讓他很是欣賞。皇上說完便看向太子,發現太子不僅沒有面露不悅之色,反而對她更加欣賞,於是笑了笑。
    “多謝皇上。”墨言萬分乖巧地謝恩。而身旁的墨澤對於自己被人忽視毫不在意。他今天本就是來當綠葉和護花使者的,而且剛剛那一曲,墨言一個人完全能夠彈好,找上他不過是因為他是她的二哥,想拉他一把罷了。
    “墨小姐可是擅棋?不知能否與你手談一局?”琴棋書畫,琴彈完後,自然便輪到了棋,五女中棋藝最好的女子遂上前向皇上行了一禮,然後詢問墨言。
    可惜墨言沒有與她對弈之意,而是提議道:“下一盤棋耗時太長,不如你我各自擺上一個自己認為無解的棋局,比一比誰能先解開對方的棋局吧。”
    “好。”那女子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這個提議,她就不信一個傻子能贏了自己。
    於是,在皇上的授意下,很快便有人拿來兩副棋,把棋盤擺在了大殿的中央,以便眾人觀看。墨言首先擺好了棋局,然後靜靜地站在一邊,等著那女子將棋局擺好。墨言對自己擺的棋局十分自信。此棋局名為夢幻,是娘和那個男人擺出來的,在這世間除了東方寧心,至今還無人能破。
    皇上原本只想看個熱鬧,可墨言的棋局一擺出來,他就有些手癢,忍不住發話:“來人呀,再取一副棋來,照著墨小姐所擺的路數,在朕的案前擺上一局。”
    一刻鐘後,那個女子才將棋局擺好,然後與墨言交換了場地。墨言只看了一眼便了然於胸。這個棋局十分有名,至今無人能解。眾人都以為墨言要丟臉了,可讓眾人震驚的是,墨言只看了一眼就開始落子,並於半炷香後收手,脆生生地說:“好了。”
    聞聽此言,擅棋的少女不敢置信地看著墨言,嘴裡一直念著:“不可能,不可能……”
    皇上執棋的手一頓,竟然放下棋子走了過來,眾人都跟在他的身後,一時間墨言的身邊圍滿了人,直接把那位與墨言比棋的女子擠到了人群之外。
    “只要把黑棋下在這裡就行?竟然如此簡單?”皇上不敢相信墨言能解開這個棋局。
    “回皇上的話,是的。”本來就不難,只是世人想得太多,瞻前顧後,沒有放手一搏的勇氣。
    “好好好,那你這棋局又如何解呢?”皇上更想知道墨言布的棋局如何破。眾人亦是一臉期待的表情。他們剛才研究了許久,發現這不是什麼有名的死局,雖然棋盤上只有數十個棋子,可是怎麼下都不對。
    “皇上,您要墨言現在就解嗎?”墨言語氣平淡,可皇上卻聽出幾分捉弄的味道。皇上連連揮手:“算了,不要,不要,朕自己來。”
    “破局的樂趣,只有懂棋的人才懂。這棋局只有數子,肯定難不倒皇上。”墨言巧妙地提醒了一句。
    只有數子!
    皇上猛地轉身,盯著棋局,半晌哈哈大笑起來:“墨言說得對,破局的樂趣,只有懂棋的人才懂。這棋局由朕來破。”說話間,皇上已執起黑子,在中間落下。
    啪!黑子落下,眾人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隨即有人贊道:“妙,妙!這一子落得太妙了!”這句話絕對是發自肺腑,沒有一絲拍馬屁的嫌疑。
    “皇上英明,這一局解得太妙了!”墨言順勢贊道。
    皇上深知自己能破此棋局,與墨言的提醒有關,不過在眾人面前贏了面子,皇上還是萬分高興的,於是贊道:“是墨言這一局設得妙,實在是妙。”
    “皇上這一手高,實在是高,臣萬分佩服。”有墨言開頭,其他人也跟著贊道,皇上十分受用,當場就宣佈這一局墨言贏了。
    輸了棋局的少女雖不甘心,可皇上已經開口,她只能強壓下心中的不滿,冷硬地說:“我技不如人,甘願認輸。但願墨姑娘的書畫了得,畢竟靈荷曾得名師指點,她的畫曾被大師稱讚‘最具靈性之美’。”
    “多謝提醒。”墨言無視對方的惡意,反倒把那女子氣得不行。
    棋局結束後,繪畫用具早已備好,看著桌上繁雜的顏料,墨言的眉頭輕皺。她這一皺眉,在別人看來是在擔心自己畫不好,可是只有她自己明白,她是嫌弄這些顏料太麻煩。
    “靈荷,給她點兒顏色看看,讓她知道什麼叫畫畫。”剛剛輸了琴和棋的少女站在一旁,為自己的同伴加油。
    “你們放心,我定會為你們報仇。”靈荷高傲地點點頭,並不將墨言放在眼裡。
    墨言沒有看她們,而是對著一堆顏料無從下手,最後只能求救地看向墨澤。
    墨澤果然懂她,無奈地起身稟道:“皇上,臣的妹妹不善於整理顏料,不知可否讓臣上前幫忙。”
    “啊?”眾人不敢相信地看向墨言,他們心中的仙女原來有這麼可愛的小缺點?真是太可愛了,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一時間,眾人看墨言的眼神也變得親切許多,甚至有幾人控制不住笑了出來,皇上更是毫無顧忌地哈哈大笑起來。
    墨言站在中央,一臉尷尬的表情。有機警的男子知道獻殷勤的機會來了,可不等他們有所行動,太子就站了起來:“咳咳,本宮幫你吧。”
    李漠北與李漠遠本來已經起身了,見狀只得又若無其事地坐下。不管怎麼樣,太子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不敢勞煩太子,臣女自己來就行。”墨言哪敢讓太子為她調色。
    “小事一件,墨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太子根本不給墨言拒絕的機會,殷勤地替她調好顏料、整理畫桌,動作嫺熟得完全不像生手。其實太子並不擅長畫畫,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弄,不過是平時見得多了罷了。
    “如此便多謝殿下了。”拒絕不了,墨言只能接受。
    “不必客氣,墨姑娘請。”太子笑眯眯地整理好畫桌,然後把位置讓給墨言。
    墨言也不客氣,流利地繪出一幅天曆雪景。這幅畫絕對是佳作,筆下的冰山雪地、冰淩玉樹無不美到極點。畫畢,墨言又揮毫題上一首五言絕句,字與畫融為一體,相得益彰。
    “好畫,好字,好詩!”離得最近的太子看到墨言的字畫,激動地驚呼出聲。
    太子的話成功地勾起了眾人的好奇心,卻讓一直專心作畫的靈荷手一抖,一滴黑色的墨汁落在了彩鳳的尾部,好好的一幅畫就這麼給毀了。而此時墨言已經畫好了,她要重畫一幅已不可能。
    墨言的畫墨蹟剛幹,太子就殷勤地將其捧至皇上面前:“父皇請看,這便是我天曆的大好河山。”皇上一眼就被這幅畫所吸引,讚不絕口:“好,好,好!”
    皇上的讚美徹底擊垮了靈荷的自信,她知道自己已無勝算,乾脆把畫筆一扔主動認輸:“我輸了!”
    “你輸得不冤,墨言的水平堪比國手。”皇上見靈荷識趣,便給了她一個臺階下。
    靈荷面色稍霽,盈盈一拜,退了下去。
    九皇子李昊南起哄道:“父皇,如此佳作可不能獨享,也讓我們飽飽眼福。”
    “如此佳作,的確該讓大家看看。”皇上高興地說,然後命太監將其捧到李漠北、李漠遠等人面前,自然又引出一片讚歎。
    “墨言,你怎麼想起畫北國風光來了?你並沒有去過吧?”皇上突然問了一句,話中似有深意。
    墨言早有準備:“回皇上的話,墨言畫此畫只為紀念死在冰天雪地的父親。”也是為了紀念死在黃河中的東方寧心。


    第八章  惟願終生不嫁 

    “好好好,子硯兄有女如此,此生無憾了。”皇上面露悲傷,情緒低落。
    墨言知道有些事過猶不及,忙道:“皇上,父親這一生的願望已經達成。如今皇上英明、天曆昌盛,父親死而無憾。”
    這句毫不作偽的稱讚大大滿足了皇上的虛榮心,皇上也毫不吝嗇地贊道:“墨言,墨家把你教得很好。朕認為,比起那心夢夫人,你只強不差。”皇上在心裡盤算著要不要把墨言捧成新一代才女,取代心夢夫人。心夢夫人是天耀之人,如果有一個與心夢夫人齊名的才女出自天曆,可是能載入史冊的。
    皇上心念一動,墨言就猜到了他的心思。可是她從來沒想過取代母親,所以不等皇上開口就說:“皇上謬贊。心夢夫人是墨言心中最為佩服的女子,她譜的琴曲、編的舞曲驚豔天下,墨言暫時連她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好好好,你還年輕,不必擔心。”皇上也知自己心急了,於是不再多言。
    太子見狀,趕緊主動開口:“墨言,接下來是不是要讓我們看看你的舞姿呢?”
    墨言淡然拒絕道:“殿下,茗煙公主的舞技冠絕天下,墨言就不獻醜了。”李茗煙已有婚約,並沒有參加瓊花宴,可這並不代表墨言會放過她。
    墨言說完,等了片刻才詫異地問道:“咦,怎麼沒看到茗煙公主?”
    “這……”皇上與皇后一臉尷尬,氣氛為之一僵,一時沒有人說話。
    李茗煙與天耀皇室的婚約,在場的人都知道,可是為了顧及皇室的面子,在這種場合根本沒有人敢提李茗煙的名字。可偏偏墨言提了,還說得一臉坦蕩,明顯就是不知情。
    皇上與皇后雖然很生氣,卻不想因此而怪罪墨言,畢竟不知者無罪。
    “怎麼了?我說錯話了嗎?”墨言一臉茫然地問著,將“無知”演繹到極致。
    太子對墨言頗有好感,怕她再說下去得罪皇上,忙起身道:“父皇,墨姑娘才藝無雙,是當之無愧的花中狀元,父皇打算賞什麼?”
    “墨言,你希望朕賞你什麼?”皇上也不想繼續之前的尷尬,順著太子給的臺階就下。
    墨言見好就收,沒有繼續說李茗煙之事,也沒有立即跟皇上要賞賜,而是扭頭看向李漠遠。
    不知為何,被墨言這麼一看,李漠遠的心裡隱隱不安,他看向墨言,無聲地請求著:“墨言,不要提退婚的事……”
    可是墨言卻回以嘲諷的一笑,然後解下了系在腰間的墨玉。知情者見狀,一個個面露狂喜——要是墨言與南院大王解除了婚約,自己就可以上門求親了。
    “皇上,臣女與南院大王李漠遠的婚約已經解除,這是南院大王與九皇子親自上門退回的訂婚信物。”墨言雙手捧著墨玉,恭敬地看著皇上。
    “墨言……”聽到墨言的話,李漠遠馬上站了起來。他不想退婚了,他後悔了,他真的後悔了!
    “南院大王,請您稱呼我墨三小姐,我們可沒那麼熟。”聽到李漠遠的聲音,墨言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語氣疏離而有禮。
    “漠遠,你當真上門退婚了?”皇上一臉震驚,可看到墨言手中的墨玉卻無話可說。
    聽到皇上的問話,李漠遠第一次痛恨自己行事衝動,但事已至此,否認也無用,與其讓自己難堪,不如大方地承認,好為自己爭取一個機會。
    轉念間,李漠遠起身答道:“是的,皇上,我與墨言小姐奉父母之命的婚約退了。”
    李漠遠特意強調那是父母之命的婚約,意思就是:雖然婚約退了,可他對佳人的心卻不曾退過,就是沒有婚約,墨言也是他李漠遠的。
    這潛臺詞眾人都懂,可是眾人卻都當作沒聽懂。佳人是自由身了,到時候各憑本事吧。
    “既然如此,墨言是要朕替你賜婚嗎?”皇上見李漠遠並不排斥墨言,便有了想法。
    墨言搖頭,雙膝跪地:“墨言不敢求皇上賜婚,墨言懇請皇上能允墨言婚姻自由,能讓墨言自己決定所嫁之人。”
    “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你可知婚姻自主意味著什麼?你的婚事可不能單憑自己的喜好。”皇上震驚了,這姑娘膽子太大了。
    “皇上,墨言立志追隨父親的腳步,無意嫁人,懇請皇上准墨言婚姻自主。”墨言知道自己的要求離經叛道,可她真的不想嫁人。
    “墨言!”這是直接拒婚?不肯再嫁給自己?李漠遠完全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墨言,休得胡鬧。”墨老太太顧不得皇上會不會生氣,立馬站起來阻止。
    她的孫女如此優秀,日後嫁入帝王家為妃、為後都不成問題,一句不嫁豈不是毀了一生?身為女子,只有嫁得好才是真的好,不然如何在世間立足?她老了,無法保護墨言一輩子,所以一定要替墨言找個可以護她一生的男子。
    對於老夫人的維護,墨言雖然心裡感動,可嫁人生子、將榮辱寄託在一個男人身上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重活一世,她絕不再委曲求全。
    “奶奶,父親只有我這麼一個孩子,我要嫁了誰來繼承他的遺志?請你相信我,我定不會辱沒父親的名聲。”墨言很清楚墨子硯在墨家人心中的地位,只要拿出墨子硯,許多事情都好辦了。
    “墨言,你可想清楚了?”果然,墨老太太遲疑了。
    “奶奶,我想清楚了,絕不更改。”認定了的事情就死認到底,撞了南牆那就把南牆撞破,總之她絕不回頭。
    按墨言的身份,她定能嫁得極好,從此當個豪門貴婦,即使有一群女人跟她爭丈夫,她也是正室大婦,無人敢欺她。如果她選擇不嫁,那麼就有一萬種可能在等著她,而她寧可面對那一萬種不確定,也不想嫁人。
    “你……”墨老太太一臉傷心,卻又無法拒絕。她的孫女兒和她的兒子實在太像了。
    “老祖宗你放心,墨言還有我們這些兄弟呢。有墨澤的一份,就不會少了墨言的。”墨澤知道他必須有所表示,才能讓老太太放心。
    “墨澤,好好照顧她。”最終墨老太太妥協了,顫抖地向皇上告罪。
    不管內裡如何,明面上皇上是十分敬重墨家的。墨老太太主動告罪,這又不是什麼大事,皇上自是不會追究。
    事情有了轉機,墨澤松了口氣,再次保證道:“老祖宗,您放心,墨澤定不會讓您失望。”這是承諾,是孫子對奶奶的承諾,是哥哥對妹妹的承諾,亦是身為男人的承諾。
    墨老太太一臉欣慰地點頭,卻沒有坐下來,而是走到中央,一臉鄭重地跪了下來。她一跪,墨家一干老小也齊齊站了出來,跪在她身後。
    “老太君,您這是怎麼了?”皇上一驚,連忙讓人上前扶墨老太太起來,可是墨老太太卻死跪著不動:“皇上,老身厚顏請您原諒墨言的任性,准了她的請求吧。”
    咚咚咚!這位三朝老太君,有見帝王而不跪尊榮的老太君,不僅跪了下來,還鄭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老太君……”
    “奶奶……”
    前一聲是皇上的聲音,他不敢相信墨家的老祖宗這麼寵愛墨言,居然會支持墨言離經叛道的想法和決定。
    後一句則是墨言喊的,她感動于老太君為她所做的一切。她不顧家族顏面、不顧禮法規矩,求皇上准她不嫁,墨老太太不僅不反對,還替她求情。
    墨家老小齊齊地跪在地上,皇上沒有開口,而是為難地看著他們。
    太子見狀勸道:“父皇,墨三小姐風華絕代、傲骨天成,真要勉強她,說不定會抹殺了她的風采。父皇不如就賜她婚姻自主吧,至於那終生不嫁就不用提了。”
    “好吧,朕准你婚姻自主。”皇上輕歎了口氣:墨言,希望你不要讓朕後悔,後悔許你婚姻自主。
    “謝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墨言終於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她自由了!

    從默默無聞到名震京城要多長的時間?從人人嫌棄到萬人崇拜要多長的時間?
    有的人也許需要數年,有的人甚至一生也做不到,但是墨言卻創造了奇跡——一夕之間,她的美名已經傳遍京城內外,人們幾乎將所有美好的詞匯都用在了她的身上,把她說得跟仙女下凡一般。就連她在瓊花宴上的裝扮,都成了當下年輕女子們爭相效仿的樣本。
    這一日,墨澤來到墨言的小院,看著悠閒地坐在樹下喝茶、看書的墨言,一臉誇張地說:“墨言,現在大街上到處都是身著象牙白長裙、腰間佩戴墨色配飾、額間綴紅寶石的女子,聽說現在象牙白的絲綢要二十兩銀子一匹了。”
    看到桌上有茶水,墨澤毫不客氣地拿起杯子就喝。
    “二哥,你用的是我的杯子。”墨言放下書,瞪大眼睛看著墨澤。
    這不是第一次了,甚至為了不讓墨澤拿錯杯子,她只拿了一個杯子出來。
    “不知者無罪。”墨澤厚著臉皮又給自己續了一杯。他才不會告訴墨言,他是故意的。
    “小依,去給二少爺沖壺茶來。”她不心疼茶,她只是不願旁人用她的東西,尤其是茶杯這種東西。
    “你呀,就是愛計較。”墨澤放下杯子,在墨言身旁坐下,“還是你這裡好,清靜。剛剛跟他們算帳,真是頭大。”
    墨澤看似無意地一說,卻隱有顯擺的意思。作為貼心好妹妹,墨言自是要配合:“二哥,你這次又賺了多少?”
    可惜,墨言太不瞭解墨澤,他想顯擺的不是賺了多少銀子,而是墨言。
    “墨言,提銀子忒俗氣,你應該問有多少女子受你的影響,開始換穿衣風格了。”換穿衣風格就表示要重新買布,他們墨家借機小賺了一筆。
    “二哥,這只是暫時的。”墨言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可驕傲的。這種狀況只是暫時的,一旦這股風潮過去也就平靜了,日後大家的日子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更何況那些人會受她的影響,只是因為她長了一張好看的臉罷了。她是東方寧心的時候也那麼穿過,可從來沒有人說好看。
    這個世界,還是看臉的。
    “墨言,你現在可是京城的風雲人物,就不能稍稍激動一下嗎?”如今不知有多少男人嫉妒墨澤可以離墨言這麼近;又不知有多少少爺想見墨言一面而不得。
    不說遠的,自從瓊花宴後,太子、九皇子、南院大王就隔三岔五地往墨府跑,長公主之子易子楓更是每天必到。當然,他們來墨府也不說是為了見墨言,只說是來拜見老太君。
    其他公子好拒絕,這幾位大有來頭的墨老太太還真不好拒絕,一大把年紀了還得天天陪著這些心懷不軌的公子哥周旋,老太太那叫一個鬱悶。可偏偏墨言卻天天窩在自己的院子裡,讓一干公子哥求而不得見、柔腸寸斷。
    此刻墨老太太也認為墨言請求婚姻自主的做法太對了,不然的話,他們家墨言一定會在瓊花宴的第二天就被皇上給賣了。
    這幾天墨家有多熱鬧墨言都知道,不然她也不會窩在院子裡不出去,只是她真的無法激動。
    “二哥,這並不是我想要的,我沒有辦法激動。”她在瓊花宴上刻意展現自己的才華與美貌,並不是為了獲得他人的追捧,也不是為了尋一門好親事,她只是想活得更自由罷了。
    墨澤知道墨言所想,然,這世間之事沒法兩全。
    “墨言,有得必有失,這世間之事不可能盡如人意,端看你怎麼選擇。如果讓二哥選擇的話,二哥希望你能永遠像在瓊花宴上那般光彩奪目。”
    “放心吧二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確實被那些男人纏得煩了,可比起任人欺淩的生活,這樣很好!
    “我很放心,我的妹妹定不是那種愛鑽牛角尖的人。”墨澤終於放心,這才敢提正事,“墨言,這個給你。”說著,墨澤從袖中取出一張精緻的請柬,遞到墨言面前。
    “這是什麼?”精緻的燙金請柬,封面寫著“墨言親啟”四個字。
    這東西墨言知道,可她兩世為人都沒收到過這種東西,一時間還真不知該不該接。
    “太子在城外舉辦踏春宴,茗煙公主親手寫請柬,要你務必參加。”太子的宴會,公主發帖邀請,墨言根本不能拒絕。
    “李茗煙嗎?”聽到墨澤的話,墨言眼前一亮,將燙金的請柬打開,看到落款的署名,墨言笑了——終於來了!
    “墨言,不可直呼公主的名諱。”墨澤輕聲提醒。
    “我都叫了,又能如何?”墨言毫不在意地說。這裡只有她與墨澤二人,她要是連自家二哥都防,這世間便再無可信之人了。
    “你啊……”墨澤無可奈何地笑笑。
    “二哥,如果我得罪了茗煙公主會怎樣?”墨言將帖子丟在一邊。
    墨澤收起臉上的笑,認真地說:“墨言,這世間只要你想做的事,就放手去做。任何風雨二哥都和你一同面對。別說小小的李茗煙,就算你得罪了天皇室,二哥也護著你。”
    “既然這樣,那我就不懼了。”墨言從來就沒有懼過,即使墨家不支持,她也會做。
    她忘不掉墜入河中的絕望,也忘不了被河水淹死的痛苦。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永遠都會站在你的身後。”墨澤鄭重地許下承諾。
    “既然如此,明日的春日宴,我就不需要讓著李茗煙了。”說罷,墨言起身看著天曆皇宮的方向:李茗煙,明日我會讓你明白什麼叫自取其辱!

    紅色,尤其是正紅色的衣服,一般只有女子出嫁才會穿,而且也只有正妻、嫡女這樣的身份才能穿。
    第二日,墨言卻一改平時的素雅,穿了一套半騎裝風格的正紅色衣裙。
    “墨言,你穿紅色真美。”墨澤一臉驚豔地贊道。
    如果說一身白衣的墨言如同青蓮一般優雅,那麼身著紅衣的墨言就如牡丹一般高貴。
    “我也覺得很好。”紅衣只有正妻才能穿。李茗煙即使出身再尊貴,以後也就是天耀皇帝的一個妾,嫁到天耀就不能再穿正紅色的衣服了。
    今天她是故意穿正紅色的衣服出門的,她就是要戳李茗煙的痛處。
    “二哥,我們走吧。”墨言走出三步,發現墨澤依舊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不得不開口催促。
    墨言雙腳如同定住一般,懇求道:“墨言,要不你就說身體不適,我們別去了吧。”
    一身火紅的墨言比穿白衣更加耀眼,清純中帶著絲絲嬌媚,足以讓男人為博紅顏一笑而不顧一切。這樣的墨言太美了,他不想讓別的男人看到。
    “二哥,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我一說生病了,也許明日京城的藥鋪就要斷貨了。”這不是墨言自誇,而是自嘲。她要是真的病了,那些公子、少爺肯定會送藥上門,但十有八九都不是對症的。
    墨澤聽到墨言的話不禁苦笑,現在的墨言,的確有這種魅力。
    “算了,走吧,今天我會護好你這朵嬌花。”墨澤上前,輕輕擁著墨言走出墨府。
    一踏出墨府,墨澤的鬱悶就加深了:“九皇子,南院大王,易公子,你們怎麼來了?”
    看到一身紅衣的墨言,三人全都眼前一亮。九皇子首先反應過來,趕緊答道:“我們來接墨言小姐。”
    “見過九皇子殿下,南院大王,易公子。”墨言一一見禮,客氣卻不顯親近,只有在看到易子楓時笑了笑。只此一笑,便讓易子楓神魂顛倒。
    “咳咳,墨言小姐客氣了。”李漠遠隨後也反應過來,只是他看墨言的眼神,除了懊悔還有一絲埋怨。
    瓊花宴後,他自信滿滿地以為,要征服墨言易如反掌。可是這一個月來,他連見墨言一面的機會都沒有,幾次拜訪都被墨府婉拒,而墨府一切都按規矩做,既沒有因為他是南院大王而禮遇,也沒有因為他曾上門退婚而閉門不見。
    輕輕一笑,墨言沒有與李漠遠和九皇子深談的打算,點了點頭便朝自家的馬車走去。
    向來習慣被女人追捧的李漠遠與李昊南一時間愣住了:墨言不會還是傻的吧?他們都說來接她了,她居然當面拒絕?
    就在這兩個驕傲的男子不解時,易子楓走上前來,再次邀請道:“墨小姐,你也是去參加太子殿下的春日宴嗎?不如我與你一同前往,如何?”
    “易公子請。”墨言對易子楓印象不錯,覺得他被長公主和長駙馬保護得很好,心思單純,善良敦厚。
    易子楓本以為墨言會拒絕,沒想到她這麼好說話,一時間樂得找不著北。
    可易子楓高興了,李漠遠與李昊南卻不爽了。他們也想上前主動要求同行,可皇家的驕傲阻止了他們前行的腳步,兩人一氣之下策馬而去。
    墨言看了一眼,無聲一笑,與易子楓坐著馬車朝著城外緩緩駛去。

    太子宴請的地方是城外的皇家別院,風景極好。
    “墨言小姐,請——”當他們一行到達時,易子楓自然而然地替墨言執起車簾,絲毫不覺得自己搶了下人的工作。先一步抵達別院的李漠遠和九皇子,恨不得剁了易子楓的手取而代之。
    墨言完全不知掀個車簾也有這般多的較量,她看到易子楓站在面前,只是輕聲道謝便下了馬車,與墨澤一同往皇家別院走去。經過李漠遠與李昊南身邊,墨言輕輕點頭,並沒有無視他們。墨言越是如此,李漠遠就越生氣,因為墨言把他當成了普通人,而且是最普通的那種。可他明明不是一般人,他曾是墨言的未婚夫,不是嗎?
    李昊南不比李漠遠好多少,他只是陪李漠遠去退婚的,他純粹是打醬油的,最多退婚時說了幾句刻薄話,可他也因此而被墨言視為路人,不給他結交的機會。嗚嗚嗚,他的話可以收回來嗎?看著一路朝裡走的墨言,李昊南鬱悶得直歎氣,再看著失落的李漠遠,李昊南發現和漠遠一比他還是幸福的,至少他沒有囂張到退人家的婚。
    “走吧。”輕歎口氣,李漠遠無心多說。一個多月沒看到墨言,他發現墨言似乎越來越漂亮了。這種漂亮不僅是臉蛋漂亮,而是她給人的感覺,寧靜、淡雅、從容、高貴,不曾刻意拉開距離,卻讓人以靠近她為榮。
    李漠遠與李昊南一走進去,就看見太子正和墨言說話。一見太子李昊天的燦爛笑容,李漠遠更覺得憋屈。
    李漠遠四處逡巡了一番,沒有看到李漠北的身影,這才稍稍了松了口氣。在天曆有資格成為他情敵的人,就是李昊天與李漠北,今天李漠北沒來,他就少了個強敵。
    想到這裡,李漠遠受傷的心又小強般恢復如常了。他大步朝太子與墨言走去,聽到太子在說:“墨言,稍後本宮介紹茗煙給你認識,她聽到你的事後可是一個勁地說佩服你呢。”
    “多謝太子殿下,墨言也對茗煙公主仰慕已久。”可以想像李茗煙在說到她的名字時,一定是咬著牙說的。
    “好,你們一定能成為閨中好友的。”太子高興地說。如果墨言能喜歡茗煙就好了,這樣他就可以借茗煙的名義,時不時地請墨言進宮了。一想到這裡,太子倒是頗有幾分期待茗煙的到來。
    太子的算盤固然打得極好,可前提也要當事人配合才行。對於太子的想法,墨澤看得明明白白,但只是嘲諷地一笑,他知道茗煙公主與墨言絕不可能成為好友。
    “太子哥哥。”就在墨言捺著性子與太子周旋時,身著白色長裙的李茗煙翩翩而來。
    她的額間綴著一顆碩大而明亮的紅色寶石,腰間佩戴了一塊通體黑亮的墨玉。她這身裝扮與墨言當日在瓊花宴上所穿的一模一樣,但所用之物樣樣都比墨言的金貴。
    “茗煙……”看到李茗煙的裝扮,太子簡直無言以對。他記得當茗煙聽到眾人說起墨言的裝扮之時,還曾當眾表達過不屑與鄙夷,說是一身白衣半點兒人氣也沒有,可不想今天她就穿了這麼一套,而且所用之物樣樣都比墨言當日用的好上數倍,這顯然就是在和墨言叫板。
    李茗煙來到李昊天的身邊,嬌俏地問道:“太子哥哥、九皇兄、漠遠哥哥,茗煙穿成這樣好不好看?”
    大大方方地轉了個圈,此時的茗煙就如同嬌俏的鄰家女子,如果不是墨言曾見識過她的刁蠻與狠毒,她也會認為李茗煙只是一個單純的鄰家小妹,絲毫沒有公主的架子。
    白衣、墨玉、紅鑽,這樣的裝扮實乃天曆女子時下最喜歡的裝扮。李茗煙長得好看,如此這般也頗有幾分清雅味道,但是這一襲白衣她頂多穿出了三分韻味,卻穿不出墨言那聖潔無瑕的風采。
    “很好看。”太子李昊天笑著說道,同時眼帶警告,示意李茗煙不要亂來,她今天的任務是討墨言喜歡。
    李茗煙看到李昊天眼中的警告,心裡那叫一個堵,但是她卻不敢違背太子哥哥的話,不然她絕對沒有好下場。
    現在雪天傲正用武力逼迫天曆皇室把她交出去,如果太子哥哥不保她,那她就得馬上嫁入天耀。她忘不了當日在黃河上雪天傲的狠厲與瘋狂,她不想嫁也不敢嫁。一想到這裡,李茗煙不得不壓下心中的嫉妒,揚著一張笑臉看向墨言。
    “墨言,聽說你在瓊花宴上就是這麼穿的。本宮當時沒有出席,沒能見到你這裝扮,好生遺憾。為了彌補這遺憾,今日本宮特意按著你當日的裝扮打扮,你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對?”李茗煙看似友好、親近,可身為女子,墨言哪裡不知她是在故意挑釁。
    果然,不管身份如何變化,不管李茗煙知不知道她是東方寧心,她與李茗煙都註定互相厭惡。
    墨言打量了李茗煙一眼,點頭道:“很好看!”紅鑽與墨玉很好看。
    “真的嗎?你喜歡本宮這身裝扮嗎?”李茗煙聽到墨言的話,隱隱有幾分得意。
    喜歡這身裝扮嗎?墨言看著李茗煙,無聲地一笑。李茗煙真是不簡單,這身裝扮是她墨言第一次穿的,她能說不喜歡嗎?而如果說喜歡,那豈不是說她親口承認李茗煙穿出來更好看,她不如李茗煙?
    她怎麼可能如李茗煙的意!
    “不喜歡。”墨言如實說道,半點不給李茗煙面子。
    當下,李漠遠、九皇子與太子的臉上皆有些不自然——墨言怎麼這麼小家子氣,唯獨墨澤與易子楓臉色不變。墨澤是無條件相信墨言,易子楓則認為這白衣、墨玉、紅鑽的裝扮,天下間只有墨言能獨享。其他女子不是不可以穿,但絕不該在墨言面前穿,還想將墨言比下去,簡直不能忍。
    李茗煙將太子等人的不滿看在眼裡,垂眸掩去眼中的得意,問道:“墨言,你不是說好看嗎,怎麼又會不喜歡呢?”
    “我當日會穿牙白長裙,是因為我被人退了婚。那是一件憾事,我用白衣來祭奠我逝去的婚約。可是公主不同,公主可是天耀未來的皇妃,應該穿喜慶的顏色來烘托這份喜氣,不是嗎?”
    身為東方寧心,她明白李茗煙嫁給天耀皇帝是因為什麼,可是身為墨言她卻是不知道的,她不介意用這份無知來打擊李茗煙。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皆變,而其中又以李茗煙和李漠遠為最。
    “你……”李茗煙氣得直咬牙,雙眼閃著怒火。
    墨言是真傻還是裝傻?在瓊花宴上太子要墨言跳舞,墨言便把她推了出來,讓大家記起她因鬥舞敗北不得不嫁入天耀之事,現在又提,她是故意的嗎?
    墨言明知李茗煙在氣什麼,卻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問道:“太子殿下,茗煙公主,我說錯什麼了嗎?”
    “沒有!”太子一掃剛剛的失望,毫不在意傷了自己妹妹的顏面,“墨言說得沒錯,茗煙的確該穿些喜慶的顏色,這樣才有待嫁新娘的樣子。”
    說到這裡,太子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一身紅裝的墨言,很漂亮、很大方、很高貴,也很有活力,更加招人喜歡。
    “茗煙,去換身衣服。”太子本就不喜歡李茗煙的裝扮,墨言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李茗煙要再穿這一身就不合適了,甚至京中其他女子再作白衣打扮也不合適。
    “是,太子哥哥。”不管心中多恨,李茗煙也不敢違抗太子的命令。
    “好了,我們去後院。”太子沒有等李茗煙的意思,帶著眾人往後院走去。
    李漠遠刻意走慢一步,站在人群後面看著與太子並肩而行的墨言。今天太子邀請了不少名門閨秀,不過那些人都由李茗煙招待,唯獨墨言是由太子親自來迎。太子對她的意圖不言而喻,如果不是墨言求了婚姻自主,怕是一道聖旨,墨言已經成了太子妃。想到有這麼多人覬覦他的女人,李漠遠就萬分不爽,可他也明白這事急不得,要慢慢來。
    不多時,李茗煙已換好了一身豔麗的宮裝,大方而嫵媚,見墨言一行人過來,忙上前親近。
    “參見太子殿下、九皇子殿下,見過南院大王、易公子。”鶯鶯燕燕、紅紅綠綠的一眾女子看到太子一行,連忙上前見禮,聲音或嬌媚或爽朗,十分悅耳。
    “免禮。”太子一臉和氣,沒有一絲倨傲。
    “見過公主殿下,眾位小姐。”不管多討厭李茗煙,明面上的錯墨言是不會犯的。
    “墨言小姐客氣了。”李茗煙大方地說,眾位小姐為了表現自己的端莊大度,亦是對墨言笑得比親姐妹還要親,但這笑容的背後是什麼,恐怕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下人早就在草地上鋪了坐墊和錦布,眾人席地而坐。因為太子說這是郊遊,就在別院的草地上遊玩,不好擺桌椅。即使是坐在地上,那些貴女也依舊是規規矩矩的,唯有墨言隨意一坐,灑脫至極。
    而就在她坐下的瞬間,風吹過,她的長髮不受控制地隨風起舞。
    “你呀,應該把頭髮束起來。”就在眾人驚豔于墨言長髮飛舞、張揚肆意的美時,墨澤起身走到墨言的身後,小心地將她的長髮束好。
    墨澤的舉動讓墨言一驚,女子的長髮一般男子不會輕易碰觸,除非是丈夫,但看到墨澤自然而然的樣子,墨言輕笑自己想多了,墨澤是她哥哥。
    “謝謝二哥。”看到墨澤笨拙地將她的長髮束好,墨言輕聲道謝,對於墨澤的舉動也沒有多想。
    可是墨言不多想,不代表其他人不會,除了眼裡只有墨言的書呆子易子楓外,其他三個男人可是火眼金睛,而且他們就坐在墨言對面,她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李漠遠與太子李昊天同時審視著墨澤。墨澤微微一笑,坦然地任他們打量,毫不在意亦毫不避諱自己與墨言之間的親昵。
    他們是兄妹,不是嗎?他寵妹妹可是天曆出了名的。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對著墨澤的坦然,李漠遠與李昊天狼狽地收回視線,真是他們想太多了嗎?兄妹之間有這般親昵的嗎?
    就在此時,太監宮女們已將瓜果、點心、酒水端了上來,墨澤也坐回了原位。太子不再多想,與眾人談笑了幾句,便在李茗煙的提議下,讓眾位女子撫琴、吟詩助興。
    “墨言小姐的詩詞和琴藝可是一絕,我等可不敢獻醜。”坐在李茗煙身邊的一個穿青藍色衣衫的女子一臉期待地看著墨言說,就差在臉上寫“我想聽墨言彈琴”這幾個字了。
    “就是,就是,墨言小姐的琴聲如仙樂一般動聽,繞梁三日,不絕於耳。”眾人馬上附和,你一言、我一語地稱讚起來。李茗煙見氣氛差不多了,這才大方地說:“墨言,那日我不曾出席瓊花宴,沒有聽到仙樂,不知今日可否為我們彈奏一曲?”
    “好,取琴來。”李茗煙將姿態擺得很低,墨言根本不可能拒絕。但墨言知道李茗煙並非真心邀她彈琴,不過是借機羞辱她,將她視為在宴會上彈琴助興的女子。
    “太好了!上次沒聽到,本宮可是遺憾了好久呢。”李茗煙笑得不懷好意。
    墨言不動聲色地說:“公主過獎了。有樂無舞實乃一大憾事,墨言聽聞公主的舞技冠絕天下,墨言的琴曲若能配上公主的舞蹈,那可真是一件美事,太子殿下您說是嗎?”
    “如此甚好。”太子爽快地應下。對於女子間的這些伎倆他不是不明白,他縱容李茗煙只是想看墨言會如何處理。如若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了,那麼他娶了墨言,也只能讓她做個側妃,日後頂多就是一代帝王的寵妃。
    李茗煙一聽,神色一滯,可很快就回過神來,一臉歉意地說:“可惜本宮的衣服不適合跳舞。”別院雖有舞衣,可她會穿嗎?
    “那可真是可惜了,我還以為《出塞曲》很適合公主今天的裝扮呢。”墨言一句話就斷了李茗煙的退路。
    “《出塞曲》可是琵琶曲,用琴也能彈?”一女子對此不解,問了出來,顯然忘了墨言還用琴來彈奏過簫曲。
    “只要公主能跳,我就能彈。”話說到這個份上,墨言不相信李茗煙會不配合。
    李茗煙知道自己討不到好,強壓下怒氣道:“本宮很期待你的《出塞曲》,我們二人一彈一舞,必會傳為佳話。”
    說罷,李茗煙起身朝草地中央走去,可墨言卻坐在原地,示意太監將琴放到她的面前。
    墨言盤膝而坐,將琴放在腿上,輕撥琴弦,調好音後,招呼也不打便彈奏起來。
    行雲流水般的琴聲傾瀉而出,李茗煙站在草地上氣得直跺腳,為了跟上琴曲不得不加快了動作,可如此一來舞姿便大打折扣,完全不復平日的靈美。
    一舞完畢,李茗煙臉都氣黑了,可偏偏這種場合她又不能當眾甩臉色給墨言看,只得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可是除了書呆子易子楓,在場之人都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麼。一干女子嚇得不敢吭聲,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成為公主遷怒的對象。不過在場的男子卻沒有這種顧忌,李茗煙的身份雖然尊貴,可是他們幾個哪個身份比她差了。
    “墨言,你這首曲子彈得真好,你怎麼這麼會彈琴?”九皇子李昊南終於找到了和美人說話的機會,一臉興奮地贊道。對於李茗煙受辱的事,他權當不知,反正也沒人會挑明。
    “九皇子過獎了。墨言的琴曲一般,畢竟是臨時改的曲子,公主殿下的舞才叫好呢。”哪裡痛就打哪裡,這是跟李茗煙學的。
    “咳咳,茗煙的舞固然好,但墨言的琴曲更好聽。”李昊南不自然地說。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李茗煙跳得僵硬,誇她跳得好,那絕對是睜眼說瞎話。
    “多謝九哥誇獎。”李茗煙咬牙切齒道。
    太子見狀,怕局面尷尬,忙出言打岔:“皇家別院的風景很不錯,我們一起去走走。”
    太子開了口,誰敢說不。眾人齊齊起身,三三兩兩走在一塊兒,跟在太子身後。為免引起眾怒,墨言主動走在後面,沒想到墨澤、易之楓、李昊南與李漠遠都隨她落在了後頭。
    走了一段路,李昊南在李漠遠的示意下,把不甘不願的易子楓帶走了,卻沒法把墨澤支走。李漠遠無奈,只好當著墨澤的面道:“墨言,我們可以談談嗎?”
    “南院大王,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談的?”當墨玉回到手中時,他們已是陌路人,更何況他們毫無交情。
    “墨言,只需要一刻鐘的時間,一刻鐘也不行嗎?”李漠遠不容拒絕地說,雙眼看著墨言,很是堅持。
    墨言歎了口氣:“二哥,我和他去那邊走走。”
    於是,二人漸漸脫離了人群。他們的舉動,很多人都看在眼裡,可沒有人阻止。李漠遠的心思眾人都明瞭,他和墨言之間的確是要有個了斷,畢竟他們曾經有過婚約。
    “墨言,你在怪我嗎?”脫離了人群,這是退婚後李漠遠第一次與墨言單獨說話。不對,這也是李漠遠有生以來第一次與墨言單獨說話。
    墨言有些不解地看著李漠遠,這男人為什麼又說出這樣的話來?她說過不怪的呀。
    “我沒怪你呀。”他上墨家退婚時態度囂張、以權壓人,可是她已經報復回來了。一報還一報,她不怪,因為她早已報了仇。
    “真的不怪嗎?”李漠遠的眼裡閃過無限驚喜,整個人瞬間神采飛揚,就差沒跳起來。
    遠處悄悄關注著這一對的男人們心裡就鬱悶了:墨言說什麼了?李漠遠怎麼突然跟變了個人似的?
    可是李漠遠並沒有高興多久,因為墨言接下來的話瞬間將他打入十八層地獄:“婚已經退了,我還怪你什麼?更何況我本來也不想嫁。”
    “你不想嫁給我?”這對一個男人,尤其是一個自我感覺良好的男人來說,比殺了他還要令他難受。
    “我不想盲目嫁人,不是針對你。”她不怨李漠遠,她甚至很羡慕李漠遠。李漠遠和當初的東方寧心一樣,都有一段自己不想要的婚姻,但李漠遠有魄力拒婚,東方寧心卻沒有。
    “那麼,我還有機會嗎?”李漠遠熱切地問道,這才是重點。
    墨言停下腳步看著李漠遠,眼神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現在的她,已不會因為一個優秀的男子的告白而激動、虛榮、心喜。
    “沒有。”
    “為什麼?”
    “因為墨言的心在冰天雪地中,沒有愛人的能力。”
    “我愛你,我會溫暖你的心。”
    墨言再次搖頭:“南院大王,冰封的心是無法融化的。別把時間和心力花在我的身上,不值得。”
    墨言說完,也不管李漠遠有沒有聽明白,轉身就朝人群的方向走去。如果李漠遠要說的是這些,那麼全部說完了,她和李漠遠的恩怨到此清了。
    不知是太子警告了李茗煙,還是李茗煙丟了個大臉,不敢再惹墨言,之後李茗煙再也沒有挑釁墨言,墨言平平淡淡地在宴會上待到最後。
    春日宴之後,墨府收請柬收到手軟,每天都有數十張燙金的請柬飛至墨府,而墨言對這些從來都不在意。


    第九章  你是我的劫

    “老祖宗,二叔,三叔。”這一天又逢十五,墨言如往常一般前來請安,墨嫣、墨情比她晚到一步。
    “都來了,坐坐。”墨老祖宗笑臉如花,很是高興。
    “墨情,你的女紅最近學得如何了?”因為墨言名聲大噪,墨家的女兒也跟著水漲船高,求婚的帖子擺了一桌,其中不乏好人家,墨老太太也想著把她們的婚事定下來。
    以前因為墨言癡傻,外人怕墨家的女兒生出來的孩子也是傻的,幾乎沒有好人家前來求婚,一般的人家墨家又看不上,所以就一直這麼拖著。可現在不一樣了,墨家的女兒因著墨言在瓊花宴上的精彩表現,成了人人爭搶的好媳婦人選。礙于太子、南院大王、易子楓在,一般人不敢打墨言的主意,便把注意力放在墨嫣和墨情身上。
    墨情羞紅了臉,低頭說道:“回老祖宗的話,情兒現在已經能裁衣了。”
    墨老太太滿意地點頭,再看向墨嫣:“嫣兒,你呢?”
    “回老祖宗的話,嫣兒也能裁衣了。”墨嫣比墨情冷靜,畢竟她的心上人是李漠遠,而李漠遠這一生都不可能娶她了,那麼她嫁誰又有什麼關係。
    “好好好。”老太太高興地贊了一句,視線落到了墨言身上:“言兒呀,你有沒有喜歡的公子?或者咱們辦個宴會什麼的,請各位公子來府上如何?”
    “奶奶,這事不急。”墨言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眼觀鼻,鼻觀心。
    “言兒呀,你該及笄了。”墨老太太以眼神示意墨家二叔、三叔上前幫忙。
    可是,知道墨言在瓊花宴上的表現後,墨家二叔、三叔一致認為墨言不是好惹的,於是他們悠閒地喝著茶,當作沒看到自家老娘著急的目光。
    他們沒看到,不是不孝。墨家的小狐狸就留給老狐狸對付吧。
    “還差一個月。”墨言聲音平靜地說,就好像沒聽出墨老太太逼婚的意圖。
    墨家二叔、三叔一看,再次為自己的決定點贊:沒參與大小狐狸之間的戰鬥是對的,這兩個人,幫誰都不行。
    “言兒,你的及笄宴一定要好好操辦。”墨老太太就不信:天曆有這麼多優秀男兒,就沒有能讓墨言動心的一個。
    “需要嗎?”對於及笄宴,她真沒有太大的興趣。不過是一個生辰罷了,又能說明什麼?她又沒打算嫁人。
    “需要,當然需要,我們墨家小姐的及笄宴豈能馬虎?這事就交給你二嬸操辦,一定要盛大。”墨家好多年都沒熱鬧過了,是該好好熱鬧一下了。
    聽到墨老祖宗的話,墨嫣與墨情相視一眼,險些落淚。墨家小姐的及笄宴不能馬虎嗎?她們不是墨家小姐嗎?她們的及笄宴,老祖宗只一人賞了一對玉如意,根本就沒有想過給她們操辦。同是墨家的小姐,為什麼差距這麼大呢?
    可是,她們二人再苦澀又如何,她們能有好的姻緣全是墨言的功勞。如果沒有墨言的清醒和在瓊花宴上大出風頭,她們怕是沒法像現在這般,可以從世家公子中挑選對象。
    墨嫣與墨情年歲還小,眼裡的妒與羨藏也藏不住,墨言看到了卻什麼也沒說。
    這樣的嫉妒她也曾有過。東方寧心及笄那日,除了她自己外,根本沒人記得,也沒有什麼及笄宴。而比她小半歲的東方凡心,卻在及笄那日大宴賓客,甚至請了王妃為她加禮。
    人和人是沒有辦法比的。
    上一世的東方寧心沒有爭取也不懂爭取,她只會怨天尤人。眼下既然重生一場,她寧可讓人羡慕嫉妒,也不願躲在角落裡卑微地哭。及笄宴要大辦就大辦吧,她也想享受被家人寵愛的滋味。
    至於婚事,依然不在墨言的考慮範圍之內。
    有墨言的默許,墨府上下便開始操辦起她的及笄宴來。有一個月的時間,按說是夠了,可老祖宗說了要大辦,要辦得隆重,一個月的時間就很趕了。
    京城的碼頭上,墨府的下人一天來回數趟,幾車幾車的貨拉回去,可還是不夠。
    天曆京城乃至周邊城鎮的古玩、字畫店,也是天天賓客滿門,進店買東西的人一進去就是一句:給本公子來最好的,最雅致的。
    京城裡能叫得上名號的公子,一個個挖空心思為墨言挑選生辰禮物。他們自信一定會收到墨家的帖子。當然了,就是最後沒收到請帖,他們也會厚顏上門,他們就不信,帶著禮物上門祝賀還會被墨家人趕出來。
    整個墨府乃至整個京城都在為墨言的及笄宴而忙碌,但是當事人卻依舊窩在自己的院子裡,悠閒肆意得很。
    “小姐,三老爺來訪。”丫鬟輕輕走到墨言身邊,低聲說道。
    “三叔?”墨言一愣,“請三叔到花廳,我隨後就到。”
    略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墨言快步走了出去。
    “三叔。”墨言拱手行禮,一臉恭敬。
    墨三叔慈愛地說:“墨言,坐。”
    “不知三叔找墨言所為何事?”三叔是墨澤的父親,墨言在墨府與墨澤的關係最好,與三叔也就更親近一些。
    “墨言,三叔來找你,是有件事想麻煩你。”墨三叔一臉尷尬,對於接下來要說的話,實在是有些難以啟齒。
    見三叔一臉為難,墨言以為出了什麼事,連忙開口:“三叔,有什麼事你儘管說,只要墨言能幫得上忙,一定萬死不辭。”
    不管是看在墨家的面子上,還是看在墨澤的面子上,只要三叔求助的事情她能做到,她一定會全力去做。
    “墨言,三叔這次來找你,是想和你談談你二哥的婚事,你二哥他……”墨三叔一臉尷尬,實在不知該怎麼和侄女商討自家兒子的婚事。
    “三叔,二哥的婚事怎麼了?”墨言知道這段時間上墨家求親的人很多,墨家除了她之外,其他幾個孩子的婚事都有眉目了。
    “墨言,你二哥是不是心裡有人了?”三叔實在不好意思與一個未婚小姑娘談這事,可一想到自家娘子淚眼婆娑的樣子,墨三叔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
    “沒聽二哥說過呀,怎麼了?”二哥好像從來沒在她面前提過哪家的姑娘,要是說了,她一定能記住。
    “唉!墨言,你二哥也不知怎麼回事,我們給他說的親事,他沒一樁同意的。我們問他是不是有心上人了,他又不肯說。我看他的樣子似乎和你一樣,也是不想成婚。”
    “啊?”墨言有些不解,這和她有什麼關係?三叔不會以為二哥平時和她處得多,被她給帶壞了吧?
    “那個……墨言你別多想,三叔不是怪你。”墨三叔說完才驚覺自己說錯了話,忙挽救道,“三叔來找你,是想請你幫個忙。”
    “三叔是想讓我勸勸二哥嗎?”見三叔一臉為難,墨言主動攬過這事。要是墨澤受她的影響才不願成婚,那她的罪過就大了。
    “墨言,你要有機會的話,就幫三叔勸勸澤兒。我和你三嬸就這麼一個兒子,他哪能不成親呀。”墨三叔這段時間愁得快睡不著了。
    “三叔放心,我會盡力的。”墨澤和她不一樣,墨澤作為三叔唯一的兒子,肩負著傳宗接代的責任,成婚是早晚的事。
    “那就好,那三叔就不打擾你了,你忙,你忙。”三叔擦了擦汗,一臉不自在地離去。
    “三叔慢走。”墨言連忙起身送客,轉身就對丫鬟道,“小依,去看看二哥來了沒,要是來了請他過來一趟;要是沒來告訴門房一聲,二哥回府了就說我找他有事。”這事越早解決越好。
    小依匆匆下去,半炷香後,墨澤已來到墨言的小院。
    “言兒,你找我?”依舊風度翩翩,依舊卓爾不凡,墨澤邁著步子踱入花廳,墨言此時依舊坐在花廳裡。
    “二哥。”墨言聽到墨澤的聲音立馬回神,看向墨澤打著招呼。
    “丫鬟說你找我,有事嗎?”墨澤輕聲問道。向來是他主動找墨言,她這還是第一次找他呢。他一回府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立馬就過來了。
    “唉……”看著墨澤,墨言終於理解三叔為何尷尬了。
    這種事要怎麼說才好呢?
    她一個未婚女子,雖說是妹妹,可也不好直接跟哥哥談婚事。
    “怎麼了?言兒什麼時候和二哥這麼生分了?”有什麼事是他們兄妹之間不能說的嗎?這丫頭怎麼一臉為難的樣子?
    墨言糾結了半晌,終於開口問道:“那個,二哥,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呀?”
    聽到墨言的話,墨澤的心咯噔一跳,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緊。
    言兒她發現了什麼嗎?言兒她知道了什麼嗎?他明明隱藏得很好,言兒不應該發現呀。
    墨澤緊張得不行,好半晌才平靜下來,小心翼翼地問道:“言兒,你怎麼會問這個問題?”
    上天保佑,千萬不要是他想的那樣。他不敢想像:如果言兒發現了他的心思,日後還會如此信任他嗎?
    他什麼也沒有想過,他只想以哥哥的身份陪在她的身邊,其他的事情他不在意,哪怕墨言日後成婚了,他也不在意。
    “二哥,最近大哥、大姐、二姐和你不是在談婚事嘛。大哥、大姐和二姐的談好了,就是你還沒定下來,三叔讓我問問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開了頭,後面就好辦多了。
    墨澤長長地松了口氣,好險,幸虧不是他想的那樣。可想到墨言關心他的婚事,催他成婚,墨澤的心又難受得不行。
    “墨言,你希望我娶妻嗎?”明知不可能,墨澤依舊問了出來。
    他有心上人,可那個心上人是他的妹妹,是他大伯的女兒,他不能說,也不能告訴任何人,只能把這個秘密永遠埋在心底。
    “你到了該娶妻的年齡了,三叔很擔心你。”墨澤娶不娶妻與她無關,她一個人過慣了,就算墨澤有了妻子,以後沒空來找她,對她的生活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可你也到了該出嫁的年齡了。”墨澤反問。
    “我不一樣。”墨言有些鬱悶地別過臉。如果可以,她也想像普通女子一般嫁人,然後相夫教子、平淡度日,可是死過一次的她做不到。
    “怎麼不一樣了,你姓墨我也姓墨,不是嗎?”墨澤你要記住,你們都姓墨,你們是兄妹,也註定了只能是兄妹。
    “二哥,現在說的是你的事情。”不要再多一個逼婚的,這只會逼她離開墨家。
    “墨言,你希望我娶什麼樣的女子?”明知沒有希望卻依舊奢望著,墨澤看著墨言,任由自己的心揪痛。
    這世間,有什麼比愛你卻不能告訴你、愛你卻要任你勸我娶他人為妻更痛苦的事?
    聽到墨言問他是不是有心上人時,他的心跳得厲害。聽到墨言說他該娶妻時,他的心痛得厲害。這一驚一痛,全因面前這個被他稱為妹妹的女子而起。
    “二嫂嗎?只要是二哥喜歡的都行呀。當然了,如果能像二哥一樣疼我就更好了。”看到墨澤不排斥這個問題,墨言不禁松了口氣,能談下去才能完成三叔交代的任務。
    “要和二哥一樣疼你嗎?”墨澤輕聲問道,同時心在滴血。
    墨言,這世間不會再有人比我更疼你了,因為我不僅是以哥哥的身份疼你。
    眼睛泛酸,可是墨澤卻笑得燦爛:墨言,如果你想要,我一定會找一個很疼你很疼你的二嫂。墨言,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什麼都可以替你做到……

