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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豐盈,時光不老(簡體書)
內心豐盈,時光不老(簡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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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編輯推薦
  • 目次
  • 書摘/試閱
  • 43位在歷史上用自己的血淚凝成一曲挽歌的傳奇女子。

    武媚娘、蘇小小、陳圓圓、二喬、王寶釧、沈宜修、柳如是……

    千年歲月裡,她們的故事被久久傳唱。

    10萬字花語人生,以花擬人,以人寫花,寫就她們的人生花語。

     

    動盪的人生旅途中,她們不限於當局的價值觀,成就了她們非凡的命運。

    開闊、堅定,種種超脫於世俗的選擇,至今為人所稱道。

    筆者溫柔地訴說著她們的故事,那些歷史長河中沉睡著的女子,

    將教會你,只有內心豐盈,才不懼風雨,時光不老。

     

     

    致時光長河中,那些有內涵、有風骨、智慧與美貌並存的女子,願你做一個品格高雅、溫婉動人的女子,珍惜眼前人,過往不戀,未來不憂,永遠不會認命,永遠在路上,內心豐盈,時光不老。隨書附贈著名插畫師精美水彩明信片,極具典藏價值!43位在歷史上用自己的血淚凝成一曲挽歌的傳奇女子。武媚娘、蘇小小、陳圓圓、二喬、王寶釧、沈宜修、柳如是……千年歲月裡,她們的故事被久久傳唱。10萬字花語人生,以花擬人,以人寫花,寫就她們的人生花語。動盪的人生旅途中,她們不限於當局的價值觀,成就了她們非凡的命運。開闊、堅定,種種超脫於世俗的選擇,至今為人所稱道。筆者溫柔地訴說著她們的故事,那些歷史長河中沉睡著的女子,將教會你,只有內心豐盈,才不懼風雨,時光不老。
  • 積雪草

    原名王曉宇,常用筆名雨凝、宋宋等。偏居北方,喜花愛草,生活簡單,文字溫暖。已出版作品集《低眉塵世,隨遇而安》《從前慢•鄉野物事》《微笑向暖•安之若素》等多部。
    崇尚簡單生活,在柴米油鹽裡討喜,在寫作生活中找樂,在無常人生中修行。光陰點滴,尺素寸心,筆尖流轉,得樂且安。不管局促還是寬綽,不管窘迫還是優裕,都待之一顆素樸之心,且行且珍惜。
  • 1.積雪草首度記錄時光長河中,那些有內涵、有風骨,智慧與美貌並存的女子。她用以花擬人的方式書寫傳奇女子的人生際遇、重大選擇。這本書裡有人物、有花草、有議論、有抒情,作者都以淡淡的筆觸,娓娓道來,令人讀著讀著就安靜下來。不由得想到自己的生活,也一定要精緻地活著,聞花之美好,賞月之清冷,不辜負歲月山河。

    2.積雪草的文字舉重若輕,沒有功利氣息,人間煙火中充盈著詩意,樸素老練的語言,寫就了曲折精彩的故事,她的筆下,那一個個性格飽滿的角色,傳遞著看似普通卻難以踐行的人生哲理,蘊含了一種平靜、溫和卻又堅韌的力量。

    3.十萬字全部手書寫成,每一篇都字斟句酌,作者的文章曾發表在人民日報、思想聚焦、南方週末、讀者等刊物上,好評上萬條,也有收錄在初中、高中以及大學語文試卷中,供學生們品讀、記誦。

    4.本書分為雲端、驚豔、傳奇、虛構,四個章節,寫盡沉甸甸的人生裡活得閃亮亮的女子,董小宛的扶郎花、顧太清的綠玫瑰、李清照的風信子、紅拂女的紅掌草、朱淑真的梨花白……或清麗、或妖嬈、或燦爛芳華,積雪草用深情的筆觸,書寫花一般的女子的明亮青春、輾轉流離、命運之輪,以及山高水長的悠悠數載。

    5.這本書會讓你看到,時光是真的可以永駐的,願做一個品格高雅、溫婉動人的女子,珍惜眼前人,過往不戀,未來不憂,永遠不會認命,永遠在路上,內心豐盈,時光不老。
  • 第一卷:雲端
    01綠玫瑰:顧太清
    並不香豔的知性女子
    02望日蓮:陳芸娘
    娶妻當如陳芸娘
    03白百合:林佩環
    愛君筆底有煙霞
    04桔梗花:席佩蘭
    春夜繾綣有良人
    05文殊蘭:卓文君
    數字情書留郎心
    06鳶尾花:唐 婉
    縱然相思也成灰
    07一莖荷:柳如是
    紅顏白髮亦相守
    08扶郎花:董小宛
    為君洗手做羹湯
    09忍冬花:管道升
    生同衾,死同槨
    10鈴蘭花:沈宜修
    一門風雅翰墨香
    11風信子:李清照
    小清新的代言人
    12茉莉香:黃 娥
    心上種棵相思樹

    第二卷:驚豔
    01醉芙蓉:花蕊夫人
    豔驚兩朝
    02梨花白:朱淑真
    相思欲寄無從寄
    03綠萼梅:嚴 蕊
    好女人上蒼眷顧
    04歐石楠:李季蘭
    是誰贈她空歡喜
    05水仙花:薛 濤
    欲問相思處
    06紅罌粟:魚玄機
    渣男不是變壞的藉口
    07勿忘我:武媚娘
    大女人的小情懷
    08雞蛋花:上官婉兒
    大唐政壇之花
    09白雪蓮:莊 薑
    寂寞出詩人

    第三卷:傳奇
    01天竺葵:李師師
    藍顏知己望年戀
    02薰衣草:蘇小小
    西泠之塢埋詩魂
    03白山茶:陳圓圓
    亂世佳人亂世禪
    04野薑花:梁綠珠
    綠珠暗投
    05虞美人:虞 姬
    英雄與美人的千古絕唱
    06紅掌草:紅拂女
    古代的勵志姐
    07馬蹄蓮:梁紅玉
    鼓角遠去,伊人未歸
    08小蒼蘭:李 妍
    一曲短歌博富貴
    09洛陽錦:二 喬
    有多愛就有多寂寞
    10迷迭香:賽金花
    繁華落盡涼如水

    第四卷:虛構
    01夜合歡:陳妙常
    鐘兒磬兒枕上聽
    02滿天星:杜麗娘
    露滴牡丹開
    03絳珠草:林黛玉
    用生命為愛情埋單
    04白玉蘭:妙 玉
    心有多柔軟,殼有多堅硬
    05曼陀羅:潘金蓮
    壞女人到底有多壞
    06荼蘼花:杜十娘
    世間最不靠譜的愛情
    07彼岸花:王寶釧
    十八天與十八年
    08奈何草:霍小玉
    此生只要你八年
    09紅玫瑰:祝英台
    假如梁祝沒有化蝶
    10三色堇:白素貞
    不是許仙不懂愛
    11粉薔薇:莘瑤琴
    嫁給一種生活方式
    12夕顏花:步非煙
    生得相親,死亦無恨

    後記:
    線裝書裡風乾的花瓣

  • 第一卷:雲端
    01綠玫瑰:顧太清
    並不香豔的知性女子
    夏日的夜晚,香風熏暖,昏燈如豆,月光如水。手邊置一盞涼茶,小扇輕搖的時光,愜意悠然。頭抵燭火,丙夜閑讀,翻看太清詞,不禁惘然。
    顧太清的詞既不香豔,也不濃烈,更加沒有為賦新詞強說愁的矯情。她雖為“清代第一女詞人”,和納蘭容若齊名,但風格卻和納蘭容若不同。納蘭容若的詞華麗、溫婉、風輕雲淡,不食人間煙火。顧太清的詞冷靜、理性、厚重,關注民生大眾、溫飽疾苦。
    大多數詩人詞人筆下的春是傷感與哀怨的,傷春、惜春,可是顧太清不同,在她的眼中,春夜是:“楊柳風斜,黃昏人靜,睡穩棲鴉。短燭燒殘,長更坐盡,小篆添些。紅樓不閉窗紗,被一縷,春痕暗遮。淡淡輕煙,溶溶院落,月在梨花。”
    筆觸輕麗,隱忍,適可而止,與春融為一體,畫面感強。春夜,風輕人靜,安坐燈下,心事幾許,淡如梨花,樹影新綠,在紗窗前輕輕搖曳。
    顧太清人長得美豔,行事大方得體又理性,性格中有幾分男兒的大氣,與人交往中,分寸拿捏到位,是一個當之無愧的知性女子。她的身邊時常聚集著一大堆能詩擅文的文化人,很像18世紀法國杜佈雷夫人的文學沙龍,大家一起談詩論文,交流新聞,一時間,參與者眾多。
    按說顧太清這樣一個女子,人生得美豔不可方物,又滿腹才華詩文,嫁給才華橫溢的滿清王公貝勒奕繪,也算嫁入豪門,好像只有與香豔扯上點關係才對得起關注她的粉絲們,可是在顧太清這裡,卻與香豔這兩個字兒沾不上半點邊兒,無論是她的人,還是她的詞。當然,她也不用靠香豔韻事博人眼球,她和奕繪伉儷情深,不在小情小調上做文章。
    夫妻二人的枕邊語,不是你情我濃,喁喁私語,切切情話,卻常常是坐而論道至深夜。外人看來,枯燥,乏味,然,他們兩個卻是樂在其中。那是一種能走進彼此精神領域的快感。兩個人合著《顧太清、奕繪詩詞合集》,兩個人同年而生,兩個人字號相連,連詩詞作品集的名字都遙遙相對唱和。他們夫妻二人的感情,有點像李清照與趙明誠的感情,趙明誠的《金石錄》就是李清照協編的。
    顧太清美豔,顧太清能詞文,顧太清又嫁入豪門,顧太清沒有一點風流韻事,這怎麼說得過去呢?這樣一位公眾人物,沒有點花邊新聞,似乎是一件很遺憾的事情,怎麼能滿足世人的窺私欲?因而扯出了一段丁香花公案。
    起因很簡單,寫過“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的才子龔自珍寫有另一首《己亥雜詩》:“空山徙倚倦遊身,夢見城西閬苑春。一騎傳箋朱邸晚,臨風遞與縞衣人。”其後自注稱“憶宣武門內太平湖之丁香花一首”。
    這首詩是顧太清和龔自珍香豔韻事的唯一證據,因為太平湖是顧太清的住處,而“春”字是顧太清的名字,顧太清,又名顧春。
    這段文字公案,只是世人的意會,理所當然地給顧太清披上了一件香豔的外衣,只要滿足了大眾的心理,誰還管事情的起因是真是假?緋聞越傳越玄,清末民初小說家曾朴在《孽海花》中更是推波助瀾,把這段文字公案描繪得更加不堪。
    顧太清其人,小時候家中落難,後流落江南,因此吃盡苦頭。她不是官妓,也非藝妓,她只是平常人家的平常女兒,受的是傳統教育,她與奕繪的一段幸福生活來之不易,先是經歷了改名易姓的波折,後又與奕繪生有兒女,她怎麼會不珍惜這一段得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奕繪去世後,顧太清已是人到中年,會跟一個風流文人眉來眼去?這似乎不是顧太清行事的風格。隨後,顧太清被婆家人轟出王府,搬到西城養馬營,租住了幾間破屋。有人說這就是丁香花公案最好的證據,如若不犯點什麼過錯,他們孤兒寡母怎麼會被婆家人攆了出來?
    其實,就算是真的被攆出來了,這也算不得什麼證據。明末清初的錢謙益去世後,柳如是還不是被婆家逐出?柳如是走投無路,最後懸樑自盡。說到底,這是舊時女人做側室的悲哀,小妾在家中的地位比侍女高不了多少,一旦失去了男人的寵愛就沒了依傍,整個家族就再也沒有她的容身之地,有如藤蔓失去了樹的支撐,飄零是她必然的命運和歸宿。
    顧太清在西城養馬營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捉襟見肘的日子使顧太清的文風再也沒有了往日的輕快、明豔,情勢急轉直下,調子偏向沉重和暗淡,雖然如此,但仍不失豪情。
    丁香花公案滿城風雨之時,她揮筆寫下:
    陋巷數椽屋,何異空穀情;嗚嗚兒女啼,哀哀搖心旌。
    幾欲殉泉下,此身不敢輕;賤妾豈自惜,為君教兒成。
    這首詩雖然調子悲愴,但仍能看出顧太清的理性與冷靜。遭受如此打擊的她,儘管很崩潰,很憤懣,但她並沒有失去理智,她心中最後一點希望很簡單——就算是傷心至死,也要把兒女好好撫養長大,以報老公當年的知遇之恩。
    這樣深情厚義的女人,這樣理智冷靜的女人,怎麼會做出不理性的事情?世人欲汙之,她又如何能辯得清?除了咬緊牙關有尊嚴地活著,把兒女養大成人,還能如何?有些事不是欲辯就能辯得清的,只能讓時間去印證“清者自清”這一定律。
    顧太清有著“清代第一女詞人”的稱號,據說與當時的納蘭容若齊名,不但能詞,而且擅長寫小說,著有著名的《紅樓夢》續本《紅樓夢影》。
    顧太清的詞並不華麗,也不香豔;不矯揉造作。正如她的人一樣,簡單素樸,好不容易有了一點風流韻事,卻跟香豔沾不上邊兒。相反,這樁並不香豔的風流韻事為她的人生畫上了一個悲情的韻腳,讓人心中生滿惆悵。
    月光淡如煙,依舊照梨花。月還是彼年的月,景還是那時的景,而人還是那時的人,只有心情已與往昔有了天壤之別。
    女人這一生,最珍貴的品格,是無論在什麼境遇之下,都能保持一顆清澈的心,哪怕世人待之以不公正,也不會失掉理性,走自己想走的路,做自己該做的事,這樣的女人骨子裡有奇香,尋常之人是難以懂得和理解的。
    顧太清與奕繪的故居,坐落于北京市房山區坨裡鄉的大南峪,啟功先生曾為顧太清史跡陳列館題寫過館名。
    清山秀水,層巒疊翠,時光與景致都曾見證過顧太清的才華、顧太清的理性、顧太清的清奇,以及顧太清對愛情的忠貞。