    那日兄妹間的談話沒有任何結果地結束了,墨言以為事情會不了了之,可看到三叔和三嬸不再愁眉不展,墨言知道自己的任務算是完成了,墨澤不會再排斥婚事了。
    墨澤的事解決了,墨言的及笄宴也到了。這一日墨家賓客盈門,熱鬧非凡,京中數得上名號的人家皆攜重禮前往,只為參加墨言的及笄宴。
    墨言雖無雙親,可皇后卻作為主人出席,並親自為墨言加笄,長公主是正賓,她的嫡長女是贊者。可以說,除了父母雙親不在,墨言的及笄宴圓滿得沒有一絲瑕疵,有幸參與的女子無不羡慕嫉妒。
    一天的儀式結束,墨言回到自己的小院,略作休息便準備去參加酒宴。
    本不該有這場宴席,奈何那些年輕的公子小姐並不能隨父母觀禮,為了讓墨言有機會接觸到京中未婚的少年,墨老太太便多加了一場酒宴。
    “小姐,您看是戴這對石榴石耳環,還是這對瑪瑙耳環?”丫鬟細心地為墨言梳妝。
    “隨便吧。”盛裝是很累的,一天的儀式走下來,墨言已累得睜不開眼。
    這一整天,她就沒有停一下,沐浴、梳妝,比她當年成婚還要累。
    成婚?墨言閉上眼睛,不由自主地想起當年的那場婚禮。她從未見過那麼低沉悲涼的婚禮,嫁衣匆匆裁就,妝容草草化上,花轎簡樸得連相府的馬車都不如。
    除了喜慶的嗩呐聲和那一身大紅的嫁衣,她一度懷疑自己不是去成婚,而是去參加自己的葬禮。
    事實上,自從她嫁入雪親王府、成為雪親王妃之後,也就等於踏入了鬼門關。即使她努力求生、卑微求活,也逃不過死亡的結局。
    伸手摸著自己的左臉,東方寧心的臉上有一塊黑色的疤痕,臉上的肉是凹凸不平的,十分難看。
    再摸摸自己的額頭,新婚夜她流了好多好多血,血染紅了她的臉,也在她的額頭留下一道傷口。
    那一刻她好怕,也好痛,可是她不敢叫出來,也不敢哭出來。她怕那個一臉殘暴的男子會殺了她,而那個時候她不想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去的,那天晚上真的好冷,原本血流在臉上是溫熱的,但當她走出去之後,她的血卻是冰冷的。
    那天晚上她蜷縮在馬廄裡緊緊地抱著自己,任由臉上的血混著淚往下落。那天的她不是因為認命而冷靜,那天的她只是被嚇壞了、嚇傻了,只懂得傻傻地聽命。
    再後來,日子好多了,可是……
    手輕輕地摸著完美的右臉,後來,東方寧心的右臉上又多了一條長長的鞭痕,那是李茗煙給的。當時,鞭子打在臉上好痛,可是她卻倔強地沒有叫出聲來,因為她不想讓那個女人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
    她被人吊在黃河之上的牢籠裡,她害怕得快要哭出來,卻強自忍著。看到雪天傲來了,她的心還是期待的、還是渴望的……
    可是,雪天傲沒有問她受了什麼折磨,雪天傲也沒問她怕不怕,最後雪天傲放手了。
    那個承載了她所有生的希望的男人放手了。
    撲通!她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幕,她掉入了冰冷的河中,好冷好冷,好怕好怕。
    “娘,甯心好怕……” 墨言無助地用雙手捂著臉,淚流了一臉,花了妝容。
    “墨言,你怎麼了,你怎麼了?”墨澤收到丫鬟的口信,匆匆趕來,就看到墨言正在痛苦地哭泣。
    墨澤不解,卻沒有多問,他快步走到墨言面前,將滿臉淚水的墨言擁在懷裡。
    “二哥,墨言好怕!”看到來了熟悉的人,墨言依舊無法從悲傷中回神,緊緊地抱著墨澤低泣。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今天,想起當初那些事。
    “發生了什麼事情?”墨澤眼神嚴厲地掃向一旁的小丫鬟。之前都好好的,怎麼一眨眼墨言就哭成了淚人?
    “二少爺,奴婢也不知道。小姐她看著銅鏡,看著看著就哭了起來。”丫鬟一驚,連忙跪了下去。
    “算了,快去打盆水來。”墨澤也知道事情與丫鬟無關,揮手將其打發走,然後扶著墨言坐好。
    如若平時墨言主動抱著他,他一定會任由墨言一直抱著,直到她自己鬆手為止。可今天不行,今天是她的好日子,墨言不能不出席。
    “墨言,告訴二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看著淚眼婆娑的墨言,墨澤感覺自己的心狠狠一痛。是誰傷了墨言,讓她如此難過?
    “二哥,墨言好冷,好冷,就像掉在水裡,被水淹沒了似的……”墨言語無倫次,卻記得自己的身份。
    墨言說的是身為東方甯心時被人困在牢籠裡溺水的事。可是墨澤聽在耳裡,卻想起了她掉入水池之事,一臉的心疼與自責:“墨言放心,以後二哥一定會保護你,不再讓你出事。”
    墨言卻像沒有聽到墨澤的話一般,繼續淪陷在自己的世界裡:“二哥,如果有一天墨言的容顏盡毀,你還會這般寵著我嗎?”
    她不懂,明明是同一個人,為什麼換了一張臉就不一樣了?墨言有的才能,東方寧心也有,為什麼東方寧心的才能會被人忽視,而墨言卻能大放異彩?明明她們就是同一個人呀。
    “傻瓜,不論你變成什麼樣子,在二哥心中,你就是你。”墨澤輕聲安慰著,任由墨言依在他的懷裡。
    “二哥,如果能一直這樣那該多好。”墨言的聲音很輕很輕。哭了半晌,理智已漸漸回籠,只是一時無法走出來罷了。
    墨言,二哥何嘗不希望我們兄妹二人一直這樣。可是聽到外面喧鬧的聲音,想到那些世家公子的目的,墨澤的心裡滿是苦澀:墨言,如果你不是我妹妹該多好。可如果你不是我妹妹,我是不是也和那些公子一樣,連接近你的機會都沒有?
    “言兒,快去洗把臉,重新上妝。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你可不能缺席。”美麗的墨言、悲傷的墨言、驕傲的墨言、才華橫溢的墨言,每一個墨言他都想藏起來,但他不能,他沒有這個權利,他只是墨言的哥哥。
    “對不起,二哥,我……”失態了,在大好的日子裡,想起了不該想起的過往。
    “傻瓜,怎麼和二哥說對不起了。”墨澤轉身去替墨言拿帕子,將心中的疑慮壓下:事後他該去查查寧心是誰了。
    “好了。”重新裝扮並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墨言迅速將自己收拾妥當,也收起了悲傷與無助。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及笄之日想起東方寧心的種種過往、想起雪天傲的薄情和虐待,難道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細細一想,墨言全身僵住、冷汗淋漓。
    墨言的清醒和東方寧心死亡的時間相近,墨言會的東方甯心全會,尤其是那一手爐火純青的琴技,絕非半年時間能練就的,也不是光靠勤奮就能練成的。
    她當時是不是太衝動了?
    衝動地將自己的底牌一一暴露出來,衝動地展現太多的才能。
    遠在天耀的雪天傲會關注這些嗎?
    那個男人會把目光投注在天曆皇室嗎?
    如果他知道了瓊花宴上的事情,再一調查,那麼他會發現什麼嗎?
    一想到這裡,墨言就是一陣害怕。如果雪天傲真的發現了什麼,他會怎麼做?現在的她已經不是東方寧心了,而是天曆威遠侯府的墨三小姐,他應該不會將她放在心上吧?
    “墨言,你沒事吧?”墨澤看著臉色煞白的墨言,擔心地問道。
    墨言今天是怎麼了?她才清醒半年,為什麼眼中會有那麼深的傷痛?
    這半年,除了李漠遠退婚一事,還有誰傷了墨言?
    “我沒事,我們出去吧,奶奶肯定等急了。”墨言一個深呼吸,讓自己鎮定下來。
    雪天傲遠在天耀,那個男人與她再無交集。
    “好,我們走。”
    墨言勉強壓下心中的慌亂,與墨澤一同往外走。

    “怎麼這麼多人?”還未踏入宴會廳,墨言就被裡面的聲音嚇到了。
    “老祖宗說要大辦特辦,京城中凡是未婚的公子大都接到了邀請。有一些沒收到請帖的也來了。人家持禮前來,我們能拒絕嗎?”墨澤也很無奈,如果可以,他真想把這些人趕走。
    “奶奶真是……”為了讓她嫁出去,老太太也是拼了。
    “墨言,奶奶這是為你好。”雖然他也不希望有這樣的宴會,但是他卻不能多說,站在一個哥哥的立場上,他沒有反對的權利。
    “我知道,所以即使不願意我也來了。”如果不是因為老太太,她根本就不同意大辦特辦,她又不準備嫁人。
    墨澤輕笑,這就是墨言,看似冷情,但只要能得到她的認可,她可以為之做任何妥協,墨言是善良的。
    “墨言,我們進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墨言。”
    “墨言小姐。”
    墨言一出現,在場眾人的視線便齊齊地聚集在她的身上。
    今晚的墨言一身紫色裙裝,神秘高貴而又美麗。
    蓮步輕移,墨言邊走邊朝眾人點頭致意,最後在墨老太太身邊停下:“奶奶。”
    “乖,乖,我的言兒長大了。”墨老太君一臉感慨地說。她做夢也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她的言兒不僅清醒了,還如此美麗大方。
    “奶奶,墨言謝謝你這十五年來的疼愛,謝謝你十五年來的養育,謝謝你放任墨言的任性。”墨言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言兒,好孩子。”墨老太太哽咽道。一旁的二嬸忙出言安慰,墨言也抱著墨老太太一通安慰,好半晌墨老太太才平靜下來。接下來墨言便一一拜謝墨家二叔、三叔、二嬸、三嬸。
    墨老太太為墨言舉辦及笄宴,就是為了讓墨言從京中未婚的男子中擇一夫婿,今天來參加宴會的男子都知道。當墨言拜謝了眾親人後,這些人便爭先恐後地呈上自己的禮物。
    “墨言,生辰快樂。”墨澤第一個將禮物送到墨言手上,這是他花了不小的代價才尋到的名琴——春雷。
    墨言眼前一亮,輕撫著琴弦:“謝謝二哥。”
    “你喜歡就好。”
    “當然喜歡了。”春雷可是有錢也難買到的東西,天下間沒有哪個會彈琴的女子不喜歡這把名琴。難怪這段時間二哥總是早出晚歸,原來是為了給她尋禮物。
    “墨言小姐,生辰快樂。”眾人哪肯讓墨澤專美於前,當墨澤搶了第一後,後面的公子立馬跟了過來。當然了,能親手將禮物送給墨言的,都是一些有身份的人。
    “墨言,生辰快樂。”易子楓看到眾人爭相給墨言送禮,也匆匆送上一個錦盒。
    “謝謝你,易公子。”
    “墨言,你打開看看,喜歡嗎?”易子楓雙眼發亮地看著墨言,好像錦盒中裝的是絕世寶貝一般。
    墨言依言打開,一看就驚呆了:“心夢夫人的墨寶!”當年那場大火將母親的東西全燒光了,墨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有生之年還能看到母親的手跡。
    “正是心夢夫人的隨筆,子楓偶然得來,以為墨言小姐定會喜歡。”看到墨言激動的樣子,易子楓就知道這份禮物送對了。
    天下第一才女僅剩的墨寶,不是能用金錢來衡量的。可以想像,為了這個“偶然”,易子楓定然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謝謝你,易公子,我一定會好好珍藏。”深深鞠躬,墨言真心感謝這個屢次幫助自己的男子,同時更感謝他的禮物,這是她收到的最珍貴的禮物。
    “不,不用客氣。”易子楓羞赧地抓了抓頭,一臉的不自在。
    眾人見易子楓的禮物得了墨言的青睞,一個個鬱悶得不行。為了不讓易子楓專美於前,眾人開始介紹自己所送禮物的價值。可他們送的禮物再貴重,也打動不了墨言。
    “太子殿下到,九皇子到,茗煙公主到,北院大王到,南院大王到!”一陣極響亮的通報聲傳來,把眾人驚了一跳。
    不是吧,及笄大禮已經結束了,皇后、長公主都回去了,這幾個大人物怎麼才過來?
    墨家人也嚇了一跳,他們可沒有給這幾位送請柬呀!
    不管送沒送請柬,現在人來了,他們都得出去迎接。
    太子走在中間,和墨言一樣,一身紫衣華服;九皇子則穿著皇子的常服,並不出彩;李漠遠一身玄衣長袍,瀟灑如謫仙;李漠北和往常一樣,一身黑袍,冷酷逼人。
    李茗煙今天沒有失禮,一襲桃紅衣裙,姣美如花,看著順眼多了。
    “參見太子殿下、九皇子、茗煙公主、北院大王、南院大王。”墨家一干老小,包括在座的眾人齊齊跪下行禮。
    “免禮。”太子上前一步,正好站在墨言身旁。
    他今天之所以來晚了,就是為了確定墨言今天的穿著,好準備相同的衣服。看看——他們二人多般配,同樣是一襲紫衣,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是的,太子是故意的,墨言是他認定的未來皇后,為了宣示主權,為了讓那些不自量力、自以為是的公子退縮,他在今天用這樣的方法告訴眾人——別打墨言的主意!
    墨言看到了,在場的人也看到了,誰都明白太子的用意,但只能當作沒看見,不管高興還是生氣,都只能憋著。
    “太子殿下親臨,老身有失遠迎,還請太子恕罪。”墨老太太也看到了太子的裝扮,可這種場合就算明白也不能說。
    “老太君,不必客氣。”太子扶起老太君,陪同老太君一起在主位上坐下。
    太子的到來將墨言的及笄宴推向一個高潮。眾男子雖然不敢與太子爭搶美人,但有討好太子的機會,他們也不想錯過。
    皇上年歲已高,太子早晚要登基,這天下遲早是太子的,能與太子提前打好關係,對他們有百一利而無一害。
    除了太子之外,手握重權的李漠北也是眾人爭相討好的對象。當然,他們也不敢冷落九皇子,畢竟九皇子與太子一向要好,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至於即將嫁到天耀的茗煙公主,眾人默契地忽視了她。雖不至於不理會她,但也沒有主動搭話的意思。與其把精力浪費在討好茗煙公主身上,不如討好墨家之人。太子看重墨言,待到太子登基,墨家就不一樣了。
    在天曆,李茗煙一向是眾未婚公子爭相討好的對象,現在被眾人集體忽視,她怎麼能忍?
    見有空隙,李茗煙立馬插話:“墨言小姐,今天是你的及笄之日,本宮給你準備了一份厚禮。”
    “公主人來了就好,至於禮物就不必了。”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可以肯定,李茗煙絕不會好心地給她準備禮物。
    “今日是你的生辰,本宮要是不帶禮物來,太子哥哥可得說我了。”李茗煙時刻不忘討好太子。沒辦法,她以後在天曆、天耀過得好不好,全要看太子的心情。
    “墨言,我給你準備的禮物很特別,是我特意派人從玉城帶來的,希望你喜歡。”李茗煙輕拍巴掌,就見七個侍衛一人捧著一個巨大的盒子出現。
    七人手捧錦盒,一字排開。眾人不解地看著李茗煙,不知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唯有墨言沒有看她,七個侍衛一進來,她的注意力就被他們手上的盒子吸引了。
    盒子還沒有打開,可墨言已經知道裡面是什麼了。
    七個盒子子裡裝的全是玉原石,也就是沒有解開的石頭。至於裡面有沒有玉,或者有什麼玉,得解出來才能知曉。
    當然,這不是讓墨言盯著錦盒不放的原因,她會一直盯著錦盒看,是因為這七人一出現,她就感覺到一股不安——她的靈魂好似受到玉石的吸引,要從身體裡跳出來一般,唯有緊緊地握住懷中的墨玉才能安生。


    第十章  于人群中一眼看到你

    “墨言,墨言?”見墨言失禮,墨澤連忙出聲提醒她。
    “二哥,怎麼了?”墨言回神,發現眾人都在看她,一臉不解。
    墨澤小聲解釋道:“公主說這七塊是玉原石,可以保證這七塊石頭裡,一定有一塊是有玉的,但具體哪一塊有玉誰也不知道。公主說,她送給你的禮物就是這七塊石頭中的一塊,讓你自己挑,喜歡哪塊就挑哪塊。”
    七塊石頭裡只有一塊有玉,除非是行家出手,不然普通人十有八九會挑到廢石。李茗煙說讓墨言隨意挑,是在挖坑給她跳。墨言要是挑到一塊廢石,必會被李茗煙嘲諷。
    “公主這份禮物可真特別。”心念一轉,墨言就明白了李茗煙打的什麼主意。
    其他人當然也明白,但沒有一個人為墨言說話,就連太子也沒有。墨言並不失望,她早就過了依靠別人的年紀。
    可是,當她站起來準備挑石頭時,易子楓站了出來:“墨言小姐,這些不過是原石,有沒有玉、玉好不好還兩說,有什麼可挑的。你要是喜歡玉石,我可以陪你去玉城挑。”
    易子楓一開口,李漠北也出聲了:“子楓說得沒錯。茗煙,這是墨言的及笄宴,不是讓你來展示這些破石頭的。”
    這讓墨言十分意外,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可李漠北卻別開臉,沒有看她。
    李茗煙聽到李漠北的呵斥,心中更加嫉妒,委屈地說:“漠北哥哥,茗煙不過是和墨言開個玩笑,不就是幾塊石頭嘛,全都送給墨言好不好?”
    太子的支持很重要,李漠北的力挺也不能缺。上次因為東方寧心的事,李漠北對她很不滿,她必須要補救。
    “多謝公主,我墨家就卻之不恭了。”墨老太太怕事情鬧大,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見李漠北出面施壓,忙應了下來,讓下人把石頭搬走。
    可是就在此時,墨言突然出聲阻止:“奶奶,等一下。”她要弄清楚這些玉石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讓她靈魂不安。這對她太重要了,要是不弄明白,她寢食難安。
    “墨言,怎麼了?”墨老太太心有不安,生怕墨言賭氣要去猜玉。
    “奶奶,公主只說送我一塊,我怎麼能厚顏全部收下?”墨言知道奶奶在擔心什麼,也很感激李漠北和易子楓的幫助,但這事她必須立馬弄明白,不然她今晚都別想安心。
    “墨言只要一塊?那好呀,你隨便挑。”李茗煙生怕李漠北又出來阻止,飛快地應下。
    “墨言,別鬧了。”墨澤低聲呵斥。北院大王好不容易把事情壓了下來,墨言怎麼又胡鬧起來?她平時可不是這樣的人。
    “二哥,我沒有胡鬧,你讓我看看這些石頭。”墨言知道自己辜負了易子楓和李漠北的好意,也讓家人擔心了,可她有必須堅持的理由。
    “算了,隨你吧。”墨澤奈何不了墨言,只能站在一旁生悶氣。
    墨言滿腹心思都放在七塊原石上,實在沒空理會墨澤。她走到七塊石頭面前,一塊一塊看過去,而她每次在原石面前停下都能感覺到一陣心悸,玉原石中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吸引著她的靈魂。
    當然,這股力量有大有小,墨言懷疑這和石頭裡面所含玉石的多少有關。
    可為什麼她的靈魂會被玉石吸引呢?難道是因為……她不是墨言嗎?
    墨言越想越心驚,當她在第七塊原石前停下時,身子為之一顫,好像有一股強大的力量,要將她的靈魂從身體里拉出來。
    “唔……”墨言感覺腦子一陣劇痛,臉色瞬間慘白。她死死地握住手中的墨玉,這才站定,穩住了神魂。
    “這一塊,我要這一塊!”墨言指著第七塊玉原石,說完便連連後退,好像被嚇壞了一般。
    “墨言!”見墨言情況不對,關心她的人立刻上前,卻有一個人比所有人都快了一步,搶先扶住了墨言,此人正是李漠北。
    “沒事吧?”聲音一貫地冷漠、威嚴,但動作卻小心翼翼,生怕力氣太大,會把墨言捏碎。
    “沒事,今天有點兒累了。”墨言一時失察,以為扶住自己的人是墨澤,順勢靠在他的身上,雙眼依舊盯著玉原石,右手緊緊握住墨玉。
    還好,離得遠了,她就不受影響。可見就算玉石中有一股力量能動搖她的神魂,可要將她的靈魂生生拉扯出來也不是容易的事。
    “墨言,你沒事吧?”墨澤晚了一步,可墨言身邊卻沒有他的位置,他只能焦急地站在一旁。
    “二哥?”扶著她的人是誰?
    墨言扭頭,嚇了一大跳:“北院大王?”怎麼會是李漠北?
    眾人沉默地看著這一幕。太子的臉色很難看,李漠遠除了嫉妒只剩下落寞,易子楓則漲紅了一張俊臉,他是文弱書生,贏不過這些手腳快的人。
    “怎麼?本王不能救你?”李漠北見墨言一臉吃驚的表情,心中莫名覺得歡喜。
    “多謝北院大王。”墨言沒有多言,推開李漠北站好。
    “小事一樁。墨言小姐注意些,可不是每次跌倒的時候,都有本王及時扶著。”懷中的溫暖驟然失去,李漠北頗為不舍,可又不好再抱,只得坐回位子上。
    “多謝北院大王提醒。”墨言垂眸,掩去眼中的情緒。
    李漠北一走,墨老太太就拉著墨言關切地詢問起來。墨言不想讓墨老太太擔心,指著第七塊玉石道:“奶奶不用擔心,我只是挑得累了。我們一起看看公主送我的禮物可好?”
    “我來幫你取。”墨澤見墨言要去看那塊石頭,先一步上前,將墨言擋在身後。
    不管墨言剛剛為什麼失神,他都不能再讓墨言冒險。
    “二哥,讓人打開。”她想看看裡面有什麼。她有不少玉石首飾,佩戴的時候自己從未受過影響,所以她想知道為什麼這塊石頭對她的影響這麼大。
    “打開?現在打開?”聽到墨言的話,不僅僅是墨澤,就是其他人也驚呆了,除了李茗煙很得意——得意於墨言的蠢,不需要她開口就自動上套。
    “現在就打開,二哥,你相信我。”她連一秒都不想多等。
    墨澤無奈,只得隨她。
    “太子哥哥,我們一起去看看墨言挑的禮物吧。”李茗煙不忘給墨言下套,不說是她送的,只說是墨言自己挑的。
    “那就去看看。”太子亦渾不在意,小女兒家的較量罷了,墨言也不一定會輸。
    太子要看,九皇子和李漠遠也不好意思再坐著,更何況他們也想看看墨言到底挑了一塊什麼樣的石頭。這麼一來,墨家二叔、三叔也得上前陪同了。同時又有一些京中的貴公子,自認有點兒身份的也跟著往前擠。
    墨言正好趁這個機會後退數步,她不敢離那塊石頭太近。
    墨府的下人很快就抬了一張結實的桌子過來,墨澤示意抱著石頭的護衛將石頭放桌上。
    他不懂墨言為何執意要挑這塊石頭,為何執意要現在打開,但是墨言想做的事情他都會替墨言做到。
    “讓本王來——”就在墨澤接過解石刀,準備親手為墨言解石時,李漠北再次搶先一步,單手舉起自己的長劍,唰的一聲,將完整的玉石削成兩半,切面平整如鏡。
    “天啊,純玉石!”
    “全是玉,滿綠!”
    石頭切開,碧綠的光芒險些晃花了眾人的眼。這是一塊完整的玉石,除了表皮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沙皮,裡面全是玉,而且通體碧綠,水頭極足。
    “這是帝王綠!”
    “好大一塊帝王綠。”
    這樣的顏色,這樣的大小,百年難得一見。要不是李漠北將它切成兩半,這塊玉會更大。
    眾人異常喜悅,唯有墨言不喜反憂。眾人看到的是價值連城的帝王綠,她卻看到玉石上隱隱有白煙冒出,而那些白煙全朝她飛來了。
    墨言不知這一縷縷無形的白煙是什麼,卻本能地後退一步。
    “墨言,你怎麼了?”墨老太太正高興墨言挑到一塊上好的玉石,一回頭就看到墨言驚慌失措的樣子,不由得擔心起來。
    墨言一驚,忙穩住心神,說道:“奶奶,我正高興呢,多謝茗煙公主的厚禮。”
    “這可不是本宮的功勞,而是墨言慧眼識玉。”李茗煙氣得不行,可這麼多人看著,她就是再憤怒也要笑出來。
    “如果不是公主把它送到我面前,我就是再有慧眼也挑不出一塊全是玉的原石。”煙霧已經散去,墨言暗暗松了口氣。直覺告訴她,對她的靈魂有影響的不是玉,而是剛剛冒出來的白煙。
    “不知其他幾塊石頭裡面有沒有玉。”李茗煙不是一個輕易服輸的性子,哪怕礙于太子等人的面子,不敢當眾給墨言難堪,也不肯放過打壓她的機會。
    這七塊石頭產自同一個玉礦,墨言挑了其中最小的一塊,她就不信其他石頭裡面沒有更好的玉。
    “那就打開看看吧。”太子也想知道其他幾塊石頭裡有沒有玉。
    他不認為墨言挑出這塊石頭憑的是運氣。
    可是對接下來的幾塊玉石,李漠北卻沒有代勞的意思,只是雙手環抱站在一邊,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李漠北此舉無疑是在告訴眾人,他對墨家三小姐有好感。
    對於李漠北的態度,李茗煙十分難堪,明明是她的兄長,卻幫外人。
    “你,還不快把那塊石頭解了!”李茗煙有氣不敢對李漠北幾人發,只能把怒火宣洩在侍衛身上。
    侍衛一驚,連忙接過解石刀,待其他侍衛將石頭放在桌上,立刻開始解石。
    眾人無不期待這些石頭能再創奇跡,結果第一塊解開的只有一點極淡的綠,連個戒面都做不了。眾人好生失望,又將希望放在下一塊石頭上。
    可是,第二塊、第三塊解開了,依然什麼也沒有。眾人更加失望,卻沒人吭聲。
    李茗煙失了面子,臉色更難看了:“給本宮繼續解,把所有的石頭都解了!”
    解石是一件極耗體力的活,侍衛一連解了三塊原石,雙手都快提不起解石刀了,可是李茗煙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一個勁地大聲呵斥。
    侍衛無奈,只得再度舉刀,可是這一刀下去,石頭只裂開了一條縫。
    “該死的奴才,沒吃飽飯嗎?來人呀,給本宮拖下去斬了。”李茗煙絲毫不將人命看在眼裡,一臉狂妄地說。
    這個女人看似聰明,可一遇到事情就盡顯刁蠻與自私的本性。
    她的話一出口,墨家人盡皆變了臉。今天是什麼日子?今天是墨言及笄的日子!李茗煙居然要在墨家耍公主威風,在墨言的及笄宴上見血,李茗煙到底有沒有把墨家放在眼裡?
    “公主,他的手用力過度,還是換個人吧。”墨言出聲提醒,希望李茗煙能理智一些。
    “墨言,他辦事不力,罪當問斬,本宮教訓自己的人也不行嗎?”她連處理自己人的權力都沒有了嗎?
    “公主,他並不是有意的。解石是個力氣活,並非人人都如北院大王那般武功高強,一劍下去就能完美地切開石頭。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侍衛,公主又何必跟個侍衛計較?”墨言見李茗煙理智回籠,眼中的殺意淡去,又勸了一句。她很明白雙手酸痛到無力的感覺。
    “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宮給他一個活命的機會——把剩下的三塊石頭都給本宮解了,本宮就不治他的罪了。”李茗煙一臉狂妄,表面上是給墨言面子,可事實上呢?那個侍衛根本沒有力氣繼續解石。
    “公主……”墨言還想再說什麼,那侍衛卻主動說道:“多謝墨言小姐的救命之恩,屬下可以繼續解石。”
    雖然虎口發麻、手臂酸痛得抬不起來,但是他不能再讓墨言小姐為難。墨言見侍衛一臉堅決,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閉了閉眼,歎了口氣,她什麼也沒有說。侍衛感激地看了墨言一眼,然後拿起解石刀將第四塊原石解了。沒有意外,第四塊原石裡面沒有玉。
    “繼續!”李茗煙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主子,尤其是在失了面子之後。
    “是,公主。”沒有停歇,侍衛繼續解石。第五塊石頭被解開後,裡面依舊沒有玉。
    只剩下最後一塊石頭,侍衛右手顫抖、虎口迸裂,鮮血順著手腕直往下流,他卻仍舊將解石刀握得緊緊的:“公主,最後一塊了。”
    “解開!”李茗煙咬牙切齒地說。
    “是,公主。”侍衛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猛地揮刀劈下。他知道,他的雙手就要廢了!
    嘭!石頭裂開,綠光顯現。
    “見綠了。”
    “一開就有綠,是塊好玉。”
    眾人驚呼出聲,李茗煙轉怒為喜,瞪著眼睛看著面前的石頭。
    這塊石頭是最大的一塊,而且一開就見綠,其價值很有可能會高於墨言那塊。想到這裡,李茗煙便隱隱得意起來。
    “給本宮繼續開。”看著只裂開一條縫的石頭,李茗煙命令道。
    “公主,這塊石頭見綠了,就不用再開了吧。”墨言出聲制止。這塊石頭有玉,卻不多,如果沒有猜錯的話,石頭裡的綠頂多就是他們看到的這些。
    為了一塊沒用的石頭毀了一個武者的雙手,不值得。
    “茗煙公主,這塊石頭想必價值奇高,草草切開也許會壞了玉的紋路,不如晚些時間找個玉石匠去解。”墨澤知道墨言想保那個侍衛,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還是站在墨言這邊。
    如若平時,李茗煙一定會給墨澤面子,可是今天不同,她與墨言爭的不僅僅是玉的問題,還有那個侍衛的下場。
    李茗煙悄悄看了一眼置身事外的太子和李漠北,心下稍安:只要這兩人不支持墨言,她就不怕。
    “一塊玉石罷了,本宮還不看在眼裡。今天就是圖個高興,繼續給本宮解!”李茗煙對著那侍衛下令道。
    “是,公主。”侍衛無奈,咬牙舉起手中的刀,用盡全力揮下。
    嘭!石頭被切開,侍衛手臂一抖,手中的刀落在地上,雙手血流不止、無力地垂下,人亦往前栽倒。
    “小心。”墨言第一時間上前去扶侍衛,可還是晚了一步,侍衛摔在桌子上,熱血灑在墨言之前解的那塊玉石上。
    “血玉,是血玉。”眾人原本震驚於墨言扶那侍衛一事,可聽到這句話,全都看向桌上的玉石。
    墨言之前選中的那塊石頭,開出來本是通體碧綠的帝王綠,可現在玉石裡面卻有一絲血絲在遊走,很明顯是侍衛的血灑在上面,並被玉石吸收了。
    “好神奇!”墨言瞪大眼睛看著桌上染血的玉石,眼中滿是震驚。
    她清楚地感覺到,當玉染血後,已沒有讓她討厭的力量了,一絲都沒有。
    “墨言小姐,謝謝你,屬下沒事。”侍衛雙臂無力地垂著,踉蹌數步才勉強站穩,並快速後退數步,不敢與墨言靠得太近。
    聽到侍衛的話,眾人轉而看向他,見他的雙手不停地流血,知道這人成了廢物,頗有幾分為此人可惜,可也只是可惜。
    “你的手必須儘快醫治,不然就廢了。”墨言猶豫再三,取出金針,“我先幫你止血,封住筋脈。”
    “墨言小姐會醫術?”有人看到她拿出金針,好奇地問道。
    “墨言,你什麼時候學會用金針了?”墨澤也很奇怪,他從來沒見墨言用過。
    “看書學的。”墨言取出金針,並沒有立刻為侍衛扎針,而是問道:“我第一次用金針,你敢讓我紮嗎?”
    “屬下的命是墨言小姐救的,屬下沒有什麼不敢。”侍衛現在最信任的人就是墨言。
    “好。”得到肯定的答覆,墨言快速落針,速度之快,幾乎讓眾人看花了眼。
    隨著金針落下,血終於止住了,墨言說道:“回頭找大夫看看,手應該能保住,就是短時間內不能再提重物了。”
    撲通!侍衛筆直地跪下,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姑娘的大恩,屬下沒齒難忘。從今天起,屬下這條命就是姑娘的了。”
    “起來吧,今天之事你是最無辜的。”這個侍衛,和當年的她何其相像!
    他們一樣都是被捲入局中的無辜之人,一樣都無力抗爭,最後被人犧牲。
    “二哥,讓人扶他下去,給他請個大夫吧。”行針結束,墨言收回針,放入針盒。
    侍衛很快就被帶下去了,眾人以為事情到此就結束了,不料忍了半天的墨老太君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她黑著一張臉站了出來,指著李茗煙問道:“公主,老身敬你是公主,對你禮遇有加,可公主也不能仗著皇室的身份欺壓老身的孫兒。今天是言兒及笄的日子,可公主不是送上一個讓言兒難堪的大禮,就是讓言兒的生辰宴見血,你到底有何居心?”
    說到最後,墨老太君都快哭出來了。
    不是她膽大妄為、不把皇室放在眼裡,實在是李茗煙欺人太甚。她等了十五年的孫女,當成珠寶一樣疼愛的孫女,卻被李茗煙這麼欺負,就連好好的一個及笄宴,也被李茗煙攪得見了血,這讓她心裡多難受啊!
    有些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及笄宴見血,墨言這一生極有可能多災多難。她的孫女已經夠苦命了,這些人為什麼還不肯放過墨言?
    先是李漠遠借皇室的勢上門退婚,現在一個快要嫁走的公主又讓墨言的及笄宴見了血。
    這口氣,她不能忍,她忍不了。
    “老太君,您別激動,茗煙她不是有心的。”太子一聽,知道這事鬧大了,說起來都怪他,被茗煙一攪和,他都忘了這是墨言的及笄宴。
    太子雖服軟了,可老太君卻不肯退讓:“太子殿下,公主不是有心的,就讓墨言的及笄宴見血,如若有心呢?今日之事老身一定要向皇上討個公道。我墨家雖說是小門小戶,可我墨家的孩子也是金尊玉貴嬌養大的。墨言苦了十五年,墨家想借及笄宴讓墨言衝衝晦氣,可結果呢?”
    太子的面子是要給的,可墨家的面子也不能讓皇室踩在腳底。她今天要讓眾人明白,墨家最尊貴的就是墨言,任何事情只要沾上墨言,墨家都會全力相護。
    “太子殿下,今天這事你從頭到尾看在眼裡。平時公主要如何耍威風,我們墨家絕不敢有怨言,但是今天是墨言的及笄宴,老身盼了十五年、等了十五年,終於等到她清醒、終於等到她及笄。要是墨言的父母還活著,看到她的及笄宴被公主毀了,那該多傷心。他們地下有靈,知道墨言在及笄宴上被人欺負,怕是死了也不得安寧。”墨老太太邊說邊哭,剛開始還有假裝的成分在,可說到後面就是真傷心了。
    “老太君……”太子一臉無措。他知道今天這事他處理得不當。其實在他心底深處,還是把墨言當成了高攀他的女子,所以當李茗煙找墨言麻煩時,他並沒有出手。
    只是,現在補救還來得及嗎?
    “太子殿下,你對墨家的厚愛,老身銘記在心,但此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子硯只有墨言這麼一個孩子,子硯要知道他唯一的女兒被欺淩至此,死也不會安心。”想到為天曆而死的長子,墨老太君就更傷心了。
    天曆皇室的人可以欺任何人,唯獨不該欺墨言。要是沒有墨言的父親,天曆皇室還在嗎?
    “茗煙,去給墨言道歉。”李漠北心知墨老太君是有意讓李茗煙難堪了,便推了一把。
    真要等太子處理,指不定事情會越鬧越大。
    “漠北哥哥……”李茗煙咬著唇,一臉懇求。她丟不起這個人。
    李漠北卻如同沒有看到一般,催促道:“還不快去!”
    “我……”見無人幫她,李茗煙面露猶豫,可就在此時,墨言開口了:“不用了,公主殿下的道歉我承受不起。懇請公主大恩,將解石的侍衛賜給墨府吧。”她和李茗煙之間的事,不是一句“對不起”就可以解決的。
    “不過是一個下人,本宮賞你了。”李茗煙見墨言退讓,暗自松了口氣。
    “墨言。”墨老太君搖頭,並不贊同墨言的方式。
    “奶奶,我沒事。”墨言知道墨老太太心疼她,可李茗煙還是天曆的公主,今天李茗煙要是當眾給她道歉,丟的不僅是她自己的臉,還有天曆皇上的臉。
    “好孩子,委屈你了。”墨老太太拍了拍墨言的手,眼眶再次泛紅。抹了抹眼淚,墨老太君對太子等人道:“殿下,老身年紀大了,身子受不住,先退下了。”
    “奶奶,正好我也累了,宴會就此散了吧。”墨言若有似無地看了一眼染血的玉,明確地告訴眾人,她其實是在意的,只是顧及皇室的面子,不敢計較。
    “那就散了吧,言兒,隨祖母一道走。”墨老太太根本不管太子高不高興,帶著墨言就走了,留下眾人面面相覷,好不尷尬。
    熱鬧的酒宴頓時安靜下來,在場之人都坐立難安,恨不得立刻就走,可偏偏太子還在,沒有誰敢率先離席。
    “唉……”太子看著墨老太太與墨言漸行漸遠的背影歎了口氣,“我們也走吧。”
    “恭送殿下。”眾人極有眼色地起身,待太子一行人走後,也紛紛告辭。
    及笄宴上發生的事很快就傳開了。京中稍有一點兒權勢的人,都知道在墨言的及笄宴上,李茗煙幹了什麼蠢事。
    事後,皇上和皇后為了安撫墨家,賞了許多東西,墨家二叔和三叔的官職甚至晉了一級,可墨家上下卻沒有一個人高興。京城中的閨秀公子們,也減少了與皇室中人的來往。
    礙於皇室的顏面,眾人不敢說李茗煙什麼,可私底下卻不斷叮囑女兒,千萬別跟李茗煙學,也別和李茗煙走得太近。

    按說發生在天曆的事,不會那麼快就傳到天耀去,可雪天傲卻在第一時間知道了此事,並決定親自去一趟天曆。
    “天傲,你真的認為墨家的三小姐可疑嗎?”秦羿風將手中的幾張紙翻來覆去看了數遍,也沒有看出什麼來。
    “羿風,你不覺得墨言很可疑嗎?她的才能,她雙手琴技,還有那金針之術,這可不是半年就能練就的。”他安排在李茗煙身邊的人,無意中提到了墨言在瓊花宴上的表現,讓他注意到了這個女人。
    隨後,他派人去調查墨言的一切,查出來的東西讓他震驚。
    東方寧心落水的那一天,她亦落水,醒來後一改癡傻的樣子,先是戲耍了李漠遠,接著又在瓊花宴上大放光彩,引得無數男子為之傾慕。
    這些事雖然有很多巧合,可也只能引起他的懷疑或者關注,但當他得知墨言在及笄宴上的表現後,他幾乎可以確定了。
    雙手琴技,金針之術,還有對李茗煙莫名的敵意,這些絕不僅僅是巧合。
    “可是這世間真有這麼神奇的事嗎?”墨言和東方寧心是同一個人,這也太不可思議了,至少秦羿風無法相信。
    “羿風,你別忘了東方寧心的身份。她可不是東方相爺的女兒,能有這樣的奇遇也不奇怪。”這是用來說服秦羿風的理由,也是用來說服他自己的理由。
    他始終無法接受東方寧心已死的事實,哪怕有一絲可能也不放過。
    “天傲,你別自欺欺人了。中州那些人只是修煉真氣,並不是神仙。”秦羿風忍不住歎氣,“天傲,東方寧心的死不是你的錯,你沒必要把自己困在牢籠裡。”東方寧心死後,雪天傲也像是死了一樣,沒有一絲生氣,叫他看著就難受。
    早知會是如此,當時他絕不會叫雪天傲鬆開東方寧心。他寧可讓雪天傲跟東方寧心一起去死,也省得他自我折磨。
    “羿風,我沒有自欺欺人。你不是也懷疑墨言了嗎?與其在這裡懷疑,不如把人放在眼皮底下觀察。你放心,我不會感情用事。”雪天傲強壓下心中的那份激動與期待:東方寧心,希望你不要讓本王失望。無論以哪種形式,本王都希望你還活著,頑強地活著。
    “天傲,她是天曆墨府的小姐,也是墨子硯的女兒,怎麼會來天耀?”秦羿風看向雪天傲,不懂雪天傲要做什麼。
    “李茗煙不是要嫁入天耀嗎?讓墨言成為和親特使,一起來吧。”他想做的事,沒有人能阻攔。
    “天傲,墨言可是天曆太子和李漠北護著的人,你認為他們會放人嗎?”秦羿風沒有再勸,他知道雪天傲一旦下了決定,就不會再更改。
    “明日,本王親率三十萬大軍去天曆邊境,迎接李茗煙和墨言。”天曆太子又如何?北院大王又如何?他雪天傲想做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天傲,你瘋了,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秦羿風一聽,眼睛睜得老大。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冷靜、理智的雪天傲嗎?
    雪天傲聽到秦羿風的話,毫不在意道:“羿風,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墨言一定會到天耀來的,無論用什麼手段。”
    他必須要弄明白墨言與東方寧心有什麼關係,不惜任何代價。


    第十一章  再見換了傾城容顏

    “報,緊急軍情!”
    天曆早朝,當皇上與一干大臣商討國庫連年空虛、要如何才能增加國庫收入時,殿外傳來侍衛十萬火急的喊聲。
    這聲音一傳來,在場所有人的臉色皆是一變:邊境出事了?
    “快!”皇上的心裡咯噔一下,放在龍椅兩側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啟奏陛下,天耀雪親王率三十萬大軍至天曆邊境,商討迎娶公主一事。”傳令兵說得又快又急。
    “什麼?天耀三十萬大軍壓境?”皇上臉色慘白,目光森冷地看向李漠北,“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現在才知道?天耀大軍出行,難道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三十萬大軍壓境了才收到消息,這簡直是打臉。
    “請皇上恕罪。”李漠北知道自己難辭其咎,趕緊出列請罪。
    “天耀大軍已經壓境,朕就是罰你也無用。漠北,你先說說這事你怎麼看。天耀要對天曆發兵嗎?”皇上雖然生氣,卻不敢沖李漠北發火。說起來,他這個皇上當得挺窩囊,手上沒有兵權,根本沒有話語權。
    李漠北眉頭微皺,搖了搖頭:“皇上,這應該是雪天傲的個人行為,天耀皇室並沒有出兵的意圖。”
    雪天傲埋了探子在天曆,他也埋了探子在天耀。他沒收到消息,就表示天耀朝堂上沒有這事。據他所知,現在雪天傲正與天耀皇帝爭權爭得火熱,天耀皇上絕不可能派雪天傲出兵。
    “雪天傲到底要幹什麼?”皇上有些擔心地問。眾人皆沉默搖頭,一個個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太子思索片刻,站出來道:“父皇,雪天傲既然只讓大軍停駐邊境,並沒有發動戰鬥,那麼定是有事相商。估計雪天傲的特使很快就到,我們應提前做好兩手準備,一是加強邊境的防衛,二是商討如何應對雪天傲。”
    天曆國力遠遜於天耀,真要打起來,吃虧的是天曆。作為一國太子,他也不想低頭,可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皇上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點頭:“就依太子所言,邊境的安危就交給漠北了,至於接見來使就由太子負責。太子,你務必要做好此事。”
    和太子一樣,皇上也不想開戰。一旦開戰,不管輸贏,李漠北的權力都會變得更大。
    “皇上,天耀來使求見。”皇上的命令剛剛下達,太監就急匆匆地進來稟報。
    “怎麼回事?天耀的來使都到了天曆皇宮外面,為何你們沒有收到消息?皇城的守衛是幹什麼吃的!”天耀欺人太甚,這下皇上的臉色更難看了。
    “末將疏忽,請皇上責罰。”九門提督出列,顫抖著跪下。
    “現在罰你還有何用?”皇上看也不看那人,沉著臉下令:“宣!”
    “宣天耀來使覲見。”太監頂著巨大的壓力開口
    “天耀特使秦羿風參見天曆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來人正是雪天傲的好友加心腹秦羿風。也只有他才能破了天曆皇城的防衛,悄然而入。
    “免禮。”天曆皇上看著瀟灑倜儻的秦羿風,眼裡閃過一抹欣賞。雪天傲確實了得,就連手下的人也不是普通人物,真是叫人羡慕。
    “謝皇帝陛下。”秦羿風舉止灑脫,雖有幾分藐視皇權之意,卻不讓人討厭。
    “不知秦特使前來所為何事?”皇上一副不知雪天傲三十萬大軍已經壓境的樣子,沉穩地問道。
    “皇上,我代表天耀前來商討茗煙公主和親一事。”秦羿風知道,天曆已收到大軍壓境的消息,不然他根本進不來。
    “秦特使,茗煙和親一事兩國正在商議,秦特使這個時候過來是什麼意思?莫不是不滿兩國的決定?”皇上的臉頓時沉了下來,一副不滿的表情。
    “皇上言重了,羿風此次前來只是商議茗煙公主的陪親人選,順便接茗煙公主去天耀。”秦羿風大大咧咧地說出自己的目的,卻把眾人搞得一頭霧水。
    太子出聲問道:“陪親人選有什麼好商討的?”
    “當然要商討了。雪親王親自點了幾位陪親人選,懇請陛下准許。”說是准許,卻絲毫沒有給天曆拒絕的機會。
    雪天傲三十萬大軍壓境,現在天曆沒膽和他們叫板。
    想到雪天傲的舉動,秦羿風只能說那個男人瘋了。為了一個女人,不惜露出自己的底牌,讓天耀和天曆的皇帝同時視他為敵,他就不怕引得天下大亂嗎?
    “不知雪親王所點的陪親人選都有哪些?”對於無關緊要的人,太子並不在意小小的妥協,畢竟開戰的話,天曆並沒有多少勝算。
    “這是雪親王的親筆信,請陛下過目。”秦羿風將雪天傲的信遞了上去。
    皇上打開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沒有什麼特別的,唯有墨言!
    “墨府三小姐,墨言?”看到這個名字,皇上沒來由地生出一股不安。墨言剛清醒不久,她的名字怎麼會傳入雪天傲的耳中?
    “是的,墨三小姐,墨言。”雪天傲寫了十幾個名字,可只有這一個才是他想要的。
    “不行,除了墨言之外其他的人都可以。”不等皇上開口,李漠北先一步拒絕。
    雪天傲的真正目的李漠北不清楚,但是他知道雪天傲找上墨言絕對不簡單。
    他不知道墨言有什麼值得雪天傲這麼大費周章的,但是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他必須阻止,絕不能讓墨言與雪天傲見面。
    “本宮也不同意。墨府的大小姐、二小姐即將出嫁,墨家就剩下這位三小姐在家,你們天耀換個人選。”太子亦出言表明自己的立場。墨言是他看中的皇后人選,怎麼可以作為陪嫁送去天耀。
    “墨言小姐乃是雪親王欽點的,眾位要有意見,可以直接與雪親王溝通,他此時正在天曆邊境。”
    威脅,這是赤裸裸的威脅!秦羿風此言一出,天曆人人色變,皆是一副受辱的樣子。
    “秦特使,墨三小姐體弱,不宜長途跋涉,還請貴國另換一人。”太子一臉陰沉地說,雙手緊握成拳,這才控制住想揍人的衝動。
    “太子殿下,雪親王若迎接不到墨言小姐,便會一直留在天曆邊境,直到貴國答應為止。”雪天傲料到天曆肯定會拒絕,早就做好了準備。必要的時候,雪天傲不懼開戰。
    “秦特使,本宮敬你為來使,所以對你客氣三分,但並不表示天曆怕了。雪親王再強也只有一個人,不是嗎?”太子一臉不快,同時暗示秦羿風,他已經知道雪天傲出兵是個人行為,與天耀皇室無關。
    “太子殿下,雪親王從不是孤身一人,他身後有三十萬大軍。再說邀請墨言小姐也是因為皇后娘娘聽聞墨言小姐才藝無雙,這才有心結交。墨言小姐只是作為陪親特使,待到婚禮結束便會返回天曆。”秦羿風不慌不忙地拿天耀皇室說事,反正兩國相隔千里,天曆也無法求證。
    “既然如此,我今晚便宴請雪親王,親自與王爺一談如何?”太子自知在兵力上討不了好,便故意刁難。從天曆邊境趕到皇城,就是高手也要兩天一夜,他就不信雪天傲今天晚上能趕到。
    “如果有墨言小姐出席,王爺一定會準時出席。”秦羿風特意加重了“準時”二字。
    真以為雪天傲在邊境待得住?太子高看雪天傲了。
    “如此就有勞秦特使了。”太子用笑容掩飾心中的殺意。只要雪天傲入了天曆皇城,那麼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太子客氣了,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羿風先行告退。”秦羿風朝天曆皇帝拱了拱手,得到天曆皇帝的首肯,轉身就走。
    這是天曆的地盤,許多事都要提前安排,他很忙!