    花語人生:
    據說現實生活中的切花玫瑰實質上為月季,世上並無綠玫瑰。傳說在神秘的大自然裡,有一種散發著奇異幽香的花朵,因為花色滴翠,有如綠翡翠,所以叫綠玫瑰。此花只應天上有,世間無。此花有毒,但是對它許願,能使愛情長存。
    綠玫瑰的花語:純真簡樸,永遠不老的愛情。
    什麼樣的女人是好女人?聰明、智慧、理性,懂得以大局為重,哪怕生活待你再不公平,也不會失去理性,享得了榮華富貴,忍得了困苦窘迫,向陽而生,驅寒而活,不嬌不媚,幽雅淡然。
    這樣的女子,懂得收放,懂得隱忍。愛的時候,用力,享受;愛人走了,仍然能于困苦中傲然。世間能配得上這樣一位女子的愛情的男人並不多。
    並不香豔的知性女子顧太清,純真簡樸,品格清奇,像一朵散發異香的綠玫瑰,她和奕繪的愛情更像一首浪漫的小夜曲,溫馨、悅耳,曲終音未絕。

     

    02望日蓮:陳芸娘
    娶妻當如陳芸娘
     “花無人戴,酒無人勸,醉也無人管”。單身男人的境遇似乎都有那麼一點慘兮兮的樣子,如果娶了一個像芸娘那樣的妻子就不一樣了,既可當老婆,又可兼紅顏知己。老婆是那個知冷知熱的人,湯湯水水侍候你周全;紅顏知己是那個與你靈魂相依的人,一起吟詩唱和。這樣一功多用,豈不是賺大了?

    芸娘淡泊物欲。芸娘是一個可愛的女人,她的理想非常簡單,一生所嚮往的,不過是“布衣暖,菜飯飽,一室雍雍,優遊泉石,如滄浪亭、蕭爽樓之處境,真成煙火神仙矣”。她不會跟你要香車寶馬、海景別墅,更不會今天去香港血拼,明天去巴黎購物,讓你衣袋空空、心驚肉跳,時刻擔心她拿銀子打水漂,擔心衣食沒有著落。
    有一年夏天,三白與芸娘偶去倉米巷小住,“繞屋皆菜圃,編籬為門,門外有池約畝許,花光樹影,錯雜籬邊”。芸娘愛上了那裡,她對老公說:“等將來,咱們也在這兒造房子,屋前屋後種滿菜蔬,你畫畫,我繡花,布衣暖,菜根香,一生都過著快樂的日子。 ”
    芸娘喜歡田園生活,她沒有逼迫老公去做他不擅長的事情,比如追名逐利。布衣暖,菜飯飽,于芸娘而言,就是煙火神仙,有了這些生活中最基本的保障,芸娘就滿足了,她幸福的燃點很低。上哪裡去找這麼好看、能幹又好養活的老婆?
    芸娘夫唱婦隨。芸娘和沈三白兩個人一起苦,一起樂,一起瘋,一起幹自己想幹的事情,婚姻的最高境界莫過於此吧!神誕日,芸娘洗盡脂粉,添掃蛾眉,女扮男裝,和老公一起偷偷跑出去遊玩閒逛。
    還有更瘋狂的事,沈三白去吳江,芸娘也想去,又恐公婆不同意,她就偷偷跑出來,和沈三白一起,暢遊太湖。風帆沙鳥,水天一色,風搖岸柳,豈不快哉?當真是神仙眷侶。
    沈三白和芸娘去山中掃墓,撿了一麻袋有花紋的石頭背回家做盆景,用宜興窯的長方形盆疊假山,“虛一角,用河泥種千瓣白萍;石上植蔦蘿,俗呼雲松”。“至深秋,蔦蘿蔓延滿山,如藤蘿之懸石壁,花開正紅色,白萍亦透水大放,紅白相間。神遊其中,如登蓬島”。
    沈三白和芸娘在一起,討論的不是柴米油鹽、仕途經濟,而是這些不當吃不當穿的閒情逸致、小資品位、浪漫情調。後來,貓兒爭食,把盆景打碎了,兩個人都心疼得掉下了眼淚,難過了好幾天。
    芸娘廚藝好。好到什麼程度?不管什麼食材,只要一經芸娘之手,便會意想不到地好吃。時尚雜誌上一向諄諄告誡女人們的至理名言“想要留住男人的心,必先留住男人的胃”可能有些道理吧!沈三白第一次吃芸娘做的暖粥並小菜,是結婚之前,親戚家裡辦喜事,沈三白偷偷溜到芸娘房中,一碗暖粥並些許小菜,偷取了他的心。
    芸娘在烹飪上,還擅於改良。她用麻油加白糖少許拌乳腐,再用鹵瓜搗爛拌乳腐,取名雙鮮醬。臭乳腐和蝦鹵瓜是沈三白最不喜歡吃的食物,芸娘卻有本事讓沈三白始惡終好,可見她的廚藝非同一般。
    芸娘情深如許。“鴻案相莊廿有三年,年愈久而情愈密”。兩個人結婚二十三年,年頭越久,感情越深。
    芸娘骨感、素雅、清麗,長著兩顆小齙牙,四歲失父,家裡窮得四壁徒立,老母幼弟都靠她做些刺繡贍養。沈三白不一樣,家境小康,不通仕途經濟,只會在小情小調上做文章,愛好蒔花弄草,會畫幾幅賣不掉的小畫,會寫點風花雪月的酸文。
    好在芸娘和沈三白是青梅竹馬,兩個人感情甚篤,芸娘並不逼他在仕途經濟上做文章,相反,她的興趣愛好和沈三白一樣,更看重生活質量,更看重生活情趣。
    陳芸娘,是沈三白筆下《浮生六記》中的人物,是近代許多文人雅士心目中最可愛的女性、最完美的女人、最理想的伴侶。芸娘一生,通情達理,賢孝禮讓,和老公夫唱婦隨,最後因為幫老公“泡妞”,挑“美而韻”者,被逐出家門,翁姑說她敗壞門風,與妓交接,有辱清雅斯文。
    所謂“美而韻”,就是不但要長得好看漂亮,像芙蓉一樣豔麗,而且氣質要好,像梔子花一樣清香婉約。芸娘要求的條件蠻高,不知道她是出於一種什麼樣的心理,是對自己充滿自信,還是對老公充滿信任,像相信自己一樣相信老公能經得起任何誘惑?
    一直都搞不懂芸娘此舉的微妙心理,是刻意討好男人,還是刻意考驗男人?
    愛情這個東西,當真很神奇,夫妻恩愛聽說過,幫老公納妾卻很少有,即使有,也是內中充滿目的和功利,是不得已而為之。而芸娘不同,《浮生六記》中芸娘這個人物,和沈三白的感情,已經超越了兩情歡愛的境界,不妒、不醋,不貪、不嗔。但凡女人,大抵都做不到這一點,才女卓文君,費盡心思打退老公納妾的心思。《紅樓夢》中的金桂,從結婚伊始就和薛蟠的兩個小妾天天戰鬥,最終弄出人命官司。
    愛情是排他的,像芸娘這樣的女人,正妻大老婆,夫妻恩愛,有兒有女,居然想出為老公納妾這種事,讓女人匪夷所思,讓男人都樂瘋了吧!不禁讓人懷疑這不是什麼筆記體散文,而是文人烏托邦式的理想。有幾個女人喜歡和別的女人一起分享自己的男人?像芸娘這樣,對男人的好,已經好到沒有底線,已經超越愛情的範疇。
    娶妻當若陳芸娘,兩個人流落異鄉,貧病交加,沈三白最大的本事不是帶她到醫院看病,而是到處借錢,芸娘非但沒有埋怨他,怨懟他,反而說:“結婚二十三年,你對我的好,已經好到無法細說,能嫁給你是我一生的福分。”
    若說福分,當然是互相的。沈三白不離不棄,陳芸娘相依相隨。恩愛夫妻多見,但像這樣一生都處於熱戀狀態,超越物質,超越情愛,甚至超越生命,超越一切,跳出三界外,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安靜相對的夫妻卻很少見。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這句話一直讓人覺得有點矯情,可是對於芸娘卻很適用,她身上展現了一個女人對男人毫無保留、毫無功利的愛,純粹而美好。

    花語人生:
    望日蓮又叫向日葵、朝陽花、轉日蓮、太陽花等。傳說很久以前,有一個美麗的仙女愛上了太陽神阿波羅,於是仙女被貶到凡間,做了一棵向陽而生的植物,它就是向日葵!
    望日蓮的花語:沉默,真愛。
    都說好女人是一所好學校,這所好學校裡培養出來的男人有責任感,成熟穩重有擔當,像樹一樣,為你遮出一片蔭涼;像瓦一樣,為你營造出一個溫暖的家。
    好女人芸娘培養出來的男人卻只會在小情小調上做文章,種個花,弄個草,拽個詩,畫個畫,卻全沒有生存能力。她生病,他卻連藥都買不起,最大的本事就是到處借錢,最終還沒有借到,累及芸娘,貧病交加,一命嗚呼。
    芸娘的境界當真無人能比,她像一株望日蓮一般,把她的老公當成男神一樣去愛。她非但不抱怨,而且還幫著老公張羅納妾,真是讓人匪夷所思,難怪沈三白樂瘋了,念念不忘芸娘的好。
    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但芸娘和三白卻是有情飲水飽。他給不了她的,她不要。她能給他的,毫無保留。他們不為世俗所累,樂自己所樂,愛自己所愛,喜自己所喜,超然物外,在精神世界裡相互依存。

     

    03白百合:林佩環
    愛君筆底有煙霞
    秋夜,靜寂無聲,唯有秋蟲呢噥,有如輕撥細拈之曲音。燈下閑讀,讀到一句好詩,不禁拍案而起,好一個“愛君筆底有煙霞”。
    自古皆是才子愛佳人,很少見到一個年輕的女子有這等大膽的表白——就愛你筆下繪出的好丹青,就愛你筆下寫出的好文章,就愛你才華橫溢的卓爾不群。這“煙霞”二字著實是好,無論是字畫還是文章,有如煙霞,縹緲豔麗,神采飛揚。
    隔著時光的幕簾,在年代久遠的線裝古籍裡,仿佛看到一個面容姣好的才女款款走來。寫這句詩的女子是蜀地才女林頎,字佩環,她是晚清蜀地第一才子張船山的繼室夫人。這個蕙心蘭質的女子,不喜濁世翩翩佳公子,獨愛一介輕狂窮書生。
    書生筆底下再怎麼有煙霞,可是他也不過是一個二婚男,而且還窮困潦倒,衣食無著。林佩環當然不會用世俗的眼光去看待老公張船山。她愛才子的風流本質,與表像無關,所以二人婚後吟詩作畫,把酒唱和,夫唱婦隨,幸福美滿,有點趙士誠和李清照二人“賭書消得潑茶香”的意蘊,紅袖添香,舉案齊眉。
    某年冬天,天寒地凍,北風呼嘯,晝短夜長,張船山閑來無事,在書房中鋪下宣紙筆墨。他要為愛妻畫一幀小像,塗塗抹抹了大半晌,畫中現出一個面容姣好的女子,眉似春山滴翠,目似秋水漾波,端雅清麗,意蘊悠長。
    林佩環究竟長得什麼模樣兒?美不美當然不得而知,不過在“青蓮再世”張問陶的眼中,林佩環美如仙子。從“我有畫眉妻,天與生花筆。臨稿廣寒宮,一枝寫馨逸。”這幾句詩中,可以看得出林佩環是一個很美很有氣質的女人,可與廣寒宮的嫦娥相媲美。當然,每個人的審美不一樣,也不排除情人眼裡出西施的可能。
    林佩環提筆在畫像上題了她此生唯一的一首傳世之作《贈外》:
    愛君筆底有煙霞,自拔金釵付酒家。
    修到人間才子婦,不辭清瘦似梅花。
    這首小詩俏皮、靈動,有點小小的戲謔和調侃,但仍可得見一個女人的情深意切。這一生就愛老公你的書畫才華,哪怕是用頭上戴的金釵為你換酒錢也毫無怨言。能夠嫁給你,就算生活再清苦些,哪怕瘦若梅花,也是心甘情願的。還有什麼樣的情話,比這更能打動一個男人的心呢?
    一般的世俗女子,選擇老公的標準,要麼有錢,要麼有地位,要麼人長得帥,總有一樣拿得出手,總有一樣讓人愛的地方才會讓人義無反顧。可是林佩環和一般的女子不一樣,她愛的男人有才,至於窮些、醜些都不打緊,要緊的是懂得、相知、相惜,這比什麼都重要。這不僅僅是一個女人的俠氣,也是一份勇氣,跟著一個窮苦書生過一輩子窮困潦倒的日子的勇氣。
    張船山也在自己給妻子畫的這張畫像上題詩和曰:
    妻梅許我癖煙霞,仿佛孤山處士家。
    畫意詩情兩清絕,夜窗同夢筆生花。
    好一個詩畫清絕,夜窗同夢,妙筆生花,佳偶天成。兩個人情致相投,妾心暗許,郎意纏綿,郎情妾意,繾綣無限,演繹出一段才子佳人的風月情話。
    林佩環和唐婉有點類同,唐婉存世僅一首詩,是因為附和前夫陸游的《釵頭鳳》,而林佩環存世也只一首詩《贈外》,是題在老公張船山為自己畫的畫像上的。當然,現在這幅小像已經無處可尋,但這首小詩卻一直為人們所津津樂道。
    同樣都是因為只有一首詩留存後世而成名,各自的命運卻有天壤之別。唐婉因為種種不如意,年紀很輕就抱恨離世。而林佩環卻和張船山一直生活在一起,過著安好幸福的小日子,雖然窮些,但夫妻感情很好,也算慰事一樁。儘管後來,張船山考慮香火後繼,背著她納了一個小妾,林佩環知道後醋海翻波,兩個人著實狠狠地鬧了一些小彆扭,可是他們的感情卻並沒有因此受到太大的影響。
    但凡愛著的女人怎麼可能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和別的女人眉來眼去?沈複筆下的陳芸娘鼓勵夫君納妾,那是女神級的人物,世間少有,可信度也不是很高。林佩環的忌妒、吃醋,相對更真實一些,更可愛一些,更具有人味。什麼是人味?有七情六欲、吃喝拉撒、生老病死、愛恨情仇之功能和特徵的就是人味。
    林佩環是個聰明女人,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雖然因為老公張船山偷偷納妾這件事情鬧得滿心不愉快,可是在取捨面前,她還是包容了張船山,因為她不想捨棄這段感情。忍,忍不住。舍,舍不下。恰到好處地鬧一鬧,即證明自己在乎這段感情,又多少出了一點心中的悶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都說蜀中第一大才子,能詩擅畫的張船山後來也因為納妾這件事情有些悔意,可是他的初衷真的就只有為子嗣考慮這麼簡單?就沒有一丁點的喜新厭舊之初心?都說情到濃時情轉薄。
    古時男人納妾,說是像換了件衣服、換了雙鞋這麼簡單,可能有點過,但事實上也不是什麼大事。看過《紅樓夢》的人便知道,納個妾,收個丫頭在房中,和隨便買了個什麼物件一樣,喜歡便瞅上兩眼,不喜歡便擱置在一邊。所以張船山為子嗣考慮納了一房小妾還真不是一件什麼了不起的大事。那樣的大環境之下,即便他是一個才子,也不可能要求他脫離生活,脫離環境,獨自生活在世外仙境。當然,若是頂著香火大計的幌子而搞喜新厭舊的把戲,就有點不應該了,破壞了神仙眷侶的美感,也辜負了林佩環“愛君筆底有煙霞”的知遇。
    晚年,張船山住在蘇州虎丘養病,自號“藥庵退守”。張船山熱衷公益事業,經常把錢捐給有需要的人,因而,林佩環和張船山兩個人的生活依舊拮据貧窮,捉襟見肘。後來,一代才子張船山去世,連扶靈柩回鄉的路費都拿不出來,還是靠別人接濟才得償心願。
    不知道經歷了納妾風波之後的林佩環是否悔不當初,但總體來說,他們這段感情還是情真意切,瑕不掩瑜。把酒唱和,作詩論畫,夫唱婦隨,在文人士大夫中被傳為美談,佳侶美眷,兩心交好,恩愛彌深,羨煞旁人。


    花語人生:
      白百合純白、高貴、雅致、素潔,花香濃郁,傳說是亞當和夏娃在伊甸園裡流下的悲傷淚水幻化而成。在西方,百合花的花名是為了紀念聖母瑪麗亞,自古以來聖母瑪麗亞就被基督教視為清純之花。
    白百合的花語:心心相印,百年好合。
    懂得珍惜和成全,恐怕是婚姻裡的最高境界吧!
    每個人在年輕的時候,只怕都會瘋狂一回,不計後果地做事,不計後果地去愛,不計得失,不計回報。
    愛上了,牽手了,哪裡管你是貧窮還是低微,好好相守,用毫無保留的付出去成全。中毒了就殺一下毒,垃圾箱滿了就清理一下,無怨無悔,相依相守。
    遇到這樣的女子,那是前世修來的緣。
      林佩環與張船山心心相印,夫妻感情甚篤。特別是林佩環,像白百合一般高貴芬芳、香味持久,她的愛情裡沒有摻雜一絲一毫的功利之念,輕輕的一句“愛君筆底有煙霞”,就印證出她品格的清奇高絕。

     

    04桔梗花:席佩蘭
    春夜繾綣有良人
    清代才女席佩蘭有一首詩名曰《夏夜示外》:
    夜深衣薄露華凝,屢欲催眠恐未應。
    恰有天風解人意,窗前吹滅讀書燈。
    這首詩溫婉、俏皮、靈動,寫盡紅袖添香夜伴讀的詩情畫意。夏夜如水,涼風習習,衣裳單薄,更深露重,三番五次想叫那個燈下讀書的人早點歇息,可是又怕他不答應,是以猶猶豫豫,不知該如何是好,恰好這時吹來一縷善解人意的清風,吹熄了窗前書桌上的燈,於是心中暗自歡喜,倒也省卻了一番口舌之爭。
    這首詩將小女人的小歡喜,寫得活靈活現。前兩句寫盡矛盾不安的心態,後兩句筆鋒一轉,歡喜之情溢於言表。席佩蘭的老公孫原湘參加科考多年未中,夜夜苦讀之情景想必席佩蘭早已經見慣,爛熟於心,所以這首詩還是非常有生活基礎的,把一個小女人心疼老公點燈熬夜的情景寫得淋漓盡致。
    古代讀書人都有一個共同的夢想,那就是紅袖添香夜伴讀。寒夜苦讀,有知己紅顏在旁邊相陪,展紙研墨,焚香暖手,舉案齊眉,“綠衣捧硯催題卷”豈不是人生快事一樁?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不讀書的人,身邊有美人相伴,蘭香解語,還讓你心生厭煩不成?
    從這首詩可以看出來,席佩蘭和老公孫原湘兩情相悅,感情甚篤,因為心疼一個男人,就是對他最大的愛。她不但寫下這首“示外”,還寫下過許多關於“外”字的詩,比如《望外逾期不歸》《喜外競歸》《送外之瀋陽》《以指甲贈外》《寄衣曲》等,在她所存不多的詩作中,佔有很大的分量。
    古代女人喜歡稱自家男人為外子,即為丈夫或老公的意思,“示外”,顧名思義,就是說給老公聽的話,心曲相通,皆用詩這個載體和媒介。《寄衣曲》中雖沒有“外”字,但字字句句都關乎於“外”,因為衣服是寄給外人穿的,心中滿滿都是惦念和牽掛,不知冷暖否,不知安好否,不知歸期何日。
    相對於“外”字而言,自然就有“內”字一說,男主外,女主內,是自古以來傳統家庭的格局,是以內外有別,分工不同。席才女的老公孫原湘也不甘示弱,寫下《疊韻示內》《七夕同內人》《內于思結一廛於湖上屬餘賦其意》《得內人書》《寄家書作》《病起》等,數量也不可小覷,可謂夫唱婦隨。
    《病起》這首詩雖沒有“內”字,但詩末兩句卻很有些意思:“賴有閨房力學舍,一編橫放兩人看。”孫才子把“閨房”當成學舍,兩個人同看一本橫放在案的編書,詩詞書畫之樂更勝於閨房畫眉點唇之趣,兩個人志趣相投,堪稱佳侶,閨中唱和,歲無虛度。
    席佩蘭名蕊珠,字韻芬,詩才清妙,蕙質蘭心,極具靈性,因為她善畫蘭花,是以佩蘭為號。她有一個大名鼎鼎的老師,就是清代大詩人袁枚,而且是袁枚最得意的女弟子,想來天資聰穎,不是一般女子可比,所以有“隨園第一女弟子”的雅稱。
    大詩人袁枚曾經稱讚她的詩是“字字出於性靈,不拾古人牙慧,而能天機清妙,音節琮琤”,應該說這是相當高的讚譽。她天賦異稟,字字珠璣,句句生香,且能獨闢蹊徑,是難得一見的才女。袁枚在《隨園詩話》裡曾記載過佩蘭之風雅逸事。
    席佩蘭不但有一個好老師,而且還有一個好老公,據說席佩蘭得佳婿孫原湘頗費一番周折,是徵婚的結果使然。彼時,佩蘭有意于孫才子,怎奈這孫大才子眼高於頂,一定要找喜詩愛詩嗜詩的女子做老婆,非才女不娶。被折辱的席才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窗下聯句招婿,遂出一對“雪消獅子瘦”。
    孫原湘原本學富五車,才高八斗,自命不凡,是無錫有名的才子,哪裡會把一個小女子放在眼中?可是席佩蘭的這句“雪消獅子瘦”卻把他難住了。他抓耳撓腮,搜腸刮肚,把前朝後世的詩詞名句都打撈了一遍,卻還是對不上席佩蘭的句子,於是一病不起。
    說到底,都是被這句“雪消獅子瘦”憋的,怎麼想都對不上下句,這是多麼讓人難堪和不甘的事情?被一句詩憋得生了病,也算是奇談吧。他的病最後還是被才女席佩蘭給醫好了,解鈴還需系鈴人,席佩蘭的一劑良藥,讓孫才子對出了下句“月滿兔兒肥”。
    當然,這只是傳說,把孫原湘糟踐得有點不堪。人家好歹也是一大才子,也是袁枚的弟子,和席佩蘭也算是同學,居然被一個小女子的詩句憋得生了病,而且還一病不起,也有點太對不起“才子”這個稱號了。
    兩情歡娛,互相愛慕,最後終達席佩蘭所願,和孫原湘結為秦晉之好。兩個人的感情相當不錯,從那些示外和贈內的情詩中就可以看出一二,夫妻樂事,對詩聯句,“圖書漸富釵環減,針黹偏疏筆硯親”。書多了,首飾少了。不拿針線,唯親筆墨。可見兩人讀書寫詩聯句,其樂融融。他們彼此給對方寫情詩,有的俏皮婉轉,有的風情靈動,有的情深款款,風花雪月做茶飲,詩文書畫當飯吃,浪漫多情,相攜一生。
    席佩蘭一生,溫婉如蘭,才情縱橫;夫唱婦隨,佳偶天成;師從名門,學有所成。可謂樣樣都好,只可惜美中不足,天妒紅顏,世間沒有絕對的完滿。所謂彩雲易散,琉璃易碎,佩蘭一生最悲情、最要命的事情,莫過於命運之神早早地要了她兩個幼子的性命,一個死于庸醫誤診,一個於斷乳後十日命喪。席佩蘭哀痛成傷,肝腸寸斷,灑淚寫下《斷腸辭》十五首。其中有一首,讀來讓人忍不住酸楚:
    一杯涼釀奠靈床,滴向泉台哭斷腸。
    誰是酒漿誰是淚,教兒酸苦自家嘗。
    用酒祭兒,淚灑酒杯,已分不清哪是酒哪是淚,曾經告訴兒子人生不易,想不到到頭來這杯苦酒卻被自己先品嘗了。
    怨嗎?怨誰?恨嗎?恨誰?怨恨誰呢?不知道。若一定要怨要恨,只能怨老天不公,恨命運無常。昨日還曾花下飲酒,夫唱子歡,樂融融一團,轉眼間,便已是人去樓空。從此後,山高水長,天高地遠,今生永無再見日。
    幸好,她還有他,席佩蘭有孫原湘,不然這日子當真是沒法過了。彼此孤零零相對時,言語嫌多,鳥雀嫌吵,花兒嫌豔,眼睜睜瞅著天各一方,卻無能為力。所有的心碎,所有的傷痛,也只能和酒飲下。
    自古人生誰能無憾事?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除此失子之痛,席佩蘭和孫原湘的日子過得還是相當不錯的,有一首《同外作》說:
    水沉添取博山溫,一院梨花深閉門。
    燕子不來風正靜,小樓人語月黃昏。
    春夜如水,梨花正白,夜深人靜,月影輕移,夫妻二人溫酒煮茶,讀書論詩,又或者相對而坐,閒聊一些陳年雜事,靜謐、溫馨、浪漫的春夜,濃濃的夫妻之情,如春夜裡繾綣的風。得一良人相伴,不是人生最大的幸事嗎?