    天曆墨府。
    自從在及笄宴上亮出金針之術後,墨言再次名聲大噪。很多人都好奇墨言是怎麼在短短半年之內學會這麼多東西的,就連墨家人也想知道,墨言為此煩惱不已。
    為了杜絕有心有人士的騷擾,墨言從及笄宴後就半步不出院門,只靜靜待在自己的院子裡,理順自己亂糟糟的情緒,還有心中的不安。
    “墨言!”墨澤一臉焦急地沖了進來,墨言連忙起身:“二哥,出什麼事了?”怎麼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樣子?
    “墨言,天耀雪親王來了,指名要你陪茗煙公主去天耀。”墨澤來不及喘氣,連忙將收到的消息說了出來。
    “什麼?雪天傲到了天曆,要我去天耀?”墨言一驚,跌坐在椅子上,突然知道她這段時間為何會心神不寧了。
    雪天傲居然來了,而且還來得這麼快!
    他知道了什麼?他來幹什麼?陪嫁特使?這又是什麼稱號!
    墨澤不解墨言的反應怎會如此之大,他隱隱覺得墨言與雪天傲之間似乎有些什麼,但是他又不明白:醒來才半年的墨言,怎麼會與天耀雪親王有牽連?墨言身上似乎有很多的秘密,但墨澤知道,那些秘密不是他能去碰觸的。
    “墨言你放心,太子與北院大王當場就拒絕了。”墨澤裝作沒看到墨言的慌亂與不安,她不想說的他自不會問。
    墨言聽到太子與李漠北拒絕了,暗暗松了口氣。她委實不想與雪天傲見面,或者不要這麼快:“拒絕了就好,我不想接觸外人。”
    一瞬間的慌亂過後,墨言很快就冷靜下來。她雖然不清楚雪天傲的目的,但是她可以肯定雪天傲不能確定她的身份。不然依雪天傲的性格,一旦他確定了,就絕對不會用這麼迂回的方式試探。
    “墨言,今晚太子宴請雪天傲,欽點你出席。”墨澤見墨言平靜下來,才繼續說道。
    “欽點我出席?”墨言不停地想著雪天傲的目的,可是卻怎麼也理不清,想要拒絕可話到嘴邊卻沒有說出來。即使她不是東方寧心,現在的她依舊沒有太大的自由。
    墨言輕歎了口氣:“二哥,我知道了,我會準時出席。”無法避開那就面對吧,以墨言的身份重回天耀、重新面對雪天傲,也許不是壞事。
    “墨言,如果你不願意,我去和太子說。”墨澤從心底不想讓墨言與雪天傲接觸,雖然他也不明白為什麼。
    “二哥,雪親王是天耀的驕傲,他不會接受拒絕。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執意要見我,但我知道拒絕他的後果不堪設想。再說,能見到天耀的驕傲是我的榮幸,我怎麼可能拒絕。”墨言知道墨澤在試探她,畢竟她露出的破綻太大了。可她沒有辦法,一遇到與雪天傲、東方寧心有關的事,她就慌了。
    “墨言,你自己要小心,晚上的晚宴,二哥無法陪你出席。”看著一臉冰霜的墨言,墨澤心裡越發不安,他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可偏偏他無法阻止墨言與雪天傲碰面。
    “二哥,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既然決定面對了,心中也就無所謂害怕與擔憂。雪天傲要來就來,現在的她可不是當初那個任他欺淩的東方寧心。
    秦羿風出了皇宮很安分地沒有亂走,而是在禮部的安排下入住驛站。只是,他不動並不表示他手下的人不動。
    李漠北有本事在天耀動手腳,雪天傲又怎麼可能不在天曆做點兒安排。
    驛站四周都是天曆的人,可秦羿風硬是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把消息傳了出去,當夜雪天傲就出現在驛站之中,問道:“天曆沒有同意?”
    “愛慕墨言小姐的人很多,你的對手不少。”太子自以為能難住雪天傲,卻不知雪天傲早就進城了,只不過雪天傲進城後並沒有現身,而是去了墨家,第一時間潛入墨府,親眼去看那個叫墨言的女子。
    “放心,本王不認為天曆會因為一個女人而應戰。”天曆不敢打,他敢打,所以最後的贏家一定會是他。
    秦羿風搖了搖頭,沒有勸說。雪天傲固執得讓人頭痛,一旦下了決定就不會更改,與其勸說雪天傲,不如從別的方面下手。
    “天傲,你去墨府見到墨言了嗎?”只要確定了墨言與東方寧心無關,雪天傲就不會這麼固執了。
    “見了。”見到本人,他越發肯定了。
    他在暗處觀察了墨言一整天,她是一個很靜很雅很淡的女子,乍一看和東方寧心很像,尤其是那眼中淡淡的堅持和眉眼間隱藏的堅韌,幾乎與東方寧心一模一樣。
    尤其是,當墨言聽到他欽點她去天耀時的震驚與不敢相信,以及提起他的熟稔,讓他幾乎可以確定墨言就是東方寧心。
    墨家小姐是不可能認識他的,但是墨言對他的名字似乎一點兒也不陌生。還有聽到他的名字時,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淡淡悲傷,讓他肯定墨言必然認識他。而天曆與他有交集的女子除了李茗煙外,再無第二人。雪天傲不認為,一個剛醒了不到半年的女人會認識他。
    想到這裡,雪天傲已有九成把握,剩下的一成懷疑,是墨言的氣質與風華。
    在雪天傲的印象中,東方甯心一貫堅強隱忍、逆來順受、沒有存在感,但是墨言與東方甯心全然不同。墨言雖靜雖淡,卻自信從容,身上像是會發光一樣,讓人很難忽視她的存在。
    一個低調隱忍,一個光芒四射。如果不是雙手彈琴的絕技,如果不是金針之術的出現,如果不是同時落水的巧合,如果不是探得東方寧心身世的秘密,雪天傲根本不會將兩人聯繫在一起。
    “天傲,你到底發現了什麼?”秦羿風見雪天傲沉思了半天未曾開口,忍不住問道。
    雪天傲搖了搖頭:“不能確定,也許她們沒有關係,可是不論如何,墨言都很重要。就憑她能引起天曆太子與李漠北的關注,她就值得本王出手。”他心裡已有九分肯定,但不到十分,他就不會說出來。
    “你自己有主意就好。”秦羿風暗暗松了口氣,“那今晚的宴會是不是要準備一下?”看到雪天傲沒有淪陷在兒女私情中,秦羿風馬上提出了今晚的重頭戲。太子想請君入甕,他們何嘗不想借此機會探一探天曆皇宮,順便出口小氣呢。
    “把影衛隊和血衛隊調來,今日本王就給李漠北一個教訓。”今天的天曆皇宮必有重重重兵把守,可越是如此,他越是要動手。他要當著李漠北的面讓天曆皇室難堪,以報當年的殺妻之仇。
    “天耀,不要玩太大。”秦羿風原本好轉的心情又鬱悶了:男人呀,到了一定高度就會變得幼稚,淨做一些沒有意義的事。
    “交給你,本王不插手。”他是狂妄可並不自負,這是天曆的地盤,凡事適可而止就好。
    秦羿風拍了拍胸口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今晚我一定把李茗煙的公主殿給燒了。”

    是夜,天曆皇宮一改平日的簡約,十步一燈檯,百步一明珠,鮮花遍地,珍寶無數,十分奢華,整個皇宮璀璨明亮猶如白晝。眾人見此景,幾乎忘了天曆國庫空虛的事情。
    墨言不是第一次進宮,見到有別於上次的皇宮,不禁搖了搖頭。天曆國庫空虛的消息她也知道,但看到皇宮的富麗堂皇,她一點兒也看不出天曆國庫空虛。
    果然再窮也不會窮到皇上,也絕不會在敵人面前露窮。
    “墨言小姐,請——”墨言一下馬車,還沒來得及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太監就很有眼色地走上前來。墨言輕笑點頭,在太監的引領下朝著宴會廳走去,可剛走兩步,身後就傳來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的聲音。
    “墨三小姐。”冷酷中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嚴,卻隱隱有一絲說不出來的親昵。
    雪天傲!墨言驀地停下了腳步,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光是聽到聲音,她的眼眶就泛起了酸意。
    這個聲音曾經冷酷地說“憑你的長相只配待在馬廄裡”,這個聲音曾經溫柔地說“沒事的”,這個聲音曾經霸道地說“東方寧心,沒有本王的允許你不准死”,這個聲音曾經無奈地說“對不起,東方寧心”……
    昨日種種一一浮現,感覺心如刀絞,墨言狠狠地吸了口氣,半晌後才緩緩轉身,此時已是一臉的平靜。
    抬頭,入目便是一身朱紅錦衣,身上沒有任何配飾,簡單卻不失威嚴。這個男人依舊是這般好看,這個男人依舊是這般迷人,即使他只是靜靜地站著,卻仍讓人無法移開眼睛。
    這一刻,墨言的眼裡只有雪天傲,完全忽視了他身旁的秦羿風。
    “見過雪親王。”墨言的臉上平靜無波,心裡卻是波濤洶湧。她不斷地提醒自己:墨言,你不是東方寧心,你不用怕他,也不用恨他。
    “墨三小姐不必多禮。”雪天傲雖然很想與墨言多接觸,可他知道現在不是好時機。他不能讓天曆的人,看出他的真正目的。
    “雪親王,時間不早了,請——”墨言並沒有因雪天傲舉止正常就放鬆戒備。她太清楚這個男人了。這個男人絕不會做無用功,他的一舉一動必有目的。
    收回思緒,墨言終於看到了雪天傲身旁的秦羿風,墨言淡淡地點頭,算是打招呼。在雪天傲說出讓她先走後,墨言也沒有客氣,傲氣凜然地走在雪天傲前面,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
    這真是東方寧心?秦羿風若有所思地看著墨言,眼中閃過一絲不為外人察覺的遺憾和失落。
    今晚是太子宴請雪天傲,皇上沒有出席,李茗煙也沒有參與。太子請來了九皇子、李漠北與李漠遠作陪。
    除了這些人外,就只有墨言一個“外人”出席。不過,墨言在這裡也不算是外人,她一出現,李漠遠與九皇子就起身相迎,根本沒有拿墨言當外人看。
    墨言婉拒兩人的好意,恭敬地行禮後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她的位置距離雪天傲有一點點遠,這樣的安排讓墨言很滿意。
    宴會很是平靜,太子對於雪天傲很是和氣,李漠北則沉默地看著雪天傲、看著墨言,一臉深思。
    難得的是,雪天傲也沒有太過傲氣,一頓飯吃下來沒有一絲火藥味。可是在場的人都明白,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
    “雪親王,日後茗煙嫁入天耀,還請王爺多多照拂。”太子舉杯,當宴會進行得差不多時,就開始談正事了。
    當然這也有試探的意味,因為太子發現墨言從出現到現在,雪天傲都沒有正眼相看,一時間想不透雪天傲到底要幹什麼。
    “殿下言重了。”雪天傲不客氣地受了太子敬的酒,狂妄得叫天曆人生氣,可他們也明白,雪天傲有資格狂妄。
    太子也不介意,繼續說道:“雪親王,嫁娶的日子我沒有意見,但關於陪嫁特使,本宮希望雪親王能換一個人。”
    “是墨三小姐不可以嗎?”雪天傲的眼神終於落到了墨言身上。
    墨言一怔,默默地放下碗筷,等雪天傲與太子爭出一個高低。
    “不錯,其他的人都沒有問題。”太子也不多言,直接說出自己的意見,也是天曆的意見。
    “如若本王非要墨言不可呢?”雪天傲輕敲桌面,挑釁地看著太子。
    “如果本宮不肯呢?”太子憤然而起,居高臨下地打量雪天傲。而隨著他起身,暗處的侍衛也悄然出現,手中的刀拔到一半。
    太子是故意的,他相信他要是殺了雪天傲,天耀的皇上絕不會找天曆麻煩。
    “太子,你最好還是問一下墨言小姐的意見,我想她應該會願意隨本王去天耀。”雪天傲完全不將太子的威脅放在眼裡。很明顯,他也是有備而來的。
    “雪天傲,這裡是天曆皇宮。”太子氣得直咬牙,現在要不是天曆沒有與天耀一戰的資本,他又怎能容忍雪天傲至此。
    “這就是天曆的待客之道?”雪天傲把玩著手上的酒杯,嘲諷地看著太子身後的侍衛。
    墨言將兩人的對峙看在眼裡,搖了搖頭。太子本也是極為優秀,可是和雪天傲一比,頓時落了下乘。
    太子是天曆的儲君,尊貴大氣,可在雪天傲面前卻少了一點點霸氣,令他失色不少。
    “你……”太子指著雪天傲,氣得直顫抖,卻不敢下令讓人拿下雪天傲。
    墨言歎氣,她本不想多說,可雪天傲明顯是沖著她來的,她想推託雪天傲也不會放過她。
    “雪親王,你憑什麼認定我一定會跟你去天耀?”墨言開口,語氣很沖,傲氣十足。
    雪天傲神色微變,看著墨言一臉認真地說:“天耀有你想要得到的東西。”如果墨言是東方寧心的話。
    “我從不曾去過天耀,天耀有什麼是我想要的?雪親王,我這一生別無所求,只求平安順遂。”雪天傲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雪天傲真的知道了什麼?
    “不走出天曆,你永遠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麼。”雪天傲篤定地說道,淩厲的眼神好似能把她看透一樣。墨言心神不寧,再次懷疑雪天傲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雪親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李漠北終是沒有忍住,開口詢問。
    他隱隱感覺雪天傲與墨言之間似乎有什麼,又不敢肯定。
    也許,讓墨言去天耀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可以明白雪天傲到底想要什麼。
    李漠北飛快地與太子交換了一個眼神,但太子卻搖了搖頭,他不同意。
    李漠北突然插話引得雪天傲極度不滿,雪天傲已失去了耐心,猛地起身說道:“十日後,本王要在天曆的邊境,看到和親的公主與墨言小姐,少一個人本王就親自來接。”
    “你……”太子大怒,雪天傲卻像沒看到一樣,起身往外走:“太子,如若沒事,本王先行一步。”
    走到墨言身邊,雪天傲特意停了下來:“墨言,十天后天耀見。”
    話落,再次往外走,秦羿風緊跟在他身後。
    太子氣得全身顫抖,大喝:“雪天傲,你以為進了天曆皇宮還走得了嗎?”
    隨著太子的話音落下,數百弓箭手突然出現,將雪天傲團團圍住。
    墨言先是一怔,隨即歎氣,太子他還是太年輕了,以為這樣就能困住雪天傲嗎?看樣子不能指望太子保護她了,和雪天傲相比,太子弱了不止一星半點。
    “走水了,走水了!”
    “有刺客!保護皇上,保護皇上!”
    弓箭手還未拉弓,皇宮就已大亂,除了宴會廳,其他地方都鬧了起來,侍衛跑來跑去,大喊大叫。
    “雪天傲!”太子不想也知,這必是雪天傲的手筆。
    “太子,北院大王,小小禮物不成敬意,十天后希望你們能讓本王滿意。”雪天傲爽快地承認,不顧身後的人臉色有多難看,瀟灑離去。
    秦羿風跟在他身後,臨走之前又看了一眼墨言,一副深思的樣子:十天后不要讓我失望呀——東方寧心。
    皇宮裡亂成一團,墨言本想稍候片刻再走,李漠遠卻好心提醒道:“墨言,皇宮大亂,你先出宮,以免發生意外。”
    雪天傲顯然很重視墨言,李漠遠怕太子會利用這一點,拿墨言當棋子對付雪天傲。
    墨言原本沒有多想,但一聽到李漠遠的提醒,轉念間便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謝謝你,南院大王,墨言先行告退了。”李漠遠的這個情她領了,日後若有機會,她必會重報。
    見墨言離開,李漠遠暗暗松了口氣。不是他多心,而是作為局外人,他清楚地看到了雪天傲對墨言的重視,他不認為太子看不到。
    “墨言呢?”果然,局勢剛剛穩定下來,太子就問了起來。
    “回太子的話,墨言小姐已經出宮了。”身邊的太監不明所以,立馬回答。
    “哼!”太子一聽,氣得拂袖,但也沒有多說。人都走了,他也不好再出手。倒不是他心軟,而是墨言是墨子硯的女兒,他要做得太過,手下的人會心寒。
    李漠遠則站在一旁,一句話也沒有說。太子與李漠北吃了這麼個大虧,必不會甘心,天曆與雪天傲這仇怕是結定了。不過這些都與他這個“紈絝子弟”無關,他只想保護他的墨言。
    墨言順利地出了皇宮,可一上馬車她就發現不對勁。
    “什麼人?”墨言感覺自己腰間一緊,立馬叫了出來。
    “閉嘴!”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縈繞,墨言一驚,本能地喊了一句:“雪天傲!”
    震驚之餘,墨言也忘了掩飾,卻不知她說“雪天傲”這三個字的語氣和語調,跟東方寧心叫雪天傲的名字時一模一樣。但是雪天傲卻聽得很清楚,因為這個聲音一直回蕩在他的心裡,從來沒有消失過。
    “墨言!”雪天傲低聲喚著她的名字,輕輕一用力,將人帶入懷裡,抱緊,下頜抵在她的頭上,眼中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東方甯心,本王說過,沒有本王的允許,你就不能死。
    “痛……”
    “小姐,怎麼了?”車夫發現不對勁兒,忙停了下來。
    “我……”墨言剛開口,就覺得腰間一緊,在雪天傲的淫威下,只得咬牙說道:“沒事!”
    車夫聽罷,沒有多想,駕著馬車繼續前行。
    “雪親王,你這是什麼意思?”墨言整個人都倚在雪天傲懷裡,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曾經他們有過這樣的親昵,但那時候她是東方寧心,是雪天傲的妻子,可現在他們什麼都不是。
    墨言想要掙開雪天傲的懷抱,雪天傲卻將她禁錮得更緊了,甚至將頭依她的肩膀上。
    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這熟悉的氣息讓墨言瞬間臉紅,心跳越來越快,身體僵得一動不敢動。
    雪天傲滿意地湊到墨言的耳邊說道:“本王親自來請墨三小姐去天耀,墨三小姐去嗎?”
    聲音低低沉沉,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墨言只覺身體一陣酥麻,腦子似乎不受控制,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才冷靜下來。
    “王爺這般好客,墨言怎敢拒絕?”墨言不想去,但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激怒雪天傲。
    “本王希望你心甘情願地前往。”雪天傲語氣陡然一變,變得嚴肅認真,可他卻仍舊抱著墨言沒放。
    為了不受雪天傲的男性魅力影響,墨言暗自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努力忽視身後發熱的身體:“王爺,墨言是天曆人,永遠不可能心甘情願地去天耀。”
    “即使天耀有關於你父親的消息,你也不想去?”雪天傲閉上眼,看似閉目養神享受美人在懷的感覺,但熟知他的人都明白,此時的他正處在戒備狀態。
    今晚的天曆皇城很不平靜,他留得越久便越危險。原本他一出皇宮就應該離去,可是他實在放不下她。
    “我父親?”墨言的腦子一時打結了。她的父親是東方相爺、天曆的神話墨子硯還是她母親的……
    雪天傲雖然沒看有看到墨言的表情,但是通過她的語氣與動作,就知道她想太多了,而這也正是雪天傲想要的。
    雖然心中已經確定了,但是雪天傲卻沒告訴墨言,他知道她就是東方寧心的事。
    畢竟他們之前不論是相遇還是相處都太不愉快。既然能重新開始,那就一切都從頭再來好了。
    “墨言,跟本王去天耀,你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雪天傲的話點到即止。他知道天曆皇室不敢拒絕他的要求,但是他更明白東方寧心討厭被人脅迫,所以他今晚才會出現在這裡。
    “我的父親是死在天耀的手上嗎?”墨言說的是墨子硯,她現在的身份,讓她註定只能問與墨家有關的問題。
    “本王現在無法回答你,很多事情並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樣,只有親自去查,你才能明白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墨言既然問墨子硯的事,那他就以此為餌好了,左右只要墨言願意去天耀就好。
    “我只是一個弱女子,你們的強者之爭與我無關。”這一刻,墨言終於可以肯定,墨子硯的死確實有蹊蹺。
    她想查出真相,卻不想與雪天傲扯上關係。這個男人的城府太深了,太可怕。
    “別妄自菲薄,本王看上的女人怎麼可能簡單。”不管是東方寧心還是墨言,都不是弱女子。真要是弱女子,怎麼入得了他的眼。
    本王看上的女人?墨言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嚇得跳出來了,扭頭看向雪天傲,可不想兩人靠得太近,她一回頭就碰上了雪天傲的唇。
    冰冷、清冽、柔軟,雖然只是瞬間,可陌生的觸感卻讓墨言呆住了。
    她,她居然親了雪天傲!
    “很甜。”唇唇相碰,本應是意亂情迷時,可是二人除了一開始的震驚外,立馬就冷靜下來,雪天傲更是客觀地說出自己的評價。
    “雪親王,請別亂開玩笑。”本來想問雪天傲,那句“本王看上的女人”是什麼意思,可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墨言根本無法開口。
    “墨言,你應該知道本王有沒有開玩笑。”雪天傲的語氣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溫柔,而這溫柔讓人心悸也讓墨言害怕。
    “王爺,我們這是第一次見面,不是嗎?”她確定這是墨言與雪天傲第一次見面,之前就算見過,她也不相信雪天傲能看上癡傻的墨言。
    “不是。”
    “不是?我們什麼時候見過?”墨言追問,可雪天傲卻不肯正面回答:“墨言,墨府到了,本王就不送你了,十天后再見。”
    馬車還未停,雪天傲就鬆開了墨言,墨言一急,拽住他的衣角:“雪天傲,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墨言一急,稱呼又變。
    “小姐?”馬車外,車夫感覺不對,問了一句。
    “我沒事!”墨言扭頭說了一句,再回頭卻發現手中只餘一片衣角,雪天傲早已不見蹤影。
    “該死的!”墨言低咒一聲,憤憤地下了馬車。
    雪天傲站在對面的街邊,目送著墨言走進墨府:“寧心,上天都把你再次送到本王面前,你以為你能抗拒嗎?”看著墨言走進墨府,他亦轉身沒入黑暗之中。


    第十二章  我想收你為徒

    太子平定宮裡的騷亂之後,立刻抽調人手去找雪天傲。可雪天傲卻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太子把京城翻了個遍,也沒有找到雪天傲的蹤跡。
    七日後,太子與李漠北仍舊沒有找到雪天傲。按雪天傲的要求,他們必須在十天后把李茗煙和墨言送到邊境,時間不等人。
    第八日,就在墨言考慮要不要收拾東西時,李漠北突然出現在她的小院:“墨言。”
    “北院大王?”墨言轉身看著來人,頗有幾分奇怪,但一想到雪天傲的事就不奇怪了。
    “墨言何必見外,我都叫你墨言了,你還稱呼我北院大王?”李漠北不請自來,當然也不需要墨言招呼了,自來熟地在墨言對面坐下。
    “北……漠北!”墨言很想叫李漠北滾蛋,可她不能這麼做。
    墨言與李漠北是沒有仇的,她絕不能讓李漠北看出異常。
    聽到墨言親近地喊他的名字,李漠北心中漾起一絲漣漪,可一想到墨言即將去天耀,神色又嚴峻了幾分:“墨言,雪天傲大軍壓境,你去天耀的事已成定局。不過你放心,我會保護好你。”
    “漠北,你也要去?”天曆會妥協,墨言一點兒也不意外。
    “我護送你和茗煙去天耀。你放心,有我在,沒有人能欺負你。”太子沒有拿下天耀,心裡不忿,思索再三,還是決定犧牲墨言,拿墨言做棋子試探雪天傲。
    他會來找墨言,就是想提醒她一聲,可不知為何,看到墨言,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了。
    他不想讓墨言傷心!
    接下來,二人隨意聊了一些去天耀要注意的事情。對於李漠北的示好,墨言沒有排斥也沒有討好,只是平靜地面對,卻不知這樣讓李漠北對她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層。

    天曆既已妥協,就不會再拖延時間。十天后,墨言與李茗煙在李漠北的護送下,來到兩國邊境。
    李漠北剛抵達邊境,雪天傲便率兵親自迎接,場面極大,在外人看來是尊重天曆,可李漠北明白,這是雪天傲給的下馬威。
    看著身著銀白鎧甲、坐在馬背上的雪天傲,李漠北無聲一笑,驅馬上前:“雪親王!”
    “沒想到北院大王還會來天耀,本王以為北院大王不會再踏足天耀了呢。”雪天傲眼神冰冷地說,看李漠北的眼神就像是看死人。
    “天耀富足,本王一直心生嚮往,怎麼可能不來?”面對強勢的雪天傲,李漠北並不示弱。
    “本王歡迎北院大王永遠留在天耀。”以死人的身份。
    “會有機會的。”李漠北眯著眼,並不將雪天傲的威脅放在眼裡。
    雪天傲不願一直與李漠北放狠話,收回視線,主動問道:“北院大王,本王要的人呢?”
    “公主在馬車裡。”李漠北故意裝糊塗。
    雪天傲冷哼一聲:“北院大王知道本王說的是誰!”
    “王爺!”坐在馬車裡的墨言聽到外面的聲音,主動下了馬車。一身白衣的她,美得清麗絕倫。
    “你果然來了。”雪天傲的眼中多了一絲暖意,可看到站在墨言身後的墨澤之後,眼中的殺意一閃而過。
    這個男人,真讓人討厭!
    “雪親王盛情相邀,墨言又怎敢相拒。”雪天傲眼中的殺意閃得太快,墨言並沒有看到,墨澤倒是感覺到了,可雪天傲一向冷冰冰的,他並不認為雪天傲是針對他。
    “墨言小姐果然是個妙人。既然人都到齊了,那便起程吧。”說話間,雪天傲突然抽劍朝墨言刺去。
    “墨言小心!”李漠北大吃一驚,正欲抽劍反擊,雪天傲手中的劍突然一軟,纏在墨言的腰間。下一秒,就見墨言如同飛鳥一般落入雪天傲的懷抱,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雪天傲攜墨言直接策馬離去。
    “雪親王,你這是什麼意思!”李漠北看著飛馳而去的身影,大聲呵斥。
    這是恥辱!雪天傲在他的面前將墨言擄走,這絕對是恥辱!
    李漠北揚起鞭子就要追上去,卻被秦羿風擋住了去路:“北院大王,這次迎接天曆公主的人是在下,與雪親王無關。”
    “秦羿風,要是墨言出了事,我要你天耀不得安寧。”李漠北看到了秦羿風身後的一眾好手,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李茗煙,最終理智戰勝了感情,放棄了追上去的打算。
    “墨言!”墨澤卻不管這些,搶了侍衛的馬就要去追,卻被秦羿風的手下擋住了去路。秦羿風似笑非笑地說:“二公子,這裡是天耀。”看在墨言的分上,秦羿風沒有對墨澤出手,可也僅僅是不出手而已。
    “天耀這是什麼意思?墨言只是陪嫁特使,你們要的公主在那裡。”墨澤氣得失了風度,大聲地呵斥。
    可是,這裡全是雪天傲的人,他們又怎麼會把墨澤放在眼裡:“墨澤公子,這是我們天耀的事,你無權干涉。”
    “出發。”見李漠北一臉陰沉,秦羿風心情大好。現在的天耀,已不是當時皇上與天傲各占一半的格局,他這次一定要給李漠北一點兒顏色瞧瞧,以報上次在黃河上的仇。
    雪天傲與墨言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眼前,李漠北知道此時再追也是追不到了,雖然氣大,但為了大局也只能妥協。
    李茗煙得知雪天傲把墨言帶走了,氣得生生將手中的帕子撕裂。
    雪天傲!
    為什麼?為什麼?
    上一次是東方寧心那個醜女,這一次又換成了墨言,本宮到底哪裡不好?為什麼你的眼裡從來就沒有本宮?還要將本宮推進你皇兄的懷抱?
    “公主?”侍女見李茗煙神色猙獰,心裡又驚又懼。
    “滾出去!”李茗煙陰冷地看著馬車外,任由淚水模糊了雙眼,也不去擦拭。
    雪天傲帶著墨言策馬狂奔,並沒有按照既定的路線趕往京城,而是不斷地繞路,沿途路過了幾個本不該經過的大城鎮。
    在這幾個大城鎮中,墨言見到了雪天傲如日中天的勢力,也見識到了他的囂張狂妄。
    這幾個大城鎮的官員大多是皇上的心腹,就算不是也是中立派,雪天傲一來,二話不說就把他們的官職擼了,直接讓自己的人上位,完全不需要朝廷、吏部的任命文書,一言便決定了當地的官員。如果有人不服,雪天傲直接殺了,完全不給對方把消息送回京城的機會。
    雪天傲做這些時並沒有背著墨言。一路上,雪天傲對墨言說不上親近,也說不上疏遠,他毫不介意在墨言面前展現他的實力和秘密,完全不把墨言當外人看。雪天傲與心腹談話時也將墨言帶在一旁,對於那些暗殺、刺殺之類的事情也從不隱瞞墨言。
    墨言明白,這是雪天傲的考驗,也是在給她機會瞭解他。
    “王爺,一切已經準備就緒,明日王爺與小姐可以直接進宮。據宮裡人傳來的消息,皇上這幾天心情很好,但具體原因卻不知。”一踏入別院,雪天傲的屬下就上前彙報皇城近幾日的動向。
    雪天傲一步沒有停留,剛到別院就拉著墨言去了書房。墨言沒有拒絕。這是他們一路走來形成的默契,不知不覺中墨言已經習慣了雪天傲這個強勢的男人。
    “心情很好?有什麼人進宮了?”雪天傲完全不把皇上放在眼裡,現在天耀的皇帝除了還坐在把龍椅上,其實已不是皇上了。
    自從東方寧心的事情發生後,皇上非但沒有打壓到雪天傲,反而引來了雪天傲的強勢還擊,這段時間過得很憋屈。
    “皇后的娘家尋了一個高手,天雲山的張天冕下,有不俗的真氣修為。”
    “張天冕下?東方相爺這次可真是出了大力,派人盯緊了。”天雲山是一個超然於世俗之外的力量,張天冕下就是民間常說的世外高人,平日以修煉真氣為主,輕易不插手世俗紛爭。
    如果他插手天耀皇室之爭,並站在皇上那邊,毫無疑問雪天傲的勝算不大,可也只是不大,並不是沒有勝算。
    雪天傲揮了揮手:“你退下吧。”轉而又對墨言說道:“今天晚上,皇上會設宴歡迎天曆一行,你的東西本王已讓下人準備好了,你直接赴宴即可。”
    墨言沒有拒絕,她早就見識過這個男人的霸道,心裡清楚和他對著來吃虧的也是自己。武力沒有人強,她除了配合外,沒有別的選擇。
    又是一個華燈初上的夜晚,天耀皇宮一派奢華,比之天曆有過之而無不及。當日天曆太子招待雪天傲時,是十步一燈檯,百步一明珠;今日天耀皇宮卻是十步一小明珠,百步便一顆拳頭般大的大明珠。很明顯這東西是雪天傲弄來的,意思就是你們天曆自詡有錢,現在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皇室富貴。
    看到這裡的佈置,李漠北與李茗煙的臉色皆不好看,今天天耀皇宮的佈置和當日天曆迎接雪天傲時一模一樣,唯一的不同就是天耀所用之物樣樣比天曆高出一等。
    這明顯就是打臉。
    看著皇宮今日的佈置,秦羿風笑得那叫一個得意。本來這樣的場合他是不想來的,但是天傲遲遲不到,他只得出席了,反正皇上也不能拿雪親王府的人如何。
    秦羿風是代表雪親王府出面的,但他卻沒有招待李漠北與李茗煙的意思,只坐在一旁看皇上與他們閒扯。見三人臉色都不自然,秦羿風只覺得心情大好。
    “雪親王到,墨言小姐到。”就在皇上與李漠北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時,今晚的主角終於到了。
    雖然在場的眾人早就知道雪天傲會出現,可他的到來還是讓現場的氣氛為之一變,不復之前的輕鬆與隨意。
    在眾人的注視下,雪天傲大步走了進來,看到皇上連個禮都沒有行,只是很隨意地說:“臣弟參見皇兄,皇兄萬歲萬歲萬萬歲。”
    墨言看到這情況,就知道雪天傲的權勢在天耀已經達到頂峰了。墨言默默地站在雪天傲身旁,微微欠身:“墨言見過皇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行禮時無意中看到一臉端莊的東方凡心,墨言只覺得物是人非。曾經這個人是她的妹妹,她也曾想過姐妹好好相處,然而一切都是她的妄想。
    眼角的餘光掃到坐在一側的墨澤,見墨澤面露擔憂,墨言朝他輕輕點頭,讓他安心。
    “免禮。”天耀皇上這段時間那叫一個憋屈,眼看著雪天傲越來越囂張,卻拿他一點兒辦法也沒有。不過,想到東方家為他請來的高人,皇上又稍稍安心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就不信雪天傲天下無敵。
    “墨言,你沒事吧?”當墨言行完禮,墨澤也不管是否於禮不合,起身來到墨言身邊,拉著墨言在自己身旁坐下。
    對墨澤失禮的舉動,在場眾人沒有一個過問,大家似乎都在等,等對方出手,結果卻沒有一個人出手。
    眾人落座,皇上看了看,主動開口道:“天傲,朕決定三日後舉行封妃大典,冊封茗煙公主為皇貴妃,屆時天傲別忘了出席。”
    這是他與天曆私下交涉後的結果,雙方各自讓出一部分利益,然後聯手對付雪天傲。
    “臣弟沒有異議。”雪天傲輕晃著酒杯,一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樣子,然後突然話鋒一轉,“皇兄,臣弟聽聞東方相爺將張天冕下請來了,不知是真是假?”
    “天傲果然消息靈通,如此朕就請張天冕下一同出席。”皇上並沒有想過隱瞞,在天耀的地盤,他也瞞不了雪天傲。更何況,他手上有這麼一個大人物,炫耀都來不及,哪裡捨得藏起來。
    皇上此言一出,李漠北臉色大變:如果天耀的皇上有非世俗的力量支持,為何還需要與天曆合作?難道墨言身上有什麼可以吸引那張天冕下?所以雪天傲才會不惜以武力相逼,要墨言來天耀?
    “有請張天冕下!”皇上的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地注視著門口,唯獨墨言與雪天傲無動於衷。前者對這種所謂的世外高人不瞭解,後者則是不屑。
    雪天傲與墨言的表現被眾人看在眼裡,皇上與李漠北的心裡同時閃過一抹不安:雪天傲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麼?墨言是不是與張天冕下有什麼關係?
    不過,不安歸不安,兩人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不多時,就看到一位鬚髮皆白、身著白衣的老頭兒走了進來。
    老頭兒一頭白髮,雙眼炯炯有神,面色紅潤沒有一絲皺紋,讓人看不出真實年紀。隨著他行走,衣袂飛揚,氣度不凡,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隨著他故意洩露出來的氣息,李漠北和雪天傲可以肯定,他是一位尊者中階的高手。
    世俗之外的修煉者,修的是真氣,武功的級別分別是武者、強者、鬥者、王者、尊者和帝者。每個級別中又分為初階、中階和高階三個等級。目前天耀最強的高手是尊者高階。
    尊者中階是多麼強的高手呢?就拿雪天傲來說,他現在不過是鬥者初階,就是有一百個雪天傲聯手,也打不過一個王者初階,更別說尊者中階了。
    張天這個人,在天耀絕對有改變一切的能力,但是一般步入尊者階層的高人都不插手世俗紛爭。畢竟到達他們這種境界,還要管世俗之事,不就是大人欺負小孩嘛。
    “張天冕下。”張天一進來,為表尊重,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雪天傲與墨言也沒有例外。
    雪天傲雖傲,卻不想得罪一個尊者;而墨言純粹是隨大流,她的生活圈很小,她根本不懂這些。
    就連皇上也走下來親迎:“張天冕下,歡迎,歡迎。”
    “見過皇帝陛下。”張天雖是世外之人,卻沒有輕視皇上的意思,當然也沒有敬畏。
    在他眼裡皇上和普通人沒有什麼兩樣,他之所以答應下山來一趟皇宮,不過是東方相爺用他想要的東西做的一個交換罷了。
    “張天冕下客氣了,請,請坐。”皇上引張天冕下在他身旁落座。
    沒有意外,張天一出現便成了宴會的重點,眾人都圍著張天轉,話題也都與張天有關。
    東方凡心與李茗煙毫不掩飾地向張天獻殷勤,話裡話外都是親近之意,時刻不忘討好。
    對此,皇上與李漠北萬分滿意。雖說張天是世外高人,但他們實在拉不下面子討好張天,所以皇后和李茗煙的舉動深得他們的心。
    只可惜張天並不喜歡,根本不將皇后與李茗煙的討好放在眼裡。他之所以答應東方相爺來一趟皇宮,是因為東方相爺拿出了一塊他無法拒絕的靈玉。
    他純粹是為了靈玉才來這一趟,並不想摻和俗世之爭。
    酒過三巡,張天覺得自己與東方相爺的交易也算是完成了,便準備告辭。而對於張天冕下今晚的配合,皇上也是萬分欣慰,當下也不敢攔,連忙相送。眾人本以為今天就這樣結束了,可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你叫什麼名字?”張天路過墨言的身邊,突然停了下來,眼中閃過一抹震撼之色,這是什麼?玉鎖心魂?
    墨言不認識張天,也不知道張天有多厲害,但看眾人的神色就知道此人不能得罪。聽到張天的問話,墨言便站了起來:“回張天冕下的話,我叫墨言,來自天曆的威遠侯府。”
    墨言神色平靜,並不因為張天的話而激動、興奮。
    張天的舉動讓很多人不安,尤其是李漠北與天耀皇帝。張天此舉更加證實了他們的猜測——雪天傲會強硬地綁墨言來天耀,果然與張天有關。
    不僅僅是皇上和李漠北,就連墨言也是這麼想的。猜到雪天傲是因為張天才把她綁來天耀,墨言暗暗松了口氣。
    這才是雪天傲,雪天傲做事情怎麼可能沒有目的?
    只是,心裡難免會有幾分失望。
    墨言掩去心底的傷痛,面色如常地看著張天。她也想知道這位高人是什麼意思。
    雪天傲看到李漠北和皇上的反應,再看墨言失望的眼神,就知道他們想太多了。
    他真的純粹是為了墨言這個人,鬼知道什麼張天不張天的。有那麼一瞬間,雪天傲真想罵娘。他難得純粹一回,沒有利用、沒有算計,只為墨言這個人,卻被張天把事情弄複雜了,讓他有口難言。
    在場唯一會相信雪天傲的就是秦羿風了,可他相信也沒有用,這裡任何一個人都不會相信他的話。
    張天的實力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高,他們的氣息變化逃不過張天的眼睛,可張天根本不在乎。
    上下打量一番,張天一臉懷疑地問:“你真的叫墨言?”
    “不知張天冕下有何指教?”墨言輕輕點頭,勉強壓下心中的不安。
    “張天冕下,這確實是天曆威遠侯府的墨言小姐。不過她以前一直都是癡傻的,半年前才清醒過來,有些不知人事,如有得罪之處還請張天冕下見諒。”李茗煙看似在替墨言說話,卻是在貶低墨言。
    “茗煙公主說得沒錯,我之前一直都是呆傻的,最近才清醒過來。”墨言不在意地說。
    “半年前才清醒?這倒是有可能。”他能感覺到墨言的靈魂與身體好似處在游離狀態,按說這樣的人本不該活著。他看到墨言腰間的墨玉,頓時明白了:“你是個有大造化的人。”
    能用玉鎖住靈魂,墨言的來歷必不簡單。
    “墨言,我想收你為徒。”張天決定賭一把,如果墨言真與那個地方有關,他衝擊帝者就有希望了;如果沒有,也只是收個徒弟罷了,並不會損失什麼。
    “什麼?”
    張天的話就像一塊巨石,把眾人驚得神色俱變。尤其是皇上,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皇后和李茗煙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她們兩人討好了張天半天,張天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她們,卻主動去找墨言,要收墨言為徒,這差別待遇怎能不叫人生氣?
    可不管生氣也好、憤怒也好、嫉妒也好,他們都無法左右張天的決定,只能羡慕地看著墨言。但是讓他們意外的事情發生了,墨言並沒有應下,而是問道:“為什麼想收我為徒?我並不是練武的料。”
    眾人驚呆了,不敢置信地看著墨言:居然沒有答應,她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嗎?
    張天也感到意外,但他並不生氣,而是耐心地說道:“你是不是習武的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拜我為師後,無論在天耀還是天曆,你都是超然的存在。”他可以肯定,墨言絕對不一般,不然不會拒絕成為他的徒弟。要知道,就是天耀與天曆的皇帝也恨不得拜在他的門下。
    “超然的存在?多謝,不過我不需要。”天下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對方說得越好,墨言越是謹慎。雖然她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值得張天圖謀的,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你不知道我是誰嗎?”張天臉色微沉,有些不滿。
    墨言臉色不變,平靜地說:“張天冕下,一個讓帝王都要尊敬的絕頂高手,世外高人。”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為何還要拒絕拜我為師?”即使被拒絕,張天也沒有死心,更沒有惡語相向,這讓李茗煙和皇后恨得不行。
    墨言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就算習武一生也不可能成為尊者,她到底哪裡入了張天的眼,張天居然執意要收她為徒?要知道,張天這一生可沒有收過徒弟。
    “條件太好了,讓我不安。要我拜你為師,除非你能拿出一個讓我心甘情願拜你為師的理由。”她就是這麼一個膽小的人,別人給予她太多,她也會怕。她只相信這世間有無緣無故的惡,卻不相信這世間有人會沒來由地對她好。
    “果然是老夫看上的人,不簡單。墨言是吧,你是個有意思的人,我們就以朋友相交如何?”張天知道墨言心意已決,沒有再強求。
    越是強求越是顯得他別有用心,不是嗎?
    “好。”墨言仍舊戒備,卻沒有拒絕。
    “如此,我們就說定了。墨言,以後有事就來天雲山找我。”張天留下這話,如同一陣煙,瀟灑離去,只給眾人留了一個背影。
    “墨言,這是怎麼回事?”看著飄然而去的張天,墨澤第一個問了起來。
    其他人亦齊齊地看著墨言,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不解。
    “我也不知道。”墨言兩手一攤,十分無辜。
    她也想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也想知道張天是什麼意思。
    其他人張了張嘴,可最終還是沒有問,皇上也失了興致,早早宣佈宴會散了。
    皇上費盡心思請張天下山,本想讓張天為他撐腰,不料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沒有張天撐腰,皇上再次落了下風。第二日,雪天傲一句“南方水災,國庫的銀子要用來賑災,天耀的精力要放在賑災上,天曆公主和親一事稍後再議”,便將封妃大典無限期延後,皇上和天曆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封妃大典日期不定,和親一事就沒有完成,李漠北一行人只得停留在天耀皇城,等天耀那邊出結果。
    墨言本以為,李漠北會不同意,會和天耀據理力爭,卻不想李漠北一句話也沒有說,十分配合地在天耀皇城等。
    墨言不知李漠北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也不想知道。只要雪天傲沒有懷疑她是東方寧心,她在天耀待多久都無所謂。而且,有張天那句話,不管是天耀還是天曆,都沒有人敢找她麻煩,她在天耀待得很開心。
    “墨言,天天悶在別院裡煩了吧,今天我們出去走走?我聽聞天耀皇城有一間茶樓很是不錯,一起去看看?”墨澤最近心情大好,因張天看重墨言,墨家的人也跟著水漲船高,不管是在天耀還是在天曆,現在都沒有人敢騷擾墨言,就是雪天傲也不敢。
    墨言不想出門,可看墨澤一臉期盼,想了想還是同意了。可是兄妹二人剛踏出別院之門,李漠北就走上前來,一副剛好碰上的樣子,問道:“你們要出門?”
    墨言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墨澤卻是一臉不快:“北院大王,我們不能外出嗎?”
    “當然不是,只是正巧我也想出去走走,不如一起?”李漠北雖是詢問,卻已經走在前面帶路了,根本不給墨言和墨澤說不的機會。
    墨澤想要拒絕,墨言卻拉了他一把,朝他搖了搖頭。沒有必要因這種小事得罪李漠北,不划算。墨澤無奈,只得一臉鬱悶地跟在李漠北身後。
    三人很快就來到皇城大街,李漠北得知墨澤要帶墨言去茶樓,問清是哪家茶樓後,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卻什麼也沒說,直接把兩人帶到茶樓前。
    “寧心閣?誰開的?”墨言看到茶樓的牌匾,心裡說不出來的彆扭。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的名字,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她的面前。
    “本王名下的產業,不知墨言小姐有何指教?”雪天傲從裡面走了出來,不屑地掃了李漠北和墨澤一眼,然後便看向墨言,眼裡只有她。
    “雪親王。”墨言客氣地打著招呼,刻意與他拉開距離。
    “墨言小姐。”雪天傲只招呼墨言一個人,其他人則直接忽視。
    打過招呼,墨言不再理睬雪天傲,甚至動了轉身就走的念頭。雪天傲發現了,先一步問道:“三位是來喝茶?”
    “久聞寧心閣的名聲,我與舍妹初到天耀,怎能不來見識一番。現在看到了,我們正準備——”“回去”二字還沒說出來就被雪天傲打斷了:“正好寧心閣到了一批新茶,三位可以進來嘗嘗。”
    雪天傲不管三人願意與否,直接讓茶博士把三人請到雅室。墨言想拒絕,可看到雪天傲看她的眼神,心裡莫名覺得心虛,為了不讓雪天傲看出破綻,只得咬牙進去。
    “雪親王,本王要是沒有記錯的話,你的王妃就叫東方寧心吧?”李漠北端起茶杯,狀似隨口一問,實則別有用心。
    “不錯,寧心閣是本王為紀念先王妃所建。”雪天傲大大方方地說,同時不著痕跡地觀察墨言的神情,發現他一說到“寧心”二字,她的神色就顯得不自然。
    寧心還是太單純了,她這個樣子,早晚會讓人看出來。
    “東方王妃死了那麼久,王爺都沒再娶,果然是個長情之人。”李漠北的意思很明白,雪天傲對他的王妃用情至深,暗示墨言千萬不要愛上這個男人。
    “無關長情,她這一生都活在本王心中,永不遺忘。”雪天傲清楚李漠北的小算盤,可李漠北的算盤註定會落空。
    墨言一怔,不由自主地看了雪天傲一眼,黑亮的眸子蓄著淚。可她很快就反應過來了,連忙低頭掩飾自己的慌亂。她自以為做得隱秘,卻不知她的一舉一動都落在了雪天傲的眼裡。
    “東方王妃能得王爺深情相待,她這一生想來已無遺憾了。”李漠北為了讓墨言死心,不斷地說雪天傲對東方寧心多深情,卻不知這麼做只會讓墨言更介意。
    “王妃有沒有遺憾本王不知,本王確實十分遺憾,遺憾沒有殺了那些人為我的王妃報仇。”雪天傲說得很平靜,可就是太平靜了,才讓人害怕。
    李漠北知道雪天傲在給他下戰帖,雪天傲不會放過他和茗煙。
    墨言聽到這話,心裡說不出來的酸澀,她緊緊地握著杯子,看著杯中漂浮的茶葉發呆。
    雪天傲,你為什麼要在東方寧心死後才說出這樣的話?這話已經沒有意義了,你知道嗎?
    雪天傲,你為什麼不早些說呢?哪怕是在東方寧心臨死的那一刻說出來,東方寧心也不會死得那麼痛苦,那麼傷心了。
    雪天傲,你知不知道,你很殘忍……
    淚,順著眼角往下落,不管墨言多努力地眨眼睛,都無法將眼淚忍住。
    就在墨言想著要如何圓場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鈴蘭閣本少爺早早就定好了,你居然說沒有,你還要不要在京城開店了!”
    “王少,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換一間?這裡面有幾位大人物在,小的不敢得罪。”小二低聲求饒。
    “大人物?這京城之中,還有誰能大過本少爺!”王少囂張地大放厥詞,身後的狗腿子齊齊為他助威:“就是!在京城,我們王少看中的東西,就是皇上也得給三分顏面。我們王少的姐姐可是中州林家的人,有林家罩著,誰敢不給我們王少面子。”
    中州是個沒有皇權的地方,那裡是超級高手、尊者、世家的地盤,與世俗沒有任何關係。一般能在中州叫什麼什麼家的,家裡至少有一個尊者初階的高手。這樣的人,在天耀和天曆都能橫著走,就算皇上也會給他們面子。
    “在天耀就沒有本少不能去的地方,這鈴蘭閣本少今天要定了。”王少被身後的狗腿子一激,硬往裡闖。
    “王少,您不能闖,不能闖呀!”小二忙上前勸說,可那王少才不管,抬腿將小二踹倒,大搖大擺地朝雪天傲他們所在的雅間走去。
    “什麼人敢搶本少爺定的——”王少囂張地推開門,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雪天傲打斷了:“滾!”
    “你,你是什麼人?敢叫我滾?”雪天傲的聲音太冷,王少站在門口硬是不敢闖進去。
    “你是王尚書的兒子?”雪天傲放下手中的茶,瞥了王少一眼。只是一個眼神,就讓王少心驚肉跳,恨不得立刻溜走。
    “你,你,你既然知道我爹是誰,還不快滾出去!”王少雖然心驚於雪天傲的氣勢,但是一想到今天有個中州的人在此,膽子頓時大起來——有中州的人在,這天下他還怕誰。
    “滾?你確定要本王滾出去?”
    雪天傲砰地一拍桌子,把王少等人震得一跳,唯有一青衣男子混在人群中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幕。在看到墨言時,那人明顯愣了一下,不過沒被人發現。
    李漠北、墨言與墨澤三人完全不受雪天傲的怒火影響,仍舊喝茶的喝茶、說話的說話。
    在京城居然有人敢拂雪天傲的面子,這王少也不知是怎麼混的。墨言抬頭看了一眼幫她圓了場卻沒有眼色的王少,不料剛一抬頭,那王少就色眯眯地說:“美人留下,你們全滾!”
    墨言愣住了:這位大少有沒有眼色?有沒有耳朵?沒聽到雪天傲都自稱“本王”了嗎?
    天耀的王爺總共就那麼幾位,年輕的也就雪天傲一個,這位王少也太沒有眼色了。
    李漠北正愁找不到機會對天耀發難,聽到王少的話,立刻站了起來:“雪親王,你們天耀的人膽子真大,連我天曆威遠侯府的小姐也敢輕薄。這事你必須給我天曆一個交代。”
    李漠北說完,甩袖離去。墨澤與墨言相視一眼,知道這時候他們必須給李漠北面子,不管他們願不願意,都得隨李漠北一同離去,以維護天曆的顏面。
    “天,天曆?什麼天曆?”王少這才發現情況不對,看到李漠北和墨言出去也不敢攔,只呆呆地看著雪天傲。可惜,雪天傲沒有為他解惑的意思。
    雪天傲起身看著王少,眼神冰冷,如同看著一個死人:“本王雪天傲。王家還有中州林家是嗎?本王記下了。”
    說完,雪天傲從容離去,完全不將王少和他身後的人看在眼裡。
    “他,他,他是……”王少整個人都蒙了,他沒見過雪天傲,但雪天傲的名字他是知道的。十三歲一戰成名,十五歲權傾朝野,殘暴無情,殺人無數。
    “我得罪了雪親王?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王少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嘴裡不停地嘟囔著。
    “王少,有林家在,就是雪親王也不敢拿你如何。”
    “林家,林家……”王少一聽更是慌了,他雖有一個姐姐嫁到了林家,可根本不像他說的那樣威風,他姐姐根本不可能幫他。
    有消息靈通的人開口道:“剛剛你說的那位美人,是天曆威遠侯府的小姐,也是張天冕下的朋友。聽聞張天冕下很喜歡墨言小姐,張天冕下是尊者中階。”那人說完便走了,擺明瞭要與王少劃清界限。
    “張少,你說的是真的,那位美人背後有張天冕下?”幾個與張少玩得好的人忙上前詢問,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一個個跑得飛快。
    “林爺,怎麼辦怎麼辦,我要怎麼辦?”王少孤零零地留在原地,身後只有那個灰衣男子。這人是中州林家的人,不過只是個下人。
    “王延,林家是不會管這種俗世之事的,你好自為之吧。”灰衣男子說完也走了出去,把王延一個人留在那裡。要是小事,他肯定會幫王延,可這事他真不敢。雅間裡的白衣女子身上的墨玉,中州人都認識,那是玉城的標誌,只有嫡系子弟才有資格佩戴。他是瘋了才會為了王延而得罪玉城人。