    花語人生:
    桔梗花又名鈴鐺花、僧冠花、六角荷等。花開時一枝數朵,紫色,美得驚心動魄,桔梗可釀酒,可入藥,磨粉可做糕點。有一首著名的朝鮮族歌謠《道拉基》,翻譯過來其實就是《桔梗謠》,唱起來琅琅上口,很好聽。
    桔梗花的花語:真誠不變的愛。
    有情調的夫妻不會整天在一起討論柴米油鹽、家長里短,有情調的夫妻會隔三岔五一起看看電影、一起旅旅遊、一起喝喝咖啡、一起散散步。換句話說,其實就是兩個人別天天一起很用力地關注那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換下思維,給自己找點樂子。
    最完滿的婚姻,需要彼此成全。兩個人需要合拍,婚姻中的兩個人一個風花雪月,一個和柴米油鹽死磕,一張嘴都是大蒜味,那能叫合拍嗎?不合拍的後果,要麼吵架,要麼冷戰。除了生活上要合拍,心靈上、思想上都要合拍。
    關於合拍,才女席佩蘭無疑做得相當好。她和老公孫原湘感情甚睦,一生詩詞唱和,數量巨多,情趣款款,付諸筆端的思念、等待、生活瑣事、小情小調,件件都讓人覺得好。兩個人扶持相攜,白頭到老。若不是經歷喪子之痛,席才女的人生可謂美滿。再貧窮的女子,若有一樁美滿姻緣,那也算得上富有,一生足矣。

     


    05文殊蘭:卓文君
    數字情書留郎心
    但凡女子,在情感生活中,大抵都會遇到一些波折,假如那個人負心,想要離你而去,你會怎麼做?是苦苦哀求還是默默忍受?是聽之任之還是大哭大鬧?
    通常情況下,一般女人會做出三種選擇。
    一種是瓦全型:你出你的軌,你偷你的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保住正妻大老婆的位置就OK了,管你情感遊移到哪裡,只要這個家裡我還說了算,什麼事兒都不是事兒。
    另外一種是撒潑型:一哭二鬧三上吊,十八般武器樣樣都搬出來了,鬧騰夠了,最終還是免不了被淘汰出局的命運,而且讓那個人更加看輕你,看不起你。
    還有一種就是玉碎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種女人多半有完美情結,打掉牙齒,和血吞到肚子裡去,不會祈求憐憫,不會服軟低頭,銀牙咬碎又如何。
    當然,也會有這三種情況之外的第四種選擇,比如卓文君,她收到了老公司馬相如的十三字家書後,當即給他回了一封信:
    一別之後,二地相懸。
      只說是三四月,又誰知五六年?
      七弦琴無心彈,八行書無可傳。
      九連環從中折斷,十裡長亭望眼欲穿。
      百思想,千繫念,萬般無奈把郎怨。
      萬語千言說不完,百無聊賴,十依欄杆。
      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仲秋月圓人不圓。
      七月半,秉燭燒香問蒼天,
      六月伏天,人人搖扇我心寒。
      五月石榴紅似火,偏遇陣陣冷雨澆花端。
      四月枇杷未黃,我欲對鏡心意亂。
      忽匆匆,三月桃花隨水轉。
      飄零零,二月風箏線兒斷。
      噫,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為女來我做男。

    好一個卓文君,不但人長得漂亮,才情也是如此非同凡響,一出手,就把司馬相如震住了。司馬相如收到卓文君這首數字情書《怨郎詩》,八分慚愧,九分愛憐,十分感動,也不得不嘆服妻子機敏的心思和才華。
    聰明的女子卓文君既沒有瓦全,也沒有玉碎,更沒有撒潑上吊,而是用一封數字情書留住了老公的心,也留住了這段婚姻,她的秘密武器就是她的才華。
    我猜想,卓文君在寫這封情書時,心情一定是相當複雜和幽怨的,當然,也可能是悲憤的,這個叫司馬相如的男人,全不念及自己當年對他的真心一片、癡情種種,怎麼能叫人不心涼?
    想當年,司馬相如不但窮困潦倒,而且素有消渴疾,著實是一個病秧子。消渴疾就是今天人們所說的糖尿病。司馬相如雖然操得一手好琴,但操琴怎麼能當飯吃呢?他又不是藝人明星之類。富家女卓文君,雖有短暫婚史,但畢竟才十七歲,花朵一樣的年紀,並沒有真正領略到生活的艱辛,被文藝青年司馬相如的一曲《鳳求凰》撩撥得芳心大動,因而跟著他連夜私奔了。
    私奔這事兒,就算放到今天,只怕也不會被傳統倫理所接受,可想而知,當時的卓文君是承受了怎樣的心理壓力,需要多大的勇氣,背離父母,跟著一個男人去一個陌生的地方生活。她的瘋狂同時也印證了她是一個內心極度強悍的女人。
    卓文君跟司馬相如跑到他的老家,開始同居生活,新生活的窘迫可想而知。貧病交加的司馬相如只能給予她精神上的慰藉,卻並不能給予她物質上的滿足。卓文君不得不卸掉華衣麗飾,換上荊釵布裙,當街沽酒,用典當首飾的錢開了一家小酒館,過起了市井小民的普通生活。
    這樣的生活境遇,是卓文君自己選擇的,所以她並沒有抱怨什麼,白天賣酒,晚上操琴吟詩,日子倒也過得逍遙快活。
    男人和女人的感情,多半只能共苦,不能同甘。有多少男人蟄伏之時,老實本分,安分守己,守著自己的女人不做異想,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樣,可是一旦得勢,便忘乎所以,不知道東南西北,思謀出軌,自此妻妾成群,要不然王昌齡怎麼會在《閨怨》中說“悔教夫婿覓封侯”?有權有勢的男人怎麼會老老實實待在家裡,聽老婆話,跟老婆走?
    司馬相如雖然才情非凡,但終究也沒能脫俗,有著一般男人都有的缺欠,得勢之後,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卓文君提出納妾的想法和要求,要不然,卓文君怎麼會一而再地寫了哀怒的《白頭吟》、淒怨的《訣別書》?經典名句“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就是出自卓文君的《訣別書》,甚至後來針對十三字家書還寫了《怨郎詩》。
    大多數女人,想法其實很簡單,只要有一個男人和她一心一意地過日子,同甘共苦,相濡以沫,白頭到老也不分開,就很知足、很幸福了!不一定非得多金,不一定非得風流倜儻,不一定非得才高八斗,只要他一心一意,就足矣。
    卓文君用文字當武器,不懈地和老公的納妾想法做鬥爭,捍衛自己領土的完整,捍衛自己家庭的地位。我想,在這一系列的沒有硝煙的爭鬥中,她肯定是又氣,又累,又怨,又恨,氣的是司馬相如的不長心,恨的是他居然三番兩次要納妾,全不念及她當初是怎麼對他的。私奔,那是怎樣一個標簽?到頭來就換得這樣一個結果?
    司馬相如的納妾之心遠比趙孟頫和張船山要盛得多,因為卓文君一而再地寫了《白頭吟》《訣別書》《怨郎詩》,每一首都是針對司馬相如的情緒波動而寫。卓文君的才華、耐心、策略、包容無疑都是一流的,可是不管怎樣,最終她是贏家,司馬相如放棄了納妾的想法,保住了婚姻的完整、情感的神聖。
    男人經不起誘惑,把持不住自己也是有的,這可能是緣自男人的天性和物種不滅的定律,好在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司馬相如最終被卓文君的《怨郎詩》所打動,放棄了納妾的念頭,和卓文君幸福地過了一輩子,也算是浪子回頭金不換。
    一生太長,在漫長的幾十年的婚姻生活中,有點小插曲,有點小波折,犯點小錯誤,也算是正常的,只要不過那道紅線,便是生活的一種調劑,便都可原諒,畢竟都是吃五穀雜糧長大的凡人,有點小想法,有點小欲望,也不算十惡不赦。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的這一段婚姻從整體上來看,雖然有一點微小的瑕疵,但總體上還算是幸福和美滿的吧。畢竟男人也是人,不是聖人,更不是仙人,經不住誘惑,但最終卻抵住了誘惑,作為一個歷史人物,從形象上來說更為豐滿一些,也更為人性化一些。

    花語人生:
    文殊蘭又名白花石蒜、十八學士。文殊蘭是佛教寺院的“五樹六花”之一,即佛經中規定寺院裡必須種植的五種樹六種花的其中之一。其花每枝上盛開10~24朵,每朵有6瓣細長的花瓣,花開時向四周舒展,向後彎曲,嫵媚之極,香味悠遠。
    文殊蘭的花語:與君同行,夫婦之愛。
    婚姻中最大的敵人不是別人,而是時間,時間會讓一切事物都變得模糊。
    愛情和愛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愛情是愛和情的完美結合,是靈與肉的相互依存,而愛是純粹、聖潔的一種情感,不求回報。
    在時間裡行走,再美好的愛情都會轉換成親人般的愛,像兩棵樹,經年累月之後,根與莖,枝枝杈杈最終都糾結在一起,難分彼此。
    卓文君的才華如文殊蘭一樣香味悠遠,她與司馬相如的這段婚姻雖然起初用力過猛,不被看好,但卻經得起時間的檢驗,這充分驗證了一個道理——對於男人,看得要准,下手要狠。


    06鳶尾花:唐 婉
    縱然相思也成灰
    以一首詞而成名的女詞人,非唐婉莫屬。
    唐婉以一闕《世情薄》而揚名天下,當然離不開前夫的成全,因為她的前夫是名聞天下的大詩人陸游。陸游對前妻唐婉至死不渝的愛和相思,讓古今中外多少人感歎?也正是因為這份刻骨的愛和相思,要了唐婉的性命。
    舊情人相見,真的是一件很多餘的事情,就像畫蛇添足一樣,無論是愛還是不愛,無論是想還是不想,都會把事情推向無盡的虛空。
    假若還有情,可是明明早已說過分手,愛已斷,情已絕,舊情就成了一堆褪了顏色的殘卷,徒留一點紙墨餘香,卻面目全非,全無再看的可能。
    假若情已無,再相見就是一種折磨,心已碎,神已傷,結痂的傷口上,何必再長出一棵孱弱的小草?若是不恨,終是陌路,心涼總是難免的。
    唐婉與第二任老公趙士程在山陰城沈家花園遊園賞景時,就遇到了這樣一個尷尬的場面——與前夫陸游不期而遇。舊情人相遇,按說擦肩而過,就此別去,也就算了,偏偏唐婉和老公趙士程送給陸遊一壺酒。
    恰恰是這一壺酒,讓唐婉步入進退兩難的境地。唐婉和老公趙士程並沒有曬幸福、秀恩愛的意思,狹路相逢,打個招呼,客氣一下,也是一種尊重和禮貌。可是這一壺酒卻成了傷心的媒介。
    官場失意,心情抑鬱,落落寡歡的陸游看見趙士程對唐婉呵護備至愛惜有加,不禁受到很大的刺激。想起從前,自己與唐婉也是這般相惜相知相戀,你情我濃,可如今,真是此一時彼一時,人還是那個人,卻和自己再無半點瓜葛,更別說恩愛二字了。
    經不起刺激的陸遊,喝得酩酊大醉,借著酒勁在沈園的粉牆上揮毫潑墨,即興題了一首詞,當然,不是反詞,而是情詞。這首情詞,不但成就了唐婉默默無聞的人生,也成就了陸游在沈園悲歌中的千古愛情絕唱。
    喝了酒的陸遊,顧不得衝動是魔鬼的說法,做事也有點不走大腦,寫給一個女人的情詩,居然題在了沈園的粉牆上,成了公眾讀物。他的心,他的情,他的愛,毫無保留地呈現在讀者面前,於是,個人的情感隱私大曝光,一不小心成了市井街坊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談資。
    30年代的電影明星阮玲玉,最終死於人言可畏。我猜想,大才子陸游從來沒有想過,這首情詞會給唐婉的生活帶來怎樣的麻煩,會給唐婉的生活帶來怎樣的負面影響,他只圖自己一時之痛快,宣洩心情,縱橫才情。
    唐婉後來就《釵頭鳳》唱和了一首《世情薄》: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欄。難,難,難!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陸遊的《釵頭鳳》,痛快地剖述了自己的愛與悔,而唐婉不同,她的《世情薄》相對而言,心境、情感要複雜矛盾得多。說愛,不能。說恨,本無。相思幾縷,舊情一捧,無奈多多,這些心事都不能對外人道。最要命的還是三天兩頭生病,好了壞,壞了好,把眼淚咽下去,把歡笑堆在臉上,日子都過成這樣了,還有什麼意趣可言?
    事過境遷,一顆受傷的心,在另外一個男人的愛護下,本已漸漸平復,哪經得起一顆石子,擊起千朵漣漪?心亂了,腳步錯了,思緒散了,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將這一段舊情究竟置於何處安放。
    俗話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舊時女子嫁人,從一而終,若是半途被夫家所休,無異於滅頂之災,你什麼時候聽到過有休夫一說?只有休妻之言。女子被休,那是天大的恥辱,意味著德行品質有了污點,自此再想嫁到好人家就有點難了,想再謀到正妻大老婆的位子就更難了,只怕自此與幸福說拜拜也是可能的。
    古人觀念: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唐婉因為不能生育,被夫家所休,雖不是陸游本意所願,可是母命難違,成了無法改變的事實。唐婉被打上了離異的標簽,處境本來就很艱難,幸好第二任老公趙士程,是個大度溫和的男人,他不計前嫌,憐惜唐婉,由憐生愛,可不承想,陸遊半路殺個回馬槍,說自己後悔和她離婚了,說自己還愛著她。
    哪個女人能經得起這般的折磨?先是在她的心上劃一道傷口,然後在那傷口上種出一朵小花,恣意縱情,讓那朵小花開得燦爛明豔。
    假若陸遊不來搗亂,可能唐婉會在她努力營造的世界裡,安然生活著,可是陸遊居然殘忍地打碎了她身上的盔甲,讓她的心無處可藏。
    唐婉徹底被那段舊情打敗了,夜夜失眠,抑鬱不安,焦慮煩躁,食不下嚥,被相思和猜忌以及流言蜚語煎熬著,熬來煮去,堅硬的殼被打碎了,終是沒熬過幾天就掛了。
    一縷香魂悠悠離世,不知陸游做何感想?他肯定不會想到,都是自己的一首《釵頭鳳》惹的禍,一首酣暢淋漓的情詞,居然要了她的性命。
    唐婉不是獨自存活在世間的,她有了新生活,有了新丈夫,有了新的公婆姑嫂,有了新的街坊鄰居,她怎樣跟這些人解釋陸遊的情詩?陸遊不能設身處地為自己愛著的女人著想,讓她處於輿論的風口浪尖,活著會不會比死更難受?
    沒有人否認陸游的才華,沒有人否認陸游的愛國,也沒有人否認陸遊的用情之深,沈園的愛情悲歌,為他的個人魅力加了分,讓他留給世人的形象更加飽滿和生動。
    直至84歲,陸遊大限,他對唐婉的那份情仍是念念不忘,寫下了:“沈家園裡花如錦,半是當年識放翁。也信美人終作土,不堪幽夢太匆匆。”
    垂垂老朽的陸遊,至死都忘不了唐婉,美人終作土,只恨幽夢太匆匆。我猜想,他相思的這杯酒裡面,除了愛的成分,也有悔與愧,他後悔自己和唐婉離婚了,他慚愧自己辜負了唐婉的愛,雖然母命大如天,可是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的愛放在心裡。
    不管怎樣,他肯定不會想到,他的愛,他的情,成了唐婉的負擔。對於唐婉來說,這情,拿不走,這愛,卸不下。陸遊太主觀,太注重個人感受,太自我,他自己說出來了,他自己表達完了,他自己痛快了,可是讓別人怎麼承載?怎麼活呢?
    “雨送黃昏花易落”,想想那情,想想那景,天光昏暗,一朵小花,本來已是搖曳無助,哪經得起風雨再送一程?
    舊情是一種奢侈品,若愛,就該站在人群裡,遠遠地看著對方安好。若愛,就該把那個人放在心底。那才是對你愛的人最大的仁慈,對別人的仁慈,也是對自己的仁慈,因為,縱然相思,也成灰。

    花語人生:
    鳶尾,得之希臘文,是彩虹的意思。顏色多為紫、藍、白、黃、紅等。五月,是鳶尾花盛開的季節,紫藍色鳶尾花,花型如翩翩起舞的蝴蝶。歐洲人喜歡種鳶尾花,認為它象徵光明和自由。在古代埃及,鳶尾花是力量與雄辯的象徵。在我們國家,它是友誼與愛情的象徵。
    鳶尾花的花語:仰慕,愛戀,想念,絕望。
    放愛一條生路,或者說放愛你的人一條生路。分手了就不要再說想念,分手了就不要再說無法忘記。很多時候,愛也是殺人利器,愛也會殺人於無形。以愛的名義,傷害愛你的人,於心何忍?
    她要的,既然你無法給予,何不悄悄把愛埋在心底,把傷害降到最低?
    情到深處人孤獨,愛到濃時不自禁。
      唐婉對陸遊的感情有仰慕,有愛戀,離婚之後,這種感情有了微妙的變化,這段情變成了唐婉心底的一個符號。假若陸遊不到處嚷嚷著說他後悔離婚,說他還愛著伊人,唐婉的感情不會變成刻骨的相思和想念,這相思,這想念,加快了唐婉離開人世的腳步。

     

    07一莖荷:柳如是
    紅顏白髮亦相守
    人生四季如夢,而她卻只有三季清醒,她用三季清醒的人生寫就一個女人的詩心才情,豔冠群芳,風情嫵媚,傲骨錚錚。她就是柳如是:“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她像一朵淩寒獨放的梅花,她像荷塘裡一莖幽香的白蓮,香自骨中,憑詩心傲骨,征服江南才子名士。

    第一季:豆蔻年華,青蔥歲月
    那時候,她不叫柳如是,她是柳隱。
    14歲,蓓蕾初綻的年紀,卻誤入另外一種生活。她被打工的人家賣與秦樓楚館,從此一腳踏進了煙花柳巷之地。如果是生活在現今這個時代,14歲無疑還是媽媽手心裡的寶貝,可是生活在三百多年前的柳隱,14歲已經被迫周旋在一群男人中間,她給自己取名影憐。她美豔絕代,才氣過人,懂得取捨精華與糟粕,懂得拿捏與分寸。在松江,她常常穿著男裝,娥眉淡掃,輕抿胭脂,一身素衣,俊美飄逸,出現在各種派對上,與複社、幾社、東林黨人吟詩賦詞,縱談時政。
    後來,她遇到了陳子龍,一個對她的人生,對她的命運都有至關重要影響的男人。陳子龍儀錶堂堂,能文能武,很有男人味兒,兩個人一見如故,猝不及防跌入愛河。
    女人一旦愛上了,就想要天長地久,可是陳子龍卻是個膽小怯懦的男人。他愛得卑微,愛得怯懦。煙花柳巷他可以訪,可是若要論及名分,論及天長地久,他害怕了,他逃跑了,因為他把前途仕路看得比命都重要,愛情於他,不過是一朵聊解寂寞的煙花,煙花成灰,他也就華麗轉身,無情地把柳隱一個人丟在時光深處,用詩詞慢慢療傷。
    淪落風塵,卻想要一個平常女子都想要的幸福,幻想著天長地久和幸福家庭,給心愛的男人煮飯洗衣。看上去似乎有些貪心,但是女人就是這樣,無論到何種境地,內心裡都會有一個美好的願望,那就是守著一個心愛的男人,慢慢變老。天下有哪一個女人不希望這世間,有一個愛她、懂她、憐她、惜她的男人?有這樣一個男人相知相伴,還有何求?
    虛無的情感,飄渺的愛情,如水涸塘幹,她像一尾小魚,遊弋在乾涸的水塘裡,疼痛,枯萎,窒息……

    第二季:風華絕代,錦色時光
    被陳子龍擱淺在時光裡的柳隱,獨居橫雲山,寫詩,賦詞,作畫,療傷。那個傷她最深的男人,成了光陰裡欲罷不能的心碎,成了她刻骨銘心的記憶。
    無眠的夜裡,她對月長吟:“夢中本是傷心路。芙蓉淚,櫻桃語。滿簾花片,都受人心誤。遮莫今宵風雨話,要他來,來得麼?安排無限銷魂事。砑紅箋,青綾被。留他無計,去便隨他去。算來還有許多時,人近也,愁回處。”
    傷她最深的人,也是她愛之入骨的人,可是人世間的事兒,怎麼能強求?
    青青柳色,春深如許,步步蓮花,風情與才華兼備的柳隱怎麼會少了被關注的眼球?可是她只鍾情一個叫錢謙益的男人。江南名士錢謙益真的是太老了,儘管他才華橫溢,學富五車,可他老到比做她的爹還嫌老,他比柳隱整整大36歲。
    初遇,柳隱就被他的才華所吸引。西湖一別,柳隱竟放下身段,女扮男裝,前去尋訪。36年的距離算什麼?愛做橋,心做舟,就算千山萬水,終是可以抵達。
    柳隱24歲那年,錢謙益已經60歲了,就算他們拋棄了俗世男女的床笫之歡、枕畔之愛,可是這中間真的就沒有代溝嗎?幾十年的年齡跨度當真是一條深不見底的鴻溝,不過沒有關係,他們自有他們的巧妙,有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作為彩虹之橋,談一場超越世俗的精神戀愛。
    隱於詩酒風月間的錢謙益,驚喜地發現了他的寶貝。他雖已兩鬢如霜,老態畢露,但他遇到了柳隱,於是這棵老樹欣喜地抽出嫩芽,煥發第二春。他為柳隱在紅豆山莊附近建造了“我聞室”,如是我聞,可謂真正的金屋藏嬌。