    第十三章  說對不起有什麼用

    李漠北一出茶樓,就拉著墨言往城外跑:“墨言,天耀與天曆大戰在即,天曆已不能多留,我們得立即趕回天曆。”
    “開戰?”在李漠北怒起放狠話時,墨言就知李漠北會借機生事,卻沒想到李漠北會把事情鬧得這麼大。
    “對,開戰!天耀皇帝給了我們一批糧草,足夠大軍支持三個月以上。天耀欺人太甚,這一戰不得不打。”這一戰不僅是天曆想打,天耀皇帝也想打。
    雪天傲已威脅到他的皇權,天耀皇上已經容不下雪天傲。今天就是沒有王延,也會有林延、周延,總之不管怎麼樣都會鬧出一兩件事,讓天曆和天耀光明正大地撕破臉,然後開打。
    “我知道了。”墨言沉默地任李漠北拉著跑,沒有拒絕。
    兩國開戰,她身為天曆人,待在天耀會很危險。
    雪天傲只比李漠北晚一步出門,自然看到了墨言三人,但他沒有阻止,也阻止不了。
    這裡是京城,是皇上的地盤,皇上真要下狠心送他們三個出去,他留不住。就好比天耀與天曆這一戰,他也阻止不了、改變不了一樣。
    不過,就這一次了,下一次他絕不會讓墨言從他手中跑走。
    墨言和李漠北、墨澤三人一路狂奔,跑出這條街後,就有人來接應他們,把他們秘密送出城。
    一路緊張又刺激,墨言也無心多想,直到出了城,暫時安全了,墨言這才冷靜下來,一想就明白今天的事絕對是有預謀的。
    “二哥,你參與了嗎?”墨言很想相信,墨澤今天請她出門只是巧合,然而發生這樣的事,要讓她相信一切只是巧合,實在太難了。
    墨澤一怔,沒有回答,可這就夠了!
    墨言失望地說:“二哥,你太讓我失望了。”這可是她的二哥,她最信任的二哥!
    墨澤慌了,急忙解釋道:“墨言,你相信我,我是為了你好。天曆是我們的家,我們不能一直留在天耀,不用這種辦法,雪天傲根本不會放你走。”
    “算了,我們走吧。”墨言閉上眼,不再多說。她理解墨澤的想法,但不能接受。最主要的是,到現在她的二哥還不認為他利用她的信任有錯。她想,她和二哥恐怕再也回不到以前了,至少她無法再像以前一樣相信他了。
    “墨言……”墨澤慌了,雖然墨言沒有生氣、沒有朝他發火,可直覺告訴他,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可是,墨言根本不給墨澤解釋的機會:“二哥,我不想聽任何解釋,事情都過去了。”
    墨澤張嘴,話到嘴邊卻只能生生咽下去。
    雪天傲在天耀占盡天時、地利,李漠北為了搶佔先機,只得馬不停蹄地往回趕,可是,雪天傲能讓他順風順水地到達天曆嗎?答案當然是不可能!
    “北院大王!”離開京城不過百里,他們就被雪天傲的人攔住了。
    攔住他們的人一臉倨傲,根本不把李漠北放在眼裡,可當他看到墨言時,卻恭敬地上前行禮:“卑職給墨言小姐請安。墨言小姐,卑職有公務在身,需要花點兒時間處理,請墨言小姐在一旁稍候片刻。”
    來人很客氣地把墨言請到安全地帶,然後才對李漠北出手:“王爺有令,殺無赦!”
    “殺了他們,不留活口!”李漠北見到對方出手,就知這些人要不了他的命。這些人應該是雪天傲派來拖住他腳步的人。
    誠如李漠北預估的那樣,雪天傲派來的人實力不弱,卻要不了他的命。半個時辰後,戰鬥結束,雪天傲的人全軍覆沒。
    領頭的將領臨死前朝墨言的方向說道:“墨言小姐,王爺讓我轉告你三個字——對不起。”
    話落,領頭的人倒下,永遠閉上了眼。墨言呆呆地看著他,露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笑。
    她知道雪天傲應該是猜到了什麼,可這有什麼用?現在跟她說對不起,能讓東方寧心活過來嗎?
    “墨言?”李漠北關切地問道。
    墨言眼眸微眨,眨去了眼裡的酸意:“我沒事,我們走吧。”
    她能有什麼事?一路上不論多危險,雪天傲都會護著她不是嗎?即使她一點兒也不想接受他的保護,雪天傲也不容她拒絕。
    “走吧。”李漠北沒有多說,一路上對墨言照顧有加,且不像之前那麼克制,並不在意讓墨言知道他的感情。
    墨澤看在眼裡,心裡又酸又澀,可他知道現在的他沒有立場,尤其是算計墨言之後。
    一路上,雪天傲的人馬不斷地攻擊李漠北,但每一次領頭的人都對墨言十分恭敬,並且死前的最後一句話,都是“墨言小姐,王爺讓我轉告你三個字——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一路上不斷出現這三個字,成功地擾亂了墨言的心神,即使雪天傲人不在墨言身邊,她也無法忘記那個男人。
    這天夜晚,李漠北一行在野外紮營。帳篷剛搭好,李漠北就上前道:“墨言,陪我走走。”
    “北院大王,孤男寡女的,你們這個時候出去不安全。”墨言還沒有開口,墨澤就先一步拒絕了。
    李漠北不屑地看了墨澤一眼:“墨澤,你只是墨言的哥哥,你無權干涉她的事情。”
    “哥哥”二字,李漠北咬得特別重。墨言不懂墨澤的心思,可同是男人,李漠北不可能不懂。
    “我有權阻止心懷不軌的男人接近他。”墨澤沒有就此退縮,他要是退讓了,豈不是說明他心虛?
    李漠北笑了一聲,沒有理他,一臉認真地對墨言道:“墨言,我有事跟你說。”
    “走吧。”雖然不喜歡李漠北,但墨言相信李漠北的人品。這男人真要對她做什麼,不需要徵求她的意見。
    “墨言!”墨澤出聲阻止,墨言朝他搖了搖頭:“二哥,我只是去跟北院大王說說話,不會有事。”
    “可是……”
    “沒有可是。二哥,你永遠是我二哥,我的親人。”她隱約猜到了墨澤的心思,所以這段時間,她一直與墨澤保持距離。
    “墨言,我……”墨澤失神地跌坐在那裡,眼神慌亂、神色不安,火光襯得墨澤那張臉更加萎靡,可墨言沒有回頭。
    李漠北帶著墨言走到僻靜處才停下:“墨言。”
    “北院大王,有什麼事,你直說好了。”她能猜到墨澤的心思,又怎麼可能猜不到李漠北的心思。
    “墨言,我不是說過,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你我之間不需要這麼生疏。”果然,茶樓的算計還是讓墨言傷心了,可李漠北不後悔,即使重來一次,他仍舊會這麼做。
    天曆與天耀的事不能再僵著,必須儘快解決。
    “漠北。”對於稱呼,墨言從來沒有在意過,不管叫什麼,李漠北都是那個害她死在黃河的兇手之一。
    “墨言,在天耀邊境的事情我很抱歉,兩國的國力有差距,有時候我也無可奈何。”李漠北是個聰明的男人,他知道從哪裡下手能讓墨言心軟。
    “沒事。”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她再計較也沒用。更何況李漠北本就沒有必要保護她,李漠北的任務只是護送李茗煙。
    “墨言,你能理解就好。”李漠北知道,墨言說的沒事不是原諒他,而是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說不出是失落還是什麼,總之李漠北心裡挺不好受。
    為了緩解尷尬,李漠北又往前走了兩步,直至走到一個水池邊,才道:“墨言,回到天曆後,我去墨家提親可好?”
    “什麼?”墨言突然轉頭看向李漠北,李漠北這是什麼意思?用情深到要娶她的地步?
    “墨言,我喜歡你。”李漠北看著墨言,不容她逃避。
    “墨言,我喜歡你,喜歡你這個人,與其他的無關。本以為在天曆可以慢慢和你培養感情,沒想到發生了天耀的事。到了天耀後,我發現你的魅力無人可擋,雪天傲對你的感情,身為男人我看得很明白,墨澤對你的感情我同樣明白。我突然發現我身邊的敵人好多,而我不想再等,也不敢再等了,所以我冒昧地請求你嫁給我,做我的北院王妃。”
    李漠北不是一個調情的高手,也不是一個花花公子,每一言、每一句皆是發自肺腑,可越是這樣,墨言就越覺得可笑。
    當年害死她的人,居然對她深情告白,真是好笑。可是,墨言卻笑不出來。
    墨言盯著李漠北看了許久,直把李漠北看得手足無措才開口:“多謝北院大王的厚愛,我是一個無心的人,我不可能嫁給你。”
    李漠北就像一個等待宣判的犯人,聽到墨言的話,頓時全身冰冷,可又不甘心:“墨言,我知道你現在沒有嫁人的打算,但請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給你看,我值得你託付終身。你父親曾大勝天耀,是天曆赫赫有名的英雄,亦是我崇拜的人。現在天曆與天耀大戰在即,如果我勝了,你能考慮嫁給我的事嗎?”
    “大戰嗎?因為我在天耀受辱,所以天曆要宣戰?”不可避免,墨言又想到李漠北和墨澤利用她的事情。
    她知道這只是天曆宣戰的藉口,但是兩國百姓不知,而她在兩國百姓心中恐怕就是那禍國殃民的存在。
    “墨言,我很抱歉利用你的事作為開戰的理由。”李漠北知道這麼做對墨言不公平,可除了墨言外,其他人都不行。
    墨言的父親墨子硯在天曆軍中威名赫赫,以墨言受辱的藉口開戰,天曆上下必能團結一心、士氣高漲。
    “我可以去嗎?這一場大戰因我而起,我想參加。”兩國交戰必將生靈塗炭,這一戰以她為由開戰,她要不去,如何安心?
    “墨言……”李漠北一臉為難,可下一秒,李漠北突然抱著墨言,抽出長劍:“什麼人?出來!”
    他們又遇到了敵襲。
    “北院大王,”來人一身黑衣,看向李漠北與墨言,然後恭恭敬敬地對著墨言道,“墨言小姐。”說完,這群人就朝李漠北攻去。
    這番舉動無疑是在告訴李漠北和墨言,他們是雪天傲的人。
    只是,這一次又和之前不同,以往雪天傲的人都是攔截李漠北的大隊人馬,但這一次他們卻趁李漠北與墨言落單,專攻李漠北一人。
    事情似乎不太對,墨言隱隱覺得不對勁,可不容她多想,一個意外發生了——
    李漠北用力將面前的黑衣人打了出去,而這個人不巧撞到了墨言,把她撞入水中。
    墨言一跌入水中,整個人都慌了。她怕水,在水裡根本不知如何反應。她好害怕那種被水束縛、被水壓迫的感覺,她不要死在這裡,不要再次死在水裡。
    “不要,不要!娘,娘親……雪天傲……”墨言不停地在心裡呐喊,即使明知無用也不停地喊著。
    “該死!”李漠北指著黑衣人,冷冷地說,“滾!”
    “是,王爺。”在李漠北的命令下,黑衣人迅速離去。
    墨言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自己的身子不斷地往下沉。而每下沉一寸,她的心理防線就崩潰一分,水是她的死穴。
    人一走,李漠北也不耽擱,飛快地跳入水中去救墨言。他知道墨言怕水,所以故意把墨言引到水邊,讓她落水。不這麼做,他怎麼有機會英雄救美?只是情況和計劃似乎有些偏差,墨言落水的反應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大。
    水池很小,李漠北一入水就看到了墨言,伸手將她抱入懷中,帶著她遊到岸邊。
    此時墨言已失去理智,緊緊抱住李漠北,不停地喚著:“娘……雪天傲……”
    這兩個名字在墨言嘴裡來回交換,每喊一次“雪天傲”,都讓李漠北恨不得殺人。
    為什麼墨言遇到危險,卻叫著雪天傲的名字?
    “墨言,你是我的。”李漠北咬牙切齒地抱緊墨言,吻上她的唇。
    “墨言,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李漠北就這麼一動不動地抱著墨言,直到發覺她全身冰冷,這才抱著她往回走。
    墨澤一看見兩人就沖了過來,焦急地問道:“墨言怎麼了?”
    “墨言落水了,讓開。”李漠北一個側身,撞開墨澤,抱著墨言回帳篷。
    墨澤後退數步,不等站穩又追了過去:“落水?李漠北,在你的保護下居然讓墨言落水,你不知道她怕水嗎?”
    李漠北沒有理會他,頭也不回地下令:“去找大夫和墨言的衣服來,墨言需要醫治。”
    “你……”墨澤雖不願意,可終是擔心墨言,只得出去尋來大夫,還找來墨言的丫鬟伺候她。
    墨言受了驚嚇,又吹了寒風,一直昏迷不醒,大夫說她需要靜養,可李漠北一行人急著趕到邊境,他根本不可能把墨言留下來。為了帶墨言一起走,李漠北一行人只得換上馬車前行,如此一來速度就慢了。
    雪天傲很快就收到了消息,可他卻一點兒也不高興:“墨言落水了?是你們下的手?”他是要拖住李漠北的腳步,但絕不是以墨言的健康為代價。
    “回王爺的話,不是我們。”幸虧不是他們幹的,不然他們就死定了。
    “滾!後續行動全部取消,放他們去邊境。”看在東方寧心的分上,就便宜李漠北了。
    不過李漠北也沒占到便宜,墨言生病,他沒辦法像之前那樣趕路,而等李漠北趕到邊境,他該做的準備早就做好了。
    十天后,墨言醒來,而他們一行人也到達了天曆邊境。墨言被李漠北安置在天曆的軍營,李漠北一改平日的冷酷,溫柔地端著藥喂她,動作熟練得好似做過千百遍。
    墨言十分不習慣,喝了兩口後,拒絕道:“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你受傷了。”李漠北根本不接受拒絕,墨言剛咽下一口,他就又喂一勺。
    “只是小傷,倒是因為我而貽誤了軍機,給你添亂了。”墨言醒來後才知道,李漠北為了她一直放緩行程,以至於失了先機,致使前幾次交鋒天曆都敗北。雖說都是小敗,卻大傷士氣,為此李漠北受到皇室的嚴厲斥責。
    “因你受傷,雪天傲對我們一路放行,相比來說我們到得還是快的。”對於此事,李漠北沒有隱瞞。這事也瞞不了,與其日後墨言從其他的地方得知,不如他先告知。
    當然了,他也有所隱瞞。他就沒有告訴墨言,沿途都有醫術精湛的大夫候著,極品的藥材更是取之不盡,不然的話墨言也不會恢復得這麼好,一醒來就臉色紅潤。
    這些東西自然都是雪天傲準備的,原本他也不想要,可墨言病情嚴重,他一時半刻又尋不到好的藥材與大夫,為了墨言,他不用也得用。
    “看樣子要多謝雪親王了。”墨言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顯然沒將此事放在心上。
    “喝藥吧,好好養好身體。待到天曆大捷之時,便是我娶你之日。”李漠北再次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我沒——”墨言再次拒絕,卻被李漠北打斷:“別急著拒絕我,你有婚姻自主的權利。如果你不願意,我也不能強娶你,所以別想太多,好好養傷才對。”
    這就是李漠北,他根本不會給人拒絕的機會。也許現在的墨言對他沒有愛,可是沒關係,他有這個自信,以後墨言一定會愛上他。
    “元帥,緊急軍情。”傳令兵一臉焦急地走了進來,看著正在喂藥的李漠北,先是一愣,隨即跪下,呈上手中的情報。
    “你去忙吧,軍務要緊。”面對李漠北毫不掩飾的熾熱眼神,墨言正不知如何自處,聽到有情報來了,當下暗松了口氣——總算解脫了。
    正事要緊,李漠北也沒再糾纏,將手中剩餘的藥放在一邊,囑咐道:“要記得全部喝完。”
    李漠北走後,墨言並沒有急著去喝藥,而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無神地看著遠方。
    她記得自己在昏迷時看到了娘親,看到了雪天傲,也不知自己有沒有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
    心裡頗有幾分擔心,墨言左思右想,決定還是找人問問,於是叫來守在門外的丫鬟,問道:“這幾天誰在照料我?”
    “回小姐的話,這幾天一直是二少爺和北院大王在照料小姐,從不曾假他人之手。”小丫鬟回答。
    “二少爺?你去替我請二少爺來。”墨言輕聲吩咐道。
    “墨言,你找我。”墨澤來得很快,語氣帶著抑制不住的高興。
    墨言自從明確地告訴他,她懂了他的感情後,就一直昏迷不醒,為此他也一直在擔心日後要如何面對墨言,而墨言又會如何面對他,是疏遠他還是……
    剛剛在營帳外聽到丫鬟說墨言找他,他的心情大好,這說明他們還是可以回到最初的。
    墨言看著墨澤,短短數天,整個人便瘦了一大圈,不管墨澤照顧她是出於什麼目的,總之這個哥哥對她這個妹妹還是極好的。
    “二哥。”墨言輕笑著喚道。這也是一個試探:如果墨澤能繼續當她的二哥,那麼墨澤就是她的二哥;如果不能,那她會慢慢地遠離這個疼她的二哥。
    墨澤聽到墨言的話,心裡何嘗不明白。將心中的酸澀壓下,墨澤笑得坦然:“傻墨言,別想太多,二哥永遠是你的二哥。”永遠只是二哥。壓下心頭的傷痛,墨澤笑得那般溫柔與包容,讓人打心底為這個男人心疼。
    “二哥,對不起。”輕輕地依在墨澤的肩頭,墨言默默垂淚,她太自私了。既無法接受墨澤的感情,又不想失去這個二哥、失去家人的疼愛。
    “笨蛋墨言,你是我妹妹,兄妹之間不需要說什麼對不起。你放心好了,二哥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墨言你放心,二哥絕不會讓你為難。從今天起只是你的二哥,二哥對你的情意除了兄妹之情外,其他的都會深埋心底。因為這世間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讓你為難,讓你傷心。
    “二哥,我好怕你不要我這個妹妹了。”要是墨澤一直執迷不悟,那麼她最後只能放棄這個二哥,甚至放棄墨家。
    “傻墨言,你把二哥當成什麼人了。二哥只是一時沒想明白。”墨澤輕笑,笑得明朗、磊落,望向墨言的眼裡只有哥哥對妹妹的疼愛。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不會走錯路。
    了結了一樁懸在心中已久的事情,墨言心情大好,在墨澤的強烈要求下,她很快便將李漠北喂剩下的藥喝光了。
    “好了,現在可以告訴二哥,你這麼急著找我有什麼事了嗎?”墨澤寵溺地笑著,一臉輕鬆,完全不復之前的沉重。
    墨言一直在觀察墨澤,確定他是真的放下,這才松了口氣:“二哥,李漠北剛剛對我說,待此戰結束,天曆大捷後,他便向我提親。”
    “如果能嫁給北院大王倒是不錯,門當戶對,李漠北也配得上你。”明明是違心之論,可墨澤卻說得理所當然,當他戴上好哥哥的假面後,他可以完美地掩飾自己的真實心情。
    “二哥,我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在昏迷時說了什麼,才讓李漠北突然下定決心非娶我不可?”墨言覺得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才讓李漠北這麼堅定。
    “也許跟你一直喊雪天傲的名字有關。墨言,在昏迷時,你一直叫著‘娘’和‘雪天傲’。”聽到墨言無意識的叫喊,別說李漠北,就是他心裡也不好受。
    墨言叫娘親他能理解,可叫雪天傲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在墨言心裡,雪天傲比他們更有地位?
    “我一直喊雪天傲的名字?”墨言整個人都呆了,完全不能接受。
    怎麼會這樣,她居然會在無意識的時候叫雪天傲的名字,還把他和娘親放在一塊兒。
    “我怎麼這麼蠢。”雪天傲,為什麼被你放棄了一次,我卻依舊相信你會救我?
    為什麼在落水後我想到的是你的名字呢?
    為什麼?
    淚一滴一滴掉落,這一次墨言哭自己的軟弱,哭自己的愚蠢,哭自己的癡傻。
    她告訴過自己無數次,要堅強,要勇敢,任何人都無法依靠,她只能靠自己。可是在面對危險時,她的情感主宰了理智,還是下意識地叫起了雪天傲的名字。
    “我真的很蠢,很蠢!”墨言咬著唇,不肯讓自己哭出來。
    墨澤心疼壞了,擁著墨言,輕聲安慰:“墨言,別難過。都是二哥不好,要是二哥再強大一些,就可以保護你了。”
    誠如墨澤所言,無論是權勢還是實力,他都比雪天傲差很多。墨言會叫雪天傲的名字他能理解,畢竟所有人都知道雪天傲有多強。可是理解歸理解,心裡總是不舒服的。李漠北應該也有同樣的想法。不然他也不會許下承諾,要打贏了雪天傲才娶墨言。
    “二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雪天傲之間……”墨言想要解釋,可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她和雪天傲之間的事要怎麼說才好呢?
    她下意識地叫出雪天傲的名字,只因為雪天傲曾經是她的全部。
    在黃河之上,她一直認為雪天傲會救她,因為雪天傲說過,沒有他的允許,東方寧心不可以死。
    這句話一直烙在東方寧心的心裡,一直被她當成雪天傲的承諾。所以當日在黃河上雪天傲對她放手時,她才會那般怨恨,恨他放棄了承諾。
    “墨言,你不想說就不要說了。沒事的,即使天曆大勝,李漠北求娶,你也一樣可以拒絕。只要你不想嫁,沒有人可以逼你。同樣的,只要是你想嫁之人,就算是平民乞丐,二哥也會支持你。”只要是墨言想要的、想做的,他都會無條件支持。
    墨言抹掉臉上的淚,輕輕點頭:“謝謝你,二哥。”幸虧她還有家人,她不再是那個除了雪天傲之外,什麼也沒有的東方寧心。
    “我是你二哥,以後不要再和二哥道謝。我看你精神不太好,再睡一會兒吧。”墨澤拍拍墨言的背,示意她躺下,然後替她掖好被角,“好好休息,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也許真是累了,墨言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墨澤沒有急著出去,而是坐在旁邊看著熟睡的墨言。
    墨言,二哥要怎麼辦呢?二哥想保護你,想讓你隨性而活,卻發現好難好難。
    墨言,你為什麼要這麼優秀呢?害得二哥為了保護你,也不得不強大起來。
    我的妹妹,好好睡吧。無憂無慮才是你的人生,其他的一切都交給我。如果非要強大起來才可以保護你,那麼我會試著去做。
    我的妹妹,墨家可以出一個名動天下的白衣戰將墨子硯,那麼同樣也能出一個讓天下畏懼的墨澤。
    雖然二哥向來不喜戰爭,沒有想過爭兵奪權,但為了你,二哥可以全力去做,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保護你。
    心裡做好了決定,墨澤毫不猶豫地走出墨言的營帳,朝李漠北所在的主帥營帳走去。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要保墨言無憂無慮,就得有與那些強大的敵人相抗衡的本錢,而從軍是最好的選擇。
    此時恰逢天曆與天耀大戰,是建功立業的最佳機會。李漠北手握重兵,皇上與太子一直忌憚他,要是有一個與他平分秋色的人,皇室也許會樂於看到。
    “元帥,墨二公子求見。”傳令兵精神十足地對李漠北稟道。
    “請。”李漠北雖然不知所為何事,但聽到墨澤來找他,他還是相當的客氣。畢竟他想娶墨言,而墨澤與墨言的感情很好,暫時不宜交惡。
    “元帥。”墨澤一進來就對李漠北行了個大禮。
    “墨澤,你這是什麼意思?”李漠北看著墨澤,萬分不解。墨澤這個人他是知道的,看似溫文實則倨傲,無事相求絕不會對他行大禮。
    “元帥,我要從軍。”墨澤一改平時的溫和,背脊挺得筆直。
    “從軍?墨言知道這事嗎?”李漠北沒有問墨澤從軍的原因,而是問墨言的意見,因為墨澤從軍的原因,他不問也能猜到。
    “別告訴她。”墨澤輕聲道。他不想讓墨言有負擔,他只想擁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己的妹妹。
    “你意已決?”李漠北問道。墨澤的才華他是知道的,有他幫助自然更好。
    “我意已決,請元帥成全。”墨澤彎腰,請求道。
    “我可以成全你,你可以先留在我身邊做謀士。”李漠北是有意照顧,謀士相對來說安全些,一般情況下不會有危險,而且地位也高。
    可這不是墨澤要的,墨言再次請求道:“元帥,我要從小兵開始做起。我不是來軍營撿軍功、撈兵權的,我是來從軍的。”謀士起點高,可日後的出路有限,有李漠北在,他就沒有出頭的可能。
    “要是出了事,墨言……”李漠北當然明白墨澤的意思,但是墨澤萬一戰死,墨言一定會恨他。
    “元帥,我不是天生的將才,為了天曆士兵的安危,亦為了自己的能力,請元帥准許我從小兵做起。”生死自有天定,如果連從戰場上活下來都做不到,他墨澤還有什麼資格說保護墨言?
    “你自己去和墨言說,墨言同意我就沒有意見。”李漠北沒有阻攔,也無意阻攔。
    墨澤搖頭:“元帥,別讓墨言知道我從軍的事情。我會留書一封給她,告訴她我有事先回天曆了。”
    李漠北猶豫片刻,點頭道:“好,我同意了。明天你就去虎營報到,那裡的人會給你一個特訓。我先聲明,虎營的特訓非常嚴酷,只有通過了虎營的特訓,你才能上戰場。如果你無法通過虎營的特訓,以後就別在我面前說參軍的事。”他不能讓墨言的二哥去前線送死。
    “多謝元帥,我一定能通過虎營的特訓。”墨澤沉聲應道,沒有一絲怯意。
    這一刻他不再是天曆那個文弱的威遠侯府的二公子,此時的他是一個男人,一個頂天立地、可以扛起一切責任的男人。
    墨澤沒有跟墨言告別,給墨言留了一封信,就去虎營報到了。
    墨言醒來後才知道墨澤已經走了,怕墨家出事便對李漠北提出回去。可李漠北卻執意不讓她回天曆,並再三保證墨家不會有事,墨澤回去是有私事。
    墨言無奈,只得留下,待到身體稍好,得到李漠北允許後,時不時會在軍營走動,看這片被墨子硯的鮮血染紅的大地。沿途的將士對墨言萬分尊敬,遠遠就避讓行禮。他們尊敬墨言不是因為李漠北,也不是因為她本人,而是因為她是墨子硯的女兒!
    天曆男兒沒有一個不知道墨子硯的。在他們心裡,墨子硯就是神、是傳奇。至今那些退役的老兵還記得,十五年前那位讓天耀聞風喪膽的白衣戰將。
    一身白衣一把長槍,墨子硯就如戰神一般帶著天曆的殘兵橫掃天耀的精兵。墨子硯一戰成名,隨後隕落,留下了白衣戰將一生不敗的傳奇。
    來到軍營之後,聽到眾人對墨子硯的評價和崇拜,墨言對這個名義上的父親更加好奇。
    他的才能叫人驚才絕豔,他的死亡疑雲重重。墨子硯是墨家絕口不提的禁忌,但在軍營之中,卻有很多人會談論他的事。
    關於白衣戰將的傳聞聽得越多,墨言就越想揭開墨子硯死亡的真相。這是墨言應盡的義務,她的父親不應該死得不明不白。


    第十四章  不會有人來救

    這一日,墨言一邊走路一邊低頭想著墨子硯的事情,一時走神,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身上,她立馬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在軍營重地隨便亂走,撞了人說句對不起就可以解決嗎?”入耳的是一道尖銳高昂的女聲。
    軍營中除了她之外還有別的女子?墨言詫異地抬頭,看到一個英姿颯爽、身著軍裝的女子氣勢洶洶地瞪著她。
    看到對方一身軍裝,不同於一般的小兵,墨言知道這個女子在軍營中的地位應該不低,而且錯在自己,墨言很誠懇地說道:“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軍營重地你隨意亂闖,我懷疑你是奸細。”女子一臉不善,擺明瞭要找墨言的麻煩。
    “我不是奸細,我是威遠侯府的三小姐,北院大王同意我在軍中行走。”墨言好脾氣地解釋,不料對方卻不肯放過她:“拿北院大王壓我?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北院大王會為你出頭?來人呀,把這個奸細拿下,如有反抗,殺無赦!”
    “慢著。”墨言要是還不明白對方是沖著她來的,她就蠢了,“你說我是奸細,你有什麼證據?軍營重地,你隨意誣陷我,我懷疑你才是天耀的臥底。”
    “大膽,我是天曆副帥蔣經明的女兒,亦是天曆少將蔣凝霜,你敢說我是臥底?”
    墨言聽到女子的話,笑了——來頭的確不小,可是那又如何,比起來頭,她墨言差誰三分?
    “你才大膽!我是天曆白衣戰將墨子硯的女兒,你敢說我是奸細,我看你居心叵測。”
    “你……”蔣凝霜氣得直咬牙,她當然知道面前的女子是誰了,她就是故意來找麻煩的。
    她愛慕李漠北已久,為了得到李漠北的歡心,她毫不猶豫地來到軍營,跟一干大老爺們搏前程。不過她也爭氣,在父親的扶持下,硬是成了李漠北的左膀右臂,在軍中的地位扶搖直上。
    原本她以為憑她的優秀,北院大王早晚會看上她、娶她,可墨言的到來讓她慌了。北院大王從來沒有對女人那麼好過,而且據她所知,李漠北還曾親口說過,這一戰結束後,他就娶墨言。
    蔣凝霜萬分不甘:這個柔柔弱弱的女人有什麼好的?她憑什麼能得到北院大王的喜歡?這女人根本無法陪北院大王征戰四海,她只會成為北院大王的拖累,這世間能配上李漠北的只有她蔣凝霜。
    “墨言小姐,她是元帥身邊的少將,能力不錯,但脾氣不太好。”見蔣凝霜氣得要拔刀,有人怕墨言吃虧,連忙提醒。
    “謝謝。”墨言輕聲道謝。她無意與對方糾纏,主動退讓一步,“既然是王爺身邊的少將,必是我誤會少將軍了。”可她的退讓並沒有換來蔣凝霜的罷手。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還不乖乖地束手就擒,我手下的人可不會憐香惜玉。”話落,蔣凝霜抽刀指著墨言,示意手下的人上前綁了墨言。
    “慢著。”墨言後退兩步,眼眸微冷,“少將軍今天非要拿下我不可嗎,哪怕我能證明我不是奸細?”這是軍營,對方是少將軍,要硬來她沒有勝算,如果可以她不想把事情鬧大。
    “你就是奸細,怎麼證明也沒有用。”蔣凝霜一臉嘲諷地看著墨言,半步不讓。
    墨言怒極反笑:“好,好,好一個少將軍!蔣少將身為天曆將領,大敵當前不思為國盡忠,卻仗勢欺人、欺辱天曆的百姓。我倒要看看蔣副帥是如何教養女兒的,居然把一個不思保家衛國、只想著打壓自己人的女人扶上少將的位置。要知道軍營之中看重的是能力,而不是用人唯親,如若蔣少將沒這個能力,就該把位置空出來讓能者居之。”
    墨言的聲音清冷而孤傲,說得又急又快,隱隱流露出來的尊貴之氣,讓人有著莫名的畏懼,不是怕她話中的威脅,而是她的氣勢太強!
    “你,你敢侮辱朝廷命官!”蔣凝霜氣得全身顫抖。仗著其父的威信,她在軍中向來霸道慣了,從來沒受過這種氣。
    “你侮辱功臣之後,蔣少將請自重。”墨言的語氣冰冷至極。看到四周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墨言知道自己不需要多言,冷哼一聲轉身離去,那背影高傲至極。
    “墨言,我不會放過你的!”蔣凝霜看著墨言的背影氣得直磨牙,可又不敢真的把她拿下。她本打算激怒墨言,讓墨言在軍中撒潑、打鬧,然後再以擾亂軍紀為由,用軍法處置墨言,磨磨她的銳氣,不料墨言卻根本不上當。
    不僅如此,這事還傳到了李漠北的耳朵裡,蔣凝霜和她父親都被李漠北敲打了一通。
    李漠北雖然敲打了蔣凝霜父女,同時也壓下了這件事,事情並沒有傳出軍營,所以正在接受嚴酷訓練的墨澤半點不知,在他玩命訓練之時,他的妹妹在軍中被人欺負了。
    事情沒有傳出營地,卻在軍營內部傳開了,李漠北能管得住明面上的消息,卻管不住眾將士私下的議論。將士們不敢說蔣凝霜的壞話,私下卻稱讚白衣戰將虎父無犬女,墨言真有乃父之風。
    蔣凝霜聽到這些話氣得直咬牙,卻不敢輕舉妄動。畢竟那事錯在她頭上,雖然北院大王沒有責罰她,但如果她再生事端,就是父親也保不住她。
    “元帥,據探子來報,天耀的糧草補給中心就在璃城。”蔣副帥指著軍事地圖說道。
    “璃城定有重兵把守,雪天傲絕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另一將領一臉凝重地說。
    璃城是一座很特別的城池,它處在幾座要城的中間,卻是一座孤立的城池。
    “我們必須儘快拿下璃城。”李漠北將一面紅色的令旗放在璃城的位置上,令旗上面寫著一個血紅的“殺”字。
    “要拿下這座城池只能秘密行動,趁雪天傲不備,在璃城沒有救援的情況下快速將其拿下。”蔣副帥再次發表自己的意見。
    “元帥,凝霜有一計,不知當講不當講。”蔣凝霜低著頭,不敢讓人看到她眼中的算計。
    父親已經替她鋪好路了,這一次她定要讓世人明白,白衣戰將的女兒不過是個草包。
    “說。”李漠北沒有無視蔣凝霜的意見。蔣凝霜這個女人確實有幾分才能,不然他也不會任其留在軍中。
    蔣凝霜面上一喜,但為了不讓李漠北起疑,她竭力將心中的喜悅壓下,板著臉道:“元帥,我們可以兵分三路,兩路人馬暗中行動,一路人馬光明正大地前往璃城。雪天傲就算發現了,也不知哪路人馬才是我們派往璃城的人馬,更何況他不一定能查到我們暗中派了兩路人馬。”蔣凝霜說完,便站在一邊不再言語。
    這個方法並沒有多高明,但是在此時卻很實用。只要他們能比雪天傲的人馬早到半天,那就有機會毀了璃城,讓雪天傲的大軍無法得到補給。
    “這個方法倒是可行。”李漠北想了想其中的利弊,點了點頭。
    三隊人馬,其中兩隊人馬引走雪天傲的注意力,或者拖延雪天傲的救援,另一隊人馬只要有半天時間就足夠了。
    “元帥,凝霜自願請纓前往璃城。”蔣凝霜的嘴角微微上揚,配上她那眉間的英氣,別有一股動人的韻味。
    “准!”
    “元帥,凝霜還有一人選,不知元帥可否准許?”蔣凝霜又再次出聲。
    蔣凝霜此言一出,李漠北就知道她要說誰,原本以為只是小女兒之間的較量,沒想到蔣凝霜竟把此事扯到軍機大事上。
    “蔣凝霜,你最好知道自己的身份,明白自己在做什麼!”李漠北的語氣瞬間冰冷。蔣凝霜明顯是要陷害墨言,墨言只是一個閨閣女子,她懂什麼。
    “元帥恕罪,凝霜只是向元帥推薦合適的人選。白衣戰將之女聰慧無比,凝霜只是認為由她擔當如此重任勝算更大。”
    蔣凝霜並非不怕死,而是她清楚李漠北的為人。李漠北是一個凡事都以國家為重的男人,如果用墨言勝算更大的話,即使有危險,李漠北也會同意。
    “蔣凝霜,看在蔣副帥的面子上,這一次本王不與你計較。今日之事就議到這裡,大家散了。”李漠北冷哼了一聲,拂袖離去。
    “元帥……”蔣凝霜臉色陰沉,想要追出去,卻被她父親阻止了。
    李漠北一走,他的親信自然也跟著走了,但蔣父的人和對墨子硯不滿的人則留了下來。
    白衣戰將在天曆的士兵心中是神,但不表示人人都拿他當神。在那些自負才能極佳卻沒有機會的將領眼中,白衣戰將不是神而是一塊巨石。這些年,他們被“墨子硯”這三個字壓得喘不過氣來。
    天曆敗了,天曆的士兵和百姓,每每都會指著他們這些將領的鼻子罵,罵他們沒用,不會帶兵,一個個堅定地認為,要是白衣戰將在,就一定會贏。
    天曆贏了,天曆的士兵和百姓又要說,要是白衣戰將墨子硯在就好了,他們一定會贏得更加漂亮,天曆的將領還是沒用呀!
    身為將領的每一天,他們都被拿來和已經死去的墨子硯比。無論他們如何拼命地殺敵,他們永遠都被白衣戰將壓在底下,無論如何都無法超越那個人。
    而現在,洗清恥辱的機會來了!
    蔣凝霜的話讓有心人明白了,白衣戰將墨子硯死了,他們要毀墨子硯的名聲很難,但他們可以從墨子硯的後人下手。
    蔣凝霜替墨言請命,如果墨言不答應,那就是白衣戰將的女兒無能;如果墨言答應了,以她一個不懂軍務的弱女子,在這場戰役中必敗無疑,甚至是必死無疑。
    墨言是墨子硯的女兒,墨言敗了,就等於是墨子硯敗了,不敗的傳奇就被打破了。
    只一個眼神,眾將領便心領神會,然後各自離去,決定盡力推動墨言應下此事。
    當天晚上,軍中就有傳言,說墨子硯的女兒貪生怕死不領軍令,驕縱刁蠻沒有軍紀,不配當白衣戰將的女兒。
    剛開始還只是說墨言不守軍紀,後來就變成墨言與蔣凝霜爭風吃醋,讓蔣凝霜去面對危險的任務,自己在後方指手畫腳。
    傳言越傳越離譜,傳話的人也精明,每每提到墨子硯就無比崇拜,提到墨言就搖頭歎息,直說墨言不配當白衣戰將的女兒。
    李漠遠聽到這樣的傳言,立刻出手懲治了造謠的人,也下令嚴禁再傳,可沒想到傳言因此而越傳越離譜,也越來越隱蔽,甚至因李漠北的舉動,更多人相信傳言是真的。
    墨言只要一走出營帳,就能看到一群人站在遠處,對著她指指點點。每每她看過去,那些人就會收回眼神,假裝在說別的。
    之前,軍中的士兵對她頗為尊敬,可是現在看她的眼神卻變成了鄙夷。墨言不解,上前詢問,那些士兵卻一個個藉故離去。
    “小依,你去打聽一下,軍中最近出了什麼事?”如此幾次,墨言想不多心都不行。
    “小姐,這……”小依一臉為難,看著墨言欲言又止。
    墨言歎了口氣,看樣子只有自己這個當事人不知道了:“小依,說吧,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都在說小姐貪生怕死,不配做白衣戰將的女兒。”小依低著頭,結結巴巴地將軍營中的流言說給墨言聽,儘量挑不太難聽的話,可就是這樣,那些話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這些流言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聽到小依的話,墨言明白這是有人想借她給墨子硯抹黑。不用去打聽,墨言也知道這事肯定與蔣凝霜有關。
    “前天晚上就開始了,元帥下令讓大家不得談論此事,可效果卻不好。”小依心裡很為自家小姐委屈,她家小姐才不是他們說的那種人,她家小姐好著呢。
    “小依,陪我去見元帥吧。”墨言無奈地起身。
    她不喜與人爭,但她也絕不會任人欺負而不吭聲,尤其是那些人扯上了她的父親墨子硯!
    “墨言,你找我?”李漠北最近也為軍中的流言而煩惱,派人去查了卻牽扯出天曆大半的將領。如若是平時,他肯定會殺幾人以儆效尤,可是現在大戰在即,他還需要那些人上陣殺敵,根本無法下手處置。
    “元帥,墨言是來請命的。既然有人逼我去璃城,我想退縮也不可能。”墨言平靜地說著。這些人的目的就是逼她出頭,她要是不答應,這事不會善了。
    “墨言,你沒有領兵的經驗,貿然前往實在太危險。”李漠北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但他真的不放心。
    “元帥,他們要的是我去,至於我會不會領兵又有什麼關係?只要你派給我的人能用就行了。”她並不是一無所知的閨閣女子,陪著雪天傲跑了那麼多地方,什麼場面沒見過?
    李漠北因著墨言的話突然間心情大好,墨言說得對,只要派出去的人有用就行了,又何必在意墨言如何指揮。
    不過在下決定前,李漠北還是再次確認道:“墨言,你確定要去嗎?再等幾天,我定會平息軍中的流言。”
    “事關我父親的名聲,我沒有意氣用事。何況就算平息了流言又如何,我的父親是天曆的戰神,身為他的女兒,我怎麼可以太差。”墨言承認她肯定是太缺父愛了,所以才會把從來沒見過的墨子硯當成父親去崇拜、去敬佩、去維護。
    “既然如此,你就率領暗處的那隊人馬,我會派我的親兵助你。”李漠北知道,如果墨言能順利完成此事,那麼她在軍中、在天曆的名聲都將大增。
    雖說墨言得了張天一句朋友的承諾,但張天距離普通人太遙遠了,有心人想要謀害墨言,多的是辦法。
    借勢永遠沒有自己掌握權勢來得可靠。
    “多謝元帥,墨言告退。”墨言避開李漠北熾熱的眼神,轉身離去。
    她不會喜歡李漠北,這輩子都不可能喜歡李漠北,所以不管李漠北對她多好,她都不可能對李漠北動心。
    “墨言,你要小心。”李漠北倒是想追出去,可看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公務,只能歎氣。
    “你放心,我會的。”墨言沒有回頭,背對著李漠北說道。
    雖說有李漠北相助,但她也是要做些準備的……

    出身於世家的人要想成功,比一般人容易很多,因為他們有著普通人沒有的助力。
    墨言看著身邊的精兵能將,心中暗歎:這次欠了李漠北一個天大的人情,日後也不知怎麼還。不過這個人情就算還不了也得欠下,她沒有獨自領兵的能力,需要李漠北的幫助。
    點齊兵馬,墨言與眾人互相認識後,便出發前往璃城。同時,蔣凝霜也帶著她父親安排的人秘密前往璃城。很明顯,這次兩女之爭,她們二人皆是暗中的人馬,誰能先一步到達璃城,誰就立下了大功。
    蔣凝霜日夜不停地趕路,一路小心翼翼地隱藏蹤跡。對於行軍打仗,蔣凝霜可謂駕輕就熟,此番較量,她堅信一定會勝過墨言。
    墨言雖然沒有經驗,但她與副將商討好行軍路線與作戰計劃後,便嚴格要求自己,能日行八百就絕不在七百八十時停下來。
    李漠北的副將剛開始還以為,墨言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大小姐,她會帶兵去璃城,不過是為了平息流言而做做樣子。可是幾日相處下來,他才發現墨言比他想的強多了。
    墨言並不是一無所知的嬌弱小姐,她看得懂軍事地圖,她對從天曆邊境到璃城的路線了如指掌,還特別能吃苦。
    騎馬趕路是十分辛苦的事,別說女子,就是一般的大男人也會覺得累,可是墨言卻從不叫苦叫累,比一般的男人還要強上幾分。
    “墨言小姐,今晚我們在這裡紮營,你看行嗎?”太陽剛剛落山,還有幾分余光,副將卻停下馬,上前詢問墨言的意見。
    “王副將,這裡是有名的凶獸森林,我們在這裡紮營很危險。”墨言皺了皺眉,並不認同。
    “墨言小姐,如果我們連夜趕路,很容易遇到凶獸。”王副將提醒道。
    “我們可以不走這條路。”墨言來之前就將一路可能遇到的危險和方案想好了,今天的情況正好在她的預料中。
    “這裡還有其他的路可走?”王副將不解,這是他所知道的最近的一條路,他們此行就是爭分奪秒。
    “有,雖比這裡難走,但是不會有人員傷亡,而且也能躲開天耀的埋伏。”
    “請墨言小姐下令。”
    “讓你們準備的乾草與木板都帶好了嗎?”這是墨言事先就交代過的事,王副將等人雖不明所以,可還是照辦了。
    “都帶好了。”
    “那麼走那邊。”墨言指了指西北方向,那一片地方很空。
    王副將張嘴就想反駁,可想到墨言一路上的種種安排,便小聲問道:“這條路是爛泥潭,根本無法行軍。”
    “大軍當然沒有辦法走了,但是我們只是一個小分隊,我們這些人要過去並不難。”對於那條路,墨言也是思索了好久才想到這個對策的,而且事先也實驗過,可行性相當高。
    “請墨言小姐明示。”
    “把乾草鋪在爛泥上,再放上木板,一塊接一塊鋪條路出來。”墨言知道和這些士兵說話不能拐彎,得有什麼說什麼。
    “是。墨言小姐。”
    王副將立即下令,眾人立馬掉頭朝西北方向趕去。抵達目的地,眾人按墨言的要求鋪路,不過一刻鐘的時間就將一條木板小路鋪好,而前方已有不少士兵走了過去。
    “墨言小姐請。”王副一臉崇拜地看著墨言,心裡佩服得不行。
    果然書讀得多就是有用,墨言小姐一個弱女子,卻比他們這些經驗豐富的老軍人懂得多,一路走來不僅不要他們的幫忙,還給他們省了許多事。
    繞過凶獸森林,墨言沒有按原定的路線前進,而是自己重新規劃了一條路線。按她重新規劃的路線,要繞不少路,卻十分隱秘,一路上都沒有遇到天耀的人馬,讓王副將等人佩服得不行。
    雖說他們是暗樁,但是上萬人一同行動,再暗也能讓對方察覺。據他們所知,蔣凝霜所帶的人馬就與天耀的人馬對上幾次,雖然沒有太大的損失,卻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墨言小姐,有軍情。”還有一天的時間就能到達璃城,墨言下令全軍休息,準備明天大戰,而就在此時墨言收到了王副將呈上的軍情。
    墨言接過,打開一看,居然是蔣凝霜的信。上面所寫的是他們已經進城了,找到了天耀的糧草所在,要求他們儘快趕到給予支援。
    “王副將,你看此事是真是假?”墨言看完後,將信箋遞給王副將。
    蔣凝霜比她早一天到她能理解,但是天耀的防備怎麼會如此鬆散,居然讓蔣凝霜輕易找到了糧草重地?
    “這是蔣少將的親筆信和印章。”王副將對信上所寫沒做任何評價,只說這封信的真實程度。
    “那就是不會有假了?”墨言輕吐了口氣,做不了決定。
    璃城既然是天耀的糧草補給之地,顯然很重要,蔣凝霜怎麼可能輕易破城而入?
    “墨言小姐,我們明日要不要進城?”王副將雖然證實信是真的,可不敢保證信中的內容也是真的。
    “王副將,把這封信收好,今夜派人查探,確定沒有問題後,明日進城。”墨言沉穩地下令。李漠北說過他會牽制住雪天傲的兵力,她要拿下璃城並不是什麼難題,她就信李漠北一次。
    “是,墨言小姐。”
    很快,夜探的士兵回來了,證實了蔣凝霜信中所說屬實。但越是如此,墨言心裡越是不安,因為一切都太順利了。
    “王副將,如果有意外,你們幾個要立馬出去,將消息送回天曆,明白嗎?”進城之前,墨言再次強調道。
    “是,墨言小姐。”王副將沒有多言,他的任務是誓死保護墨言,他絕對不會丟下墨言小姐獨自離去。
    “進城吧。”
    事情超乎尋常地順利,一切都如蔣凝霜所言,蔣凝霜已將璃城拿下,城中到處傳來糧草被焚燒的味道。可是,墨言一進城就發現不對勁,這裡是一座死城,這座城裡一個人都沒有!
    “我們中計了。”
    “快出城。”
    轟!巨石落下,堵住了他們的出路。
    “該死,城門被封了。”
    “城牆上灑了火油,根本無法攀爬……”
    “這是死城……”
    “我們被困了。”
    “墨言小姐,怎麼辦?”一群人慌亂無比。這座城沒有人煙,沒有糧食,這是一場陰謀。
    “把城中的糧食收攏,看看能撐多久。”墨言第一時間下令,指著四周的屍體說,“快把這些屍體深埋,以免腐爛導致瘟疫。”
    墨言在這座城池苦撐了半個月,求救信號早就發了出去,天耀與天曆將領勾結的消息也送出去了,可到現在都沒有等到救援,李漠北好像忘了他們。
    在這半個月裡,他們每次試著沖出去,都被巨石與火油逼回來。他們想反擊,可城中沒有兵器、沒有火力,憑他們的兵力根本無法跟外面的敵人對抗。悲觀的情緒不斷蔓延,士兵們大半都餓得倒下了,可墨言仍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走在空蕩蕩的城池中,用盡全力喊道:“我們要相信元帥,他一定不會遺棄我們的!再堅持一下,我們的救援就要到了!……”
    墨言每一句都說得特別自信,就連她自己都要相信了。可是她的心也和眾人一樣,是茫然的,是無助的。
    當發現璃城的一切都是陰謀時,她曾想過會不會有人來救他們,可是半個月過去了,仍舊沒有一個人過來,她就知道沒有人會來救她了,一如當初她跌入黃河那般,不會有人來救她……

    天曆軍營。
    啪!薄薄的紙被李漠北甩到蔣副帥臉上。李漠北臉色陰沉、雙眼通紅,好似要吃人一般:“蔣副帥,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蔣副帥又羞又惱,卻不敢動。他小心地將臉上的紙取下來展開,還未看完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顫抖地喊了一句“元帥”,就再也說不出第三個字了。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居然這麼大膽!
    “你養的好女兒,竟敢勾結天耀設計璃城一事牽制我方兵力。”李漠北的語氣冷如冰雪。
    璃城是一座死城,蔣凝霜與天耀勾結,給了他們假情報,讓他們誤以為璃城是天耀的糧草重地,這才派重兵前去搗毀,結果卻損兵折將。
    如果只是這樣,李漠北還不至於這麼憤怒,最讓李漠北憤怒的是,到了璃城後,蔣凝霜又給墨言一行人假消息,誘墨言帶人進入璃城。
    此刻,墨言一行正被困於璃城之中,孤立無援。
    “元帥,凝霜絕不會做這樣的事,這裡面一定有其他原因。”蔣副帥無力地解釋道。
    “原因?什麼原因?我天歷數萬精兵折損在她手上,墨言一行人更是因她而被困死城,那些都是我天曆的男兒,全部因她死,你說她能有什麼原因?”李漠北知道蔣凝霜不會叛國,背叛天曆的肯定另有其人,可蔣凝霜也罪該萬死。
    “來人呀,把蔣副帥拖下去,明日押送回京。”李漠北不給蔣副帥解釋的機會,直接下令。
    “是!”幾個侍衛應了一聲,拖住蔣副帥就走。
    蔣副帥沒有反抗,任由侍衛把自己拖了下去。蔣副帥的嫡系見狀,想要上前救人,可還沒有動手,就被李漠北的人制伏了。
    李漠北看也不看,說道:“通通帶下去。”
    “是。”
    李漠北以雷霆手段清理了一批禍首,但是真正的奸細依舊沒有找到。李漠北不敢耽擱,一邊讓人找奸細,一邊點齊兵馬準備去璃城救人。
    可命令剛下達,副將就出言勸道:“元帥,我們與天耀一戰正處在關鍵時刻,這個時候我們根本無法抽出兵力去救援。”
    副將一開口,其他人亦硬著頭皮勸說:“元帥,墨言小姐行事縝密,相信她一定能脫困。”
    “少華,你怎麼看?”李漠北沒有聽這些副將的話,而是問向他的第一謀士。
    少華,姓薛,一落榜書生,但熟讀兵法,對行軍打仗很有一套,是少數李漠北在軍中信任的人之一。
    薛少華勸道:“元帥,璃城就是一個陷阱。天耀故意設下這個局,以一座死城困我天曆近萬精兵,我天曆已經在璃城折損了不少人,如若再派人前去救援,就等於自投羅網。除非元帥親自前往,不然沒有絲毫勝算。”
    “你也覺得不行?”李漠北歎了口氣,片刻後才道,“本王知道了,你們先出去吧。”
    “元帥……”
    “走吧,元帥自有定論。”薛少華很清楚李漠北的為人,李漠北也沒想過去救援,只是需要有人幫他說出來。
    營帳裡寂靜無聲,李漠北一個人靜靜地坐著,一言不發。
    誠如薛少華所言,要救人除非他親自前往,不然只會折損更多的人馬。可現在的問題是,他能放下這場戰爭前往璃城去救墨言嗎?
    不能,他是天曆的元帥,他不能丟下大軍、丟下一切去救墨言。
    “你們讓開,讓我進去……”營帳外傳來一陣喧鬧聲,不斷大喊的人是墨澤。
    他聽到了消息,知道軍中有奸細,以一座死城折損了天曆近萬人馬,墨言冒死把消息送了出來,自己卻被困在城中。
    “軍營重地,擅闖者死。”兵器相交的聲音傳來,外面傳來了打鬥聲。
    “李漠北,你給我出來!”墨澤狂怒地大吼。
    “讓他進來。”李漠北揉了揉太陽穴說。
    墨澤穿著小兵的衣服,雙眼通紅地看著李漠北:“墨言被困在死城,你不去救她?”
    “墨澤,這裡是軍營。”李漠北冷聲警告。
    “我管你什麼軍營,你只要告訴我,你去不去救墨言?”
    “墨澤,現在的狀況不是我們不救,而是救不了,天耀將前往璃城的路全部封死了。”救人的代價會很大,他要是去救墨言的話,這一戰天曆就輸定了。
    “你可以做到的,不是嗎?”如果李漠北前去,那麼救下墨言就不成問題。
    “墨澤,我是主帥。”李漠北大聲說,像是在告訴自己一般,他是主帥,他不能離開。
    “李漠北,我問你,你喜歡墨言嗎?”
    “喜歡。”
    “既然你喜歡她,那就去救她,好不好?她是一個很沒有安全感的人,如果你去救她,她一定會愛上你。”墨澤無助地請求道。
    “墨澤,我不僅是李漠北,我還是天曆的大帥,掌握著數十萬天曆男兒的性命。”李漠北閉上眼睛,掩去眼底深處的傷痛。他當然知道此舉會讓墨言對他失望,可他不能因為墨言而罔顧數十萬將士的性命。
    “你不去救,對嗎?”墨澤幾乎無法相信,這男人曾口口聲聲說喜歡墨言、要娶墨言。
    這就是李漠北的喜歡,太廉價了!
    “墨澤,相信墨言,她可以挺過來的。”這是李漠北心底最後的希望。
    “你太讓我失望了。李漠北,我詛咒你這一生都得不到墨言的愛。”墨澤怒吼,說完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個傷心的背影。
    墨言,二哥沒用,沒有能力救你。


    第十五章  你比天下更重要

    李漠北收到了墨言被困璃城的消息,雪天傲當然也知道了。
    “天傲,墨言被困璃城!”秦羿風將手中的情報遞到雪天傲手上,神色極為凝重。
    他很清楚墨言在雪天傲心中的地位。
    “璃城?怎麼會是她去?”墨言根本不懂帶兵打仗,怎麼也輪不到她去璃城。
    秦羿風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情報遞了上去,雪天傲一看,臉色發黑:“該死的蔣凝霜,連本王的女人也敢算計!”
    “天傲,怎麼辦?”秦羿風一臉不安地問道。
    此時天曆與天耀正打得激烈,天耀根本抽不出人手去救墨言。
    “蔣凝霜不是在我們手上嗎?替我好好照顧她,另外備馬,我要去璃城。”雪天傲大步往外走,沒有一絲遲疑。
    “天傲,你瘋了!”秦羿風快步跟了上去,“兩軍交戰,你這個主帥怎麼能走!”
    “羿風,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這一次,我絕不能放手。”雪天傲停下腳步,扭頭,一臉慎重。
    他已經決定好了,非去不可。
    上一次李漠北設計甯心,於命懸一線之際,他放手了。這一次墨言死生未定,他絕不會放棄墨言。
    秦羿風一怔,可還是咬牙勸道:“天傲,李漠北不是說要娶墨言嗎,他肯定會去救她,你不去墨言也不會死。”
    “李漠北去不去是他的事,我一定要去。”雪天傲停下腳步看向秦羿風,一字一字說得相當肯定。
    “天傲,你想想現在的狀況,如果李漠北去救墨言,對我們來說就是一個最好的機會——天曆群龍無首,我們正好一舉將其擊敗。”秦羿風相信李漠北一定會去,只要墨言沒死,誰去救又有什麼關係。
    “羿風,你不明白,我不會再把東方寧心的安危交給任何人。”雪天傲知道秦羿風是為了他好,可是那又如何?他說過不會再對東方寧心放手,就一定不會。
    秦羿風看到勸說無效,只好換了個方法:“那麼我去,我保證將她完整地帶回來。”
    兩國打得正激烈,天傲這個主帥根本不能走。他一走,這仗就不用打了,他們必敗無疑。
    “羿風,我必須親自去。”雪天傲再次強調。這是他欠東方寧心的,他本以為這一生都無法還,沒想到老天爺會用這種方式,讓他償還虧欠東方寧心的一切。
    “天傲,你冷靜一點兒,你不僅僅是雪天傲,你還是天耀的希望。天耀數十萬男兒的性命全在你手上,你不能意氣用事。”
    雪天傲看向秦羿風,很久很久:“羿風,你把我想得太重要了。如果一場戰爭的勝利全系在我一個人身上,那我手下的人就全是草包,我要他們何用?如果他們有能力,沒有我也一樣可以打勝仗。”
    雪天傲知道自己的做法很自私,但是現在的情況容不得他多想。如果可以,他也不想丟下戰場上的一切離開。可是璃城的狀況他比誰都明白,沒有救援,墨言必死無疑。
    從墨言進城到他趕過去至少要半個月,半個月能改變太多,他一定要親自去,不然他無法安心。他不想再體會一次“失去後才懂珍惜”的痛,那種痛一生嘗一次,足矣。
    “天傲,你一定要去嗎?”秦羿風無力地歎氣。
    璃城的事情是他們一手促成的,原本只是用來牽制天曆的部分兵力,不想被有心人算到了墨言頭上。
    “羿風,天耀的一切就交給你了。這是虎符,我不在的時候,由你全權負責。”雪天傲毫不猶豫地將可以調動天耀所有兵馬的兵符丟到秦羿風手上,然後帶著親兵朝璃城奔去。

    時隔數日,璃城的情況比之前更加淒涼。天曆的士兵一個個無力地倒在地上,眼中沒有一絲生機。每一天都有數百人死去,剛開始他們還能將死去的人掩埋,可現在他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整座城池都彌漫著一股死氣。
    墨言無力地躺在床上,亦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過了半個多月,始終沒人前來救援,很明顯是天曆放棄了他們。
    她知道李漠北此時一定有許多事務要處理。她沒有奢望那個男人來救她,但是總該派一隊人馬來救他們吧?
    他們立功了不是嗎?他們將天曆的軍中有奸細的消息傳回去了不是嗎?
    為什麼不來救他們?
    為什麼?
    死亡漸漸逼近,墨言無神地看著床頂,眼皮一點點合攏。此時她一點兒力氣也沒有,眼皮萬分沉重,連睜開都做不到。
    “東方寧心!本王說過,沒有本王的允許,你不許死!”就在墨言閉上眼、準備接受上天的召喚時,耳邊忽然傳來雪天傲氣急敗壞的聲音。
    勉強睜開眼,看著眼前熟悉的男人,墨言眼神迷茫,不敢置信:“雪天傲,怎麼是你?我一定在做夢,我果然又做夢了……”
    “你沒有做夢,是本王來救你了!”雪天傲上前將墨言抱起。
    墨言,或者說東方寧心,她根本沒有注意到雪天傲對她的稱呼的改變,她覺得她已經死了,要不然怎麼會看到雪天傲。
    “怎麼是你?為什麼是你?”為什麼來救她的人,是她從來不敢奢望的雪天傲?
    “為什麼不可以是本王?”雪天傲低頭看著墨言:還好這個女人沒有死。
    “為什麼是你?為什麼要在我對你絕望之後給我希望?”
    這溫柔的懷抱、熟悉的味道,終於讓墨言相信自己不是在做夢了。
    “該死的女人,誰准許你對本王絕望的。”雪天傲的臉色很難看。這女人一看就病得不輕,好在他帶了軍醫。
    “雪天傲,等一下。”被他抱著大步行走,讓墨言的頭更痛了,可是也讓她想到了一件事。
    “快說。”雪天傲一副惡狠狠的樣子,看上去像是沒有耐心,可實際上他只是擔心墨言,她看上去已經進氣多、出氣少,也不知還能撐多久。
    “他們是跟我來的,都是無辜的,救他們一次好嗎?求你了!”墨言努力睜開眼,滿懷希冀又小心翼翼地看著雪天傲。
    她第一次開口求雪天傲,是在黃河之上求雪天傲救她,可是她失望了。
    如今她再一次求雪天傲,卻是為了別人的性命。那些士兵是無辜的,他們陪著她來到璃城,結果卻被自己的國家遺棄,她不能再遺棄他們。
    “他們是天曆的士兵,你要本王救他們?”雪天傲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這個女人有沒有搞錯,自己都快死了,還想著其他人。
    輕輕拉了拉雪天傲的衣擺,墨言再次請求道:“求求你,雪天傲,救他們!他們是因為我才這樣的,至少要讓他們能夠回到天曆,我求你了。”
    求求你,雪天傲!
    同樣的眼神,同樣的語氣,同樣的小心,同樣的祈求。
    墨言求他的語氣和聲音,和當初東方甯心在黃河之上求他時的一模一樣,而他拒絕不了這個女人這樣的請求。
    “好,本王會給他們足夠的食物,至於他們能不能活著回到天曆,那就不是本王所能決定的了。”雪天傲妥協了,對於墨言的請求,他無法拒絕。
    拒絕了一次,他再也無法拒絕第二次。
    “謝謝你。”心願已了,墨言輕輕地閉上眼,嘴角微微上揚,“雪天傲,你終於答應了我的請求。”
    “笨女人!”雪天傲心裡又酸又澀,細心地幫墨言將臉擦乾淨,才抱著她走出去。
    看到大街上東倒西歪、虛弱不堪的天曆士兵,雪天傲皺眉道:“給他們一些食物和藥材,放他們走。”
    “是。”聽到雪天傲的命令,親兵們沒有一絲疑問,立馬執行,即使他們不懂王爺怎麼會救天曆的士兵。
    天曆的士兵卻是不敢相信,一個個睜大眼睛看著雪天傲,待確定是真的後,一個個哭得跟孩子一樣。此時他們沒有得救後的欣喜,有的只是被命運捉弄的怨恨。
    他們曾為天曆出生入死、浴血奮戰,然而卻被天曆給遺棄了。他們只能坐在這裡等死,看到天耀的雪親王帶著一群親兵來到這裡,本以為必死無疑,可結果天耀的人卻救了他們。這讓他們以後怎麼和天耀開戰!
    雪天傲才不管這些人的想法,他抱著墨言很快就來到了城外早已備好的營帳裡,輕輕將墨言放在床上。
    “把軍醫找來。”
    “是。”
    軍醫很快就提著藥箱來了,仔細地為墨言診斷。這一診斷,軍醫就變臉了:“王爺,姑娘饑餓過度,還中了疫氣,需要立刻隔離,以免傳染。”
    “你只要告訴本王如何醫治、需要什麼藥材即可,別的本王不需要知道。”
    “回王爺的話,這位姑娘鬱結于心,而且身中疫毒,老夫也沒有辦法。”軍醫手一抖,站起來回道。
    “你再說一遍!”很明顯,雪天傲不接受這個說法。
    軍醫知道雪天傲為人狂妄,一個不好今天怕是沒有好果子吃了,可他真的沒有辦法:“王爺,這位姑娘身子太弱,無法承受藥石之力,真的沒救了。”
    “無法用藥,那就用其他的方法治。要是治不好她,本王就讓全軍的軍醫陪葬。”雪天傲看了一眼了無生氣的墨言,臉色越發難看起來。
    早一天,要是他能早一天趕到就好了。
    “王爺饒命呀,我實在沒有能力救這位姑娘。要救這位姑娘,除非,除非……”軍醫結結巴巴地說,那個辦法實在為難。
    “除非什麼?”雪天傲急切地追問。
    “除非王爺能帶著這位姑娘趕到天山藥泉,讓姑娘泡在藥泉裡逼出體內的疫氣與鬱氣,不然就是神仙下凡也難救她。”
    “天山藥泉?天池老人的地盤?從璃城到天山需要七天時間,這七天你能保她無礙嗎?”雪天傲問軍醫。
    “王爺,屬下有一套家傳的銀針刺穴術,可以讓這位姑娘在這七天內處於假死狀態。七天之內,這位姑娘的一切身體機能都會停止,直到七天后恢復過來,病狀也會恢復。”軍醫敢保證,他要敢說不,王爺肯定會捏死他。
    “那你還等什麼。”雪天傲飛快地下令,“本王給你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後本王便帶她去天山。”
    “是,王爺。”軍醫撿回一條命,忙走到墨言身邊,凝神運針,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一個時辰後,軍醫滿頭大汗地說道:“王爺,可以了。”
    而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只見墨言全身僵硬地躺著,只餘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
    “知道了,退下吧。”雪天傲揮手讓軍醫退下。
    墨言的事處理好了,天耀的事情他也要做一個安排。去天山一來一回要半個月,墨言至少要泡七到十天的藥泉,也就是說他要離開整整一個月。
    一個月的時間太長了,他必須另尋一個人主持大局。當然,那人不會是天耀現在的皇上。雪天傲已對皇上徹底失望,不可能再信任他。
    在確定墨言無事之後,雪天傲便寫了封信給他同父同母的弟弟——雪天寂。
    雪天寂,是天耀王朝沒人敢提的禁忌。
    當雪天傲權傾天下、受盡皇寵時,他卻被發配到西域苦寒之地艱難過活。而這只因他的出生讓天耀先皇最為寵愛的女人難產而死。
    對於雪天寂,雪天傲是陌生的。那時候的雪天傲不過一歲多一點兒。兄弟情,在皇家幾乎不存在,更別提他們從小就不曾見過。如果不是因為墨言的事情,雪天傲幾乎快忘了自己還有這麼一個弟弟。
    皇室中人兄弟之情淡薄,天耀先皇在取名字時就將他們的未來定好了。
    雪天傲,天耀的驕傲,自是稱皇登帝。奈何雪天傲沒有這個想法,皇位這才落到了雪天默的身上。
    雪天默,先皇的意思是這個皇子一生只能沉默不語,他是不應該出生的。
    雪天寂,先皇欽賜一個“寂”字,並下令雪天寂一生不得回皇城。雪天寂註定要孤寂一生,這是先皇所要的結果。
    雪天傲一共寫了兩封信,一封給雪天寂,將自己在皇城的勢力全部轉交給他,告訴他天耀交給他了。另一封則是給秦羿風的,告訴秦羿風他的安排,希望秦羿風能夠理解。
    對於男人來說,江山和美人是一道千古難題,無數的英雄與梟雄都在江山美人間左右徘徊。江山想要,美人更是無法割捨,可當江山與美人無法同時擁有時,是舍江山還是舍美人?
    不過,這個問題對雪天傲來說卻不是什麼難題。江山、權勢唾手可得,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江山。如果他想要江山的話,天耀的皇帝早就是他了。他想要的一直很簡單,只是完成父皇的遺命——保護天耀。可現在他找到了比天耀更重要的東西,只能把保護天耀的重擔交給別人,他相信雪天寂會喜歡這份禮物。
    “把這封信交給西域寂王,這封則交給秦堡主。”雪天傲吩咐暗衛連夜將信送走。
    “是。”暗衛拿到信,轉眼就消失在營帳中。
    人都走了,偌大的營帳裡只有雪天傲與墨言,雪天傲坐在墨言的床邊,輕撫著她的臉,發出微不可聞的歎息。
    “寧心,比起這張美麗而陌生的臉,本王更喜歡你原來的樣子。你原來的樣子即使有瑕疵,但笑起來卻是最耀眼的。本王忘不了你臉上隱藏的傲意,也忘不了你那雙會說話的眼睛。”
    “雪天傲,我東方甯心祝你這一生永不識後悔的滋味。這一句,本王一輩子都忘不掉!”
    雪天傲低頭輕吻著墨言的額頭,根本不管她的病會不會傳染。
    第二日天方亮,雪天傲便帶著墨言,在數百親兵的護衛下朝天山趕去。他們一路上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生生將路上的盜匪清理乾淨,讓這段路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歹徒出沒了。
    雪天傲一路並不隱藏蹤跡,很快各方人馬就收到了消息。不知情的在想:雪天傲這是要做什麼?他又有什麼計劃?
    知情者則萬分不解:現在兩國兵戎相見,雪天傲為了一個女人丟下大軍,簡直就是兒戲。

    “雪天傲前往璃城救走了墨言小姐,此時正帶著她朝天山方向走去,原因不明。”李漠北看著手上剛剛收到的情報,看著上面簡單的一行字,卻半天沒有回過神。
    雪天傲居然去救墨言了!
    在這個時候,他居然放下前線的戰事去救墨言!
    難怪這幾天沒有看到雪天傲的身影,難怪這幾天天耀士氣低落,難怪這幾天天耀一直小敗,原來是因為雪天傲走了。
    “我雖贏了,卻沒有勝利的喜悅。”看到這份情報,李漠北的心情無比複雜。身為一個將領,他看不起雪天傲為了一個女人放下家國天下、放下自己的責任,任兒女私情淩駕於國家安危之上。
    可是身為一個男人,他不得不嫉妒雪天傲——嫉妒雪天傲的氣魄,嫉妒雪天傲有膽量為了一個女人不顧一切、不顧後人的唾駡。
    李漠北忍不住自問:為什麼在墨言被困璃城之時,他不能放下一切去救她,而雪天傲卻可以做到呢?是他愛得不夠深,還是雪天傲愛得太深了?
    “墨言,我沒去救你,你失望了吧?”李漠北歎息,原本他還有機會娶墨言,可現在就是墨言同意嫁,他也沒有臉娶了。
    心頭微沉,李漠北第一次發現,即使打贏了這場仗,他也不會高興。
    “李漠北,璃城有情報來了?是關於墨言的嗎?”墨澤聽到消息,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進來。短短數天,原本意氣風發的少年,此時卻成了中年大叔的模樣。如玉的俊臉不復從前的溫潤,臉上只餘滄桑和孤寂。
    看著這樣的墨澤,李漠北生起一絲愧疚之意,沉默地將手中的情報遞到墨澤面前。
    “墨言得救了!”看到紙上所寫的內容,墨澤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眼中淚光閃爍。
    他的妹妹得救了!在所有人都放棄了她之後,敵國的大元帥卻對她伸出了援手。
    雪天傲,這一刻我墨澤敬佩你。也只有你才配得上我的妹妹,才配得上耀眼的墨言,才配得上白衣戰將的女兒。
    “有雪天傲在,墨言不會有事。”墨澤將情報丟還給李漠北,一臉嘲諷,“李漠北,身為男人,我看不起你。”也同情你。
    當天耀的皇帝得知雪天傲丟下大軍去救墨言時,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讓世人都知道雪天傲的行為,讓世人都知道他即將重掌天耀的兵權。
    秦羿風在第三天收到了雪天傲的信,比天曆和天耀都晚了一步。很明顯,雪天傲是故意的。他特意讓秦羿風晚幾天收到情報,這樣即使秦羿風有心也無力阻止。
    雪天傲從不打沒把握的仗,即使他因墨言而心神不寧,但他的安排依舊井然有序、滴水不漏。誠如雪天傲所言,沒有了雪天傲,天耀依舊是天耀。
    就在各方人馬因為雪天傲的突然撒手而調整作戰計劃時,雪天傲已經帶著墨言連續趕了五天五夜的路,除了雪天傲還能堅持外,其他人已經面有菜色、雙眼發黑、腳步虛浮。
    雪天傲縱然心急如焚,也知道這麼趕路很危險。如果在途中遇到刺殺,他們幾乎沒有反抗之力,於是下令原地休整一天,第二天再繼續趕路。
    到了天山腳下,溫度陡然降了下來,雪天傲抱著墨言下馬,抬頭望去,只見天山之巔矗立在雲層之中,看似遙不可及。
    “王爺,要爬上天上頂峰,最快也要一天一夜的時間。”護衛平靜地說,但語氣中難掩擔憂。
    天山上全是雪,這一路的危險可想而知。要帶著一個活死人爬上去,真不是容易的事。
    “知道了,你們留守在此,半個月後我若未下山就自行離去。”雪天傲將墨言抱緊,徒步前行。
    “王爺!”眾護衛一聽,立馬跪了下來。天山一行生死難定,而聽雪天傲這話的意思,就是他自己也沒把握。
    雪天傲腳步一頓,扭頭道:“本王的命令,你們也敢不聽!”
    這些人都是誓死追隨他的人,但是天山一行並不是人多就有益。白雪下面到底有什麼危險沒有人知道,帶上他們反倒是累贅。
    “是,王爺。”眾護衛習慣于聽命行事,雪天傲一變臉,他們就不敢多言了。
    以死相逼這種事,他們從來不會做。
    雪天傲不敢耽擱,抱著墨言就朝天山飛掠而去。雖說他只有鬥者初階的實力,但所施展出來的輕功卻有著張天的風範。
    有時候不得不說,武功等級不是評定一個人強弱的唯一標準,就比如雪天傲這個由天耀皇室精心培養出來的高手與王者。
    就在雪天傲飛身而上,只給眾人留下一道朱紅色的背影時,天山底下傳來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雪天傲!你這個瘋子!”
    秦羿風看著雪天傲消失的身影,氣得破口大駡。他一路策馬狂奔而來,卻沒能阻止雪天傲發瘋。可要是完全沒趕上還好,偏偏他看到了雪天傲飛身而上的背影。這個背影無聲地告訴他——就差一步,只差一步。
    “秦堡主。”護衛忙上前,扶秦羿風下來。
    “渾蛋,你們不會阻止他嗎?你們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情況嗎?”秦羿風氣得想殺人。
    天山不是那麼好闖的,天傲就不能等他來了再去嗎?怎麼說他也去過天山,相對熟悉一些,有他在會更安全好不好!
    護衛低頭不語,並不敢反駁,卻默默地擋在秦羿風面前:“秦堡主,王爺有令,任何人不准上山,尤其是秦堡主您。”
    秦羿風一聽,氣得差點兒吐血:“就憑你們,也想攔住我?”
    秦羿風可不是說大話,他可是鬥者初階巔峰,距離中階只差臨門一腳了。
    從理論上說,他比雪天傲的武功要高,但是真正打鬥起來,他打不過雪天傲,畢竟那個變態的傢伙比他拼命。
    聽到秦羿風的話,眾護衛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但此時他們別無選擇,明知無法完成也得盡力,哪怕是搭上性命。
    “回秦堡主的話,王爺有令,我等不敢不從,還請秦堡主見諒。”說話間,百余名護衛直接亮出了武器,意思很明顯:如果秦羿風要上天山,他們也不會客氣,哪怕是死也要拖住秦羿風的腳步。
    “你們……”看到雪天傲這些忠心耿耿的護衛,秦羿風又羨又氣,羡慕雪天傲這傢伙的眼光,氣的是他們竟然忠誠到要來對付自己。
    護衛看到秦羿風沒有硬闖的意思,悄悄松了口氣。秦羿風是不會殺了他們,可是秦羿風心情不好,下手定然不輕。一旦動手,他們估計要躺上十天半個月,在這天山腳下又沒有傷藥與大夫,可以想像會有多慘。
    “秦堡主,王爺命我等在天山腳下等他半個月,半個月後如若王爺未曾下山,我們再上去可好?”護衛趁熱打鐵道。依他們王爺的能力,在天山上生存半個月肯定沒有問題。
    “如此,也只能等了。”秦羿風無奈歎息。
    一個“等”字就是雪天傲留給眾人的無奈,秦羿風雖然生氣也沒有辦法,只能和護衛一起在天山腳下紮營,等雪天傲下來。
    此時,雪天傲帶著墨言已飛至半山腰。而到了半山腰,輕功就派不上用場了,因為天山上半峰的路極其陡峭,幾乎呈筆直狀態,輕功在這裡用處不大。
    天山不是最高的山,卻是最難攀登的山峰,因為天山的最後一段路十分難行,普通人難以立足,而且就算走上去也容易迷失方向。
    如果只有雪天傲一個人,他肯定不擔心,可帶上墨言他卻不敢托大。雪天傲將墨言背在身後緊緊綁住,然後快速往上攀爬。
    仔細看就會發現,雪天傲是閉著眼睛往上爬的,因為在這白茫茫的大雪中,眼睛並不能辨別方向,閉上眼睛,靠聽力辨位,反倒不易走彎路。
    一路往上爬,雪天傲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雪山上沒有白天與黑夜,每時每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沒有時間、沒有方向。
    除了方向困擾登山的人,白雪下無法預知的危險,也能阻斷登山人的路。尤其是閉上雙眼之後,更不可能知道腳下有沒有危險。
    雪天傲每一步看似極快,實則十分謹慎,每邁一步都會先用腳尖輕點,以免踩空,可是即便如此,他還是一腳踏空,身子往下滑落。好在他反應極快,連忙拔出懷中的匕首,狠狠地插入山石中。
    睜開眼來,看著自己的處境,雪天傲頭痛不已。他和墨言卡在一條石縫裡,無法借力,底下是看不到底的深淵,要不是他反應夠快,他們就死定了。
    可是,更大的麻煩來了,雪天傲賴以支撐的匕首鬆動了!
    “該死的。”雪天傲忍不住低咒一聲。
    匕首無力支撐,雪天傲和墨言的身子不斷地往下滑。此時如果只有雪天傲一個人,他可以很輕鬆地躍上去,但要帶上墨言卻著實不易。
    “拼了!”雪天傲此時也管不得那麼多了,他絕對不能丟下墨言。
    匕首無法支撐兩個人的體重,雪天傲解開將墨言和自己綁在一起的繩子,鬆手,同時拔出了匕首,任由自己下落,在下落時一把撈起往下墜的墨言,用力將墨言往上拋。
    墨言安然飛了出去,咚的一聲落在雪地裡,可沒有支撐的他卻不斷地往下落。
    哢嚓,哢嚓——匕首抵在崖壁上,迸出一路火星,直到無意中卡進另一條石縫才止住了跌勢。
    “怎麼上去?”縫隙很窄,崖壁上覆著一層冰,又平又滑,根本無法爬上去。
    雪天傲看了一眼山崖,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匕首,忍不住歎氣。
    雪天傲的身上除了匕首還有一把長劍,借著這兩把利器肯定能爬上去,就是需要一些時間。
    “要快點兒才行,墨言雖說是假死狀態,但是在雪地裡凍久了也會死。”雪天傲此時已顧不得自己的安危,只是麻木又機械地用長劍與匕首一點一點替自己刨出一條路來。
    不知過了多久,雪天傲終於看到了崖頂。
    “上來了!”雪天傲跌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可是他還來不及高興,就發現入眼全是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到墨言在哪裡。
    “人呢?”雪天傲找了許久也沒有看到墨言的身影,心裡越發著急。墨言只有七天的時間,他已經算不清在山上待了多久,他必須得儘快找到人,不然墨言就危險了。
    為免傷到墨言,雪天傲不敢用武器挖掘,只能徒手在雪地裡一寸一寸地挖尋,不多時雙手就被劃得鮮血淋漓,把地上的雪都染紅了。雪天傲邊走邊挖,凡他所經之處,白雪必有血跡。他不停地擴大尋找範圍,不知道挖了多久,終於摸到了一個暖暖的身體。
    “終於找到了!”雪天傲狂喜,飛快地將墨言身上的雪扒開,探了探她的鼻息,確定她還有氣,便飛快地把人抱起來,略略辨了下方向,選了一個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嚮往上沖。
    這一次他更是一刻也不敢停留,也顧不上腳下有沒有危險。時間有限,容不得他再浪費了。而幸運女神終於站到了雪天傲這邊,他一路朝山巔爬去,居然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天山之巔——一塊巨大的黑色石碑矗立在雪山頂上。
    “終於到了!”看到這四個字,雪天傲笑了出來,墨言有救了。
    “什麼人膽敢擅闖天山之巔?”雪天傲剛站穩,還來不及喘氣,一白衣小童就出現在他的面前,一臉戒備地看著他。
    “在下雪天傲,求見天池老人。”雪天傲調整氣息,以內力傳音。
    “雪天傲?不認識,師父沒空。”小童皺了皺眉,上次來的那個張天還聽說過,這個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請轉告天池老人,就說故人攜《情心》前來拜訪,他便知道我是誰了。”雪天傲相信天池老人那個琴癡一定會見他的。
    “《情心》?當初請師父比琴的人就是你?”雪天傲的話一出口,小童臉色大變。
    他身為天池老人的徒弟,當然明白師父有多看重這首曲子。當初師父從山下回來時,曾經很長一段時間心情鬱結。後來旁敲側擊下才得知,師父與人比琴輸了,就輸在《情心》這首曲子上。從那以後師父再也不彈《情心》了,說是如果無法將《情心》完整地彈完,就是糟蹋了此曲。
    雪天傲點了點頭:“是的。”
    “如此,還請公子入內稍坐片刻。”小童得到雪天傲肯定的答覆,再看看雪天傲背後的人,當下便自作主張將他迎了進去。
    雪天傲也不多言,隨著小童來到一間精舍裡,小童奉上熱茶便退了下去。
    不多時,天池老人飄然而至:“雪親王?”
    “天池老人。”雪天傲抱著墨言沒有起身。
    天池老人看了一眼雪天傲懷中的女子,一眼就看出此女不是與他比琴的女子。
    “不知雪親王要見老夫,有何要事?”天池老人當然知道雪天傲定是為了懷中女子而來,只是不知他這裡有什麼東西,值得雪天傲親自前來。
    雪天傲直接說出請求:“天池老人,我的朋友中了疫氣,需要借你的藥泉一用。”
    天池老人一聽,再一看雪天傲對此女的緊張之情,臉色微沉:“不借。”
    不是他故意刁難雪天傲,而是愛琴之人都格外專情。在天池老人眼裡,與他比琴的東方寧心是雪天傲的王妃,雪天傲要是為她而來,不管求什麼,只要他有都必應,但要為了別的女人,天池老人就不樂意了。
    “我以龍吟為代價。”被拒絕是意料之中的事,天池老人沒有幫他的義務。
    “不借。”龍吟的誘惑雖大,卻沒有大過他對東方寧心的欣賞,沒有大過他對東方寧心的維護。
    愛琴之人最厭用情不專之人,雪天傲犯了他的忌諱,天池老人說不借便是不借。
    拋出龍吟都無法說動天池老人,雪天傲也鬱悶了。龍吟琴對於天池老人的吸引力可想而知,當初他就是以此琴為誘餌,設下那個賭局,讓天池老人下山的。
    寧心贏了之後,他曾想過將龍吟送給天池老人,可是天池老人說輸了就是輸了,怎麼也不肯要。現在他再次以龍吟為餌,結果卻失效了。
    抱著墨言,雪天傲眼裡的擔憂越發濃烈。這是天池老人的地盤,他又不能硬搶,而且真要打起來,他也不一定是天池老人的對手。
    雪天傲再次加重籌碼:“龍吟加上鳳鳴,我以這兩把名琴為酬,借您的藥泉一用。”
    “不借。”天池老人的臉色越發難看起來。雪天傲的籌碼加得越多,他就越生氣,越替東方寧心感到不值。
    身在天山之上,對於塵世間的消息他並不靈通,他並不知東方寧心已死,他只是單純地維護他欣賞的後輩。
    “龍吟、鳳鳴再加上冰清,我用三把名琴為代價。”這是雪天傲能承受的底線,如果不是為了救墨言,他一定不會把冰清拿出來。可是雪天傲不知,此舉已經觸及天池老人的底線。
    “小徒,送客!”天池老人大手一揮,甩手走人,絲毫不留情面。
    雪天傲見狀,飛快地將墨言放在椅子上,一個閃身來到天池老人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天池老人,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
    “我說不借就是不借,哪有那麼多理由。藥泉是我的,我不想借就不借。親王了不起嗎?也許別人怕你,但是我天池不怕。”天池老人年輕時也是個倔脾氣,見雪天傲擋了他的去路,毫不猶豫地出手將其擊退。
    雪天傲不是天池老人的對手,現在有求於人也不敢反抗,只能硬生生受了這一擊,後退數步,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胡亂擦掉嘴角的血,雪天傲請求道:“天池老人,我要借藥泉救命,還請你幫忙。”
    “我說不借就是不借。別說是雪親王了,就是天王老子在,我天池說不借便不借。”天池老人耐心用盡,聲音透著寒意。
    “天池老人,今天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低聲下氣、好話說盡仍無用,雪天傲不再求,直接抽劍指向天池老人。軟的不行,那他就來硬的。
    “硬搶?哼!憑你一個小小的鬥者初階,也敢在我面前張狂?”天池老人也沒客氣,徒手與雪天傲打了起來。
    雪天傲與天池老人一個是鬥者初階、一個是王者初階,差距不是一星半點,天池老人本以為自己一出手就能把雪天傲收拾了,不料打了半天仍舊不分伯仲。
    “小子,你很不錯。”憑藉鬥者初階的水平,能在他手下過數百招的絕非凡人。
    “天池老人,藥泉我今天必須借到。”雪天傲一臉寒霜,神情冷冽。他知道自己的實力不如天池老人,是以每一招都小心翼翼,盡力將體內的真氣發揮到極致。
    “大言不慚。今天我就讓你見識一下鬥者與王者的差距。”雪天傲桀驁不馴的話,挑起了天池老人的鬥志。
    天池老人周身陡然鼓脹,薄薄的衣衫鼓起,整個人突然躍至半空,接著便以鷹擊長空之姿直襲雪天傲。
    “王者歸來!”天池老人厲聲喝道。而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只見一個巨大的掌印從天而降,直接朝雪天傲擊去。
    雪天傲明白,如果他硬接下這一掌,從此便會武功盡失;而要是不接,就得橫屍當場。這就是王者與鬥者的差距。雪天傲臉色刷白,卻沒有退縮。
    大掌印直擊雪天傲,雪天傲轉念間已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這一擊他會身受重傷,不過天池老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就在這時,一道悠揚的聲音自天外傳來:“天池老人,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的脾氣怎麼還是這麼差。”
    隨著這聲音的到來,一股綿長的真氣自雪天傲的身後噴薄而來,浩浩蕩蕩,連綿不絕,剛好將天池老人的攻勢給化解了。
    而下一秒,他人也進來了。
    “張天冕下?”雪天傲看到來人,一臉不解。
    “天池老人,天傲小友。”張天步入精舍,在主位坐下。
    天池老人與雪天傲相視一眼,最終還是跟在張天身後,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張天冕下。”雪天傲客氣地行禮,也僅止於客氣罷了,即便剛剛張天救了他。
    “不知張天冕下去而複返,所為何事?”天池老人一臉不解,張天不是剛剛離開沒多久嗎,怎麼又回來了?
    張天無奈地一笑:“天池,這位墨言姑娘是老夫的好友。今日她有傷在身,需借你的藥泉一用,老夫就是為此事而來。”
    同樣是借東西,雪天傲客氣有禮,還拿出不少東西做交換,但是天池說不借就是不借。可是張天呢,一來就毫不客氣地開口,那樣子就是不借也不行。
    天池一聽,頓時不解了,再次看向那半靠在椅子上了無生氣的墨言,怎麼看也沒看出有什麼特別的。
    說美嗎?也不是極致,說武功嗎?應該也高不到哪裡去。
    可即便如此,張天開了口,天池就是再不想借也得借:“張天冕下開口,這有什麼問題,雪親王帶著她出門,自有小徒引路。”
    “多謝。”雪天傲知道張天必有所圖,可他現在沒空去想張天的深意。就算有天大的事,也等他救了墨言再說。抱起墨言,雪天傲朝兩人點了點頭,便隨藥童走了。
    雪天傲走後,天池老人這才詢問:“不知那位墨言姑娘是什麼人?”居然能讓張天開口。
    “天池,你看到那女子身上的墨玉沒有?”張天問道。
    “張天冕下,你是想要那塊玉?”張天最近為了那些神奇的玉,可是瘋魔了。
    張天一聽天池的話,連連苦笑:“那塊玉,我可不敢要。”
    “怎麼?”天池似乎也想到了什麼。
    “聽說過中州的玉城嗎?”張天笑道,既然用了人家的藥泉,當然也不好隱瞞。
    “玉城?這和那塊玉有什麼關係?”中州“一閣二城三府四方”的威名,他當然聽過,可是並沒有接觸過,畢竟以天池的武功要去中州,也就是個渣。
    “玉城城門上的圖騰,和那塊墨玉的圖案一模一樣。如果老夫沒有猜錯的話,那位墨言姑娘應該是玉城之人。”玉城的人極其護短,雖說墨言沒有一絲真氣,但只要是玉城的人,就會受到玉城的保護,而他如若施恩於墨言,也就是與玉城交好了。
    “這麼說來,這個女孩與玉城的關係很不一般了?”天池陷入沉思,同時慶倖張天來得及時。要是讓玉城的人得知墨言因他不借藥泉而死,那麻煩就大了。