    第三季:霜林層染,人生絕唱
    柳隱遇到錢謙益之後,鳳凰涅槃,從此她變成了柳如是。也許錢謙益才是真正適合她的男人,老雖老矣,但上了年紀的男人會疼人,他把她像寶貝一般寵著,憐惜珍愛。
    每一個人都不是單獨成章,而是生活在大背景之下,生逢亂世,當八旗鐵蹄踏碎大明河山,紅顏白髮,在這亂世裡豈能獨自偷得安生?
    柳如是愛上的兩個男人都很有個性,錢謙益不畏世俗的眼光,勇敢地娶了柳如是,他也不畏世俗的眼光,繼而降了大清,做了一個大清臣民。陳子龍畏懼世俗的眼光,放棄了柳如是,同樣他可能也是因為畏懼世俗的眼光,憤起抗清。當然,這樣說他可能有點不公平,因為他最終投水殉節了,在百姓的眼裡,他是志士雄心。
    柳如是一度勸說錢謙益也自盡殉國,但在視氣節為生命的國度,錢謙益還是“勇敢地”退縮了。柳如是除了怒其不爭也別無他法,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眼看國破家亡,卻無能為力,她一狠心,一跺腳,自己跳進了蓮花池,捨生取義。
    當然,她最後沒有死成,被人救了上來,可能是這件事情深深地觸動了老翁錢謙益,一介女流尚且有如此節操,自己身為男兒之身有何顏面偷安?後來他找了一個藉口辭職了,重新歸隱田園,和柳如是一起過上了偷得浮生半日閑的小日子。
    軟的是身段,硬的是骨頭。柳如是雖然出身低微,而且是一介女流,但氣節、風骨、詩心、盛名,不亞于任何一個男人,她用自己的方式,在人世間,活得乾淨,活得純粹,像一莖荷花,莖雖孱弱細小,花卻芬芳聖潔。
    此後,兩個人相依相伴,相濡以沫,不離不棄,茅屋幾間,詩書幾卷,粗茶淡飯,過著男歡女愛的小日子。錢謙益老雖老矣,但終歸是有一個男人的臂膀,給她依靠,給她溫暖,給她關愛,給她生活下去的勇氣,煙火愛情莫非若此。
    詩心、豔名、風情、傲骨,終成時光裡的塵埃,錢謙益病逝後,錢家的人再也容不下柳如是,她也被迫自盡身亡,那一年她不過才46歲。集風情與傲骨于一身、秦淮八豔之一的柳如是,並沒有等到遲暮之年,而是在她的中年時光裡,弦斷音絕。
    詩情畫意,光影長卷,總有謝幕的一天。紅顏皓首,情深似海,總有分飛的一天。這是時光賜予人們的無奈和悵惘。

    花語人生:
    荷花是最古老的多年生雙子葉植物,水生草本,喜沼澤湖泊,缸裡盆裡都能生長,喜陽光,有強烈的向光性。花開一莖細長,花朵繁大,色澤豔麗,多以白、粉居多,花香清淡雅致,沁人心脾。
    荷花的花語:清白,純潔,堅貞,信仰。
    不般配的婚姻,在別人看來,一般都與幸福無關,一般都與利益結緣。其實,不是所有不般配的婚姻都不幸福,婚姻沒有定義可言,幸福沒有規律可循,冷暖寸心知,那個知冷知熱、愛你疼你的人總比看著登對卻冷漠自私的人要好百倍吧。
    “此生予君一紅豆,蒼顏白髮也相守。”
    柳如是雖身為秦淮八豔之一,但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國破時有氣節,對愛情很堅貞,老公病逝後,她自縊身亡。一個卓爾不群的女子最終被迫孤獨離世。
    一莖細荷,莖雖細弱,花朵卻大而豔麗,出淤泥而不染,一如柳如是。

     

    08扶郎花:董小宛
    為君洗手做羹湯
    世間的男人大多有這樣一種理想,那就是幻想著與自己心愛的女人能夠在一個屋簷下和睦相處,當然,若能相互眷顧那就更好了,看著自己喜愛的女人如蝴蝶一般,或在一棵樹上,或在一朵花上,翩翩起舞,多姿多彩,豈不歡顏?
    朦朧派大詩人顧城就為我們構築了這樣一個童話般的世界。他喜歡和妻子、情人三個人平靜而安逸地生活在一個屋簷下,在理想中的女兒國裡做她們的王。
    他們生活在新西蘭北部的一個小島上,一起寫詩,一起做文,一起散步,一起生活。他的完美情結,他的詩意人生,他的純粹情懷,也許世人並不能理解。這個童話世界只持續了一年,最後還是坍塌了,而且是以血的代價……
    為我們構築這樣一個童話世界的,還有明末清初的大才子冒辟疆,他在《影梅庵憶語》裡深情款款地記述了董小宛和他的家人,和他的妻子孩子生活在一起時的一些情景。他喜歡的女人們,安靜平和地生活在一起,沒有爭風吃醋,沒有鉤心鬥角,只有安寧平和,一片繁榮。
    或許是年代背景的不同,在女性意識沒有覺醒的年代,他的童話沒有顧城那般悲涼和慘絕,他的童話是以董小宛的生病離世而謝幕的,所謂的人不能和命爭莫過於如此吧。
    按才子冒辟疆的說法,董小宛和冒辟疆這對才子佳人是以女追男“倒追”的形式開始的。俗語說男追女,隔座山,寓意女人的心思男人琢磨不透。女追男,隔層紙,意思是說男女之間的那層窗戶紙,只要女人肯主動,一捅就破。
    董小宛在追求冒辟疆的過程中,經歷了很多艱辛和曲折。冒辟疆屢拒,董小宛屢追,且不論冒辟疆是否冷漠無情、只玩曖昧、不肯結婚,只說董小宛,屢敗屢戰、鍥而不捨的那份勇氣,當真不是一般女人能夠相比的。這一點《影梅庵憶語》的前半部分有很詳細的記述,雖是冒辟疆的一面之詞,姑且認為他的記述都是發自肺腑。
    董小宛認准了冒公子手裡握著她的幸福。兩個人在蘇州半塘相遇,董小宛對冒辟疆一見鍾情。再見,董小宛尚且在病中,原本慘淡倦怠,見了冒辟疆,頓覺“神怡氣旺”,可見這心儀之人也是一味治病的良藥。
    風塵裡,歡場上,豔名遠播的董小宛,擅長撫琴作畫。優雅美麗的董小宛,脫下華衣麗服,卸下釵環頭飾,洗盡鉛華,嫁給了心儀之人冒辟疆。她用九年的時光,過上了一個女人理想中的柴米油鹽生活。
    董小宛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生活家,平庸瑣碎的煙火生活被她打理得詩意芬芳、井井有條。那九年,是一段安好美麗的時光。在冒辟疆的筆下,董小宛幾乎是一個完美的女人,對他,對家,以及對他的家人,那種眷顧,那種愛屋及烏,那種深情,幾乎不是筆墨所能承載的。
    時光回溯,三百多年前,江蘇如皋城內,一處大戶人家,粉牆黛瓦,院內種滿了梅花,梅花開時,香如雪海。一個二十多歲年輕美麗的嬌好女子,手中拿著鑰匙在園中行走,打理家事得心應手,與公婆姑嫂相處融洽,與老公的妻子孩子關係甚睦,過著煙火紅塵最美好的生活。
    從前的花柳繁華不復,洗掉脂粉,褪掉華衣,她只是一個男人的妻子,上床是男人的女人,下床是男人的知己。她性情溫婉賢淑,會做一手針飛線走的手工刺繡,會做一手色香味俱佳的私房菜,會做一手精緻誘人的小點心,會調製各種美味養眼的果凍花露。她還會制香,放進爐內焚燒,常常會令人錯以為在蕊珠深處。她最愛園藝,經她修過的梅樹,枝條總是錯落有致。她最愛晚菊,經她擺放的晚菊,總是淡秀如畫。她曾穿白紗粉裡的衣衫,衣袂飄飄,宛如仙子,和老公一起到金山旅遊,被遊客誤以為是海外仙人而尾隨。
    她不是什麼仙子,只是一個男人的女人。但是若以為她只會在這些小情小調上討巧,那你就錯了。
    月光如水的夜晚,她會親手烹製好茶,和老公一起賞月、品茶、撫琴、論詩。寂寞安好的午後,她會陪著老公潑墨作畫、鑒賞金石,她會為老公抄寫書稿。她的小畫精緻動人,楚楚可愛。她15歲時的作品《彩蝶圖》,據說至今都收藏在無錫博物館。
    男人和女人的愛戀,不僅僅只是身體上的溝通,也需要精神上的抵達,兩情相悅才算是至臻完美。
    有人說,女為悅己者容。其實,女人更喜歡為自己喜歡的男人洗手做羹湯,把全身心的愛,融入湯中,蒸進飯裡,暖到心裡。風流不羈的才子冒辟疆遇到董小宛,當真是撿到了一個寶貝,他不再四處雲遊,而是守著他的寶貝,整整在一起九年。他曾情深意切地說:“餘一生清福,九年占盡,九年折盡矣!”
    他結婚數年,有妻有妾,卻說一生的幸福只這九年,只有和董小宛朝夕相對的九年。婚姻中,有“三年之疼,七年之癢”的說法,他和董小宛在一起九年既沒有疼也沒有癢。董小宛離世,他卻說他這一生的福分都被這九年折盡了,大有不舍之意。
    唐有薛濤,宋有易安,而他有小宛。董小宛雖沒有她二人的詩文造詣,可是董小宛更真實一些,更溫婉一些。換一句話說,就是更有女人味兒。美貌令人可愛,才華令人靈秀,女人味令人銷魂,三者兼之,可謂完美女人。冒辟疆筆下這樣完美的女人,居然是一個多情“倒追”的主兒。
    從《影梅庵憶語》的後半部分,已經能看出文章的雜亂無章,筆法零亂,嘆詞用得尤其多,多少也能看得出作者的絕望與悲苦之心。留不住心愛的人,那種無力感,讓人痛徹心扉,不能化腐朽為神奇,除了心碎,又能怎樣?
    拋開這些不提,身為女人,董小宛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從她“倒追”開始,冒辟疆步步推辭,句句婉拒,防線堅固,可是她不舍不棄,窮追猛打,用了整整九年的時光,終於在她喜歡的男人心上,留下了一行深深淺淺的足跡。
    女人的一生,最幸福的時光,就是在愛裡面一邊享受一邊修行。

    花語人生:
    扶郎花又名非洲菊。非洲南部的馬達加斯加,有位名叫斯朗伊妮的少女,從小就非常喜歡這種野花。她出嫁時,廳堂上插滿了這種花兒。親朋好友載歌載舞,相互祝酒。新郎酒過三巡就醉倒了,他像一朵彎垂的野花,被新娘扶進臥室休憩。
    扶郎花的花語:扶助郎君。
    大齡剩女多半是“白骨精”,工資高、學歷高、品位高,有原則、有理想、有氣場。職場上能夠獨當一面,沒有男人養著也會照樣活得很滋潤。
    然而,太過強勢的女人讓男人有危機感。男人通常要找的女人是生活上的伴侶,而不是工作中的上司或下屬。他們需要的女人能出得了廳堂,進得了廚房;上能敬老,下能撫小;有孤絕之勢,也懂得彎腰低眉。
    董小宛不但是一朵解語花,而且是一朵扶郎花。她為老公冒辟疆所做的一切,完全是基於愛,她親手為豔名遠播的歡場生活翻篇,心甘情願地為老公做著她所能做的一切。下廚房,能洗手做羹湯。入書房,能撫琴吟詩作畫。
    最重要的一點,是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夫妻恩愛就是她一生的幸福所系。
    幸福不是別人給予的,幸福從來都是自己創造的。

     