    第十六章  為守護你而來

    天山之巔寒冷無比,呵出來的氣眨眼間就能成冰,可天池老人所住的地方卻溫暖如春,越往裡溫度越宜人。這一切,當然是因為天山之巔的那口天然溫泉。
    天池老人將溫泉水引入各個山洞,根據山洞的條件調配不同功效的小溫泉,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藥泉。
    “這位公子,裡面就是藥泉,你將這位姑娘放入泉中即可。”小徒將雪天傲帶到一處山洞口。不用走進去,站在外面就能聞到濃郁的藥香,讓人心曠神怡。
    “多謝。”雪天傲抱著墨言步入山洞,看著碧綠的藥泉,壓在雪天傲心口的大石終於消失——墨言有救了。
    解開包裹墨言的貂皮大衣,雪天傲小心翼翼地將墨言放入藥泉中。溫泉的水不深,墨言坐下,水正好沒到她的肩膀。
    “唔……”一入藥泉,墨言平靜的面容立馬浮現痛苦之色。
    “這位公子,在藥泉裡最忌氣息混亂,公子有傷在身,不如先去外面處理一下傷口。”小徒出言提醒。雪天傲見墨言除了面色痛苦外,並無其他狀況,便隨小徒一同出去了。
    藥泉之中,墨言和衣而坐,嫋嫋白煙在四周縈繞,讓洞外的人看不真切裡面的情況。
    就在雪天傲與那小徒出去不久,墨言的身上居然泛出一縷金光。這金色的光芒如同一片雲煙,自墨言的身上緩緩散發,漸漸幻化成一個人形站在那裡。這個人看上去俊美高大,只不過有幾分虛幻罷了。
    而就在這個金色人影成形時,又有一道白色的光芒從墨言的身體裡散出,那道白色的光芒同樣幻化成人形,只不過是東方寧心的樣子。
    “你是誰?”東方寧心看了一眼泡在藥泉裡的墨言,又看向面前那道金色的幻影。她感覺到了,就是因為這道幻影,她才被迫從墨言的身體裡走了出來。
    “你別擔心,我沒有惡意。”幻影一臉笑容,看著十分和氣。
    “你是那塊墨玉?”東方寧心發現,幻影的身上隱隱流動著和墨玉一樣的圖案,當下不再擔心。
    金色幻影點了點頭:“確切地說,我是墨玉的守護者,你可以叫我玉魂。”
    “玉魂?”東方寧心想到了在及笄宴上解開的那塊玉石:玉中真的有靈魂?
    玉魂點了點頭:“是的,我是玉魂,墨玉的守護者。很多玉石都有屬�自己的靈魂,不過有強弱之分,而我則是其中的王者。”
    “既然你是玉魂,那麼你有什麼目的?”東方甯心無法相信對方。對於自己未知的事情,她一向抱著敬畏的心態。
    “目的?我沒有什麼目的,你有幸開啟了玉魂,所以我也算是你的守護者了。”玉魂一臉無辜地說。
    “我的守護者?你應該明白,我並非墨言,你還會守護我嗎?”東方寧心並不因玉魂的話而產生貪念。她向來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清楚什麼是自己能要的,什麼是自己不能要的。墨玉守護者雖好,可不是她的就不是她的,她不會生出不該有的念想。
    玉魂搖了搖頭,金色的虛影漸漸變得清晰起來,看著像是要幻化成人一般。東方甯心能明顯感覺到對方的壓迫,但很快壓迫感消失了。
    “東方寧心,你就是墨言,墨言就是你。墨言的身體就是為了你的靈魂而存在的,沒有你就沒有墨言,當然也無法開啟我玉魂了。”
    “你是什麼意思?我不懂?”東方寧心皺眉,這麼說來,不是她強佔了墨言的身體?
    “東方寧心,你與墨言本就是一個人,只不過你們缺少了一個融合的過程罷了。還有,我不屬�任何人,我只屬�我自己。我並不是玉石中生成的靈魂,而是被封印在墨玉中的靈魂。我不是能任人操控的傀儡玉魂,要開啟我必須經歷三次生死,而你恰好達到了。至於是否能得到我的守護,則要看我的心情。”當初封印他的人設下這個變態的開啟法則,讓他數千年都無法從墨玉之中走出來,而東方寧心是第一個見到他的人。
    “這麼說來,你現在是我的守護者了?”東方寧心一聽這話就明白了,這個玉魂似乎被封印很久了,畢竟這世間沒有幾個人能像她東方寧心一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死裡逃生。
    “你這麼說也不是不可以。現在的你很弱,外面那個男人也很弱。要保護你太難了,你隨時可能死掉。”玉魂一臉嫌棄地說。
    “有這麼誇張嗎?我能有什麼危險?”在天耀和天曆,打得過雪天傲的人可不多。
    玉魂冷笑:“你以為擁有墨玉這種神物的家族會簡單嗎?你以為當你佩戴著墨玉走出小小的墨府,你的世界還和以前一樣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
    “明面上的意思。你既是東方寧心又是墨言,你既背負了東方寧心的一切,也背負了墨言的一切。難道你自己沒有發現,墨言的長相和你很像嗎?去掉你臉上的傷疤,你們二人至少有七分相似。”玉魂指了指東方寧心,又指指泡在溫泉裡的墨言。
    東方寧心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看著墨言的臉,忍不住皺眉。墨言最初不是長這樣的,這段時間她一直在緩緩變化,很細微,細微到她也沒有發現。
    “是我改變了她?”這個發現讓東方寧心心驚,她不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只是靈魂和身體的完美融合罷了,不存在改變,因為你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一個只有靈魂,一個只有軀體,這是天定。
    “我沒有害了墨言就好。”這段時間,她一直扮演墨言的角色,都快忘了自己其實是東方寧心了。現在知道她們兩個是同一個人,她也就安心了。以後不管是墨言還是東方寧心都是她,沒有什麼好較真的。
    玉魂見東方寧心這麼快就接受了,頗為驚訝地看了她一眼,見她沒有一絲勉強,也就不再多講,指著泡在藥泉裡的墨言道:“現在,你們已經是同一個人了,你的靈魂不能離體太久,不然你就永遠無法醒來。現在我要將你的靈魂與軀體融合到一起,你配合我。”
    “那麼你呢?你幫我將身體與靈魂融合,你能有什麼好處?還有,如若我要見你,要如何才能見到?”東方寧心不相信這天下有無緣無故的好,她不信玉魂沒有所圖。
    “我當然有好處,你死後我就自由了,再也不用受墨玉的封印了。至於如何見我,你有危險或者想見我時,只需要在心裡默念,我就能感覺到。”玉魂說話時嫌棄地看了一眼墨玉,一時間讓人無法判斷他的話是真是假。
    東方寧心眉頭微皺,問道:“你能說說我以後會有哪些麻煩嗎?”
    “現在就要知道嗎?我以為你會一直逃避呢。”明明就是東方寧心,卻要假裝自己是墨言;明明忘不掉之前的事,卻要假裝那些事不曾發生。東方寧心一向擅長自欺欺人。
    東方寧心苦笑,也許以前可以,但現在不行了:“以前的我活得很糊塗,我不知道自己是墨言還是東方寧心。我認為我是墨言,可又受東方寧心的過往影響;我認為我是東方寧心,可又受墨言的身份影響。我一直弄不明白,便一直逃避,假裝不知道這些。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說我既是墨言也是東方寧心,那麼我既要承擔墨言的一切,也不能忘記東方寧心的一切。只有這樣我才是真的活著,而不是一具會思考的行屍走肉。”東方寧心毫不猶豫地將心中所想全部說了出來。
    用真心換真心,聽到東方寧心的話,玉魂再次笑了,這一次他才真正認可了東方寧心:“東方寧心,記著我的名字——訣。”
    “這才是你真正的認可嗎?”東方寧心是個通透的女子。
    “對,從現在開始,我真的認可你了。從今天起,我們的關係可以定義為朋友。你應該明白,你根本無法控制我。”訣狂妄地說道。可偏偏這種狂妄看在他人眼中,卻是那般的理所應當。
    東方寧心可以肯定,訣,絕不是什麼普通的玉魂。
    “朋友,這比所謂的守護者好多了。訣,你也說了我控制不住你,你應該不單單是為了自由而留在我身邊的吧?既然我們是朋友了,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對彼此更坦誠一些呢?”
    “沒錯,我留在你身邊確實有原因,我需要你的幫助。你也能幫我,不過不是現在。現在的你太弱了,體內居然一絲真氣都沒有,就算有心也幫不了我。”對於這一點,訣相當不滿意,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墨家是一個很古老的家族,墨家人身上有著帝者的血脈,可在墨言的身上,他卻沒有發現絲毫真氣。
    “我能習武嗎?”東方寧心的眼裡閃著希冀的光芒。力量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可靠的。
    “為什麼不能?現在我就讓你感受一下變成強者的感覺。”訣一臉狂妄、自信無比地說,“閉上眼,我將你的靈魂與身體融合,從此你的靈魂再也無法離體。在靈魂與身體融合的同時,我會利用藥泉的真氣打通你全身的經脈,你可以一躍成為王者初階的高手。”
    金色的光芒緩緩將東方寧心籠罩,只見東方寧心的虛影緩緩飄起,化為一道流光飛入墨言的身體裡。
    “好了!”隨著訣的話音落下,東方寧心與墨言終於成了同一個人。
    “這才是我自己吧。”墨言緩緩睜開雙眼,眼中閃著靈動的光芒,雖然依舊淡然,卻不再空洞。
    東方寧心從藥泉裡緩緩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出藥泉,看著依舊站在那裡的訣笑道:“訣,謝謝你,這一次我才感覺自己真的復活了。”不再是徒有虛名的墨家三小姐,她是東方寧心——一個獨立的靈魂,一個獨立的人。
    東方寧心右手輕動,發現體內有一股陌生的氣息,頓時眼眸閃亮起來。為了試試自己剛剛得到的力量,東方寧心暗暗運起真氣,將自己濕漉漉的衣服烘乾了。
    “真氣果然好用。”一身清爽,東方寧心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
    “你適應得倒是挺快。”訣輕笑,身影虛幻了許多,可他卻渾不在意,“這才是真正的東方寧心,真正的傲世而獨立,我喜歡現在的你。”
    “我也喜歡現在的自己。”東方寧心笑道。從這一刻起,她再也不需要扮演墨言的角色了,她是墨言也是東方寧心。
    “以後會更好。”訣點了點頭,一副“你沒有辜負我”的樣子。
    東方寧心輕笑,笑容活潑,生氣勃勃。
    “東方寧心,你醒了!”山洞外的雪天傲聽到笑聲,大步走了進來。
    “我走了。”訣聽到腳步聲,立刻化為一道光飛入墨玉中。等到雪天傲進來時,山洞裡只有東方寧心和雪天傲兩人。
    “你早就知道我就是東方寧心了?”東方寧心並不閃避,直視雪天傲。
    “是,我去天曆見你,就是為了確定你的身份。”雪天傲看著東方寧心眼也不眨。
    此時的東方寧心才像是他認識的那個東方寧心,清貴如月。
    “是那手金針之術暴露了我的身份嗎?”除此之外,東方寧心不覺得還有什麼會暴露她的身份。她一直將墨三小姐扮演得很好。
    雪天傲卻搖了搖頭:“那只是推斷,更早之前我就有了懷疑。”
    “為什麼要關注我的事情?雪天傲,就算我是東方寧心又如何?”東方甯心平靜地問,眼裡無喜無悲。
    當她是墨言時,她掙扎,她無助,她害怕自己的身份會被拆穿,她害怕自己會被當成妖女,她害怕最後連墨言也當不了。
    她看似高傲風光,實則小心翼翼、步履維艱,她萬般謹慎地讓自己活得像墨言、像威遠侯府的三小姐,為此不惜壓抑心中的仇恨。
    可現在身份被拆穿了,她也沒有了強佔別人身體的罪惡感。墨家的人若能接受她,就會多一個孫女;如若不能,在她心裡墨家也是最特別的,奶奶依舊是奶奶,二叔、三叔依舊是她的親人,她仍舊會把他們當親人。
    之前的她太傻了,一直陷在自己是墨言的狀態中,其實想開了也沒什麼。她原本就是一個人,墨家的人要是不接受,也不過是回到從前罷了。
    雪天傲看著面前的東方寧心,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此時的她離他好遠。
    “東方寧心,你是本王的王妃。”雪天傲毫不猶豫地將二人的關係定好,同時一個箭步上前,將人拉入懷中抱緊,“東方寧心,你是我的!”
    驟然跌入熟悉的懷抱,東方寧心險些沉溺,但很快就恢復了清醒。她沒有掙扎,只是抬頭看著雪天傲,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雪天傲,你的王妃死了,死在黃河裡,她的屍骨早就喂了魚。”
    “東方寧心,你比任何人都明白,你沒有死。”雪天傲將人緊緊地禁錮在懷裡,不讓她動彈。
    東方寧心嘲諷地一笑:“雪天傲,如果你不拆穿我的身份,我們之間也許會有可能。因為我一直把自己當成墨言而活了,可是你的一句‘寧心’讓我不得不正視自己的身份,讓我無法再自欺欺人地認為自己是墨言,讓我不得不想起東方寧心和雪天傲的過去。”
    “東方寧心,你以為說這些就會讓我放棄嗎?”雪天傲何等驕傲,他怎麼會接受拒絕。當然,他也不認為東方寧心一個弱女子能拒絕他。一力降十會,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東方甯心再聰明也無用。
    “你不想放棄就能不放棄嗎?雪天傲,你以為現在的東方寧心,還是那個沒有一絲依靠、在雪親王府任你欺負的東方寧心嗎?”東方寧心看著雪天傲,笑得悲傷。
    這個男人的懷抱,曾給了她溫暖,也給了她安全感。她忘不了雪天傲在璃城的援手,可她也忘不了雪天傲在黃河的放手。
    一個女人歷經兩次生死,一次他放手了,一次他又給了她最大的溫暖。這樣的男人,對於任何一個人女人來說都是致命的毒藥,根本無法忘懷。
    可偏偏就是如此,東方寧心才決定與雪天傲劃清界限,一放一救,她與雪天傲之間兩清了,雪天傲不欠東方寧心什麼,東方寧心也不恨雪天傲什麼。
    “雪天傲,放手吧,現在你困不住我。”看在璃城的事上,東方寧心不想對雪天傲動手。
    “寧心,你太小瞧我了。就算有個天曆墨家,你以為我會懼怕嗎?你以為當我不惜代價一戰時,天曆的守護神會守護你嗎?”雪天傲並不知東方寧心有了真氣,以為她說的助力就是墨言背後的勢力。可是李漠北能為天曆放棄墨言一次,就會放棄第二次。
    東方寧心搖頭:“雪天傲,我從來沒想過依仗墨家和李漠北。墨家會救的只是墨言而不是我東方甯心,李漠北是天曆的守護神,卻不是東方寧心的守護神。我從未奢望過李漠北會來救我。雪天傲你聽著,我東方寧心的依仗從來不是別人,當年不會依靠權傾天下的夫君,現在也不會依靠沒有權勢的墨府,我東方寧心向來只靠自己。”
    “依靠你自己?你拿什麼做自己的依靠?”雪天傲知道東方甯心才華了得,可琴棋書畫、詩詞歌舞在這個以實力為尊的世界裡一點兒用處也沒有。
    “怎麼?雪親王不信?”東方寧心輕笑,笑得無比自信。也許前一天她還不敢說出這樣的話,但是現在卻可以,不得不說玉魂是個很好的盟友。
    “我不信。東方寧心,這一生你註定是我的。”話音剛落,雪天傲低頭便想以吻封住東方寧心的雙唇。他不想再聽東方寧心說那些讓他不高興的話。可是,眼見自己的唇就要貼上東方寧心的雙唇,雪天傲卻突然發現自己抱了個空,抬頭就看到東方寧心站在洞口處,正從容地看著他。
    “這不可能!”雪天傲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東方寧心身上居然有真氣流動,還不比他弱,這怎麼可能?
    “雪親王,我說了,我已經不是之前那個任你揉捏的東方寧心了,也不是沒有一絲自保能力、只能等人來救的東方寧心了。”東方寧心的聲音很輕,卻無處不在,明顯是用了真氣。
    既然訣說她現在是王者初階,那麼她的真氣應該比雪天傲渾厚。她雖然沒有實戰經驗,打不過雪天傲,可她要走的話,雪天傲未必攔得住。
    “東方寧心,你以為這樣你就逃得掉嗎?我說過,你註定是我的。”東方寧心的速度快,可是雪天傲也不慢。如果不是沒有防備,依東方寧心現在的身手,根本無法掙脫雪天傲。
    說話間,雪天傲已經來到了東方寧心的面前,但他沒有出手,就這麼看著東方寧心。
    天山之巔白雪茫茫,女子一身白衣羅裙,男子一身朱紅勁裝,一紅一白都是那樣的奪目。
    二人相對無言,男子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深情,女子眼中卻只有清冷與淡然。
    “雪天傲,何苦呢?我都不恨你、不怪你、不想記得你了,你何必糾纏我?”她現在只想忘了這個在自己生命中留下深深烙印的男人。
    “東方寧心,你說了就算嗎?什麼時候我的事情,你能夠決定了?”
    “我是不能決定你的事,但是我可以決定自己的事。雪天傲,我不想和你多說,也不想和你糾纏不清。我們從此別過,再見時你是你、我是我,不要再纏著我!”東方寧心知道和雪天傲說不通,也不想跟他廢話,直接運氣打了過去。
    “你不是我的對手。”雪天傲早就防備著東方寧心,東方寧心一動,雪天傲便動了,輕輕一躍便避開了她的一擊。
    可是,就在他準備反擊、困住東方甯心時,卻發現東方寧心跑遠了,只留給他一抹白色的背影。
    如若雪天傲立刻追上去,憑他的修為是一定能追到的,但他卻沒有動:“東方寧心,我不管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麼,我不管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更不管你身上到底有什麼秘密,你東方寧心不論變成什麼樣,無論變成誰,都是我雪天傲的。”
    盯著東方寧心消失的方向看了許久,雪天傲才轉身,朝天池老人與張天所在的精舍走去。
    雖然東方寧心任性地離去了,但是借了人家的東西,他總得道聲謝。
    “張天冕下,天池老人,本王是來告辭的,多謝二位相救。”雪天傲一向不耐煩寒暄,一進門便說明來意。
    張天看到雪天傲一個人走來,很是奇怪:“墨言小友呢?”他的目標可是墨言,要是見不到人,他不是白忙活了。
    “她先行離去了。”雪天傲當然知道張天的打算,他不知道張天有什麼目的,但直覺不希望張天與墨言接觸太多。
    “這樣呀。”果然,他和墨言小友無緣。
    天池老人從張天口中得知墨言的身份不一般,但他還是很關心東方寧心,見張天與雪天傲的談話告一段落,天池老人忍不住說了一句:“雪親王,老夫知道是自己多嘴,但還是想說上一句,你的王妃是個好女人,就算你喜歡那位墨言小姐,也請你好好地待她。你要是容不下她,可以把她送到我這裡來,即使她日後不能彈琴,我也會善待她。”
    天池老人是真的喜愛東方寧心,實在不忍心她受委屈,可天池老人不知,他喜愛的東方寧心已經死了。
    雪天傲看了天池老人一眼,恭敬地行了個禮:“多謝天池老人,我的王妃我會照顧好。”
    “希望你說到做到。”畢竟是人家夫妻間的事,天池也不好多說。
    墨言已病癒離去,天池與張天沒有挽留雪天傲,雪天傲當即就下山了,眨眼間就來到半山腰。
    “你們看,有人下山了。”等候在山下的護衛,每個時辰例行一看。雖然他們知道王爺不會這麼快就下山,可心底還是存著一絲希望。結果這才第三天,他們就看到一個白衣女子如同仙子一般飄然而下。
    “墨言?”走得近了,秦羿風才看出是誰,可又不敢相信,“這才三天,墨言怎麼可能一個人下山?天傲呢?”
    “什麼?墨言小姐一個人下山了,王爺呢?”護衛驚覺情況不對,一個個拔出刀來。
    “攔住她。”秦羿風也不知怎麼回事,但不妨礙他幫雪天傲攔下人。
    “是。”一行人排成一行,擋住了下山的路。
    不過是眨眼間,東方甯心已經飄然而至。看到秦羿風後,東方寧心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沒敢硬闖,而是喝道:“讓開。”
    “你是墨言?”秦羿風看著面前清冷高貴的女子,突然感覺很陌生。墨言似乎不是這樣的,東方寧心似乎也不是這樣的。
    現在站在她面前的女子,比墨言多了一份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高貴,又比東方寧心多了一份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強勢,讓他覺得陌生。
    “秦堡主,你可以叫我東方寧心。”東方寧心並不介意讓人知道,她都不怕墨家人知道,還怕秦羿風知道?
    秦羿風當即呆住了,他沒想到墨言居然這麼輕易就承認了。
    “你……”後面的話秦羿風還沒來得及說,就感覺一股極強的真氣撲面而來。出於武者的警覺,秦羿風習慣性地側身避開,而這一側身,東方寧心面前的阻礙便沒有了。
    “多謝了,秦堡主。”東方甯心自然不會錯過,一個快步上前,人就走了。
    “東方寧心,你……”秦羿風的眼睛瞪得老大。如果說東方寧心翩然而下的美麗驚豔了他,那麼剛剛東方寧心那一手就是驚嚇了,這怎麼可能!
    東方寧心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高手?
    “秦堡主,王爺在那兒!”就在秦羿風猶豫要不要追上去時,護衛歡喜地指著雪峰大叫。
    秦羿風回頭,正好看到雪天傲下山,當下收起了去追東方寧心的念頭,他也不敢保證自己能追到。
    不多時,雪天傲就過來了,只是看上去十分狼狽。秦羿風關切地問:“天傲,你沒事吧?”
    “我沒事。羿風,你們有沒有遇到東方寧心?”下山的路不止一條,雪天傲也不敢肯定東方寧心會從這個方向下來。
    “遇到了。”秦羿風點頭,一臉不解地問,“天傲,你們在天山之巔遇到了什麼事?東方寧心剛剛居然當著我的面承認了她的身份,而且她還有真氣,這怎麼可能?”
    他可以肯定墨言之前是沒有真氣的,而就是生灌,也不可能讓一個弱女子擁有這麼強的實力。
    “我也不知道她遇到了什麼。”他一直和東方寧心在一起,唯有東方寧心泡藥泉時他出去了,想必是那段時間東方寧心有了奇遇。
    雪天傲無意與秦羿風談論東方寧心的事,不等秦羿風再說就下令道:“羿風,你先帶人回去,我還有事要辦。”
    “天傲,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不跟我們回去?”秦羿風真的要瘋了。東方寧心已經脫離危險了,雪天傲還不回去,這是鬧哪樣?
    “我有事要辦,雪親王府的事暫時交給你了。”說完這話,雪天傲如同旋風一般離去,根本不給秦羿風阻攔的機會。東方寧心的事太奇怪了,他不查清,無法安心。
    “雪天傲,你給我站住!”待秦羿風回過神來,雪天傲的身影已經消失。
    “渾蛋!”秦羿風忍不住罵了一聲。
    一干護衛也傻眼了,可還是硬著頭皮上前:“秦堡主,咱們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當然是回雪親王府。”秦羿風咬牙切齒地蹦出這幾個字。
    “是。”護衛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裝,只待秦羿風一聲令下就出發。
    秦羿風雖然氣雪天傲撒手就跑,可也知道雪親王府有許多事等待處理,他必須儘快解決。
    雪天傲本以為,依他的速度,要追上東方寧心很容易,可是半天過去了,卻連東方寧心的影子都沒看到,讓他一度懷疑自己追錯了方向。東方寧心沒有回天曆大營,可除了天曆大營,雪天傲又想不出她還能去哪兒。
    東方寧心確實沒有回天曆大營,而是跑到雪親王府去了,她要取回屬�自己的東西。
    東方甯心站在雪親王府外,看著宏偉壯觀的雪親王府,過往種種一一浮現在腦海,鼻子忍不住泛酸。
    雪親王府埋葬了她的一生——她的愛情、她的天真、她的善良,全都因嫁入雪親王府而毀了。
    “雪天傲,你叫我怎麼原諒你!”東方寧心閉上眼,掩去眼中的傷痛。
    再次睜開眼,東方寧心的情緒已平靜下來,可就在她準備潛入雪親王府把冰清琴取出來時,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薛大爺?”
    薛大爺就是當初在雪親王府對她照顧有加的那個老人。看到他拎著竹籃往外走,東方寧心悄悄跟了上去。
    薛大爺拎著竹籃來到河邊,不多時薛大娘也過來了,夫妻二人好像在祭拜什麼人,可是祭拜人需要到河邊嗎?
    “老頭子,你說我們在這裡燒紙錢,王妃娘娘能收到嗎?”薛大娘跪在地上,一臉虔誠。
    王妃?東方寧心一聽就怔住了,這是在說她嗎?
    薛大爺用力點頭:“老婆子,我打聽過,這條河的河水會流向黃河。今天是王妃娘娘的忌日,王妃娘娘一定能收到的。”
    “唉!王爺真是狠心,王妃的父親也是,王妃出了事他怎麼就不管不問。”薛大娘抹了抹眼淚,將紙錢燒完後,又將米飯之類的祭品撒入河中。
    “老婆子,快別說了,那些大人物的事不是我們能議論的。我們能幫王妃做的,只有這些了。”薛大爺歎氣。
    “王妃娘娘,老婆子希望你來生能投到一個好人家。”薛大娘哭得更傷心了,薛大爺亦是眼眶紅紅的。
    今天是東方寧心的忌日,兩個老人特意瞞著王府上下偷偷出來為東方寧心燒紙。
    原來這世間還有人將東方寧心的忌日記在心裡,東方寧心站在不遠處,看著給她燒紙的兩個老人,眼中的淚無聲落下。
    看著薛大爺與薛大娘半跪在河邊,一邊燒著紙錢一邊替她鳴不平,東方寧心的內心一片柔軟。
    這一生,她東方寧心誰都可以忘,唯獨不會忘了薛大爺夫婦。
    東方寧心擦掉臉上的淚,對著薛大爺夫婦跪下,鄭重地磕了三個頭。磕完這三個頭後,東方寧心看了薛大爺夫婦一眼,便起身離去。
    東方甯心折回雪親王府,這一次她沒有絲毫的感慨與停留,趁侍衛不察,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王府。
    雪親王府戒備森嚴,可此時的她還真不看在眼裡。幾個起落,東方甯心如同一縷青煙,潛入了雪天傲的房間。
    她這次的目的就是將冰清琴取走。
    雪天傲與秦羿風都不在,憑東方寧心現在的能力,要對付府裡的人不成問題,可前提是她必須找到冰清在哪裡。
    可東方寧心才開始翻找,外邊就傳來一陣腳步聲。畢竟是第一次做“賊”,東方寧心嚇得連忙往角落裡退。因退得太急,她不小心碰到了書桌上的一個凸起,身後的牆壁突然往裡一轉,東方寧心就這麼跌了進去。
    東方甯心驚得張大嘴巴,卻不敢叫出聲來。
    “什麼人?”巡邏的侍衛聽到聲音,推門而入,卻沒看到人影。
    書房的門被關上,腳步聲越走越遠,誤入密室的東方寧心暗暗松了口氣。確定人走遠了,她才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牆後面的密室,佈置和外面的書房一模一樣,書桌、書架一樣不少,而她的冰清就放在書架上。
    東方寧心暗道運氣不錯,飛身而上將冰清琴取了下來,可在取琴時卻不小心把旁邊的冊子帶了下來。
    東方寧心將琴抱在懷裡,彎腰將地上的冊子撿起來,正準備放回去,卻無意中看到上面有她的名字。
    東方寧心猶豫了一下,將冊子翻開,只見上面赫然寫著:東方甯心,父不詳,母為心夢夫人。再往下看,冊子詳細地記載了她在東方相府從小到大的所有事情。她沒興趣看這些瑣事,重點是看關於她的身世的記載。
    她的身世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只是從東方相爺對她的態度和母親的黯然神傷,隱約猜到東方相爺不是她的父親。
    “東方寧心,擅詩詞書畫,有雙手齊書之才,有過目不忘之能,一手金針出神入化,其母為名聞天下的心夢夫人,其父疑為中州四方的東方家族之人,具體不詳。”
    一本冊子很快就看完了,整本冊子裡關於她父親的記錄只有幾句,不過這幾句話的價值頗高。
    中州四方的東方家族?
    中州在哪裡?她的身世真的和這個地方有關嗎?
    東方寧心將冰清琴放下,又從書架上找出兩本一樣的冊子,翻開一看,果然與她有關。
    墨言,癡傻,父墨子硯,天曆威遠侯。其母玉婉兒,身份不詳,十五年前生下墨言難產而死。十五年前墨子硯為天曆統帥,于大勝之際莫名隕落,死因不詳,疑遭人殘害,嫌疑人不明。
    東方寧心實在沒想到,這兩本冊子居然將她和墨言的一切都記錄在案。她不明白雪天傲為何這麼做,但看到這些卻讓她有種找回過去的感覺。
    第三本冊子記載的東西很少,只寫了一些關於中州的事情,不過是說中州是個真氣、武力至上的地方,和天耀與天曆不同,沒有皇權,由幾大家族統領,但是資料不甚詳細。
    東方寧心將三本冊子全部收進懷裡,卻沒有就此離去的打算。既然入了寶山,怎能空手而歸?她有過目不忘之能,雪親王府的情報如此完善,她當然要多收集一些與自己有關的消息才行。
    不過,結果令東方寧心很失望,雪天傲的情報中除了這三本冊子與她有關,其他都是天耀與天曆官員的情報,她一點兒興趣也沒有。
    但裡面有一條情報,卻讓東方寧心停下了腳步,認真看了起來。這條情報與天曆奸細有關——李漠北手下的第一謀臣薛少華是雪天傲的人。
    混在天曆軍中的奸細居然是薛少華?
    東方甯心在璃城時,就知道天曆軍營中有奸細,只是不知是誰。
    東方寧心再往下看,卻見薛少華的父親那一欄,寫著薛大爺的名字。
    “薛少華是薛大爺的兒子?”東方寧心臉色一變,心中隱有不安。
    依李漠北的能力,要找出混在軍中的奸細只是時間上的問題。如果是別人,東方寧心肯定不會管,但此人是薛大爺的兒子,她無法坐視不管。
    東方寧心將冊子放回原處,拿起地上的冰清開始尋找出路。她要儘快趕回天曆軍營,她要趕在李漠北沒有查出奸細是誰之前把人帶走。薛大爺和薛大娘待她極好,她絕對不能讓薛大爺的兒子出事。
    這間密室是給雪天傲用的,當然不會有什麼危險,東方寧心很快就找到了開關,開啟了石門,幾個起落就離開了雪親王府。
    一出雪親王府,東方寧心就買了一匹馬,毫不停歇地朝天曆軍營趕去。

    雪天傲一路上都沒有看到東方寧心,但他卻沒有放棄。他相信東方寧心一定會回天曆軍營,在路上找不到她,在軍營一定可以等到她。因為東方寧心是一個重感情、有責任心的人,即使她已經承認自己就是東方寧心,也不會拋下墨言的責任。她領的是軍命,只要她有一口氣在,就一定會回去覆命。
    事情也確實如雪天傲所料,即便沒有薛少華一事,東方寧心也會回天曆軍營覆命,只不過因為薛少華而加快了回營的腳步。
    從雪親王府趕到天曆大營需要十天時間,可東方寧心在第六天下午就到了。雪天傲站在暗處,看到終於出現的東方寧心,長長地松了口氣,可當他看到東方寧心手中的冰清琴時卻是一愣。
    東方寧心居然是去雪親王府取冰清琴了?
    她能拿到冰清琴,想必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知東方寧心會怎麼做。
    不過,不管東方寧心怎麼做,他都會無條件地站在她那邊。
    看到東方寧心進了軍營,雪天傲忙收斂心神,悄悄跟了上去。
    東方寧心阻止了小兵去通報:“我直接去見元帥。”
    東方寧心連手中的琴也沒放下,就直接去找李漠北,還未走近就聽到李漠北的聲音:“少華,為什麼是你?”
    來晚了!東方寧心頓時暗叫糟糕,快步前行。
    “主帥營帳,閒人免入。”剛到門口,東方寧心就被李漠北的親衛兵攔下,這親兵雖然認識墨言,但是職責所在,不敢放她進去。
    “墨言求見大帥。”東方寧心故意大聲說道。她知道李漠北能聽到,而李漠北能聽到,她就能進去。
    “墨言?快,快讓她進來。”果然,李漠北一聽是墨言,頓時喜出望外,甚至顧不得審問被打得不成人形的薛少華。
    從雪天傲救走墨言到現在,他一直擔心墨言的反應,現在墨言病一好就來找他了,他怎麼能不高興。
    “見過元帥。”墨言抱著琴進來,恭敬地行禮。
    “你沒事就好。”看到平安無事的墨言,李漠北終於松了口氣。
    “多謝元帥關心,墨言幸不辱命。”東方寧心一臉淡漠,就如同初見李漠北一般。
    “墨言,你……怪本王嗎?”李漠北察覺到不對,雖然覺得時機不對,還是問了出來。
    東方寧心輕笑:怪嗎?不怪。她有怪的立場嗎?
    身為東方甯心,李漠北和她是敵對的,拿她做人質很正常;身為墨言,她背負著墨家的責任,李漠北則背負著天曆的責任,在那種狀況下的確應該以大局為重。所以她不怪他。
    “大帥多心了,軍人本該為保家衛國而死,更何況璃城的事您也被蒙在鼓裡,我怎麼會怪您。”璃城的事她誰都不怪,她只怪自己無能。
    李漠北松了口氣,他就知道墨言不是個無理取鬧的女子,她堅強獨立,她不是菟絲花。
    “你能這樣想就最好了。墨言,你一路趕來想必累了,先下去休息吧,本王這裡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李漠北看了一眼如同爛泥一樣倒在地上的薛少華,眼中閃過一抹殺意。
    當他知道奸細是薛少華時幾乎不敢相信,可無數事實卻證明了,混在軍中的奸細真的是這個自己深信不疑的人。
    薛少華,雪天傲忠僕之子,雪天傲親手培養的奸細,潛伏天曆長達十五年之久。
    “元帥,我是為他而來的。”東方寧心看到奄奄一息的薛少華,心裡暗暗歎了口氣:薛大爺,對不起,我還是來晚了。
    李漠北萬分不解:“墨言,你要報仇?”璃城的事情雖說不全與薛少華有關,但要沒有薛少華,蔣凝霜也算計不到墨言。
    東方寧心輕輕搖頭:“元帥,我是來救他的。”
    “墨言,你瘋了!”李漠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元帥,這個人我一定要救。”東方甯心沒有向李漠北解釋,只是倨傲地說她要救人。
    李漠北見東方寧心不是說笑,臉色一沉:“墨言,他是天耀安插在天曆的奸細,他非死不可。”
    “元帥,我一定要救他,不惜一切代價。”東方甯心一步不讓。
    “即便與天曆為敵?”
    東方寧心毫不猶豫地點頭:“即便與天下為敵,我也要救他。”
    “墨言,可以告訴本王這是為什麼嗎?”李漠北想不明白,在他的印象中,墨言與薛少華並不熟。
    “元帥,這是我的私事。這個人我非救不可,我今天就是為救他而來的。”東方寧心仍舊沒有解釋,她也無法解釋。
    “如若本王不許呢?墨言,你以為憑你能救走他嗎?”李漠北看著墨言,感覺既陌生又熟悉。
    現在的墨言,就像當初在瓊花宴上那般高高在上、傲氣凜然,可還是有些不同,具體是哪裡不同,李漠北一時也想不明白。
    “元帥,這個人我救定了,今天你是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東方寧心看著奄奄一息的薛少華,知道好言好語無法打動李漠北,只能撕破臉了。
    “墨言,為了一個奸細與我作對,你就不怕毀了墨家?”
    “李漠北,你可以叫我東方寧心,這個男人我救走了。”說話間,東方寧心一掌將李漠北擊開,抓起薛少華轉身就往外沖。
    “墨言,你說什麼?”李漠北好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
    東方寧心並沒有下死手,李漠北只是被逼得後退了數步,他之所以反應不過來,不是因為墨言突然對他出手,而是因為墨言的話。
    東方寧心?騙鬼呢吧!
    不管是東方寧心還是墨言都不會武功,這個女人絕不是墨言,她一定是雪天傲的人。
    “來人呀,給本王追!把前面那女子與薛少華攔下來,不計死活。”李漠北氣得直咬牙,當初他用一個假的秦羿風算計雪天傲,今天雪天傲居然用一個假的墨言來算計他,簡直可惡。
    “是!”天曆的兵馬一向訓練有素,李漠北的話一出口,東方寧心的前面就圍滿了士兵。
    東方甯心只是真氣強,並不會什麼招式,所以要帶著一個重傷之人突出重圍還是挺麻煩的。不過東方寧心並不後悔,要讓李漠北放人是不可能的,她只能硬搶。
    “說,你到底是誰?”李漠北擋住了東方寧心的去路。
    “北院大王,我剛剛不是說了嗎,你可以叫我東方寧心。”她就知道李漠北生性多疑,一定會陰謀論。
    這話明明是真的,可李漠北怎麼可能相信?東方寧心可是活生生死在了他的面前,他只當東方寧心是故意的:“別拿個死人來糊弄本王,你到底是誰?”
    聽到李漠北的質問,眾將士一個個傻眼了。這個左手抱琴、右手扶著薛少華的女人明明是墨言小姐,元帥怎麼還問她是誰?
    “墨言!”墨澤沖到墨言面前,怔怔地看著她。
    “二哥,你從軍了?”東方寧心看到墨澤穿著軍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二哥不是回天曆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看到完好無缺的墨言,墨澤緊繃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可看到東方甯心被大軍包圍,又是不解:“墨言,你這是怎麼回事?”
    “二哥,你相信我嗎?”她知道她突然會武功會讓很多人懷疑,但是她希望墨家至少有一個人能相信她。墨澤毫不猶豫地點頭。
    “既然如此,我們先離開這裡再說。這個人我必須要救。”東方寧心指了指薛少華,語氣肯定地說。
    “好。”墨澤毫不猶豫地站到東方寧心身邊。東方寧心將手中的琴交給了他,這樣她才能沖出去。
    “墨澤你看清楚了,她不可能是墨言,墨言不會武功。”李漠北立馬說出了疑點。
    墨澤聽到李漠北的話,嘲諷道:“北院大王,你可以認不出你喜歡的人,我卻不會認不出我的妹妹。不論她變成什麼樣,都是我的妹妹。我們現在要離開,你只說讓還是不讓?”
    “說得好!李漠北,你的確是有眼無珠,連自己喜歡的女子都認不出來,你不配說喜歡!”雪天傲從天而降,脫下天曆士兵的衣服,站到了東方寧心與墨澤的身邊。
    “雪親王?”天曆的人傻眼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墨言姑娘要救天耀的奸細,墨澤少爺不勸說反倒支持,現在連天耀的雪親王都來了。
    “雪天傲,你怎麼會在這裡?”東方寧心亦是大吃一驚。
    “我來救你,不然你以為,憑你就能沖出去嗎?”雪天傲一把接過薛少華,附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當年薛大爺護了你一時,你便能以死相報,今日我救了你的命,你拿什麼來回報?”
    雪天傲這姿勢看起來極曖昧,東方寧心還未說話,李漠北見了便已經怒極:“雪天傲,你以為天曆的軍營是天耀皇宮嗎,你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他本以為這個墨言是假的,可是聽了墨澤和雪天傲的話,不得不重新審視。
    “這天下間,還沒有本王出不去的地方。”雪天傲將長劍拔了出來,只是輕輕在半空中一劃,一股超強的威壓就從天而降,眾人都被壓得無法前行半步。
    “尊者初階,這怎麼可能?”李漠北看著雪天傲腳下的紋路,怎麼也不敢相信。尊者以下無紋路,只有進入尊者階層的人才會有,因為只有進入尊者的層次才能叫高手。
    尊者初階腳下是一道紋路,中階就是兩道,以此類推。此時雪天傲腳下就有一道紋路,不過這道紋路還不穩定,看樣子他也是剛進入尊者初階。可即便如此,對付李漠北卻足夠了。
    “有眼光。尊者以上,千軍萬馬不過螻蟻。本王大發慈悲不造殺孽,通通給本王讓開。”厚重的長劍一揮,只見以東方寧心為中心,李漠北等人皆被逼得連連後退。
    眾人皆不敢相信眼前所見,尤其是李漠北,他根本不能接受雪天傲比他強這麼多。在此之前,他與雪天傲還有一戰的可能,現在雪天傲步入尊者初階,他還怎麼和雪天傲鬥?
    “你……很強!”這是東方寧心第一次看到高手戰鬥,只是一道劍氣掃過,裡三層外三層的士兵就被掃得乾乾淨淨。
    “本王一直很強,你現在才知道?”雪天傲完全不懂謙虛為何物,將墨劍背回身後,拉著東方寧心就往外走:“還愣著幹什麼,走呀!”
    天曆軍營又如何?只要他願意,就能當成自家的後花園來走。只不過他不屑以強淩弱,不然的話天曆與天耀這一仗根本不用打。
    東方甯心任由雪天傲拉著走出了天曆軍營,而墨澤則震驚得根本無法說話。怎麼才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就感覺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變了樣呢?
    尊者初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十七章  一閣二城三府四方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四人身上,光塵在四人周身縈繞,哪怕是狼狽的薛少華,此時也顯得與眾人不同。
    雪天傲露了那一手,徹底鎮住了李漠北和天曆的士兵。在眾目睽睽之下,雪天傲帶著東方甯心、薛少華和墨澤囂張地離開,無一人敢攔。
    走出天曆營帳後,東方寧心都來不及問什麼,雪天傲就把墨澤和薛少華打發走了:“墨澤,前面有一條小溪,你帶他去清理一下傷口,這是傷藥。”
    墨澤看了一眼雪天傲,又看了墨言一眼,想到雪天傲丟下天耀的一切去璃城救墨言,默默地將手中的琴給了雪天傲,然後接過傷藥,帶走薛少華。
    墨澤與薛少華一走,兩人之間的氣氛顯得十分怪異。雪天傲一瞬不瞬地看著東方寧心,似乎在等東方寧心開口。可東方寧心卻無視他熾熱的眼神,淡漠地看著遠方,完全沒有說話的意思。
    等了許久也不見東方寧心開口,雪天傲只得主動開口:“東方寧心,你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雪天傲輕輕撥弄著手上的冰清琴,琴聲清脆悅耳,讓人想忽視都難。
    東方甯心看向雪天傲,確切地說是看他手中的琴:“雪天傲,把琴還我。”
    “還你?墨言,你是不是忘了,這把琴是本王王妃的遺物,你確定是還你而不是送你?”雪天傲這話明顯是陷阱,可東方寧心沒想那麼多,她只想把琴要回來:“雪天傲,你比誰都清楚,這琴是我的,還給我。”
    “好,給你。”雪天傲笑著點頭,將琴遞到東方寧心面前,可東方寧心卻不敢接了:“雪天傲,你什麼意思?”給得太爽快了,讓她不得不多想。
    “沒有意思,你想要的,我都會替你拿到。”別說一把琴,就是這天下,只要東方寧心要,他也會為她取來。
    “哼!”東方甯心冷哼一聲,擺明瞭不信,“雪天傲,我們沒那麼熟,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拿回琴,東方甯心連多待一秒也不願意,轉身就朝墨澤與薛少華所在的小溪邊走去。她不想再摻和天耀與天曆的事情,她要回墨府,有些事情得說清楚了。
    東方甯心的父親是誰她要弄明白,墨言父親的死因她也要查明白,這是她身為東方寧心和墨言承擔的責任。
    “東方寧心,你不想知道我的武功,為什麼會突然提升得這麼快嗎?你不覺得我現在的武功層次,和冊子上所記載的中州的一些武功世家很像嗎?”雪天傲相信,這些事東方寧心一定感興趣。
    果然,東方寧心停下腳步,轉身問道:“你是中州的人?或者說天耀皇室與中州有關?”
    “沒錯,我與中州有關,但現在的我在中州並非強者。中州強者如林,在天耀或者天曆看來,一個尊者初階的高手也許很強,但在中州並沒有多大的影響力。在中州,大大小小的門派、家族不知凡幾,但最頂尖的勢力依舊是一閣二城三府四方。一閣就是帝星閣,二城指玉城和香城,三府分別為公府、君府、沐府,四方則是東方、南宮、西門、北堂。”
    “玉城?墨言的母親玉婉兒,與玉城有什麼關係?”雪天傲的話讓東方寧心有一種墜入陌生世界的感覺,中州有那麼大嗎?
    “不知道,但是你身上的墨玉上面的圖案,與玉城的圖騰很像。不過你那塊玉是墨家的東西,並非玉婉兒的東西。”姓玉並不一定就是玉城的人。
    “那你呢?你的真氣怎麼會突然進階得這麼快?”東方寧心按捺不住好奇問道。
    “我天生真氣就達到尊者級別,不過被我封印了。”他有很多秘密,但現在不能告訴東方寧心,那些對於現在的東方寧心來說還太遙遠。
    “天生真氣達到尊者級別?這可真是世間少有的奇遇。”她要不是遇上訣,這一生都不可能有機會成為武者。
    只是,她好不容易才可以壓雪天傲一頭,沒想到眨眼間優勢又沒有了。好像無論她多麼耀眼,雪天傲都能比她強上那麼一點兒。
    好在東方寧心也沒有和雪天傲爭的心思,她只是不希望雪天傲霸道地將他的想法強加在她的身上罷了。
    “和你相比,我這並不算什麼。一個練武廢才瞬間變成王者初階,這可不是跨階那麼簡單。”雪天傲並不嫉妒東方寧心的奇遇,他只怕東方寧心落入別人的圈套。
    “一定要我說嗎?”玉魂和訣的事,東方寧心並不想告訴雪天傲。她知道有得必有失,她得到訣給的力量,必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可是她想賭一把。
    “你不想說也沒有關係,我只希望你不要騙我。”有種人一生下來就註定了是上天的寵兒,他們習慣將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而雪天傲無疑就是這種人。他知道東方寧心不喜歡他的霸道,他會儘量克制,但也只是如此。
    就在兩人的談話快要崩盤時,墨澤和薛少華過來了。
    “屬下參見王爺。屬下失職,請王爺責罰。”薛少華一身是血,但並沒有傷及臟腑。李漠北當時還想從薛少華嘴裡掏出更多的東西,自然不會對他下死手。
    “回雪親王府找秦堡主,他會安排好你的事情。”雪天傲並不想過問薛少華的事。
    如果不是東方寧心出手,他未必會救薛少華。他已經把雪親王府的勢力都交給了雪天寂,當他解開自身封印時,他就不再只是天耀的雪親王了。
    “是,王爺。”薛少華領命,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來到東方寧心面前,再次跪下:“多謝姑娘相救。姑娘的大恩,少華永生不忘,他日姑娘要用得上小人,請姑娘吩咐。”
    “不用謝,回去後告訴你父親,東方甯心感謝他們二老的相護之情。”她救薛少華完全是看在薛大爺的面子上,在天曆軍營她與薛少華並不熟悉。
    “啊?”薛少華傻眼了:這是什麼意思?這位不是墨言小姐嗎,怎麼又扯上前王妃了?
    薛少華不明白東方寧心的意思,但是雪天傲卻是知道的:“回去吧,如實轉告即可。”
    “是。”薛少華雖不解,但習慣性聽從雪天傲的命令,拜謝過後,拖著虛弱的身體快速離去。
    薛少華走了,墨澤才上前詢問:“墨言,接下來你要去哪裡?”他們和李漠北鬧翻了,一個不好整個墨家都要賠上。
    “二哥,你可以叫我寧心。”墨言,墨言,沉默寡言,從今日起,她不要只做墨言,她還是東方寧心。
    墨澤一看就知道這裡面定有許多故事,但也知道此時不是問話的時候。而且他就是問了,墨言也不一定會說。墨澤輕輕一笑,從善如流地叫了一句:“寧心。”只是一個名字罷了,墨言高興就好。
    “多謝二哥體諒。”得到墨澤的認可,東方寧心還是很高興的,“二哥,你先幫我把琴帶回天曆,我還有別的事情要辦。至於天曆皇室或者李漠北的壓力,你就告訴他們,我已是王者初階,救人不過是還雪天傲的救命之恩。”
    “墨澤,你回天曆後可以聯繫戚大夫,他會助你。”雪天傲知道,這個時候必須要為墨家做點兒什麼。
    “好,二哥這就回天曆,早日讓老祖宗和二叔他們知道你已無事,這樣他們也能放下心來。”有雪天傲這句話,墨澤知道墨家不會有事。
    “二哥,路上小心,其他的都交給我吧。”東方寧心相信,等到她回去,墨家上下肯定都會接受她就是東方寧心這件事,因為有她二哥在。
    “你放心,二哥現在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了,二哥會照顧好自己的。倒是你,路上小心。不管如何,你背後都有天曆墨家,墨家的人不像外人想的那麼軟弱。”離別的話墨澤說得萬分輕鬆,笑容亦是分外燦爛。
    東方寧心看著墨澤轉身離去的身影,輕歎了口氣。墨澤是個好人,是個好哥哥,亦是個好男人,被墨澤這樣的男人愛上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墨澤為她做了太多太多,而且沒有一樣是求回報的,只可惜在東方寧心的心裡,他只是兄長。
    “在天曆自會有人照顧墨家,墨家你不用擔心,還是擔憂你自己吧。”
    墨澤走後,雪天傲也不避諱東方寧心,直接招來暗衛下達保護墨家的命令。
    對此,東方寧心沒有拒絕:“多謝雪親王,我會小心的。時辰不早了,我該走了,就此拜別,江湖再見。”
    “這就想甩開本王?推本王出去背黑鍋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與本王撇清關係?”雪天傲擋在東方寧心面前,臉色很不好看。
    “我有推你出去背黑鍋嗎?你確實是救了我,不過我也救了你的手下,已經還了你的救命之恩。”
    “你故意推本王出去,不就是怕天曆找墨家的麻煩?要是你繼續與本王在一起,天曆更不敢找墨家的麻煩。”為了讓東方寧心不甩開他,雪天傲也是不要臉了。
    “雪天傲,我沒有辦法跟你一道。雖說我不想恨你,可過往的一切就是一把刀,時時淩遲著我的心,我忘不掉,也沒有辦法忘了。”為了讓雪天傲死心,東方寧心不惜說出傷人的話。
    可是雪天傲不接受拒絕:“你跟本王回天耀,那裡有你想知道的一切。關於中州和東方家,你在密室看到的只是一隅,中州比你想像的複雜。而且,沒有本王帶著,你以為你能尋到進入中州的路?”
    雪天傲沒有安慰她,只是不容拒絕地拉起東方寧心的手:“東方寧心,只有我才能帶你找到你想要的。還有,過往的一切不是刀,我從不後悔之前所做的事,也不後悔與你相遇。”
    沒有之前的相遇,他根本不會把東方甯心放在心上;沒有之前的相遇,他的眼裡永遠不可能有東方寧心。
    要知道,雪天傲是不近女色的。即便重來一次,他待東方寧心的態度依舊是最初那般;即使重來一次,結果依舊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因為他是雪天傲。
    他從不後悔對東方寧心所做的一切,因為沒有之前那些事,他永遠不知道東方寧心在他心中有著怎樣的地位,因為他是一個不懂愛的人。
    雪天傲牽著東方寧心的手,特意放緩了速度。東方寧心掙扎了幾次,沒有掙脫雪天傲的禁錮,只能認命地跟在他身後。
    許久之後,東方寧心終於不再彆扭,收起滿身的刺,很快兩人的步調便幾乎一致,看上去默契極了。
    兩人這一走,就直接走回了天耀皇城。路上足足花了一個月的時間,他們除了必要的對話,根本不曾好好說過話。
    一路上,東方寧心在想著雪天傲的種種,而雪天傲則是讓東方寧心適應現在的種種,畢竟他們不再單純地只是天耀的親王與天曆的貴女,他們是即將去闖中州的人。
    “寧心,把你的墨玉收起來。天耀皇城最近來了很多中州的人,他們似乎都是沖著你來的。”臨近皇城門口,雪天傲提醒了東方寧心一句。
    墨玉是個好東西,但就是因為太好了,所以人人想要,即便明知道取得墨玉的代價是得罪玉城,也不想放手。
    “墨玉到底有什麼用處?”東方寧心聽到雪天傲的話,便將墨玉解了下來。摸著冰冷的玉佩,東方寧心似乎感受到了訣的氣息。
    “你這塊墨玉的圖案與中州玉城的圖騰一樣,但又比玉家嫡系持有的玉牌更好。我懷疑這塊墨玉極有可能是玉城的城主令。如果這真是城主令的話,玉城絕不會讓它流落在外。現在你該明白這東西的價值了吧?”要不是這樣,他也不會提前將自己的封印解開。
    “看樣子,我是懷璧其罪了。”照這樣看來,在她沒有變成高手之前,還真是離不開雪天傲了。
    “有我在,你無須怕任何人。”這是多麼霸道、多麼讓人心動的一動話,可是東方寧心的心是冷的:“雪天傲,你不要再把心思花在我身上,東方寧心已經沒有心了。”
    這一路的相護,這一路的寵溺,不得不說雪天傲雖不夠溫柔體貼,也不會說甜言蜜語,但是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皆讓她感受到濃濃的愛意。
    霸道的溫柔、強勢的深情很容易讓人沉溺,可是現在的東方寧心有太多事情要做,愛情對她來說太奢侈,她不想欺騙雪天傲。
    “東方甯心,本王之事何時需要你管?”雪天傲傲氣十足地斜了東方寧心一眼,“我樂意上趕著討好你,我樂意看你的冷眼,你管得著嗎?”
    東方寧心聽到雪天傲的話不僅沒生氣反倒笑了:“你不是說現在的你已不是雪親王了嗎,怎麼還一口一個‘本王’?現在的雪親王不是雪天寂嗎?”
    “咳,咳,好了,進城吧。”雪天傲有些彆扭地說,雖說他現在已經不是雪親王了,但是有些習慣一時改不了。
    輕笑一聲,東方寧心與雪天傲並肩進城,然後帶著她來到一座稍偏一些的院落。這是他個人的私產,與雪親王府無關。
    “這是我的府邸,你先去梳洗,最好易容成男子,一會兒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雪天傲說完就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一個時辰之後,東方寧心換了一身白色常服,清秀無比,雙眼清亮,沒有了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有的只是涉世未深的單純。看著如同未曾出世的少年一般模樣的東方寧心,雪天傲發現,自己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為了不在東方寧心面前失態,雪天傲移開了眼睛,拉著東方寧心的手往外走。
    兩個男人,一個高大俊美,一個純真秀美,手拉手走在大街上,想讓人不注意都難。不過雪天傲落落大方,東方寧心亦渾不在意,再加上兩人看上去貴氣十足,舉手投足間皆是不凡,一般人看到他們二人根本不敢招惹,頂多在暗地裡議論兩句。
    “帝星拍賣場?”半個時辰後,雪天傲將東方寧心帶到一座類似宮殿的地方,東方寧心感到非常好奇。
    “帝星閣的拍賣場遍佈各地,這裡只是其一。裡面有很多奇怪的東西可以交易,還可以取得前往中州的通行證。”東方寧心不知道這些是很正常的,雪天傲卻不可能不知道,因為這是天耀的地盤。
    “去中州還要通行證?”東方寧心不解地問。
    雪天傲平靜地點頭:“沒有王者以上的真氣和足夠的財富,別想去中州。而且中州的很多東西與天耀不一樣,去之前得做好準備。”
    “原來如此。”東方寧心點了點頭,隨著雪天傲朝帝星拍賣場走去。
    還未走進去,就有兩個妖嬈女子謙卑地問道:“兩位大人好,兩位是第一次來還是……”
    “帶路!”雪天傲拿出一張金色的卡片,卡片上有一道紋路,代表尊者初階。
    “啊,尊者閣下!”二女一看到金卡,頓時眼睛發亮,“尊者閣下,這邊請。”兩女恭敬地將雪天傲與東方寧心引到一間豪華的雅間。房間不大但應有盡有,而且位置極好,可以將偌大的拍賣場盡收眼底。
    “兩位請坐。”二女待東方寧心與雪天傲入座後,問道,“閣下,需要我們陪伴嗎?尊者金卡可以免費享受哦。”二女一邊說一邊輕搖美臀,誘惑意味十足。在帝星拍賣場,這些女子亦是貨物,可以隨便享受,只要出得起錢。
    “不需要。”雪天傲的聲音瞬間冷得如同臘月的寒冰,兩女只好訥訥地退下。
    東方寧心看到這一幕,莫名地心情大好。
    帝星拍賣場的貴賓間環境很好,雪天傲與東方寧心坐在這裡,完全不受外界的打擾。
    拍賣會很快就開始了,一個一身火紅、風情萬種的女子緩步走上拍賣台,落落大方地說:“各位大人好,我是尼雅,帝星拍賣場天耀會場的拍賣師。今天要拍賣的物品總共有三件,當然,這三件物品一件比一件有價值,請各位拿好你們的卡哦。”
    “尼雅小姐,快點兒開始吧,我可是等不及了。”底下的席位上,一中年男子色眯眯地看著尼雅,很明顯他這話另有深意。
    尼雅眼中閃過一絲惱怒,可很快就壓下了,笑著道:“大人,別著急,拍場物品這不是來了嗎?”
    尼雅輕拍巴掌,而隨著她的動作,一個小木盒便被漂亮的女侍捧著展現在眾人面前。
    木盒打開,是一顆璀璨耀眼的明珠。
    “咦,是明珠呀。”眾人好一陣失望,能來這裡的非富即貴,他們稀罕明珠才有鬼。
    尼雅將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臉上的笑容不變:“眾位大人可別小看這顆明珠,這顆明珠是遠古遺物,它的名字叫王者明珠。明珠裡面有一份真氣秘籍,它可以幫尊者以下的高手順利進入尊者初階……”
    “尊者?”隨著尼雅的話,拍賣場下的人似乎按捺不住了。
    在場的人大多都處在王者階層,離尊者遠得很,如果能買下此物,那麼他們成為尊者就不是難事了。
    “尼雅小姐,你就別吊我們的胃口了,快報價吧。這顆明珠起價多少?”有人急不可待地開口,其他人亦跟著催促。
    尼雅仍舊無視,只按自己的節奏走:“眾位大人應該明白,經過我們帝星拍賣場的大師鑒定過的寶貝絕不會有假,這顆王者明珠的起價是——十萬兩。”
    “十三萬兩。”很快就有叫價的。
    “十三萬五千兩。”這世間,哪裡都不缺有錢人。
    ……
    叫價聲一聲高過一聲,尼雅滿意地點頭——成交價越高,他們拍賣場的利潤也就越高。
    “十五萬兩。”
    尼雅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十五萬,不錯的價碼:“十五萬兩,還有更高的嗎?”
    “十八萬兩。”就在這時,尊者貴賓室有人出聲了,是一個少女,聲音清亮,卻隱隱透著刁蠻。
    眾人見尊者貴賓室有人叫價,頓時一臉鬱悶,心裡暗罵:那些尊者吃飽了撐的,跟他們搶尊者以下用的寶物做什麼?
    “小姑娘,你能進尊者貴賓室想必不凡,又何必與我們叫價?”那個叫出十五萬兩的大漢一臉氣悶地說。
    “本小姐看那明珠漂亮,買來玩不行嗎?”清脆的女聲十分囂張,而她的話引得底下一干人等一個個盡皆變臉,卻沒有人敢出聲。
    他們是不要命了,才敢挑釁背後有尊者撐腰的人。
    尼雅看到這情況,毫不在意地展顏一笑。這種小小的混亂並不算什麼,在帝星拍賣場沒人敢鬧事,這裡可是有尊者高階鎮場子呢。
    “各位大人別生氣,拍賣嘛,本來就是價高者得之。”尼雅輕笑著說道。
    “十八萬兩一次,十八萬兩二次,還有更高的價錢嗎?”尼雅再次唱價。
    “十八萬兩三次!”尼雅輕輕一敲拍賣槌,“成交。恭喜七號貴賓室的大人,這顆王者明珠屬�您了。等到拍賣會結束,會有專人前去與您結算。”
    說罷,尼雅示意侍女將明珠撤下,看了一眼底下氣憤的眾人,笑道:“眾位大人,明珠雖好卻只有一顆,不過接下來的物品,尼雅保證讓各位滿意。”
    尼雅輕拍手掌,接著又有一個漂亮女子手捧一個錦盒出現。尼雅打開盒子,只見盒子裡有一顆拇指大小的藥丸,隱隱透著白色的光澤,純淨瑩亮,甚是好看。
    “這是一顆二品凝氣丹。它有助於在修煉時凝聚真氣,可以加快修煉的速度。當然,我不能保證這顆丹藥能提升多少,畢竟丹藥的效果是因人而異的。不過我可以保證,這顆丹藥來歷不凡……”尼雅賣著關子,故意停了下來。
    “什麼來歷?”這種故意吊人胃口的做法,眾人顯然明白,也有人願意配合。
    尼雅雖然吊人胃口,但也懂得適可而止,有人問她便順著臺階下:“這裡想必有不少中州來的大人,那麼眾位大人定然知道中州的韓家。是的,你沒有猜錯,這顆凝氣丹就是由中州韓家的天才煉丹師韓亞諾煉製而成的!”
    “韓家!”此言一出,眾人全都雙眼放光地看著臺上的丹藥,恨不得撲上去搶。
    “這顆丹藥很有用嗎?”東方寧心對丹藥一無所知,只好問雪天傲。
    “丹藥有助於提升修煉速度或恢復傷勢,這顆二品的丹藥雖說品階不高,但能在這裡出現也是不易。估計是因為最近有太多的高手到了天耀,帝星閣才會拿出這麼一顆丹藥。”
    東方寧心點了點頭,見雪天傲對這顆丹藥並不在意,不由得皺眉:雪天傲到底要買什麼?
    “開個價吧,尼雅小姐。”尊者貴賓室有一老者主動開口,看樣子對這顆丹藥很感興趣。
    “好的,尊者閣下。”尼雅很恭敬地說,“這顆由天才煉丹師韓亞諾煉製的二品凝氣丹,起價一百萬兩。”
    “一百一十萬兩。”尼雅的話音剛落,搶到王者明珠的女子就出價了。
    “七號貴賓室的閣下報價一百一十萬兩,還有更高的嗎?”尼雅輕笑,顯然對這個價錢很不滿意的。
    “一百三十萬兩。”開口催促尼雅的老者報價了。
    “一百三十萬兩,五號貴賓室的閣下報價一百三十萬兩,還有更高的嗎?”這就是拍賣師的手段所在,當價錢沒有令他們滿意,他們的聲音就充滿誘惑與鼓動,鼓動那些頭腦一熱的人出來競價。
    “一百五十萬兩。”七號那位囂張的小姐再次叫價。
    “一百八十萬兩。”一溫柔男聲無所謂地開口,隨意得好像他報出來的不是一百多萬兩而是十來兩一樣。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二號貴賓室——剛剛那道男聲傳來的地方集中。
    一百八十萬兩啊,好大的手筆。
    尼雅也不例外,這顆丹藥不過值一百三十萬兩左右,她的理想價格是一百五十萬兩,一百八十萬兩可以說是高價了,她滿意了。
    “二號貴賓室的閣下報價一百八十萬兩,還有更高的嗎?”
    “一百八十萬兩,一次。
    “一百八十萬兩,二次。
    “一百八十萬兩,三次。”
    咚的一聲,尼雅落槌:“一百八十萬兩——成交!恭喜二號貴賓室的閣下,這顆凝氣丹是您的了。等到拍賣會結束,會有專人前去與您結算。”尼雅溫柔地說著程序化的語言。
    二號貴賓室傳來一個很溫柔的聲音:“多謝尼雅小姐。”
    這聲音讓見慣了各式男子的尼雅笑得雙頰如霞。直到侍女將凝氣丹拿了下去,她才一改之前的嫵媚,一臉鄭重地說:“最後一件拍賣品亦是本年度帝星拍賣場最為貴重的物品。它對於某些人來說也許毫無價值,但是卻意義非凡,因為這件物品由遠古神者鍛造,絕非凡物。”
    按理說,如此貴重的物品不該出現在這裡,可這件物品雖說是神物,卻是個雞肋,定價又不低,以至於到哪兒都會流拍。這次拿到天耀分會場,不過是抱著一線希望,希望哪個有錢的土豪把它買了。
    說罷,尼雅示意侍女將東西呈上來。這一次,物品沒有被裝在盒子裡,而是用一塊紅布蓋著,眾人可以感覺到上面隱隱流動的氣息。
    東方甯心懷中的墨玉亦是一顫,似興奮又似害怕。不用多想東方寧心也能肯定,紅布下的物品必是神物。
    “眾位,你們應該能感受到此物的氣息吧?沒錯,這就是神物的威壓。現在我們就看看,這到底是什麼——”尼雅大方地將紅布揭開,而隨著她的動作,眾人只感覺偌大的拍賣場裡光芒四射、耀眼奪目。
    待到適應了神物散發的七彩光芒,尼雅才上前介紹道:“此物名喚七彩神劍,傳聞由夢族的神者鍛造而成。”
    “尼雅小姐,既是神物,它有什麼用處?這七把神劍能放大嗎?”有人問道。
    用處?這可是尼雅的頭痛之處,可她還是如實相告:“七彩神劍所含真氣為零,輔助功效為零,而且無法放大,沒有殺傷力,目前尚不知有什麼用處。”說到最後,尼雅不禁有些尷尬。
    “什麼?這算什麼神物,一點兒用也沒有。”
    “我就說嘛,神物怎麼會拿出來拍賣呢,原來如此雞肋。”
    “難怪能在天耀會場見到神物,原來是沒人要的神物。”
    誰也不是笨蛋,尼雅一介紹,在場的人就明白,這套七彩神劍為什麼會出現在天耀拍賣場了。
    眾人的反應皆在尼雅的預料之中,看來這套七彩神劍是沒人要了。尼雅也懶得開價,招手便想讓侍女將七彩神劍拿下去,可就在此時,居然有人問價了。
    “尼雅小姐,報價吧。”聲音很是好聽,正是二號貴賓室那個以一百八十萬兩買下丹藥的男子。
    “各位大人,七彩神劍的起拍價為一千萬兩。”尼雅語氣平靜地說。能走到報價這一步她就很滿意了,至少在各個分會場她不是最差的。
    “尼雅小姐,真是遺憾,恐怕我無法參與競拍了。”二號貴賓室的男子歉意地說。他原本想的是如此雞肋的神物,如果價錢可以的話,就買回去研究一番,可惜價位太高了。
    “大人言重了,這實屬正常,尼雅謝謝大人的解圍。”尼雅無奈地一笑,她就知道最後的結果會是這樣。
    無人報價,這就意味著七彩神劍再次流拍了。尼雅拿起拍賣槌,準備宣佈七彩神劍流拍,可就在此時,雪天傲開口了:“一千萬零一兩。”
    啊?已經起身準備離去的人們,聽到雪天傲的聲音又跌坐回來,齊齊朝雪天傲所在的貴賓室望去。他們想看看是哪個腦袋被門擠了的主兒,花這麼多錢買個雞肋神器。
    “一號貴賓室的閣下,剛剛是您在報價嗎?”饒是見慣了大場面的尼雅,這個時候也怔住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一千萬零一兩,尼雅小姐叫價吧。”雪天傲的語氣十分平靜,好似完全不知自己造成的轟動有多大。
    尼雅得到了雪天傲肯定的答覆,心中大定:“一號貴賓室的閣下報價一千萬零一兩,還有更高的嗎?”
    這次尼雅的聲音一點兒也不慢,但也聽不出焦急,可見這個女人很不簡單。
    “一千萬零一兩,一次。
    “一千萬零一兩,二次。
    “一千萬零一兩,三次。”
    尼雅再次一槌定音:“一千萬零一兩,成交!恭喜一號貴賓室的閣下,這神物七彩神劍就是您的了,等到拍賣會結束後會有專人前去與您結算。”尼雅再次複述這句話,但語氣卻和之前不一樣,有震驚也有不敢相信——真有冤大頭花一千萬買個雞肋一樣的神物。
    別說尼雅,就是東方寧心也不相信。她沒想到雪天傲居然這麼有錢,一千萬兩花起來眼都不眨,簡直讓人羡慕嫉妒恨。要知道她也挺想要那套七彩神劍的。墨玉反應那麼大,可見那套七彩神劍不是凡品。可就算她知道七彩神劍不是凡品也沒用,她沒有銀子,只能幹看著。
    拍賣會結束後,便有侍女來請雪天傲和東方寧心:“閣下,請前往交易室完成交易。”
    在侍女的帶領下,兩人來到交易區:“二位裡面請。”侍女再次恭敬地行禮,卻不敢進去。
    兩人剛進去,尼雅便迎了上來:“二位貴客,我是帝星拍賣場天耀會場的負責人尼雅,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雪天傲。”雪天傲對於自己的名字並不隱瞞,卻沒有提東方寧心的名字。
    “原來是雪親王,尼雅失敬了。”混在天耀,尼雅並不與朝廷權貴接觸,但是對於雪天傲的威名卻是知道的。
    雪天傲冷淡地點頭,完全沒有高看尼雅一眼,即使明知尼雅背後的勢力不一般。
    此時,坐在七號貴賓室的嬌嬌女和二號貴賓室的溫柔男子也完成了他們各自的交易。二號貴賓室的男子看了雪天傲一眼,面帶微笑地點了點頭,而後轉身離去。
    但是七號貴賓室的嬌嬌女卻把雪天傲和東方寧心的去路堵住:“我道是誰呢,原來是花一千萬買了個雞肋神物的暴發戶。”
    尼雅頓時變了臉色,當即上前介紹起彼此的身份:“天傲閣下,這位小姐是玉城城主的女兒玉靈兒。”尼雅是個聰明的女子,如此介紹,亦是婉轉地提醒雪天傲不要與這個嬌嬌女計較,她只是個無知小兒罷了。
    玉城?東方寧心抬頭看了一眼,小姑娘長得十分精緻,但倨傲的神色破壞了她的美,讓人無法欣賞。雪天傲亦是淡淡一瞥,他不屑與這種女子計較。
    可是,他不計較不代表某些人會懂得進退。七號貴賓室的嬌嬌女,見到雪天傲與東方寧心沒有巴結討好她,當即就不樂意了,一臉輕蔑地看著東方寧心:“沒教養的臭小子,看什麼看?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挖出來!”
    “挖我的眼睛?玉城的小姐果然蠻橫。”東方寧心看了一眼玉靈兒身後的護衛——一個是尊者初階、一個是王者中階,還不錯,但並不算頂級的,至少她和雪天傲不用怕。
    “你敢說我蠻橫,你找死。”玉靈兒抬手甩向東方寧心,可她才舉起手就被雪天傲擋住了:“放肆!”
    “放手!”玉靈兒大怒。
    哢的一聲,雪天傲直接扭斷了玉靈兒的手,一揮手直接把她甩得飛了出去。
    “啊——”玉靈兒慘叫一聲,她身後王者中階的護衛飛快地跑過去接人,尊者初階的護衛則對上了雪天傲:“閣下,你太無禮!”
    玉靈兒從地上爬了起來,眼神似能殺人:“你居然敢對我動手?”
    雪天傲看也不看玉靈兒一眼,運轉真氣,與尊者初階的護衛鬥了起來。
    “殺了他!”玉靈兒當即下令。
    尼雅見狀,不得不上前制止:“靈兒小姐,這裡是帝星閣,不是撒野的地方。”
    “讓開,今日他們非死不可。”玉靈兒毫不客氣地揮開尼雅,臉色猙獰地望向雪天傲與東方寧心。這兩人有錢又如何?敢和玉家鬥,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非死不可嗎?你可以試試,小小的玉家我還沒放在眼裡。”雪天傲上前一步,將那尊者初階的護衛撞退三步,看都沒看玉靈兒一眼,直接將手中的金卡遞給了尼雅,示意她完成交易。
    “我讓你殺了他們,沒有聽到嗎?”玉靈兒氣瘋了,再次命令那個尊者初階的護衛。
    尼雅接過雪天傲手中的卡,見玉城的人還想挑釁,當即拉下臉:“三位可別忘了,這裡是帝星閣的拍賣場,你們要在這裡動手,就得承擔得罪帝星閣的代價。”
    尼雅不是沒脾氣,而且她在帝星閣的地位並不低,只是她不像玉靈兒這般囂張、無知罷了。
    玉靈兒並不愚笨,聽到尼雅的話,再看看雪天傲與東方寧心,咬了咬牙,高傲地說:“好,今日看在帝星閣的分上,我玉靈兒就放過你們。”
    明明是自己挑釁在先、不敢動手在後,玉靈兒卻擺出一副女皇施恩般的態度。雪天傲與東方寧心何等驕傲,但是看在尼雅的分上還是忍住了,要打也是出了帝星閣再說。
    “玉城玉靈兒,我記住了。”雪天傲接過消費完的金卡,看也不看玉靈兒,就隨尼雅去取那套七彩神劍。
    東方寧心在臨走之前看了玉靈兒一眼,越發覺得玉靈兒和她有幾分相像,不由得搖頭:看樣子自己和玉城肯定有關係了。
    “你看什麼看!信不信我現在就挖了你的眼珠子。”玉靈兒故意找碴道。
    “大膽!”原本快要踏出交易廳的雪天傲猛地轉身,一步步折回,眼裡滿是殺意。
    “你想怎樣?我可是玉城的大小姐。”面對突然間殺氣滔天的雪天傲,玉靈兒有些膽怯。
    “天傲,算了吧,不給玉城面子也要給尼雅小姐面子。”東方寧心嘴角微揚,這個男人是在維護她吧?
    “既然你替她求情,那麼本王也就留她一條性命,只是懲戒不可免。”說完,雪天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玉靈兒腰間的玉佩取了下來。
    “還給我!”玉靈兒臉色煞白,伸手就想搶回來。尼雅則上前阻止:“雪親王,別亂來!”
    兩名護衛亦撲了上去,可是他們的動作卻快不過雪天傲。
    “玉城的大小姐?”雪天傲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冰冷的笑容,手上一用力,啪的一聲便把玉佩捏得粉碎。
    “啊,你毀了我的玉佩?”玉靈兒不敢置信地看著雪天傲,整個人都要瘋了。
    “那又如何?”雪天傲拉起東方寧心,頭也不回地走了。
    “你給我站住!你還我的玉佩!”玉靈兒撲上前,想抓住雪天傲與東方寧心,可他們二人豈是玉靈兒這種連王者初階都沒有達到的小菜鳥能抓到的?
    雪天傲看都沒看玉靈兒就走,而這一次,那兩個護衛卻沒有出手。他們比任何人都明白,丟了象徵玉家嫡系身份之物的玉靈兒,回到玉城後迎接她的將是貶出,自此玉靈兒再也不是玉城的大小姐了,她只是玉城的平民,連他們都不如。
    尼雅看了玉靈兒一眼,淡淡一笑,快步追了上去。
    沒有玉靈兒搗亂,交易很快就完成了,雪天傲接過七彩神劍,放入木盒中,隨手丟給了東方寧心:“拿著。”
    東方寧心怔了一下,看了雪天傲一眼,又看了一眼盒中的七彩神劍。這套神劍雖是劍,但細如金針,拿來當金針用再好不過,東方寧心也不矯情,大大方方地接過。
    完成交易後,雪天傲與東方寧心轉身離開,走到帝星拍賣場大廳,就看到一個面如冠玉的男子和兩個年輕的護衛站在那邊。
    “天傲閣下。”男子正是二號貴賓室的溫柔男,看來是在這裡等雪天傲。
    “沐府沐塵?”雪天傲並不敢確定,他雖知道中州的消息,可並不認識中州的人。
    沐塵點頭輕笑,眼角不露痕跡地掃向東方寧心,居然是個女子?
    不過,這些不在沐塵的關心範圍內,他想要的是雪天傲手中的七彩神劍。他一出拍賣場就收到家族的命令,說是這七彩神劍要盡力拿下,多出一倍的價錢也無妨。
    “天傲閣下,你剛剛買下的那套七彩神劍,不知可否轉讓?”沐塵看似溫和有禮,但語氣中難掩倨傲,讓人不喜。
    “不轉。”雪天傲生硬地拒絕。
    “閣下,那七彩神劍雖是神物,但根本沒什麼用。我願以原價再加上那顆二品丹藥與你交換。”沐塵從容開出條件。
    “不換。”雪天傲再次拒絕,繼續往外走。
    沐塵再次攔住了雪天傲與東方寧心:“天傲閣下,七彩神劍對你們來說用處並不大,如果你認為我的條件不夠好的話,那麼我再加上一顆四品的丹藥如何?”
    “即便毫無用處,我的東西也千金不換。”他買給東方寧心的東西,就是再沒用,也不會給別人。
    “天傲閣下,無論如何你都不肯轉讓?”沐塵一聽,臉色很不好看。他提出來的條件可謂相當優厚,雪天傲一轉手就能賺一倍,怎麼看都划算。
    “我的東西,我有權決定。怎麼,沐府要強搶嗎?”雪天傲看了一眼沐塵,嘲諷之意很濃。
    沐塵一聽,笑了:“天傲閣下說笑了。既然如此,沐塵也就不勉強了,日後中州見。”
    “中州見”三個字沐塵咬得特別重。他可不是沒腦子的玉靈兒,這是天耀的地盤,強龍不壓地頭蛇,中州各家的勢力錯綜複雜,如果在天耀出了事,沐府肯定不會替他出面,而到了中州,就是到了他的地盤,他就不信雪天傲還能狂得起來。
    “沐公子,中州見。”雪天傲半絲不怯,即使還未到中州就得罪了兩個超級大家族,他也沒有放在心上。可是他們還未離開,玉靈兒就帶著護衛追了出來。
    “沐塵哥哥,你要幫靈兒,這兩個人毀了靈兒的玉佩。”玉靈兒哭得雙眼紅腫,好半天才想到,不把罪魁禍首抓著,她回去肯定會受到家族最嚴重的懲罰。
    沐塵雖然不喜歡玉靈兒,但是既然玉靈兒找上來,他就不得不管。他不給玉靈兒面子,也要給玉城面子。於是他連忙示意護衛攔住雪天傲與東方寧心:“天傲閣下,靈兒說的是真的嗎?你果真毀了她的玉佩?”
    雪天傲停下腳步,扭頭道:“沐公子,她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毀了她的玉佩?她說她是玉城的人就是嗎?證據呢?”
    雪天傲說完,頭也不回地離去。
    正如沐塵所想,這裡是天耀,不是他們可以耀武揚威的中州。可就算到了中州,雪天傲又會怕誰?
    沐塵與玉靈兒就這麼眼巴巴看著雪天傲與東方寧心堂而皇之地離開,而身後跟來的尼雅看到這一幕,輕笑一聲,吩咐侍女道:“去,把帝星閣前往中州的令牌送兩個給天傲閣下。”
    既然對方要去中州,她很樂意做個順水人情。日後雪天傲他們強大起來了,帝星閣即使不會多個盟友,也會少個強敵不是。
    “遵命,尼雅小姐。”侍女立馬著手去辦。


    第十八章  願意再信一次

    從帝星閣拍賣場出來已是下午,天氣很好,陽光灑在身上暖暖的,但是東方寧心的心情卻有些煩躁。這段時間雪天傲對她很好,好到讓她覺得害怕。以前雪天傲不是沒對她好過,可那是為了拿她去換秦羿風,所以她怕雪天傲對她的好是有目的的。她再也承受不住被雪天傲欺騙、捨棄的痛。可是這些話她不能跟雪天傲說,因為說了也沒用,雪天傲絕不會承認。
    是夜,東方寧心拿出墨玉放在桌上,說道:“訣,你現在有空嗎?我有事情要問你。”
    看到今天雪天傲輕易地毀了玉靈兒的玉佩,她發現玉佩掛在身上真的很不安全,尤其是當那玉佩很重要時。
    一道人影從墨玉中緩緩走出,站到東方寧心的面前,這一次的訣居然有幾分實體的感覺。
    “想問我什麼?七彩神劍?”訣的語氣很是從容,大大方方地坐在東方寧心面前,就好像兩人是老熟人一般,而事實上訣對東方寧心確實很熟悉,訣對東方寧心的評價是:一個彆扭的女子。
    對於訣,東方甯心莫名地信任:“七彩神劍出來時,你似乎有些不對勁?”
    訣拿起桌上的杯子,很自然地倒了一杯水,看起來好像是有軀體的。
    “你不是靈魂的存在了?”東方寧心好奇地伸手一碰,訣果然是真實的存在,不過只一碰東方寧心就立馬縮回了手。
    而訣本就是年紀輕輕被封在玉內,雖說已有千年,但依舊是少年心性,突然被個女子碰觸,訣的第一反應是臉紅,第二反應是佯裝鎮定。
    “咳咳……”訣一本正經,假裝剛剛的事情沒有發生。
    本有些尷尬的東方寧心突然笑了出來,她剛剛的確是莽撞了,當然訣的反應也大了點兒,不過不得不說,一本正經的訣,臉紅起來的樣子還是很可愛的。
    “訣,七彩神劍到底是什麼?”為免訣不自在,東方寧心收起笑,說起正事。
    訣輕歎了口氣,語氣有著不同於他這個年齡的惆悵:“七彩神劍是夢族的夢神傾盡畢生精力所造的神物。我並不知道它有什麼用途,但是有一點我可以肯定,它是一把開啟夢族封印的鑰匙,至於如何用我也不知。”
    “這世間還真的有神?”東方甯心看向訣,等著他解惑。
    “神?帝者高階之後便是神階,不過這個境界在中州幾乎沒有人踏入,我知道得也不多。但可以肯定七彩神劍確實是神物。”神,那是一個遙遠的傳說,在現在的中州幾乎滅絕了。
    “這麼說來,我撿到寶了?”看來雪天傲知道的事比她想像中的多,不然不會花鉅款拍下這套神劍。
    “確實撿到了寶,但不是你撿的,而是你身邊的男人。寧心,你自己要多加小心,那個男人不簡單,他身後的勢力很複雜,連我也看不透。”能在眾人都說七彩神劍是雞肋時將其拍下,這男人絕不簡單。
    “我會小心的。”她會守好自己的心,只要心不被雪天傲騙了,那麼她就不會傷心,不會傷心她就無懼了。
    “訣,告訴我一些關於中州的事情吧。我今天看到了玉城和沐府的人,玉城的女子似乎並不會武,那不是一個以武者為尊的世界嗎?”看到玉靈兒沒有武功依舊那麼囂張,東方寧心就覺得鬱悶,不是說武者為尊嗎?尊者初階怎麼也給人當護衛?
    訣詫異地看著東方寧心:“你對中州一點兒也不瞭解嗎?”
    “我沒去過中州,如果不是一場意外,也許我就是天耀皇宮的籠中鳥,這是我第一次得到自由。”卻很不自由。東方寧心沒有埋怨的意思,她說的是事實。如果不是雪天傲,她只會是墨家的三小姐,平平淡淡地過一生。
    訣輕歎了口氣,認命地說:“中州其實和這裡的生活方式差不多,只不過那裡的權勢不在帝王手中,而是由各大世家把持,也就是外人所說的‘一閣二城三府四方’。這些勢力瓜分了中州的領地,每塊領地就如同一個小國家,大家各自為政,雖然彼此爭鬥、競爭,可並不是天天打打殺殺。
    “女子的武學天賦一般極差,大家族的女子一般都會配有護衛。這些護衛大多是普通人,打小由各大家族用藥物精心培養,成就有限,一生為大家族賣命。除了修煉真氣外,中州和天耀差不多,女子一樣沒有自主權,除非這女子能達到尊者以上。”訣講這些話也是為了提醒東方寧心:去了中州若是沒有足夠的實力,會活得很辛苦,尤其是對女人來說。
    東方寧心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
    今天看到尼雅,還以為中州的女子地位會高一些,原來也是一樣的。能成為帝星閣拍賣場的負責人,尼雅想必也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吧?
    “好了,別想那麼多了,現在的你還沒有能力去中州,你那個男人此時也不會讓你去中州的。”訣站了起來,一副說完了要走的模樣。
    訣的話讓東方寧心很是不解:“為什麼?”
    “那個傢伙是個會算計的,你一個實力不弱的女人貿然去中州,定會被人啃得屍骨無存。你以為東方家就很簡單嗎?你父親當初在天耀的一切,你以為東方家的人不知道嗎?東方家的人肯定也知道你的存在,卻不管你,你以為這裡面沒有原因嗎?”
    “這些我倒真是沒想到,我一直以為父母的親人就應該像我娘那樣、像墨家那樣,我……”東方寧心苦澀一笑。她果然還是太簡單了,太想當然了。幸虧有雪天傲在旁邊,不然她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你就聽雪天傲的安排好了,那小子暫時不會對你有什麼壞心思。”訣發現東方寧心習慣把事情往簡單的方面想,眼中沒有權勢、算計,大多數時候都是隨遇而安。
    東方寧心輕輕點頭,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訣,你能告訴我東方家族放棄我的原因嗎?”
    訣本來準備回到墨玉中,聽到東方寧心的話,看到東方寧心眼中的不安與期待,又輕歎了口氣。東方家放棄東方寧心的原因他當然知道,就是雪天傲也知道,他們兩人不說,自然是有原因的。
    看到訣的遲疑,東方寧心更確定這裡面有問題了:“訣,你告訴我吧,任何打擊我都能承受。是家族的棄子嗎?我習慣了。”一次一次被家人、親人遺棄,直到成為墨言才有了家的感覺。所以再來一次,東方寧心相信自己也是可以面對的。
    訣無奈,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告訴東方寧心:“寧心,我知道得並不多。我只知道你的父親叫東方玉,是東方家的嫡子,天生真氣為零,註定無法練武。這種人即使是嫡系,在家族也不會被重視,日後只能淪落為城中的平民。
    “不過,你的父親更不幸,他被玉城一個尊者中階的大小姐看上了。玉城要你父親入贅玉城,東方家沒有問過你父親的意見就答應了。可你的父親並不是逆來順受之人,在東方家與玉家定下親事後,你父親找機會逃走了。他來到天耀,後來就遇到了你母親。後來,東方家的人把你父親帶走了,具體情況如何,我也不知道。”
    訣會知道這些,還是偷看了雪天傲調查的消息。雪天傲雖然有能耐,可畢竟不是中州人,只能查到這些。
    “所以,我父親很有可能還活著?”東方寧心雙眼一亮,隱有期待。
    “也許,但不敢保證。”訣不想給東方寧心希望又讓她失望,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說道,“寧心,你知不知道練武的天賦是天生的?”
    “我知道,之前雪天傲和我說過,他天生真氣就達到尊者的水平,而我父親天生就沒有真氣。”
    “像雪天傲這種天生真氣達到尊者級別的天才,在中州幾百年也不出一個。同樣,像你父親那種天生真氣為零的廢才亦是百年不出。而且你父親不僅僅是天生真氣為零,後天也無法凝聚真氣,也就是說不管怎麼修煉、怎麼用天材地寶養他,他都是一個普通人。”說到這裡,訣停頓了一下。
    “訣,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東方寧心隱有不安,可本著早死早超生的原則,還是催訣說出來。
    訣同情地看著東方寧心,再次歎息:“寧心,雪天傲是百年不出的天才,而你和你的父親都是百年不出的廢才。你們二人不僅天生真氣為零,後天也無法凝集真氣,你修煉再多,吸取再多真氣也無法提升實力。如果不是遇上我,你也會和你的父親一樣,只能做個普通人,終生無法成為武者。”他不知道夢族為什麼會選定東方寧心,但他沒有選擇。
    “你說什麼?我天生無法凝聚真氣?那麼我……”東方寧心不敢相信地看向訣。這等於是判她死刑了,她還有未來嗎?
    當初雪天傲見到她有真氣那麼震驚,是不是雪天傲也知道了?
    訣沉重地點了點頭:“是的,如果不是我,你一絲真氣都不會有,可即便有我幫你,你的真氣也只能停留在這個階段,永遠無法再進一步,王者初階將是你武學生涯的最後一步。”
    “我,我知道了。”東方寧心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可很快又恢復如常,除了臉色白一些,並無其他的異常。
    “你不難過嗎?”訣小心翼翼地問。
    東方寧心努力扯出一抹笑:“有一點兒,但想開了就好了。你給我的真氣原本就是我白撿的。而且沒有武功又如何,我一樣可以走下去。你不是說父親可能沒死嗎,他還在東方府等我,我沒時間難過,我得去找他。而且不能成為武者並不表示不能成為強者,肯定還有別的辦法。訣,你放心,如果要去中州,我一定會做好準備。”她要好好想一想,除了成為武者,還有什麼路可以走。她相信辦法是人想出來的。
    訣點了點頭,便回到墨玉之中,關於寧心無法再練武的事情,他一直想找機會告訴她,現在說出來也好,免得她還抱有期待。
    第二天,東方寧心來到雪天傲的書房,開門見山地問:“雪天傲,你早就知道我無法凝聚真氣、不適合練武了,對嗎?”
    “是的,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我不知道你用什麼方法瞬間凝聚了一股真氣,但是你卻不可能成長。”放下手中的筆,雪天傲抬頭看著東方寧心,見她並不像受了打擊的樣子,暗暗松了口氣。東方寧心遠比他想像的堅強,這樣很好。
    “我的父親是不是還活著?他在東方家還好嗎?”訣知道得不多,但是東方寧心可以確定,雪天傲知道得一定不少。
    “還活著,不過你別奢望東方家會優待一個沒有用處、還讓東方家丟臉的人。”雪天傲半點兒也不遮掩,實話實說。
    “看樣子是不好了,可惜中州現在離我有點兒遠。”東方寧心閉上眼,掩去眼中的苦澀。
    不管多遠,她都會去的。
    “東方寧心,在中州不一定非要武功高強才能擁有地位。你知道我為什麼拍下七彩神劍嗎?”他喜歡的是從不服輸的東方寧心,他喜歡的是面對任何困境,依舊能夠堅強的東方寧心。雖然現在有點兒小麻煩,但他相信東方寧心一定可以挺過去,因為她是他的東方寧心。
    “為什麼?”東方寧心猛地睜開眼,一臉期待地看著雪天傲:事情似乎有轉機?
    “當然是為了你!在中州,除了武者之外,還有煉丹師和針師。你的金針術相當厲害,如果用七彩神劍,再加上真氣,絕對能讓金針術更上一層樓。明天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如果能得到那裡的認可,在中州,帝者以下你將無懼。”面對什麼都不知道的東方寧心,雪天傲深深感到無力。這就是只做不說的壞處嗎?他為東方寧心做了那麼多,卻比不上他說一句。
    得知另有出路,東方甯心十分高興,可緊接著又是不安:“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你又要拿我去換什麼人嗎?”
    “東方寧心,難道在你心裡我就是這種人,只會利用你嗎?”雪天傲的眼中閃過一抹受傷的神色——他雪天傲第一次為女人做了這麼多,卻落得這麼一句話。
    “難道你要我相信,冷血無情的雪親王會愛上一個處處給他冷臉的女人嗎?難道你要我相信,權傾天下的雪親王會愛上一個被他拋棄過的女人嗎?”她也不想出言傷人,可血的教訓就在眼前,一次次動心換來的只有欺騙與傷害。她根本不敢再相信雪天傲,雪天傲對她越好,她就越害怕,因為雪天傲的好都是有目的的。
    既然甩不開雪天傲、不得不接受雪天傲的好意,她唯有守住自己的心,不再去愛他,可是他的存在卻能輕易地撩亂她的心弦,讓她不知所措。
    “東方寧心,你到底有沒有心?就算我曾經傷害了你,但我現在做的還不足以證明嗎?”雪天傲氣得直咬牙,可是有些話他只能說到這個份上,更多的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證明?雪親王,你最近的行為是想證明什麼?”證明愛我嗎?如果你說出來,我願意再信你一次。東方寧心看著雪天傲,眼中閃過一抹她也不知道的期待,可惜雪天傲卻不懂她的心意。
    “東方寧心,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被東方寧心一再否認,雪天傲怒極,一把將人拉到懷裡,狠狠吻住她的雙唇,既不給她說話的機會,也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唔……”東方寧心用力掙扎,卻怎麼也掙不開,生生被吻到窒息。
    事後,東方寧心閉門不出,雪天傲本來計劃第二天就帶她離開,現在只能延後。東方寧心足足躲了三天,才在雪天傲的“命令”下,不得不出來。她不能因為這些小事而影響大事,她必須儘快強大起來,才能前往中州。

    這個世界很大,有很多不為人知的地方,比如針塔。
    針塔是一個玩針玩得很厲害的神秘地方。當然,不是普通的繡花針,而是東方寧心所用的那種金針。
    針塔每二十年舉辦一屆金針大會,取得頭名的人就能成為針塔的長老。有了針塔長老之名,混跡中州之時,基本無人敢得罪。
    針塔的人很少會滯留中州,中州的人也極少踏足針塔。如果不是雪天傲與雪族有聯繫,怕是也會錯過此次金針大會。
    這一天,雪天傲與東方甯心一個護衛都沒帶就上路了。
    從天耀到針塔的路並不近,但是雪天傲與東方寧心並不著急趕路,他們時間充足,可以慢慢走。
    可是,時間充足並不代表一路無憂。在天耀,雪天傲的名字走到哪裡都管用,可當他們出了天耀進入針塔地界,這個名字就什麼也不是了。
    這不,二人剛剛踏入針塔的勢力範圍,麻煩就來了。雖然這麻煩不是沖著他們來的,但是卻擋住了他們的路。
    兩輛馬車先後進城,明顯看得出來樸素些的那輛車在前面,顏色明豔、十分騷包的那輛車在後面,可兩輛車卻在入口處撞上了。本來大家各退一步就好,可那輛騷包的馬車在對方讓路後還不肯進去,其主人指著另一輛馬車趾高氣揚地說:“香浩宇,你這個病秧子連自己的病都醫不好,還好意思來參加金針會?我真為香城感到丟臉,香城是不是沒人了?”
    這個女子,東方寧心和雪天傲不認識,可他們認識她腰間的玉佩——和玉靈兒的一樣。
    “玉竹兒小姐,請注意你的身份,我家公子也是你能亂說的?”說話的是個王者中階的護衛,不過氣勢並不強,聲音也很弱,說得好聽些是內斂,說實話就是膽小無能。
    當然,這也不能怪護衛,因為玉竹兒的兩個護衛都是尊者中階,一個王者中階還真沒膽量在尊者中階面前逞強。
    玉竹兒不依不饒道:“你家公子?一個敗落的香城,你以為你們還能囂張多久?算一算你們香城有多久沒出過帝者了,就算我欺負你家公子又如何?”
    “好了,厲,給玉城的小姐讓路,我們晚一會兒進去又有什麼關係。”馬車內傳來一個文弱的男聲,一聽就知道這人定是個體弱多病的主兒,中氣不足。
    “是,主子。”叫厲的男子一臉氣憤,卻不得不將馬車往旁邊趕,好把路讓出來。
    “哼,還是香家的小子懂事。”玉竹兒大言不慚地說。現在中州幾大家族逐漸衰敗,許多年來都沒出過帝者高手,可是玉家卻有一個,所以玉家在中州霸道慣了。
    東方寧心搖了搖頭,卻沒有打抱不平的想法。玉城和香城是中州的兩大勢力,香城的人都要在玉城面前退讓,她得多傻才會出頭。
    雪天傲與東方寧心不想多事,可是玉家的嬌嬌女卻突然指著東方寧心與雪天傲斥道:“看什麼看!一個賤民,你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睛挖出來。”
    什麼叫禍從天降,這就是了!不過雪天傲與東方寧心都不是小孩子,並不會因對方的一句話就與對方叫板。
    見雪天傲和東方寧心“不敢”回嘴,玉竹兒取出兩枚金針,唰的一聲射向雪天傲與東方寧心:“賤民就該去死!”
    金針泛著藍光,一看就知道有毒,直擊雪天傲與東方寧心的面門。
    “厲,攔下!”馬車內的香浩宇顯然也發現了,急忙出聲,可是來不及了。就在眾人以為這兩人必死無疑時,兩枚金針居然硬生生地停在雪天傲與東方寧心的面前,懸在半空。
    “你……”雪天傲這一手把眾人鎮住了,玉竹兒愣了半晌也沒有回過神。
    香浩宇掀開車簾出來,就看到這一幕,不由得搖頭:看樣子玉家的嬌嬌女今天撞到鐵板了,不過他還是要提醒這兩人,玉家的老頭極其護短。
    “兩位今天是受我牽連了,浩宇在這裡給二位賠不是了。”香浩宇說完,又對玉竹兒道:“五小姐,今日之事多有得罪,改日香某必當上門謝罪。”
    玉竹兒這才緩過神,看著懸立在雪天傲與東方寧心面前的金針,氣得滿臉通紅:“哼,香浩宇,少管閒事。你們兩個賤民現在給我跪下,我就饒你們一命,不然別怪我玉城不講理。”
    “跪下?”雪天傲冷笑,他知道香浩宇是給他臺階下,不想他與玉城結仇,可玉城這位小姐實在不講理,這仇是不可不結的。
    “玉家的小姐,這是針塔,可不是任你撒野的中州。”雪天傲一揮衣袖,懸浮在雪天傲面前的金針立刻掉轉方向,朝玉竹兒飛射而去,速度比之前快了許多。
    玉竹兒直接嚇蒙了,好在她身邊的護衛反應快,及時將金針打落。
    逃過一劫的玉竹兒不思反省,把所有的錯都推到雪天傲身上:“你一個賤民居然敢傷我,你們兩個,給我殺了他們!”
    “無知又刁蠻。”東方甯心冷哼一聲,隨手甩出兩枚金針,隨即轟的一聲,玉城拉車的白馬瞬間倒地,馬車瞬間側翻,轟然碎開,玉竹兒在兩個尊者中階護衛的保護下狼狽地跳下馬車。
    沒有馬車擋路,雪天傲與東方甯心策馬揚長而去,完全沒有得罪了玉家小姐的恐慌。他們大大方方地進入針塔,來到針塔最好的客棧,不巧在用餐時遇上了香浩宇。
    “在下香城香浩宇,今天的事多謝二位了。”一襲白衣,身形瘦弱,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讓人很難不喜。
    東方寧心與雪天傲並不是孤傲的人,對於客氣有禮、能正常說話的人並不排斥。不過,雪天傲沒有應付的意思,東方寧心只得開口道:“不用客氣,巧合而已。”
    “不知可否與二位同桌。”香浩宇認為這兩人不錯,想要結交。當然,也想借香城之力護這二位一段時間。玉城雖然勢大,但並不是每個人都像玉竹兒那麼不講理,香城再不濟,護兩個人還是可以的。
    “當然可以。”東方寧心示意香浩宇坐下,簡單地介紹了兩人的名字,不過並沒有說兩人的姓,畢竟他們二人的姓氏,就是在中州也很特別。
    “天傲閣下,甯心姑娘。”香浩宇識趣地沒有多問,東方寧心見他這麼上道,不禁對他心生好感,再加上存心打聽中州那邊的事情,便與香浩宇聊了起來。
    香浩宇是個心思單純之人,況且東方寧心問的也不是什麼機密之事,所以凡是能說的香浩宇都說了。
    他見東方寧心和雪天傲對針會知之甚少,便主動提道:“甯心姑娘,天傲閣下,針塔有一個易物會非常有名,不知兩位要不要去看看?金針之術很是神秘,有時候會需要一些輔助性藥材,今天會有不少藥師和武者前來易物,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易物會就是各方的武者、藥師之流拿著自己的東西來這裡與針師們交換。在易物會上只能以物易物,不涉及金錢上的交易。一般會來這裡的武者,都有求于針師,也不會把銀錢放在眼裡。
    “好,我們一起去看看。”東方甯心欣然同意,雪天傲也不反對。
    他對針會知道得並不多,對金針術瞭解得也很少,香浩宇沒有惡意,有他帶著可以少走很多彎路。
    香浩宇邊走邊給東方寧心介紹針會與易物會的情況:“金針術的療效不比丹藥差,有治百病、強筋脈的效果。而且相比起來,金針更安全,因為沒有任何負作用,但是真正能將金針的功效完全發揮出來的人卻極少。
    “一般來說,會使金針的人都會被各大家族拉攏,或者直接出自各大家族。金針師除了要有天賦,還得具備相應的修煉秘籍。一般這種東西只有幾個家族才有,各個家族中的金針師也不為外人提供助力,他們只會提升本族人的實力。很少有人能請到那些針師,每二十年一次的針會則是唯一的機會。
    “針師分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我們那天見到的玉竹兒是六品針師,亦是玉城之寶,因為她,玉城多了好幾個尊者。”
    香浩宇再次提醒東方寧心與雪天傲少惹玉竹兒,她是玉城的寶。如果不是那天玉竹兒的馬倒得太突然,她身邊的護衛絕不會放過東方寧心與雪天傲。
    “我知道了。”玉城不來惹她,短時間內她也不會去招惹玉城,但要是被人欺到頭上,她也無法忍氣吞聲。
    易物會的場地是由針塔提供的,也由針塔統一管理,雖然來的人很多,但一切井然有序,沒有一絲雜亂。
    東方寧心和雪天傲在易物會上晃蕩了一圈,換到了不少東西,不過苦力不是甯心出的,而是香浩宇。
    香浩宇也是一個六品針師,只是他沒有玉竹兒和玉城那麼強的底蘊,少學了許多精妙的針法,所以他頂多只能幫助王者級別的高手,對尊者就無能為力了。
    “寧心,這些都是基礎的針法,還有關於各種針法的介紹,你有空可以看看。”香浩宇毫不藏私,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教給了東方寧心。
    他的身體極弱,從小便是家中的棄子。父親一脈練武天賦極低,在族中受盡堂兄妹中的高手欺淩,每次都是他弟弟出頭保護他。要不是意外發現他有使用金針的天賦,他們父子三人在香城怕是待不下去。
    一直被父親和弟弟保護,香浩宇很希望能有個妹妹讓他保護和照顧,東方寧心的出現恰好圓了他當哥哥的夢想。雖然這個妹妹很強悍,但在很多方面又極為單純,讓他想要時時呵護。
    “多謝。”香浩宇很有分寸,給的東西並不名貴,東方寧心也就不客氣了。
    三人繼續在易物會上瞎逛,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個偏僻的攤位旁,看到一個雙腿無法行走的老人在擺攤,攤子上只有一副黑色長針。只一眼,東方寧心就發現自己很喜歡這副針。
    這副長針是用墨玉打造的,材質不比東方寧心的墨玉差。
    “閣下,你這副墨玉長針如何交換?”東方寧心客氣地問道。
    香浩宇怕她上當受騙,輕聲提醒了一句:“甯心,玉石類的長針根本無法使用。”
    “謝謝浩宇大哥的提醒,但這副墨玉長針非同一般,我很想要。”寧心知道香浩宇是好意,但是這副墨玉長針給她的感覺很特別,她必須拿到。
    “如果需要幫忙,你儘管開口。”香浩宇是個溫柔的人,不會將自己的想法強加在旁人身上,非要旁人按他說的辦。
    “你們想要這副玉針?”老者緩緩睜開眼,混濁的雙眼閃過一絲精芒。他坐在地裡,明明比所有人矮上一截,但那氣勢絲毫不弱。
    “是的,我想要這副玉針,不知您需要什麼?”東方甯心的語氣越發客氣,她可以肯定這個老人不簡單。
    “好,終於有識貨之人了。老夫所求不多,只要你們能讓我站起來,就可以把這副玉針拿走。”老人家十分乾脆地說出條件。
    他的傷要八品以上的針師才能醫治,他等了二十年才等到這屆針會,錯過這次機會,他根本找不到可以醫治他的雙腿之人,優秀的針師比優秀的煉丹師還罕有。
    “閣下,不知可否讓我看看?我是六品針師。”香浩宇看東方寧心喜歡這套針,便想幫她拿到手。
    “六品嗎?你先看看。”老人有些失望,但還是將褲管掀起,好方便香浩宇查看。
    雖說老者的雙腿無法行走,卻保養得極好,從外表看並非不可醫治。
    香浩宇蹲下去,仔細檢查老人的雙腿,最終還是遺憾地說:“對不起,閣下是被帝者高手所傷,恕我無能為力。”
    “唉,無妨。”老人似乎早就料到了,雖然失望卻不生氣。
    “可以讓我看看嗎?”東方寧心知道香浩宇水平不弱,不過她還是不死心。可她剛說完,就聽到玉竹兒高聲嚷嚷:“香浩宇,就你那種水平也好意思來參加針會,淨丟香城的臉。還有你們兩個賤民,沒本事就乖乖站在角落裡,別出來礙眼,在城門口沒打死你們是看你們可憐,別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玉竹兒老早就看到了香浩宇、雪天傲與東方甯心一行,只是她要給針塔面子,不敢傷人,可這並不表示她能咽得下那口氣。
    香浩宇臉色一變,但想到自己的確是技不如人,也只能無奈地歎息。
    一再被玉竹兒叫賤民,饒是東方寧心與雪天傲脾氣再好也會生氣,只是想到這是在針塔,東方寧心與雪天傲沒有吭聲。
    看到沉默不語的三人,玉竹兒以為對方怕了,在一個俊朗男子的陪同下走了過來,得意地介紹道:“這位是針塔的少主孫敬南,八品針師,本屆針會最有可能拿到第一名的人。”
    針塔少主?聽到這個稱呼,東方寧心與雪天傲倒是看了一眼,不過也只是看了一眼。
    八品針師確實很厲害,可他們無所求,也沒想過巴結對方,對方再厲害也與他們無關。
    玉竹兒介紹完孫敬南的身份後,本以為這些人會上前巴結,哪知這些人只是點頭打了個招呼,不由得怔住了。遭到冷遇,不僅玉竹兒不滿,就是孫敬南的眼中也閃過一抹不悅。不過他城府頗深,即便不悅也沒有表現出來,反而溫和地指了指老人家面前的玉針:“竹兒,你想要的就是這副玉針嗎?”
    顯然,看上這副玉針的並非只有東方寧心一人。玉竹兒昨天就看上了,可是她沒能耐治好老人的雙腿。為了這副玉針,玉竹兒不惜犧牲色相,這才請動針塔的少主前來幫忙。
    東方寧心一聽,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玉城的人是跟自己有仇嗎?走到哪裡都躲不開。
    “是的,孫哥哥。竹兒很喜歡這副玉針,你幫竹兒換來好不好。”此時的玉竹兒哪有半點刁蠻與囂張的影子,純粹就是一個撒嬌賣乖的可愛女子。
    “好,我來看看。”孫敬南確實是個人物,並沒有把話說得太滿,待到仔細檢查過老者的雙腿後,才道:“我可以醫好你的腿。”
    老人見他這麼自信,又是八品針師,當下欣喜道:“有勞孫少主了。”
    “不必,交換而已。”孫敬南輕蔑地看了香浩宇一眼,拿出自己的長針。
    “紫竹針!針塔好大的手筆。”香浩宇臉色微變,可在看到孫敬南的針後,只剩下羡慕。
    孫敬南的眼裡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得意,然後就見他凝氣靜心,手法利落地下針。
    一旁的香浩宇看到這情況,在點頭佩服的同時對東方寧心說:“寧心,很抱歉,沒能幫上你。”
    “無妨,我們且看看再說。”東方寧心搖了搖頭,神色淡然,並不見憤怒或者緊張,讓香浩宇頗為不解:寧心不是很想要這套玉針嗎?現在眼見著玉針就要落到玉竹兒手裡,寧心怎麼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不過想歸想,香浩宇並沒有多問。難得看到八品針師動針,他要好好觀摩一番。
    孫敬南不愧為八品針師,下針的手法快且准,再配以真氣,紫竹針以肉眼難以看清的速度刺入老人腿上的幾大穴位,孫敬南輕輕一彈針尾,只見那紫竹針看似緩慢實則以極快的頻率顫動著。
    香浩宇眼也不眨地看著,眼中時不時閃著敬佩的光芒。


    第十九章  名動針塔

    不管孫敬南為人如何,作為針師他確實很出色。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孫敬南的臉色不斷變化,從自信滿滿到不敢相信,再到慘白無比;而老人則是從滿懷希望到再度失望,本就混濁的眸子裡一絲光亮也沒有了。
    半個時辰後,金針停止顫動,老人筆挺的雙肩垮了下來,雙眼緊閉。
    如果連針塔的少主都不行,那麼他的雙腿怕是沒有希望了,他可沒能力請動針塔的塔主。
    “你的腿我治不好。”孫敬南的臉色極難看,沉默著收回金針。他不明白,不過是一個帝者的真氣而已,可他為什麼治不了呢?
    “唉……”玉竹兒一臉失望,可見孫敬南臉色難看,識相地閉上嘴。
    丟了這麼大一個臉,孫敬南半刻也不想多待,收起紫竹針就走。東方寧心見他轉身,這才走了出來:“我能治好你的腿,我要這墨玉針,另外你得再幫我做一件事情。”
    孫敬南剛走沒有兩步,聽到這話又折了回來,一臉陰鷙地看著她。
    “你,憑什麼?”老人一聽,眼中閃過一抹惱怒,這個女娃娃什麼意思?耍他玩嗎?
    “就憑我能治好你的雙腿。你可以不答應,這世間比墨玉針更好的神針多的是,我並非非它不可。”要不是墨玉神針合她的眼緣,她絕不會在針塔的地盤上挑釁針塔的少主。
    “無知小兒,就算你能醫好我的腿,頂多也就是拿走這副針,想要我幫你做事,你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老人根本不相信東方寧心能醫好他的腿,只當東方寧心在耍他玩。
    孫敬南看著東方寧心,一言不發,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他很不高興。
    “大言不慚,連孫哥哥都治不好的病,你這個無名之輩也敢說話。”玉竹兒一張臉氣得通紅,看東方寧心的眼神就好像淬了毒一樣。
    “玉小姐,孫少主,你們不信我能將這位閣下的傷治好嗎?”她本想等孫敬南走了再說,可這裡是針塔的地盤,就算孫敬南不在現場,明天也會知道此事。
    “你當自己是神嗎?無知的女人。”孫敬南看到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臉色有些不悅,語氣也有些沖。
    “既然如此,我們打個賭如何?”既然得罪了孫敬南,就趁機要點兒好處好了。
    “打賭?賭什麼?”
    “如果我治好了這位老人家的雙腿,孫少主的那副紫竹針就歸我了,如果我不能治好,我的雙腿由你處置。”紫竹針是個好東西,香浩宇似乎很喜歡,她得了香浩宇的不少東西,就用紫竹針當作回禮好了。
    “寧心……”驚呼出聲的不是別人正是香浩宇。他快嚇死了,寧心怎麼能拿雙腿當賭注呢,這太大了。
    雪天傲卻半點兒也不擔心,他相信東方寧心既然敢說,那就一定有把握。而且就算沒有把握又如何,有他在,誰敢傷東方寧心。
    東方寧心回頭給了香浩宇一個安慰的笑容,讓他放心,轉頭又看向孫敬南與玉竹兒,等待兩人答覆。
    “好,我賭。”孫敬南看東方寧心一臉淡然,只覺得她是挑釁,想也不想就應下了。
    “天傲閣下,”香浩宇一臉緊張地看向雪天傲,希望他能出口制止,可是雪天傲卻雙手環抱、一臉從容地說:“無妨,讓寧心隨便玩。”
    香浩宇無奈,不過見此情形隱約也明白,東方寧心和雪天傲肯定有盤算,雖然擔心倒沒有再說什麼。
    “我等著看你雙腿殘廢的樣子。”玉竹兒見賭約已定,高傲地說。
    東方寧心沒有回話,只是輕輕一笑。她敢拿自己的雙腿做賭注,自然是有底氣的!
    針塔的易物區一向熱鬧,每時每刻都有人來來往往,老人的攤子雖然偏僻,卻並非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東方甯心一行人在這裡站了許久也不離開,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當有人看到針塔的少主也在,更是不走了,一個個交頭接耳地打聽發生了什麼事,即使打聽了半天什麼也沒有打聽到,他們也不走,一個個站在旁邊看著。
    孫敬南有心要把這些人趕走,可又不好意思開口。不然傳出去,旁人還當他是怕輸,雖然他並不認為自己會輸。
    孫敬南心情極差,見東方寧心站在老人面前半天不動,不由得催促道:“你站著不動,是想拖延時間嗎?我們的賭注雖沒有時間約定,可天黑之前你要是不動手,就算你輸。”
    “孫少主放心,不會等到天黑的。”東方寧心上前卻沒有檢查老人的雙腿,而是圍著他轉了一圈。
    就在眾人不解時,東方寧心走到老人的面前:“閣下,看在紫竹針的分上,我就不提另外那個條件了,收下你這副玉針就行。”
    “小女娃,好大的口氣,不過老夫欣賞,年輕人就應如此,有銳氣。”老人原本有幾分不悅,可聽到東方寧心的話,卻突然笑了出來。
    東方寧心微微一笑,從容地拿出一卷牛皮紙,打開。牛皮紙上插滿了金針,長短不一,甚至連繡花針都有。
    “這是什麼針?奇奇怪怪、亂七八糟的,你還真以為自己是針神了。”玉竹兒嘲諷道。
    針師一般只用七根針,長短是一樣的,只是效果不同,而東方寧心拿出來的居然有幾十根,而且長短粗細不一。
    東方寧心抬頭看了一眼玉竹兒與孫敬南,什麼話也沒說,然後示意老者褪下上衣、放鬆心神。
    “哈哈哈,你要是不會用針就早說嘛。他明明是腿傷,你居然要在他上半身下針,實在是無知。”玉竹兒再次開口嘲笑。圍觀的人也跟著笑了起來,對著東方寧心指指點點,看東方寧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
    針師的最基本常識,就是哪裡有問題對哪裡下針,可東方甯心完全不按這一套來,他們不笑才怪。
    “愚蠢!誰規定了腳痛就一定要醫腳?”東方寧心正要下針,卻被玉竹兒打擾,當下毫不客氣地呵斥道。冰冷的語氣加上沒有溫度的眼神,饒是玉竹兒膽子不小也被嚇了一跳,訥訥地不敢說話。
    不知是東方寧心的氣場太強大了,還是眾人被她的新奇手法給鎮住了,居然真的沒人說話,全都想看看這個敢拿雙腿做賭注的女人有多厲害。
    周圍總算安靜了,東方寧心暗暗吸了口氣調整情緒。待到情緒穩定下來後,東方寧心用手指在老者背後按了按,確定了穴位,這才落針。待到四根金針全部刺入穴道,東方寧心同樣是輕彈針尾,讓針尾以一種極快的頻率振動起來。這一手沒有什麼特別的,和剛剛孫敬南的彈針一模一樣。
    做完這些,東方寧心後退三步,臉色有些蒼白,無聲地告訴眾人,這看似簡單的四針費了她不少力氣。
    雪天傲眉心一緊,走到東方寧心身邊,不顧圍觀的人和東方甯心的意願,硬是讓東方寧心靠在他的懷裡。
    “不用。”東方寧心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別動。”雪天傲卻不接受東方寧心的拒絕,不顧旁邊有人圍觀,直接抱著東方寧心,讓她依著自己休息。
    東方寧心拗不過雪天傲,而且她確實累了,便沒有拒絕:“一刻鐘後叫我。”
    “好。”不多言語,兩人靜靜地站著,白衣女子恬淡從容,黑衣男子冷酷卻溫柔。
    這唯美的一幕狠狠撞擊著在場眾人的心,讓人不禁心生感歎:這一生能遇上彼此是多麼的幸福。這一刻,不需要任何人言語,眾人皆靜默不語,以免打擾到閉目養神的女子,以免破壞這唯美的畫面。
    可是,一刻鐘很快就到了,即便雪天傲不想叫醒東方寧心也不行:“去取針。”
    東方甯心應了一聲,來到老者背後,素手輕揚。眾人還沒看清怎麼回事,四枚金針就落到了她的手上。
    “好了。閣下,你可以起身了。”東方甯心收拾好金針,淡然說道。
    老者一臉錯愕,這就行了?雖然那幾針讓他感覺雙腿暖暖的,可這樣就能排出淤堵的真氣嗎?
    他真的不敢相信,但是看到東方甯心自信滿滿的樣子,他還是想試試。
    老者在眾人的期待下緩緩移動雙腿,待到雙腳落地,感覺到腿上的力道後,老者驚叫起來:“我的腿有知覺了,可以動了!”
    老者的臉上佈滿淚水:“我站起來了!十八年了,我終於站起來了!”
    “這就站起來了?趕快走兩步看看。”圍觀的人不敢置信地喊道。
    香浩宇亦一臉呆滯地看著東方寧心。他一直以為寧心不懂金針術,不斷地給她講解,現在看來是他班門弄斧了。想到這裡,香浩宇白皙的俊臉瞬間通紅。
    東方寧心看到香浩宇的不自然,對他輕聲說道:“我是真的不懂金針術,我使用的針法也和你們的不一樣。謝謝你給我講的那些知識,要不是你給我講了那麼多,我不一定能醫好他的腿。”
    “你快別這麼說,你的金針用得很好。”香浩宇羞赧地說。他並沒有生氣,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罷了。
    “我會的就這麼多,我要學的還有很多。”這是實話,至少東方寧心是這麼認為的。
    兩人說話間,老者已冷靜下來,將墨玉針雙手捧到東方寧心面前,一臉的恭敬:“多謝姑娘相救,墨玉針是你的了。姑娘是識貨之人,這墨玉針的好處老夫就不多言了。”
    “不用謝,這就是一場交易。”東方甯心淡然一笑,接過墨玉針,徑直來到孫敬南面前,“孫少主,紫竹針可以給我了吧。”。
    “你……哼!”孫敬南一臉厲色,明顯是不高興了。
    可惜,雪天傲與東方甯心半點兒不懼,東方寧心更是客氣地伸手道:“孫少主,願賭服輸。”紫玉針只比墨玉針差一點兒,不要白不要。
    孫敬南一臉不甘,可也知眾目睽睽之下不可能賴帳。狠狠地瞪了東方寧心一眼,孫敬南不情願地取出紫竹針,遞到東方寧心面前:“拿著!”
    在東方寧心接過針的那一霎,孫敬南突然將一道真氣貫入紫竹針中。這股真氣極其霸道,如果東方寧心直接接針,右手肯定會被真氣毀掉。
    “小心!”雪天傲正欲出手,就見東方寧心左手一揚,一根銀針嗖地射向孫敬南的右手,紮進了他的穴位之中,瞬間便讓注滿真氣的手臂無力地垂落,右手亦不受控制地一松,紫玉針筆直地落下!
    “啊!”眾人驚叫,別過頭不忍觀看。就在紫竹針即將落地的那一瞬間,東方寧心堪堪將其接住,眾人高懸的心這才落下,慶倖著保住了一套好針。
    東方寧心不屑地看著孫敬南:“孫少主,一個針師最忌手不穩。紫竹針如此珍貴,要是摔碎了,你可找不到另一副賠我。”
    “和紫竹針一樣級別的針,我針塔多的是,就怕你沒命享用。”一番算計被人道破,孫敬南惱羞成怒,眼中閃過一抹殺意。他一定要殺了這個女人,今年的針會第一名他必須拿到。
    “孫哥哥……”玉竹兒輕聲喚道,臉色十分難看。是她拉孫敬南給她找場子的,沒想到結果卻這樣。
    “我們走!”孫敬南恨恨地看了一眼東方寧心與雪天傲,“金針大會再見!”
    留下一句威脅意味十足的話,孫敬南頭也不回地走人。圍觀的人本想上前與東方寧心套近乎,可聽到這話一個個臉色大變,再不敢多待,一一散去。
    這是針塔,得罪了針塔的少主可沒有好果子吃。
    東方寧心當然明白眾人離去的原因,卻沒有放在心上。看著依舊站在原地的香浩宇,東方寧心微微一笑,將紫竹針遞到他面前:“這個給你。”
    “啊?送給我?不不不,寧心,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香浩宇連連擺手,東方寧心卻硬塞進他的手裡:“拿著吧,本來就是給你的,我要那麼多針幹嗎。”東方寧心揚著手中的墨玉針,示意她已經有了,紫竹針留在她身邊用處不大。
    “可是,比起用處,紫竹針要比墨玉針的效果好,玉石類的針在使用時很容易碎裂。”香浩宇提醒甯心紫竹針更好。
    “紫竹針留在我身邊根本沒有用,我用的金針,和你們用的不一樣。”把紫竹針送了出去,東方寧心轉而對老者道:“閣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您應該是尊者中階的修為吧?”
    “姑娘,是的,老夫是尊者中階。”老者驕傲地說。
    在帝者不過雙十之數的中州,尊者中階已是了不得的高手。
    “閣下,您應該明白,我是一名針師,我們再談一個交易如何?”東方甯心原本不想拉老者下水,可想到孫敬南眼中的殺意,她不得不拉個高手保護他們。
    “什麼交易?”與一名針師做交易,一般情況下都是不會吃虧的,老者自然明白這一點。
    “您也看到了,我們得罪了針塔的少主,所以我想請閣下保護我們一段時間。作為交換,這十天我會助您沖到尊者高階。”東方甯心相信對方一定會動心。
    “十天之內沖到尊者高階?如果沒有成功呢?”
    “沒有成功,這個交易當然是取消了。”東方寧心說得很自信。
    “你確定十天可行?”雖說針塔很可怕,可老者無法拒絕晉升至尊者高階的誘惑。
    東方寧心重重點頭:“十天,多一天您都可以走人,如何?”
    “好,這個交易老夫做了。老夫名喚烈陽,不知姑娘如何稱呼?”尊者高階的誘惑太大了,他拒絕不了,哪怕會因此得罪針塔。
    “烈陽閣下,您可以稱呼我寧心,這位是天傲閣下,這位是香城的六品針師香浩宇閣下。”輕易“騙”到了一名即將成為尊者高階的護衛,東方甯心的心情大好。
    眾人互相認識了便折回住處,全然不知暗處有兩個少年正看著他們,嘴角含著一抹笑:“尼雅傳來消息,說儘量與雪天傲和東方寧心交好,你說我們是不是要過去打個招呼呢?”
    說話的少年面如冠玉,年約十七八歲,雙眼時刻帶笑,笑意卻不達眼底。此人正是帝星閣的嫡系之一,名叫尼克,王者中階。站在他身邊的人與他有幾分相像,不過那人臉上沒有一絲笑意,整個人沉穩大氣。此人是帝星閣的尼莫,王者高階。他們兄弟二人來針塔是想見識一下針師大會,順便看看有沒有招攬幾個有潛質的針師加入帝星閣的可能。
    “現在還不是最佳時機。”尼莫相當客觀地說。孫敬南是個自視甚高的卑鄙小人,此次吃了大虧,他絕不會就此罷手,定會下黑手弄死這一行人。而要與人結交,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他們需要的時候施以援手。
    “決定招攬此人?”尼克的聲音有著一絲輕佻。
    尼莫搖了搖頭:“此人不是我們能招攬到的。她身邊的那個男人不簡單,雖只是尊者初階,但給人的感覺卻是神秘而強大。對於這兩人,我們能交好就算不錯了,招攬這個詞就不要再說了。”
    “那就按你說的辦。”尼克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笑得純良。
    既然要交好東方寧心與雪天傲,現在就要開始準備了。離針會還有半個月的時間,足夠讓人弄出很多意外來,孫敬南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毀東方寧心的手,那麼更惡毒的事情他當然也是敢做的。