    09忍冬:管道升
    生同衾,死同槨
    最早知道管道升的大名,是因為《我儂詞》,其實她的詩詞造詣遠遠不及她的書畫成就,可是也僅僅是這一首至性至情的詞,就已經把世人征服了,讓這個多少有些男性化的名字,一直留在喜歡她的讀者心中。
    這首《我儂詞》儘管筆法平實,沒有華而不實的虛飾,但卻筆鋒淩銳,暗藏機鋒。它的創作背景是這樣的,她的老公趙孟頫在結婚20年以後,偶然生出了納妾的想法,所以寫了一首小詞試探管道升,他說:“我學士,爾夫人。豈不聞王學士有桃葉、桃根,蘇學士有朝雲、暮雲。我便娶幾個吳姬、越女,也無過分,你年紀已過四旬,只管占住玉堂春。”
    這裡所說的王學土也有人說是陶學士,留待考證。
    才子畢竟是才子,而且是繼蘇東坡之後詩文書畫、仕途經濟無所不能的大才子,這哪裡是什麼小詞,簡直就是納妾的宣言,說試探都有幾分委屈他了。他對管道升坦言:“你都奔五的人了,只管保住你在家中正妻大老婆的地位,我娶幾個小老婆有何不可?你沒看到那位王學士還有那位蘇學士,人家都有好幾個美人相伴,我好歹也是個學士,娶幾個小妾也不算太過分,沒有幾個美人陪伴左右,豈不是太掉價了?”
    現代人看到這樣的話,也許會覺得這個男人真是太貪心了,可是時代不同,古代男人納個小妾就像換件衣服一樣簡單。大才子趙孟頫在結婚二十多年之後才婉轉提出納個小妾的想法,那簡直就是好男人中的典範。古時候男人納妾,父母可以為你做主,自己也可以為自己做主,想納個小妾,問一下夫人的意見,那是給你面子,那是看得起你。
    儘管如此,管道升仍然不能接受他這個提議,有哪個女人願意枕席之畔多一個女人窺覷?與人共侍一夫,還有比這更窩囊的事兒嗎?可是以她的學識和修養又不能玩什麼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只能智取,不能硬碰,否則事情可能會更糟糕。
    這正應了那句話,情到濃時情轉薄。歲月總有一種不動聲色的力量,能把任何美好的事物最終都變得面目全非,而且是在你毫不提防的情況之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男人有了納妾的心思呢?而且已下了戰書,你同意還是不同意呢?
    進退兩難,心亂如麻,矛盾糾結,傷心難過的管道升,在這樣的背景之下,懷著複雜的心情,寫下了一首《我儂詞》:
    你儂我儂,忒煞情多,情多處,熱如火。
    把一塊泥,捏一個你,塑一個我,
    將咱兩個一起打破,用水調和,
    再捏一個你,塑一個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與你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
    這首詞毫無婉轉華麗可言,平鋪直敘,語調直白,堅定決絕。她說,我們兩個人在一起生活那麼多年,你心中有我,我心中也有你,就像兩個泥人被打碎了之後,又重新塑造了你和我,共同的生活和經歷,共同的幸福和磨難,讓我們兩個人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開,離不了,舍不下。活著睡在一個被窩裡,死了也要躺到一個棺材裡。
    管道升的愛情宣言“與你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 擲地有聲。
    這首詞最出彩的地方,是用泥人打碎了重塑,來比喻婚姻生活中兩個人的糾纏不清和脫胎換骨,讓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覺。管道升的決絕打消了趙孟頫納妾的念頭,這一段小小的風波,遂成為歷史上恩愛夫妻的一段佳話。這首至情至性的小詞,幾百年間,一直被後世廣為傳頌。
    管道升的《我儂詞》和卓文君的《白頭吟》有得一拼,兩位才女同樣都是用詩詞做武器,保衛自己的婚姻,擊退了不甘寂寞的男人蠢蠢欲動的納妾小念頭。
    管道升詩詞文章留與後世的不多,詩詞風格素淡雅潔。
    比如,她奉旨寫下一首題梅花詩:
    雪後枝瓊嫩,霜中玉蕊寒;
    前村留不得,移入畫中看。
    又如,她和老公分居兩地時寫的家書《畫竹》:
    夫君去日竹新栽,竹子成林夫未來;
    容貌一衰難再好,不如花落又花開。
    趙孟頫去江南繁華之地任職,管道升怕他經不起誘惑,寫了這首《畫竹》:你走的時候栽下的嫩竹如今都長成了老竹,也不見你歸來的蹤影。女人的容貌還不如花,花兒謝了還能再開,女人老了就再也回不去了。這首詩其實是敲打一下男人:我在家裡為你操持家務,養兒育女,你在外面久久不歸。女人的寂寞,對男人的種種不放心,寫得隱忍、含蓄。君知否?青春易逝,莫辜負這良辰美景,莫辜負這柔情蜜意。
    相比之下,管道升在書法和繪畫造詣上要遠遠高於詩詞。她畫的山水、梅蘭,都堪稱一絕。她一生酷愛墨竹,擅繪佛像,寫得一手好書法,畫風清絕,生動有致,筆尖有力。現存世的《水竹圖》等卷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現存世的《竹石圖》藏於臺北“故宮博物院”。
    管道升是28歲那年嫁給趙孟頫的,這個年齡就算在今天也算是“大齡剩女”,不知道是何緣故,等到這樣的年紀還沒有把自己嫁掉,就為等待那個心儀之人的出現嗎?你若不來,我便不老,一直等你到天長地久。
    寧缺毋濫是一種人生態度,同樣適用于對男人的選擇,因為選擇了什麼樣的男人,實質上就是選擇了怎樣的一種生活方式。看男人的品位,要看他身邊的女人是什麼類型,秀外慧中,溫文爾雅,端莊樸素,嫻雅善良,還是彪悍強勢,得理不饒人?看女人的眼光,要看她身邊的男人是什麼類型,正直真誠,磊落無私,博學多才,低調沉穩,還是誇誇其談,道貌岸然?選擇什麼樣的人做伴侶,沒有技巧,取決於眼光。
    管道升是58歲那年因病離世的,三年之後,趙孟頫也追隨而去,像一對根莖相連、枝蔓糾結不清的金銀花,摘掉其中一朵,另一朵也愴然而落。雖說不算長壽,但不管怎麼說,管道升都是一個幸福的女人,在納妾成風的年代,有一個男人,而且是一個有傾世之才的男人,始終肯停留在她的身邊,守望她,愛護她,還有什麼比這更幸福的?也正是因為趙孟頫對管道升的愛,才成就了管道升事業上的自成一家。
    三十多年的婚姻生活,兩個人志趣相投,堪稱美滿。人世間最珍貴的,就是那份心意相通的愛戀,相知相守相望的溫情,惺惺相惜的可貴。
    “與你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這不是豪言壯語,這也不是空洞的誓言,這只是一種生活姿態,一個內心裡真實的願望。生生死死,永不分離,那份對愛的守望,讓人感動和唏噓。

    花語人生:
    忍冬又名金銀花,花開時,一雙一對,一金一銀,兩朵花兒雖散開在兩邊,但其根相連,咫尺相對,只要輕輕地摘下其中一朵,那麼另一朵也會緊跟著掉下來,相依相守有如情侶。
    忍冬的花語:全心全意地愛著你。
    夫妻相處是一門藝術,需要洞若觀火、明察秋毫的智慧,拿捏準確到位,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日復一日的婚姻生活,再熾熱的愛情也會變得平淡如水,可是即便平淡如水,那水卻是我們時時刻刻都不能缺少的。
    相愛容易,相守難。兩個人一輩子在一起,守著柴米油鹽,過煙火生活,誰沒有個三災八難?誰沒有個波折坎坷?誰沒有點小想法?
    問題是,以什麼方式把那些小想法掐死在繈褓之中。
    管道升無疑是一個有大智慧的女人,她與趙孟頫像金銀花一樣,一雙一對,一金一銀,相互輝映,扶持到老,全心全意地愛著彼此,是一對難得的恩愛夫妻。

     

    10鈴蘭花:沈宜修
    一門風雅翰墨香
    閑來無事,翻看沈宜修的一首詞,《霜葉飛•題君善祝發圖》:
    悶懷難表。西風弄,愁人蹤跡顛倒。笑棄華髮付淒涼,露泣芙蓉老。夢破柳煙胡蝶曉。沈吟擲鏡寒雲掃。世事總休休,但倩取幽窗月影,夜半留照。
    憔悴,動處非狂,愁時易醉,畫裡人應知道。繞崖黃葉正紛紛,好共哀猿嘯。落蕊楚江君莫惱。芳洲處處悲秋早。自有閑雲飛伴,松月山空,桂叢煙渺。
    讀罷,心中悵然若失,無論詞句,還是意境,只覺得句句都好。其兄沈自繼要削髮出家,沈宜修不僅為他作了幅畫,而且這首詞正是題在畫上的題畫詞。詞中說,東奔西走,漂泊了大半生,頭髮白了,人也老了,卻一事無成。緊接著筆鋒一轉,又說,山中寂寞,落葉猿嘯常相伴,你得有心理準備啊!閑雲飛處,青松明月,桂花香動渺如煙,寂寞無邊。
    出家雖好,怎奈寂寞難耐。如此手筆,居然是出自一個沒有接受過正規教育的女子之手,你敢相信嗎?有如此曠世之才的人就是沈宜修。
    沈宜修,字宛君,16歲時嫁給了明末文學家葉紹袁。出身書香世家的沈宜修,從小耳濡目染,不僅能詩擅詞,而且工畫山水丹青,雖沒有接受過正規教育,其詩詞造詣卻後世留芳。
    沈宜修不僅寫得一手好詞,畫得一手好畫,而且持家有道。她的老公葉紹袁在她去世之後曾寫過追悼文章《亡室沈安人傳》,他在文中記述了妻子沈宜修的種種事蹟,其中有一段說:“性好潔,床屏幾幌,不得留纖埃。初婚時的一床翠綃床帓,垂掛三十年,寒暑不易,色舊而潔整如新。”這句話是說,沈宜修天性好乾淨整潔,結婚時做的被子帳子,用了三十年,除了顏色舊了之外,還如新的一般整潔。
    在葉紹袁的筆下,沈宜修是賢妻無疑,結婚二十年,勤儉持家,賢惠能幹,不過還是小小地感歎一下,明末的紡織品已經如此之結實耐用,用了三十年都不壞,可見那時的紡織工藝已經非同一般。
    沈宜修的一生,不僅夫妻恩愛情深,而且詩詞作品頗豐,著有《鸝吹集》兩卷,《梅花詩一百絕》一卷,並《雪香吟》等,並輯女性詩文集《伊人思》。沈宜修的詩詞風格古典清麗,意蘊不俗,柔婉嫵媚中帶有剛健蒼涼之氣,自成一體。操勞瑣碎的家務並沒有淹沒她的才情,相反,操持家務之餘,她還是一個高產的詩人和畫家,擁有很多超凡脫俗的作品。同時,除了這些流傳於後世的詩詞作品,還有更為令她驕傲的“作品”,那就是她的子女們。她一生育有八子五女,而且個個都令她欣慰。她是一個成功的教育家,她把孩子們教育得個個都非常出色。這裡暫且不提她的兒子們,只說她的女兒們,五個女兒之中,有三個在文學上成就非凡,青史留名。
    葉紈紈:沈宜修和葉紹袁的長女,容貌端麗,13歲能寫詩,書法遒勁,有晉風。其父葉紹袁編輯的《午夢堂集》裡收錄了她的《愁言》。
    葉紈紈16歲嫁給了趙山袁氏,是父母包辦的婚姻,婚後夫妻不睦,患上抑鬱症。婚後七年,每天愁眉不展,生趣無多。她的詩詞作品《愁言》多半是淒切哀怨之調,如《蝶戀花》:“盡日重簾垂不卷。庭院蕭條,已是秋光半。一片閒愁難自遣,空憐鏡裡容華換!寂寞香殘屏半掩。脈脈無端,往事思量遍。正是銷魂腸欲斷,數聲新雁南樓晚。”
    怎一個“愁”字了得?這首詞裡哀傷詞句頗多。葉紈紈最喜歡、最高興的事情就是回娘家,每每只有和父母兄弟姊妹在一處寫詩賦詞,且得樂和半日,歡顏展眉。
    可是,天不如人意,小妹葉小鸞突然去世,聞此噩耗,葉紈紈接受不了打擊,加上素來抑鬱,無疑雪上加霜,沒幾天就去世了,終年也不過才23歲,一代才女弦斷音絕。
    葉小紈:沈宜修和葉紹袁的次女,其父葉紹袁編輯的《午夢堂集》裡收錄了她的雜劇《鴛鴦夢》和詩集《存餘草》。
    葉紈紈和葉小鸞的相繼離世,使得葉小紈傷心欲絕,悲傷之餘,她以姐妹生活為底色,創作了雜劇《鴛鴦夢》,成為我國第一位戲曲女作家。其舅明代戲曲家沈自征說:“詞曲盛於元,末聞擅能閨秀者。蕙綢出其俊才,補從來閨秀所未有。”
    葉小紈34歲孀居,雖然沒有老公,雖然大半輩子孤身一人,但比起她的姐姐妹妹,她還算幸運,一直活到終老,詩詞作品頗多,但大多都遺失了。
    葉小鸞:沈宜修和葉紹袁的三女兒,幾個女兒之中,葉小鸞才情最高,琴棋書畫無所不精,其父葉紹袁編輯的《午夢堂集》裡收錄了她的《返生香》。
    葉小鸞生性曠達,心志淡遠,能飲酒,且能說會道,只可惜命不大好,紅顏薄命,結婚之前五六天的光景,一命嗚呼了。
    喜歡她的一首小令《虞美人•看花》:“闌幹曲護閒庭小,猶恐春寒悄。隔牆影繞一枝紅,卻是杏花消瘦、舊東風。海棠睡去梨花褪,欲語渾難問。只知婀娜共爭妍,不道有人為伊、惜流年。”
    好一個惜流年,花謝花開,只可惜流年不為她停留。芳華絕代,連愛情的滋味、婚姻的甜蜜都沒有嘗過就去世了,若不是她留下的那些詩,很難想像,曾有一個絕世才女來過這世界。