    “父親……”針塔內,孫敬南垂首而站,一副恭敬謙卑的樣子,與在易物會上的傲慢態度截然相反。
    “敬南,下午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一個八品針師,居然輸給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針師,還把針塔九寶之一的紫竹針給輸出去了。”針塔塔主年近百歲才得孫敬南這麼一個兒子,而且這個兒子天賦極佳,平日裡針塔塔主極少對他說重話。
    “父親,是兒子技不如人。”孫敬南再次低頭,雖是如此說,但語氣中的傲氣不減。
    針塔塔主冷哼一聲,今天下午的事情他也有所聞,敢在針塔的地盤不給少塔主面子,那幾個也實在囂張:“敬南,你應該明白這一次針會的重要性。如果你拿不到第一,別說針塔傳承了,就是繼任塔主都難。針塔塔主沒有一個不是針會第一的。父親可沒有時間再等你二十年。”
    此次針師大會與往常不同,此次正值百年,奪得第一的人不僅能成為針塔長老,還能得到針塔的神秘傳承。
    所以,這一次他的兒子必須也只能拿第一。
    “敬南明白,敬南一定會更加用心地修習針法。”孫敬南強忍著怒意乖巧應對,心裡卻恨得不行,把一切責任都推到東方寧心身上。
    不用看孫敬南的神色,針塔塔主也明白,自己的兒子不僅沒有認識到錯誤,還為自己的失敗找到了藉口。
    針塔塔主輕歎一聲,說道:“敬南,雖說今日之爭,你不僅輸了紫竹針,還輸了我針塔的名聲,但是卻讓我們得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如此一來,針師大會我們也能早做準備。”
    “父親說得是,之前我們不知此女的厲害,現在兒子定會小心。兒子今晚已安排了人,定不會……”
    孫敬南一臉得色,可不等他說完,就被針塔塔主厲聲打斷了:“敬南,把你今晚的行動取消,你太莽撞了。”
    他這兒子雖是心狠手辣,可手段卻下作。不說今晚伏殺的事,就說白天當眾毀人右手之事,就做得十分不漂亮。
    “是,父親。”雖有不甘,但孫敬南卻不敢反駁,只得乖乖地應是。
    針塔塔主搖了搖頭,歎了口氣:“下去吧,我會讓人給你備好另一副金針,你好好準備半個月後的大賽吧。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多想,為父自會處理,不會讓人奪了你的第一。”
    “多謝父親,請父親放心,孩兒一定會盡心練習,絕不丟針塔的臉。”孫敬南一臉喜色。
    有了父親這句話,他就再也不用擔心那個女人搶走他的第一,他父親絕不會手下留情。
    在這針塔,他的天賦的確不錯,但是比他天賦更好的也不是沒有,他之所以能成為針塔年輕一輩的領軍人物,除了自身的原因,背後的手段也很重要。
    他有一個當塔主的父親,他不僅可以習得針塔最為寶貴的針法,還不用擔心派系的爭鬥。那些天賦比他好的或者與他相當的人,早就被父親暗中處理掉了。
    父親的宗旨永遠是將危險扼殺在搖籃之中,他相信父親定會將一切都處理好。
    孫敬南當即下達命令,取消了今晚的計劃。可是,他取消了計劃,東方寧心與雪天傲會放過他嗎?
    一回到客棧,香浩宇就告訴雪天傲與東方寧心:“天傲,寧心,據我所知孫敬南是個心胸狹窄、睚眥必報的小人,今日之事他一定不會就此罷手。還有,寧心的針術遠遠淩駕在他之上,我怕針塔的人會不安好心。”
    “浩宇,你不用擔心,天傲自有對策,我們都不會有事的。”她必須要拿到針會第一,只有這樣她才能在中州立足。
    “天傲,你有什麼對策?”不僅香浩宇好奇,就是烈陽也很好奇。
    “今晚大家都別睡了。”孫敬南當著他的面,要毀東方寧心的雙手,這筆賬他必須要跟針塔算清楚。
    香浩宇想了想,仍舊不解:“針塔的人應該不會這麼急吧?今晚我們要是出了事,不就等於告訴所有人,是針塔容不下我們?這麼簡單的道理孫敬南不會不明白。”
    東方寧心莞爾一笑,香浩宇不明白雪天傲的用意,她懂:“你都說了,我們今晚要出事了,就等於告訴別人,是針塔對我們下手的。以後只要我們在針塔的地盤出事,旁人就會聯想到針塔頭上。針塔要保證自己的名聲,接下來的半個月就要保護我們,不能讓我們在針塔的地盤出事。”
    “針塔今晚不會對我們出手,他們也不蠢。”香浩宇和烈陽終於明白了雪天傲的意圖,卻不看好。畢竟這世間誰也不是傻子,針塔就算要出手,也不會落人口實。針塔那群老狐狸,可不會跟孫敬南一樣愚蠢。
    “只要讓眾人認為是針塔對我們出手了就行,至於他們有沒有出手,這有什麼關係,誰會去查證?”東方寧心不明白,她都說得這麼直白了,這兩人怎麼就不明白呢?
    “啊,你是說讓針塔背黑鍋?”香浩宇不敢相信地看著東方寧心與雪天傲,這兩人的膽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大,居然算計到針塔的頭上去,
    東方寧心搖頭:“浩宇,你說錯了,我們不是讓針塔背黑鍋,而是把針塔想做的事情替他們做了。孫敬南有多麼囂張你們也看到了,在眾目睽睽之下就敢對我下黑手,今晚派人伏殺我也不是不可能的,對吧?”
    “孫敬南的確是下作,如果今晚你們遇襲了,最好再說上一句右手受傷了,那麼很多人都會相信這是針塔所為。”和香浩宇不同,烈陽活到這把年紀,什麼陰謀算計沒有見過,他根本不覺得寧心與天傲這麼做有什麼問題。
    他比較擔心的是:“我們去哪兒找人呢?客棧中住了不少前來參加針會的高手,如果不是高手級的,不打得真一點,根本不會讓人相信。”
    “不用找了,自會有人來找我們的麻煩,而且還是高手級別的。”東方甯心意有所指道。
    香浩宇眼前一亮:“玉竹兒?你是說玉竹兒嗎?”
    “對,今晚他們一定會來。”東方寧心篤定地說。
    烈陽看到這二人老神在在的樣子,雖說也是信了,卻不解:“為什麼一定是今晚呢?”
    “因為今晚是個栽贓的好機會,玉城是不會錯過的。”東方寧心扭頭看向雪天傲,四目相對,輕輕一笑。
    為何他們堅信玉竹兒一定會在今晚出手呢?因為在回客棧的路上,他們看到沐府的馬車到了針塔。沐塵就在裡面,另外還有一個男子,與沐塵有幾分相像。
    沐塵來了,帝星閣發生的事自然瞞不住,玉竹兒與沐府肯定不會放過他們。而大家都是聰明人,今天晚上夜黑風高,正是下手的好時機。
    沐家這次來了兩個主子,沐塵和沐雙。沐塵習武,沐雙是針師,而中州有針師的家族只有玉城、香城和沐府。這也正是沐家會命令沐塵“不惜任何代價得到七彩神劍”的原因。
    如東方寧心和雪天傲所想的那般,沐家的人一到針塔就與玉竹兒聯繫了,將那天在帝星閣發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說給了玉竹兒。
    當然,沐家的人絕不會說,他們覬覦東方寧心與雪天傲手中的七彩神劍,他們只要挑起玉竹兒對東方甯心、雪天傲的怒火,然後渾水摸魚就好了。
    “雪天傲、東方寧心,難道就是白天見到的那兩個人?”玉竹兒聽到沐塵的話,氣得直咬牙,她倒不是想替玉靈兒出氣,而是雪天傲打了玉城的臉。
    “竹兒,你認識那兩人?”沐塵故意裝作不知白天發生的事。他的目的是利用玉城與針塔,奪走雪天傲與東方寧心手中的七彩神劍,這事並不光彩,沐府並不想暴露在人前。
    “如果我沒有說錯的話,那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尊者初階,名叫天傲,女的是一位針師,名叫寧心,這兩個人化成灰我也認識。”玉竹兒咬牙切齒道,本想出了針塔再把他們二人解決掉,現在是新仇舊恨加一起了。
    “發生了什麼事情?竹兒妹妹需要幫忙嗎?”沐雙緊閉的雙眼睜開了,那一雙眼睛很亮,亮得讓人害怕。
    玉竹兒立刻上前,拉著沐雙的手撒嬌道:“沐雙哥哥,這一次你可得幫竹兒想想辦法。那兩個人和香城的短命鬼香浩宇不僅在進針塔時將我的馬打死了,今天還在易物會上讓竹兒丟了個大臉。竹兒請針塔的少塔主前去幫忙,不想反被那兩人贏了,不僅如此,還讓針塔的少主輸了一副紫竹針。”
    七彩神劍、紫竹針、墨玉針,那個叫寧心的針師還真是讓人嫉妒,這世間最好的針都落她手上了,既然這樣他倒真想教訓一下。沐雙掩去眼中的惡毒,溫柔地開口:“一個無名小輩也敢欺到玉城頭上,那兩人實在太可惡了。竹兒,這次沐雙哥哥一定幫你。說吧,你希望沐雙哥哥幫你做什麼?”
    沐雙一副為玉竹兒著想的樣子,但眼眸深處的貪婪卻洩露了他的真面目,讓原本好看的俊臉多了一絲瑕疵。可惜,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玉竹兒卻沒有發現,她正在想如何報復東方寧心與雪天傲的事。可她想了許久,最終卻只是歎氣:“沐雙哥哥,這是針塔,我們在這裡動手不太好吧。”
    沭雙輕笑,一臉寵溺地說:“竹兒,你可真笨。針塔的少塔主被東方寧心贏走了紫竹針,此時肯定恨不得殺了她,只不過礙於針塔的名聲,他們不好出手罷了。出於這個原因,我們要是出手的話,針塔只會高興而不會干涉,更何況我們做得隱蔽一些就好了。”
    “沐雙哥哥說得對,那我們還等什麼,今晚就行動吧。他們只有一個尊者初階和一個尊者中階,其他的都不成氣候。我的兩個護衛都是尊者中階,對付他們應該不成問題。”玉竹兒聽到既可以報仇又不用惹麻煩,哪裡還會管其他的事。
    “竹兒,既然要做,就得幹脆利落。安全起見,沐雙哥哥再派幾個人給你。我這次帶來的護衛,有兩個尊者初階、兩個王者高階,一起去勝算大一些。”自己的人不去,怎麼能趁機拿走七彩神劍?
    “好,就在今晚了。沐雙哥哥,你對竹兒的幫助,竹兒記下了。”玉竹兒完全不知,她成了沐雙手中的刀……
    夜黑風高,正是殺人越貨、栽贓嫁禍的好時機。香浩宇看著淡定自若的雪天傲與東方寧心,心裡莫名的不安:今天晚上玉竹兒真的會行動嗎?玉竹兒身邊有兩位尊者高手,沐府也不缺高手,要是全部出動,自己這方有勝算嗎?
    香浩宇坐立難安,幾次想問,可看到雪天傲與東方寧心老神在在的樣子,便問不出口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香浩宇忍不住想要開口時,烈陽緊閉的雙眸睜開了:“來了。”
    烈陽全身繃緊,整個人都處在備戰狀態中,神色越發嚴峻,扭頭看向雪天傲:“兩個尊者中階、兩個尊者初階、兩個王者高階,你確定這麼大的手筆不是針塔派出來的?在針塔之中,可沒有哪個勢力能拿出這樣的陣容。”
    “不是,如果是針塔的話,會直接派出帝者高手,在第一時間將我們全部滅口。”雪天傲確定來人的等級和數量後,心裡明白其餘四人肯定是沐府的人。
    為了七彩神劍,沐府也是不要臉了。
    “雖說沒有帝者高手,但這陣容對付我們綽綽有餘。我們只有一個尊者中階和一個尊者初階,就算以一敵二也是難辦。”烈陽的臉色很難看,隱隱有退縮之意。
    香浩宇見狀,忙道:“寧心,我去叫我的護衛來。”他的護衛雖是王者初階,可也能拖住對方。
    “不必。”東方寧心搖頭拒絕:“這些人,不需要你我出手。”
    話剛落下,東方寧心就站了起來,走到烈陽面前:“烈陽閣下,現在我助你暫時晉升到尊者高階,然後今晚的事就交給你了。”
    “尊者高階?”烈陽感覺自己的心跳停止了。這麼快就能衝擊為尊者高階,這可能嗎?他從沒聽說過哪個針師可以做到這一步。
    “對,尊者高階。”東方寧心肯定地點頭,並將自己的金針拿了出來,“把上衣脫了。”
    烈陽剛脫掉上衣,就見東方寧心素手一揚,七支金針如同有靈性一般,飛快地朝烈陽背後的七大穴位飛去,一根根紮入穴道。
    東方寧心的動作很快,可是眾人卻看得明白,在金針紮入穴道後,烈陽周身真氣暴漲,氣勢瞬間為之一變。同一時刻,眾人看到烈陽腳下的紋路慢慢浮現,由兩道變成了三道,而且是實實在在的三道,這三道就象徵著尊者高階的身份。
    尊者高階,瞬間突破。
    香浩宇看向東方寧心的目光萬分激動,沒想到寧心居然如此厲害。
    激動的何止香浩宇,比香浩宇更激動的是烈陽:“尊者高階!哈哈哈,老夫終於成為尊者高階了。”烈陽心中的歡喜無法用言語表達,可下一秒東方寧心就狠狠地潑了他一盆冷水:“這只是暫時的,不會超過六個時辰。”
    “什麼?只有六個時辰?”烈陽直接呆住了。
    “這次是暫時的,下次就是永久的。你放心,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十天內,她定能讓烈陽成為尊者高階。
    “好吧,至少還是有可能的。”烈陽原本對十天晉升到尊者高階心存懷疑,可現在他絕對相信寧心能做到。
    烈陽剛剛晉階,六個黑衣人便破窗而入。
    “不知閣下是何人,藏頭縮尾的。”雪天傲手捧茶杯,一臉平淡,絲毫沒有將來人看在眼裡。
    此舉徹底激怒了六個黑衣人,領頭的人劍指雪天傲,囂張地說:“我們馬上就要你的命,其他人滾開。”
    “要我的命?針塔境內豈容你等囂張?依我之見你還是快些離開,免得引來針塔執法隊。”雪天傲將真氣灌入,把這句話送了出去,確保這座客棧裡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到。
    這個時候不會有人出手,但沒有關係,他只要讓客棧裡的人知道,他們遇險了而針塔一點兒反應也沒有就行了。
    “放肆!黃口小兒也敢教訓我等,我看你們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殺!”黑衣人是玉城的人,他們不僅不會為針塔解釋,反倒會故意誤導。
    “殺人?有老夫在,我看你們誰敢動手。”烈陽一個踏步,擋在雪天傲面前,隨手揮出一道純淨的真氣。
    轟!真氣揮出,六個黑衣人只來得及慘叫一聲,便被真氣震得跌倒在地。
    輕易碾壓四個尊者高手、兩名王者高手,烈陽狂喜:“老夫終於嘗到了尊者高階的味道,太厲害了,太厲害了。”
    尊者高階?烈陽的聲音很大,客棧中的大部分人都聽到了,一個個面露不解之色:那個擺攤的老者白天還是尊者中階,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變成高階?
    可是,他們剛剛感受到的真氣與威壓假不了,那老者真的晉升了!
    “太不可思議了,一個晚上的工夫就晉升了,他身邊的針師得多厲害!”有人坐不住了,見伏殺東方寧心與雪天傲的人被打得飛了出來,咚咚咚地跑到東方寧心與雪天傲的房前:“甯心針師,聽說你們遇上了麻煩,不知需要幫忙嗎?”
    “甯心針師,你沒有事吧?我們聽到了聲音,你還好吧?”
    一連數十人齊齊沖了過來,這些人當中,修為最差的也是王者初階,尊者中階有好幾人,一個個熱情似火。
    香浩宇徹底呆掉了,東方寧心卻是半點兒也不意外,起身道:“多謝各位仗義相助,有各位在想必對方不敢再出手了。只是我實在不明白我得罪了什麼人,這些人怎麼敢在針塔的地盤對我動手,就不怕針塔的報復嗎?”
    “你……”六個黑衣人好不容易從地上爬了起來,可看到圍在門口的尊者高手還有烈陽,就不敢囂張了。
    “各位,這是針塔的地盤。你們敢不顧針塔的規矩對我下殺手,我卻不能不給針塔面子。今晚的事就到此為止,各位都散了吧。”東方寧心閉上眼,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你們給我記住,這事不會就這麼了了。”六個黑衣人知道今晚的計劃失敗了,雖不忿卻不敢久留,東方寧心一說放過他們,六人立刻遁入夜色中,消失在人前。
    黑影的離去並不是結束而是開始,不管伏殺東方寧心與雪天傲的事是不是針塔做的,針塔都必須站出來,查出幕後主使者,表明自己的態度。
    要知道,現在的東方寧心和雪天傲已不是剛進針塔、什麼都不是的普通人了。因烈陽一夜晉升到尊者高階,東方寧心身邊聚集了不少尊者高手,針塔要是不給東方寧心一個說法,這事沒法善了。
    針塔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而且事情不是他們做的,他們卻背了黑鍋,要是不儘快解決,針塔的名譽必會受損。
    針塔這次的反應極快,第一時間下達了追捕伏殺者的命令,並且派了兩個尊者高階的高手前來保護東方寧心與雪天傲。當然,也不排除是監視他們。
    只是針塔動靜雖大,收效卻並不明顯,一直到針會開始,也沒有查出幕後的主使者。好在東方寧心與雪天傲也沒有再遇上意外,是以大家皆默契地不提此事。
    中州各地的針師齊聚針塔,就是為了參加針會,針會一開,針塔上下分外熱鬧,眾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針會上,也就沒人再去關注東方寧心的事。


    第二十章  光芒四射奪頭名

    東方寧心與香浩宇在雪天傲與烈陽的護衛下,走向針塔的比試點,很不巧,在入口處遇到了玉竹兒與沐雙。
    “香少,甯心針師。”沐雙不同于玉竹兒,看到兩人後,很客氣地主動打招呼。
    “沐少。”香浩宇客氣地回禮,並沒有為東方寧心和沐雙做介紹。
    東方寧心瞬間明白兩人的交情,淡淡地點頭,便移開眼。
    “香少,請——”沐雙並不因東方寧心和香浩宇的冷淡而退縮,客氣地後退一步,示意甯心一行先行。
    如若是平時,香浩宇一定不會走在前面,但這一次和寧心一道,便很不客氣地應了:“多謝沐少。”
    玉竹兒看著東方寧心與雪天傲的背影,氣得直咬牙,正要發飆,沐雙卻拉住了她:“竹兒你放心,東方寧心這麼囂張,針塔絕不會讓她拿第一的。”
    針塔塔主交接在即,孫敬南要是拿不到針會第一,他根本無法順利接手針塔。針塔塔主是個極護短的人,他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那就讓他們再得意一天。”顯然玉竹兒也是知道的,雖不滿卻沒有再上前。
    針會開始,各個針師尋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東方寧心與香浩宇站在第一排,不巧的是孫敬南、沐雙和玉竹兒也是站在第一排。
    顯然,這五個就是拿第一的熱門人選。
    針塔塔主站在前方,慈愛地掃了前排五人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開口道:“歡迎各位針師前來針塔參加每二十年一屆的針會。針塔的規矩大家都知道,每一次針會的第一名都會得到針塔榮譽長老的稱號,日後也算是半個針塔的人。這一屆恰逢百年,第一名將有機會得到針塔的傳承。接受針塔傳承的針師,將有機會一舉晉升為九品針師。”
    來參加針會的針師,大多都知道傳承一事,可聽到塔主的話,還是忍不住露出欣喜之色。九品針師在針塔也是寥寥無幾,真要成為九品針師,在中州可以橫著走了。
    針塔塔主紅光滿面地宣佈道:“想必眾位都等急了,老夫也就不多說了。我宣佈,針會的比試就此開始。第一關——馭針,接下來會有無數金針從左右兩側飛出來,一炷香內誰接住的金針最多,誰就勝出。第一關只取前五。”
    說話間,只見漫天金針飛射而來,這些金針並不傷人,但要是沒有及時接住,就會自動落地。
    參與比試的針師不敢懈怠,一個個屏氣凝神,手忙腳亂地接住自己眼前的金針,同時不忘搶奪旁人的金針。
    “訣,看你的了,這次可一定要拿第一。”東方寧心閉上眼,默默與訣交流。不能怪她作弊,實在是現在的她不一定有實力拿第一。
    “沒問題。”訣懶懶地應了一聲。下一秒,就見東方寧心面前的金針,忽然以旋渦狀聚擾,並且越聚越多,將周邊所有人的金針都吸了過來。
    “這怎麼可能?”針塔塔主與一干長老看到這一幕,全都驚呆了。
    真有人能一次控制數十枚金針?這不可能!
    坐在觀眾席上的雪天傲看到這一幕,立刻就猜到肯定有人暗中相助。
    “時間到。”針塔塔主氣得不行,可面上卻不敢表露絲毫。
    針塔一位長老站出來宣佈名次,沒有意外,東方寧心拿了第一,並且以一次控針三十枚的成績,打破了針塔的紀錄。
    和東方寧心一起過了第一關的還有香浩宇、沐雙、玉竹兒和孫敬南,除了香浩宇外,其他人都用看勁敵的眼神看著她。東方寧心落落大方,並不將眾人的打量放在眼裡。
    第一關結束,針塔塔主贊了東方寧心幾句便接著宣佈:“第二關只取前三,考驗的是各位認穴位的能力。你們五位面前會出現一幅人體虛擬圖,你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將人體上所有的穴位寫全寫對,誰先完成誰得第一。”
    五幅大小一樣的圖嗖的一聲飛到五人面前。五人都是個中翹楚,認穴位絕對精准,比的就是誰最快寫完。天生過目不忘、雙手能書的東方寧心再次得了第一。
    “我寫好了。”東方寧心放下筆,舉起手。
    眾人紛紛驚歎,看到人體圖上密密麻麻的字,除了說佩服外,再也找不到別的詞。
    針塔塔主的臉色極差,可他看了半天也尋不出東方寧心的錯,只能咬牙切齒道:“甯心針師以最快的速度寫完,一字不差,一個不落,為第一。”
    一刻鐘後,孫敬南與沐雙同時完成,經針塔塔主確定完全正確,兩人也進入了第三關。至於晚了一步的玉竹兒與香浩宇,則止步於此。
    “寧心,加油呀。”能走到這一步香浩宇已經滿足了,離去前真誠地為東方寧心打氣。
    同樣是止步于第二關,玉竹兒卻不能接受,她狠狠地瞪了東方寧心一眼:“針塔的事,我玉城記下了。”要是沒有東方寧心,她一定可以進前三,都是這個女人!
    東方寧心看也不看玉竹兒,朝香浩宇點了點頭:“放心,我會的。”
    前三確定了,針塔塔主說了一通誇獎三人的話,而後轉入正題:“最後一場,比試各位用針的能力。針塔會為每位針師準備一位王者初階的武者,你們中誰能讓對方的真氣凝聚最快、晉升最快,誰就勝出。”
    說到這裡,針塔塔主嘴角微抽,又補了一句:“三位,容老夫提醒一句,三位所使用的金針必須是符合規定的長針。”
    東方寧心能讓尊者中階瞬間晉升到尊者高階,要助一位王者初階的武者晉升,實在不是難事。然而針塔比試的規矩不能變,為了打壓東方寧心,他只能從金針方面入手了。
    “多謝塔主提醒。”東方寧心笑著說道。
    “開始!”針塔塔主也不廢話,大手一揮,示意安排的人上來。
    三位武者很快出現在眾人面前,一對一站好。從表面上看去他們全都是王者初階,但東方寧心看得很明白,她面前的武者受了很重的傷。
    東方寧心沒有急著出手,而是抬頭看向笑容滿面的針塔塔主。針塔塔主似乎早就猜到了一般,並不躲閃,大大方方地回視東方寧心,眼中沒有一絲不安與緊張。
    東方甯心知道,對方肯定是有備而來,她就是開口說了她面前的武者有問題,對方也能找到理由糊弄過去。
    “天傲,寧心的那個王者初階有問題。”香浩宇不是傻瓜,一看寧心的反應,他就猜到了。
    這種事在中州常有,有些大家族為了捧自家的子孫,會刻意針對優秀的普通人,以抬高自家子孫的能力與名聲。
    “放心,她會處理的。”雪天傲冷眼看向針塔塔主,眼神冰冷。父子倆果然是一丘之貉,這筆賬他雪天傲記下了。
    面對東方寧心和雪天傲赤裸裸的眼神,針塔塔主臉皮厚能不當回事,可針塔的長老卻做不到。他們自認誠實了一輩子,臨到老卻做出打壓後輩的事,著實是丟臉。
    七位長老面色羞愧,不敢直視東方寧心,一個個默默地移開視線。而這也讓東方寧心明白,這個暗虧她必須要吃。
    “甯心針師,你怎麼還不動?可是要幫忙?”孫敬南將東方寧心的舉動看在眼裡,見東方寧心收回目光,就知道她不會當眾吭聲了。
    “多謝,不需要。”東方甯心冷冷地拒絕,態度稱不上好,可這個時候也沒有人在意她的態度。
    暗暗吸了口氣,東方寧心壓下所有的情緒,在眾人的注目下,取出當初在交易會上換來的墨玉針。
    沐雙看到了,面露不解。東方甯心面前的武者有問題他也看出來了,這樣的情況下東方寧心應該用七彩神劍才有勝算,墨玉針能有什麼用?
    東方寧心才不管沐雙在想什麼,七彩神劍是神物,不到萬不得已,她絕不會拿出來。
    至於墨玉針,她純粹是拿來糊弄人的。她壓根兒就沒想過用正常的辦法助眼前的人晉升。既然針塔拿個半死之人給她,那麼她就讓這半死之人直接變成死人好了。
    手握墨玉針,東方寧心閉上眼睛,眾人看她似在凝神,只有她自己明白,她在與訣溝通。當初袂能幫她凝聚真氣,想來這一次也能幫眼前這個半死之人暫時凝聚真氣。
    “訣,你有辦法嗎?”
    “有,但是要用他的生命為代價。我可以讓他一舉晉升為尊者中階。”訣當然明白眼下的狀況,他必須助寧心拿到第一,讓她得到針塔的傳承,變得強大起來。
    “訣,動手吧,只要讓他撐過今天就行。”不是她狠心,而是針塔太下作,她別無選擇。
    “下針吧。”訣催促道。
    “好。”東方寧心不疾不徐地落針,直接紮在三個廢穴位上,無功也無過。
    “啊?那三個穴位是廢穴,不可能有用的。”
    “這位針師該不是不會用針吧?”
    “看樣子她輸定了。”
    ……
    寧心的針一下,議論聲就不斷,而針塔中人則暗自竊喜。東方寧心失手,針塔的名聲就保住了,針塔的傳承也不會外傳。東方寧心如此懂事,他們事後肯定會補償她。
    “完了!”香浩宇看到寧心下針,一拍腦門。人人都知道這三個穴位是廢穴,根本不可能助武者凝聚真氣,更不用說突破了。
    “好,時間到。”半個時辰後,針塔塔主不管三人是否施完針,直接宣佈結束,取針。
    孫敬南第一個取下金針,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沐雙則暗自歎了口氣,他有十足的把握贏孫敬南,可看到針塔對東方寧心下黑手,為了不得罪針塔,他只能壓下自己的實力,屈居孫敬南之後了。
    東方寧心是最後一個取針的。掃了一眼得意揚揚的針塔塔主,東方寧心垂眸,掩去眼中的冷笑。真以為這就是最後的勝利嗎?真是可笑。
    她真搞不明白針塔這是什麼意思,既然不允許針會第一的名頭落到外人手裡、不允許針塔的傳承落到外人手裡,何必辦這個針會、邀請天下針師前來比試?
    這不是拿天下的針師當棋子玩嗎?
    “現在請三位武者運起真氣,試著突破。”針塔塔主臉上的笑容比之前真實了許多。
    “孫敬南,王者中階,好好,升了一階。”針塔塔主滿意地點頭。半個時辰,能讓武者升一階,他兒子必勝無疑。
    旁觀的人亦是譁然,或震驚或崇拜或討好地看著孫敬南,無不暗暗希望能請到孫敬南為自己施針。
    “沐雙,王者初階巔峰,離中階只差一步。”針塔塔主看到第二個人運起真氣,滿意地點了點頭。沐雙號稱中州針師第一人,果然不差。
    雖有珠玉在前,可作為非針塔的傳人,沐雙的能力足以傲視大部分針師,旁觀的人也紛紛為他喝彩。
    前面二人宣佈完,眾人的目光集中在東方寧心眼前的武者身上。至於這個武者的情況,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所以也沒有人期待。
    可不管期不期待,規矩還是要守的,針塔塔主開口道:“請你運起真氣。”
    那武者略一遲疑,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很不對勁,可又說不出來具體是哪裡不對,聽到塔主的話,略一猶豫,終於運起了真氣,這一動他就驚呆了!
    “啊,是紋路,出現紋路了!”
    “天呀,不是越級而是越階,這怎麼可能?一定是我眼睛花了。”
    “尊者,尊者,是尊者呀!”
    “兩道紋路,尊者中階!天呀,一躍五級,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呀!”
    眾人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拼命地大叫,拼命地揉眼睛,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表達自己心中的震驚與狂喜。
    就連香浩宇與烈陽也激動地大喊大叫。烈陽得到東方寧心的相助,成功晉升為尊者高階,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個奇跡,可沒想到東方甯心又創造出另一個更可怕的奇跡。
    “這簡直不可思議,寧心好樣的。”香浩宇一臉狂喜,那樣子比自己拿了第一還要歡喜。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針塔的七大長老和塔主從臺上走了下來,走到東方寧心和那位武者面前,對著武者又摸又掐,尤其是針塔塔主,拉著武者不斷地來回打轉,直呼不可能,那樣子好似癲狂了一般。
    雪天傲看到這一幕,只是沉默。他知道事情肯定不簡單,這世間之事有許多不公,但武道一途卻十分公平。一越五級,不是東方寧心付出了天大的代價,就是那位武者付出了天大的代價。看東方寧心一臉輕鬆,想必是那位武者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塔主,宣佈結果吧?”東方寧心才不管針塔的人能不能接受,她現在只要知道她贏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怎麼能一越五階?你做了什麼?”塔主委實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我能做什麼?場地是你們選的,人也是你們安排的,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能動什麼手腳?塔主,真氣可是作不了假的,紋路也是作不了假的,你要還是不信,可以讓尊者初階的人跟他打一打,看看誰勝誰負。”訣出了手,東方寧心有九成的把握,剩下的一成則是擔心真要打起來,這人會死得更快。
    “你……”塔主一口老血哽在喉嚨裡,差點吐出來。
    這讓他怎麼宣佈結果?他能說針塔給東方寧心安排的武者是個受了重傷的人,根本不可能升級嗎?
    “怎麼?塔主無法評判嗎?”東方寧心面無情地看著針塔塔主,平靜的眸子裡滿是不解與無辜。
    針塔塔主和幾位長老有苦說不出,只得咬牙切齒地宣佈:“寧心,尊者中階,一躍五級!”走到這一步,大勢已去,無人可改。
    東方寧心咄咄逼人道:“塔主,你還沒有宣佈針會第一是誰,還有針塔傳承的事。”
    “本屆針會第一名就是這位甯心姑娘!”針塔塔主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笑意,一臉扭曲,猙獰可怕。
    “多謝塔主,請問接受針塔傳承在哪天?”要換作別人,為了不得罪針塔,肯定會推讓一二,可針塔遇到的是東方寧心。她早就得罪了針塔的少主,還怕再得罪針塔嗎?
    “三天后的此時,你等前來針塔,隨我一同前往針塔聖地。”塔主再次咬牙說道,而這話一說完,他便揚著手道,“本屆針會到此結束,各位請回。”
    按說,每一屆針會結束,都會有一場慶功宴,為拿到第一的針師慶祝,同時也讓大家認識一下新一輩的針師之王,可是以往每一屆拿到第一的針師都是針塔的人,針塔自然願意辦慶功宴,而這次第一卻被東方寧心拿走了,針塔哪裡還有心情設宴。
    眾人也明白針塔此時的心情,是以沒有一個人提慶功宴的事。在場的人皆沉默地送針塔的人離去,待到針塔的人走後,才上前給東方寧心道賀:“恭喜,恭喜,甯心閣下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剛剛施針的環節精彩極了。”
    東方寧心一一點頭應對,不生疏亦不熱絡,沒有因眾人的賀喜而狂妄,也沒有因取得勝利而傲慢。對她來說,旁人的祝賀根本沒有意義,她現在只想跟雪天傲分享獲勝的喜悅。
    遠遠地,東方寧心看到雪天傲站在人群後面,臉上有著淡淡的驕傲,東方寧心的臉上瞬間便有了笑容。這一刻,她的眼中再也沒有別人,只有雪天傲。
    擠開重重人群,東方寧心徑直走到雪天傲面前:“雪天傲,我贏了。”
    “很棒!”看著臉上帶著小小得意的東方寧心,雪天傲冰冷的眸子裡噙著一抹笑意。
    他的寧心,不會輸。
    東方寧心臉頰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們回去吧。”
    “好,我們回去。”雪天傲上前一步,拉著東方寧心的手,在眾人的簇擁下朝著所住的酒樓走去。不管明天如何,今天他只想和東方寧心一起慶祝她的勝利。
    身後熱鬧非凡,賀喜聲不斷,可是雪天傲與東方寧心卻沒有再說一句話,兩人壓制著心中的歡喜,平靜地朝客棧走去。他們知道,他們邁向中州的第一步已經做到了!
    客棧裡,收到消息的掌櫃早就準備了上好的酒菜,準備為東方寧心慶祝,卻被她拒絕了。這個時候,不管是她還是雪天傲,都不希望被外人打擾,他們的喜悅與勝利也不需要與外人分享。
    然,歡喜過後接下來就是麻煩。第二天香浩宇找上門,帶來一個壞消息:“寧心,針塔突然要求我們今日必須離去,你自己多加小心。”
    “針塔要你們所有人離開?包括前來比試的針師?”東方寧心一臉詫異地問。得到香浩宇肯定的答覆,東方寧心不可思議道:“針塔就不怕臭名昭著嗎?”讓所有人離開,其目的不言而喻。
    香浩宇歎氣:“針塔應該是和各家達成了什麼協議,針塔並沒有直接要我們離開,我收到的是家族下達的命令,是自願離開,想來其他人也一樣。”
    針塔底蘊深厚,東方寧心雖是針會第一,但和針塔的那些老東西相比還是弱了一些,雖說她年輕有潛力,但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等她成長。
    “所以,我只能眼睜睜看著針塔出招,而無能為力嗎?”東方寧心垂眸,掩去眼中的苦澀與憤怒。
    針塔今日的行為,一如當年她在天耀所遭受的一切。
    “寧心,幾百年來針會第一都是針塔的人,你的存在威脅到了針塔,針塔是不會給你成長的機會的。”中州從來都不缺天才,缺的是讓天才成長的環境。像東方甯心這樣的天才,中州每年都能有一兩個,可真正成長起來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所以,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拿針會第一?”這到底是什麼道理?東方寧心不懂。
    “不,你就算不拿第一,針塔也不會放過你。你贏了孫敬南,展現出了比孫敬南更耀眼的才華。一個時代只能有一名名動天下的針師,只要你比孫敬南強,針塔就不會放過你。”針塔絕不會允許自己的少塔主屈居第二,就算針塔同意,針塔的現任塔主也不會同意。
    “所以,還是我的錯了?”錯在比針塔少塔主強,錯在沒有一個強大的勢力護她。
    “可是我不後悔!浩宇,我不後悔贏得第一,也不後悔當眾展露自己的才華,我必須拿得第一。”只有第一才會被人看到,只有第一才有價值。
    “這事本就無須後悔。如若你一味收斂自己的才能,縱使你是天才,最後也會淪落為庸才。針師與武者一樣,不進則退。”香浩宇並不認為東方寧心有什麼錯,錯的是這世道。
    雪天傲贊同地點點頭:“和針塔傳承相比,針塔的報復不值一提。能得到針塔傳承,即使把針塔得罪死了也沒有關係。”
    “只是,我這個時候離去……”後面的話香浩宇說不出來。家族之命不可違,他現在根本沒有對家族說不的資格。
    “無妨,到時候我去中州一定找你。”她理解香浩宇的身不由己,這世間有多少人能夠率性而為?她不可以,雪天傲也不可以,香浩宇不可以也是正常的。
    “寧心,珍重,他日中州見。”再不捨得,終是要離去。
    香浩宇走後,又來了幾撥人與東方寧心告別。這些人沒有說原因,只說是針會結束了,他們要回去了。
    短短一天,熱鬧的針塔安靜了,擁擠的客棧空曠了。東方寧心看著欲言又止的烈陽,主動開口道:“烈陽閣下,針會結束了,我們的交易也結束了,你也可以走了。”
    “我烈陽是那種貪生怕死的人嗎?你們也太小看我了,針塔的事不結束我就不走。”烈陽原本是想找東方寧心告辭的,可一聽東方寧心如是說,他心裡就不是滋味了。
    “如此,我便多謝烈陽閣下了。”東方甯心半點兒也不客氣。
    “你……”烈陽語塞,頓時明白自己落入了東方寧心的圈套,不過想想他又釋然。
    做人要講良心,東方寧心對他厚道,他也不能做小人,而且依東方寧心的本事,說不定能助他成為帝者,他何不賭一把。
    因東方寧心一句話,烈陽便留了下來,陪著東方寧心與雪天傲一起在客棧等針塔的消息。
    三天的時間,針塔裡的外來人員幾乎走空了,整個針塔空蕩蕩的,可緊張的氣氛並沒有消失,至少對東方寧心和雪天傲來說是這樣的。
    與針塔約定接受傳承的日子到了,東方寧心與雪天傲如約來到針塔,遠遠就看到塔主和七位長老在門口等候。
    “甯心閣下,天傲閣下。”大老遠的,塔主便親自走過來迎接東方寧心與雪天傲,十分熱情。
    可對方越是越情,東方寧心與雪天傲越是不安。事出反常必有妖,東方寧心和雪天傲可不會天真地相信,這三天針塔上下都變得善良了。
    “塔主。”東方甯心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
    塔主卻不在意,依舊熱情地說:“針塔傳承百年才開一次,甯心針師的金針之術已出神入化,如若再得到針塔的傳承,必然可以名震天下、流芳百世。”
    “塔主言重了,我不過是僥倖獲勝。而且千百年來無數先輩都曾得到過針塔傳承,我並非第一人。”每一百年就會有一次傳承的機會,針塔的傳承雖難得卻不是獨一無二。
    “甯心針師,你謙虛了。時辰不早了,不如我們這就進去?”塔主笑著詢問,並不將東方甯心的冷臉放在眼裡。
    “請。”東方寧心側身,示意塔主帶路。
    針塔共有九層,每一層都由至少一位尊者中階的高手把守,第九層則由一位帝者高手把守,因為這一層是針塔聖地所在,也就是傳承之地。
    東方寧心與雪天傲不知針塔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一路小心翼翼地戒備著,可一直走到第九層都安然無事。
    兩人相視一眼,並沒有因為安全抵達目的地而鬆懈,而是更加小心。
    針塔塔主與七位長老像是沒有看到兩人的防備一樣,塔主指著一根比腰還粗、半人高的水晶柱道:“甯心閣下,你往裡走,靜坐在水晶柱中央,便能接受針塔的傳承。”
    “多謝。”此刻,不管針塔耍什麼把戲,她都只能見招拆招了。
    東方寧心看了雪天傲一眼,見雪天傲點點頭,東方寧心深吸了口氣,慢慢走到水晶柱旁,略等了一會兒,確定無事才踏上去。
    在東方寧心踏上水晶柱的瞬間,一道光束從水晶柱中發出,將東方寧心整個包裹在其中。在水晶光柱的威壓下,東方寧心被迫坐下。
    “唔……”東方寧心痛得悶哼一聲,顯然是承受不了水晶柱的威壓。雪天傲臉色大變,訣亦發現不對勁,忙提醒東方寧心:“寧心,快運起真氣抵抗!這股力量太強,你必須盡全力與它抗衡,不能被它壓制了,不然你就死定了。”
    針塔的人實在可惡,針塔傳承的威壓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至少需要一位帝者高手幫忙承受壓力。可是針塔不派人幫忙就算了,還不事先提醒他們,這是要東方寧心死在傳承中嗎?
    “力量太強了,我感覺自己要被擠爆了。”東方寧心靜坐在水晶柱上,外人看她平靜如初,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此時承受著多大的壓力。
    訣急得不行,可這個時候卻幫不上忙:“寧心,現在只能靠你自己了,我幫不了你。不過你應該明白,風險與收益是成正比的,你經歷的危險越大,你得到的也就越多。沒有外力相助,傳承的力量全是你一個人的。”
    訣的話讓東方寧心精神一振。她不是貪生怕死的人,也不是養尊處優的嬌嬌女,她是懸崖邊的薔薇,美麗而堅強。
    “我一定會撐過去的。”東方寧心盤腿而坐,集中所有的力量與傳承的威壓抗衡。
    滔天壓力自天而降,東方寧心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被擠成一團,然後又被慢慢揉碎,一點一點碾成碎片,好痛好痛。東方寧心痛得直痙攣,可偏偏她的身體無法動彈。
    雪天傲發現了東方寧心的異常,幾次想要上前都被光柱彈了出來。
    “你們最好祈禱她沒事,不然我雪天傲必毀了針塔。”雪天傲張狂地說。
    “天傲閣下,這是正常的傳承過程。想要得天力,當然有風險。”針塔塔主笑得和氣,可眼中隱藏的得意卻怎麼也遮不住。
    雪天傲冷哼一聲:“你真當我是涉世未深、養尊處優的世家公子嗎?我不管所謂的傳承風險,我只知道她要是在這裡出事了,針塔將會寸土不留。”
    “你一個小小的尊者好大的口氣,想要滅我針塔,也得有那個本事。”塔主一臉輕蔑地說,根本不將雪天傲的威脅放在眼裡。
    “你可以試試,本王有沒有那個本事!”話未說完,雪天傲手中的劍便抵在塔主的心口,速度之快就連塔主自己也沒有反應過來。
    “你到底是什麼人?”塔主認為雪天傲不敢殺他,他只想知道這個自稱“本王”的男人到底有什麼背景。
    “我是什麼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弄清楚自己的處境。小小一個針塔,我還不看在眼裡。”雪天傲扭頭不再看塔主,可手中的劍仍舊抵在他的心口,不許他動。
    此時的東方寧心剛剛熬過一波撕心的痛,整個人極度虛弱,但好在沒有性命之憂。
    東方寧心正想緩口氣,可更加強大的壓力再次襲來,東方寧心撐不住,狠狠吐了口血。鮮紅的血噴在透明的水晶柱上,顯得更加刺眼。
    雪天傲手中的力道加重,劍尖往塔主的心口刺入三分,血順著劍尖流下。
    “你居然敢在針塔傷人,來人,把這惡徒拿下。”塔主受傷,捂著心口踉蹌後退。
    “她要死了,你們所有人都要陪葬。”雪天傲看著瞬間圍在自己身邊的五個尊者初階,眼中閃過一抹不屑。
    同等級別下,五個尊者初階還不夠他看。雪天傲手腕輕動,挽了一個劍花,劍尖再次刺向塔主:“你可以試試看,是你先死還是我先死。”
    塔主後退,雪天傲前進,手中的劍與塔主形影不離,直逼得塔主無路可走,也讓其他人不敢近身。
    塔主無奈,只得恨恨地說:“退下。”
    “是。”五位尊者初階的護衛齊齊後退,而他們身後的針塔七長老則面面相覷,一個個不知如何是好。畢竟在今天之前,他們從來沒有遇到過敢不將針塔放在眼裡的人。
    “天傲閣下,這是傳承的正常過程,甯心閣下死不了的。”沒法打,針塔長老便試著跟雪天傲講理。至於這是不是真的並不重要,反正等會兒這位甯心姑娘死了,他們也有理由。
    “我等著。”雪天傲手中的長劍抵在塔主的心口,一動不動。
    他相信憑針塔塔主和幾位長老,還沒有本事對傳承的神物做手腳,卻不敢保證他們漏掉什麼沒有說,安全起見,手上還是有一個人質的好。
    雪天傲擺明瞭不會放過塔主,針塔七位長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不知說什麼好,只得和雪天傲一樣,盯著臉色越發慘白的東方寧心。
    這一刻,七位長老也不知是希望東方寧心死在傳承中,還是接受傳承活下來。面前這個男人著實不好惹,東方寧心要是死在針塔,針塔估計還會惹上一個大麻煩。
    獨自承受傳承威壓的東方寧心,此時已瀕臨崩潰的邊緣:“訣,我快不行了,我撐不住了……”
    東方寧心感覺自己的靈魂好似要飛出體內一般,她似乎又感受到死亡的氣息。
    “東方寧心,你必須撐住!你要是死了,我去哪裡再找一個像你這樣的怪人來開啟墨玉?我在這墨玉中都待了上千年了!”訣氣急敗壞地說著,可是除了能在言語上激勵東方寧心外,此時他什麼也做不了。
    “可是我真的撐不住了,我感覺自己快要死了。”東方寧心的嘴角溢出一絲血跡,身體也搖搖欲墜。
    “東方寧心,想想你的父親,你不是很想見他一面嗎?東方寧心,你想想墨子硯,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東方寧心,你想想墨府的人,你不是想知道當他們知道你不是墨言,還會不會一如既往地疼愛你嗎?東方寧心,你想想雪天傲,你不是想知道他對你是真心還是別有企圖嗎?”訣不停地說著話,期望能讓她振作起來。
    “東方寧心,你還有很多的願望沒有完成,你不能放棄。你現在要是放棄了,一生都見不到你的父親,一生都不會知道墨家的秘密,一生都不知道雪天傲是不是愛你!東方寧心,你要是死了,你不覺得遺憾嗎?”訣的聲音又快又急。
    “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東方寧心有沒有人愛!我想知道東方甯心有沒有未來!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淚水從東方寧心眼角滑落,“我要活下來,只有活下來才有明天,才不會有遺憾!我的父親還在等我,我必須活下來!”東方寧心強行穩住心神,不斷地為自己打氣。
    眼淚止住了,可血卻順著她的嘴角不住地往下淌,將胸前的衣襟染得血紅。
    針塔的人看到這一幕,又喜又憂。東方寧心嘴角流出來的血,全是她的精血,精血失得越多,活下來的可能就越小。可他們擔心東方寧心要是死了,雪天傲會瘋狂地報復。
    這個男人明明只是一個尊者高手,可周身散發出來的氣勢卻比帝者還可怕,讓他們不敢直視。
    就在針塔的人糾結不安時,傳承的最後一擊來了,只見五彩的光芒不斷變化,以水晶柱為中心向四周激射而去。針塔完全被光芒籠罩,中間的光束直沖雲霄,將天空映得絢麗多彩。
    傳承之塔是整座針塔光芒最盛的地方,強光下無法視物,無人知曉東方寧心遇到了什麼。不過針塔的人都知道,根據書中記載,最後一擊的力量異常強大,並且決定了傳承者能得到多少傳承。
    “這是傳承的最後一步,成了便能成龍成鳳,傲視中州。”待到光芒漸弱,某位長老忍不住睜開眼睛。
    光芒漸漸暗了下來,也柔和了許多,再不像之前那般刺眼。眾人睜大眼睛看著傳承的最後一步,哪怕心裡明白東方寧心熬不過去,可仍然移不開眼。
    就在此時,一道至純至淨的白色光芒從傳承水晶中迸射而出,在無人看清的情況下,東方甯心懷中的七彩神劍突然迸射出七彩的光芒,與傳承之光對峙上了!
    傳承水晶是神物,七彩神劍亦是神物,兩樣神物對上,各自展現神威,誰也不肯示弱。
    轟!爆炸聲震耳欲聾,傳承水晶突然消失了,東方寧心神態安詳地坐在地上,如同雕像一般,只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表明她還活著。
    傳承水晶爆炸了!
    針塔的傳承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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