    沈宜修的一生,有過明豔動人的時光,首先是老公很愛她,像一棵樹一樣站在她身邊,老公的愛成就了她在藝術上的非凡成就。一家人常常圍攏在一起,氛圍輕鬆,像沙龍一樣,品詩論畫,把酒煮茶,過著神仙一樣的日子。
    當然,她有過淒苦憂愁的歲月,家道中落,貧困拮据,只能在歲月深處,遠遠地眺望曾經的美好,溫暖地路過。最讓人不堪忍受的,是兒女們的相繼離世,白髮人送黑髮人,給她的打擊實在太大。
    從琴棋書畫詩酒花,到愁苦哀怨淒清破落,什麼樣的日子沈宜修都挨過,可是終究挨不過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心碎如裂,骨肉分離。三年後,她帶著對女兒們的刻骨思念和心碎神傷黯然離開了人世。
    沈宜修一家在明末文學史上,是當之無愧的詩詞第一家,一門風雅翰墨香,家中人人能詩擅詞,畫家、戲曲作家眾多,實屬罕見,而且有成就者眾,可謂前無古人,後面不知道會不會有來者。葉紹袁編輯的《午夢堂集》,更是流芳百世,給後人留下了研究明末歷史的空間。

    花語人生:
    鈴蘭花株型小巧可愛,花香怡人,花開時有如一隻只漂亮的白色小鈴鐺,一串串,懸掛枝頭,在風中搖曳,有如風鈴。
    鈴蘭花的花語:幸福永駐。
    如果說家是港灣,走累了,可以停泊,可以回歸;心累了,可以休憩,可以養傷。如果說家是盞燈,疲累時,可以照亮你,可以溫暖你;迷失時,可以指引你,可以安慰你。到底人間歡樂多,一粥一飯都是福。
    女人這輩子最大的財富,就是有一個溫暖的家,有一個愛你的男人,有一群愛你的孩子,相互依靠,互相取暖。
    沈宜修一家,上自高堂,中自老公、兄弟姐妹,下自兒子女兒,個個能詩善文,才華卓絕,超凡脫俗,像一枝藤蔓上的鈴蘭花,個個芬芳絕倫,嬌俏動人。沈宜修的幸福永遠駐留在葉家最興旺最明豔的時光裡,一家人在一起,談詞論詞,其樂融融。

     

    11風信子:李清照
    小清新的代言人
    薄霧晨靄,小花園內空氣清涼,藤蘿逶迤,綠意滔滔。
    蕩秋千的少女從秋千架上下來,顧不上纖纖素手被勒疼了,而是急忙俯身去看旁邊的一朵小花,露珠晶瑩欲滴,可惜花瓣微殘花已瘦。人立花前,愣怔半晌,風一吹覺得有些涼,才驚覺香汗涔涔,早已把羅衫濕透。
    感歎一回,惋惜一回,愣怔一回,忽而見有客人來訪,驀然間,匆忙避走之際,腳上的襪子被花枝掛住了,頭上戴的金釵也掉到了地上,慌慌張張,顧不得回身去撿,走至角門,方才停住,低眉瀲灩,假裝把玩兒手裡的青梅,含羞回首看來人。
    女孩子的清新、嫵媚、清純,被描摹得淋漓盡致,這首永詞就是李清照的《點絳唇•蹴罷秋千》:
    蹴罷秋千,起來慵整纖纖手。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
    見客入來,襪剗金釵溜。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
    李清照無疑是小清新的代言人,當然,她彼時的生活無法再現或還原,不過在她的詞中還是可以窺見一斑的。她的詞婉約清麗,自成一家,無論她早年的生活多麼清閒快樂,中年的生活多麼暗淡幽怨,晚年的生活多麼憔悴沉淪,她的詞都被一種格調所貫穿,那就是清淡雅致,不溫不火,讀上去別有美感。
    格調明快的生活在她的筆下平淡如水,大起大落的人生在她的筆下從容冷靜,那種漫不經心的淡淡哀傷,不經意間散落在詞中,像書中風乾的花瓣,像午後時光裡的一盞淡茶。像經年的紅,褪掉了那麼一點點的顏色;像牆上遊移的光影,慢慢移動時別有動心之處。那種散淡、漫不經心、淡淡的哀傷,是她內心深處的一抹底色。
    李清照不僅精通詩詞,而且還是個收藏家,她一生的興趣和愛好,便是致力於金石書畫的收藏和整理。她擅長書畫,通曉金石,晚年殫精竭慮編撰《金石錄》。
    收藏這種事兒,總覺得是老學究們該幹的,戴眼鏡,和時光對抗,指指點點,精心研究,花大把的時間都在所不惜。可是李清照開始做收藏這事兒時,大約只有18歲,是結婚以後,被丈夫趙明誠影響所致。
    趙明誠21歲,在太學讀書時娶了18歲的李清照,婚後,兩個人情投意合,一起研究金石書畫,一生無子嗣。她曾這樣描繪自己的生活:“餘性不耐……,衣去重采,首無明珠翡翠之飾,室無塗金刺繡之具。”
    讀李清照的詞,以為她是一個妖嬈風情的女子,其實不然,她喜歡素面朝天,家裡的桌椅板凳案幾上面全都是書,她無暇去弄那些小情小調的事情,她的風情、她的小清新都在詩詞裡,都在骨子裡。
    李清照喜歡喝酒,而且常常喝醉,她在《醉花陰•薄霧濃雲愁永晝》中寫道:“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傍晚的斜陽下,晚風習習,一邊喝酒一邊賞菊,酒入腹中,花香盈袖,人立花邊籬下,俏皮可愛,詩情畫意,躍然紙上。
    她在《如夢令•昨夜雨疏風驟》中說:“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估計這一次她喝大了,睡了一晚上,早起還沒有醒酒。酒喝成這樣,沒有什麼好處,會傷身體的。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詞人喝成這樣那是恣意縱情,如李白鬥酒詩百篇,若市井百姓小民喝成這樣,那就成了酒鬼。
    也曾有人說李清照是色女,理由是她在《醜奴兒•晚來一陣風兼雨》中說:“絳綃縷薄冰肌瑩,雪膩酥香。笑語檀郎,今夜紗廚枕簟涼。”這便是李清照的色女頭銜的罪證,其實,才女也是人,也有人之七情六欲,閨閣之戲,不過是新婚宴爾的李清照偶爾曬點小甜蜜和小幸福罷了,怎能憑此給人定性?
    李清照所有的美好的生活都是隨著金兵入侵而結束的。戰爭,離亂,國破家亡,李清照和丈夫趙明誠被迫過上了顛沛流離的逃亡生活,忍饑挨餓,風餐露宿,更不幸的是,趙明誠在逃亡途中還去世了,剩下李清照一個人孤苦伶仃,對風長歎,對月流淚,心系國家,思念親人。
    在這樣離亂的情景之下,李清照居然還遇到了一個騙婚的男人張汝州。他貪慕李清照的金石字畫,對於這樣一個死了丈夫的女人,用婚姻套牢恐怕是最好的辦法。
    張汝州這個男人不但貪財,而且還是個暴力狂。他從李清照那兒得不到他想要的東西,就對李清照實施家庭暴力,打罵淩辱,不堪忍受的李清照跑去官府告他行賄,結果不但張汝州被抓進了監獄,李清照也被他連累,在監獄中待了幾天。好在這段閃婚,僅過了三四個月,就迅速閃離了,雖然是曇花一現,但卻是噩夢一場。
    晚年的李清照,生活孤苦、寂寞無依,但仍不失小清新的格調。她在記述晚年生病時的情景時說:“病起蕭蕭兩鬢華,臥看殘月上窗紗。豆蔻連梢煎熟水,莫分茶。枕上詩書閑處好,門前風景雨來佳。終日向人多蘊藉,木犀花。”人生至此,連白髮都稀疏了,生病,吃藥,老無所依,對什麼事情都無能為力,躺在床上看月移紗窗,枕上讀書也別有一番風味,靜聽窗外落雨淅瀝。
    小清新,不是裝的,也不是學的,而是骨子裡的一種東西,不管在什麼境遇之下,不管遇到什麼坎坷,不管遇到什麼困苦,都能從那些不堪的遭遇和不幸的生活中,看到美好和希望,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唯美。不會因為你看了誰的書,穿了什麼牌子的衣服,看了小眾的話劇,你就成了小清新一族了。
    經歷過戰爭、兵荒馬亂、喪夫、婚變、牢獄,人生大起大落,她卻始終都沒有改變心底那一抹初衷和亮色,骨子裡依然相信美好,眷戀美好,這才是真正的小清新。李清照的這種情懷一直保持到最後命殞江南。
    她一生最幸福最甜蜜
    的時光,莫過於跟夫君趙明誠在一起的那一段婚姻生活。那一段幸福的生活給她的人生打上一抹亮色,無論後來的生活多麼貧窮,多麼拮据,多麼不堪,但有那一段明豔的日子做底色,整體看上去便不會太灰暗。
    好的婚姻是女人幸福的源泉,它像財富一樣,裝在口袋裡幸福,放在家中心安,取之不竭,用之不完。
    讀別人的故事,過自己的人生,幸福在手裡的時候,一定要好好珍惜,因為人生不確定的因素太多,這一時刻幸福安好,下一時刻誰又知道會發生什麼?

    花語人生:
      風信子原產於地中海沿岸及小亞細亞一帶,是球根類植物,花色繁多豔麗,早春時節開花,花香濃郁,可提煉芳香油。
    風信子的花語:喜悅,愛意,幸福,濃情。
    一段好的婚姻是女人一輩子花不完的存摺,無論後來的生活多麼不堪,無論後來的生活多麼無奈,想起那個男人,想起那段婚姻,心底都會生出一些暖。
    婚前要睜大雙眼,這話一點都不錯,結婚後再睜大雙眼就晚了。婚姻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婚姻是一大堆人糾結在一起,若想要改正這個錯誤,總是要以失掉一些什麼做代價,而那些代價會讓人脫層皮的。
    最喜歡李清照的詞,婉約、唯美、清新、雅麗,雖然她的作品大多以“愁”字打底,但那“愁”不是沮喪和晦暗,而是女人內心深處特有的細微感觸。她和趙明誠的婚姻情投意合,幸福甜蜜,濃情如酒,有這樣的生活做鋪墊,會有多少真正意義的愁苦和鬱悶?
    後來的逃亡生活和趙明誠的離世,當真給她的生活撒上一層鹽,可是她的詞依舊清新唯美,骨子裡的東西,已經成為流淌的血液,像風信子一樣,對生活飽含濃情和喜悅。

     

    12茉莉香:黃 娥
    心上種棵相思樹
    一個女子,到底嫁給什麼樣的男人才幸福?真的不好說。有的女人可能會認為,跟著一個有錢的男人住有毫宅,行有好車,衣飾時尚,荷包滿滿,這就是幸福。也有的女人可能會覺得跟著一個有才的男人,兩情相悅,靈魂相通,哪怕窮點,這也是幸福。還有另外一種女人,這一生跟著一個潦倒的男人,天各一方,歷盡坎坷,聚少離多,心系想念,覺得這也是幸福。幸福的定義其實在每個女人心中都不一樣。
    黃娥大約屬�最後一種類型。
    她20歲時嫁給了當朝首輔楊廷和的大公子楊慎(字升庵)。女兒初嫁,卻是繼室,一定會有很多人為她不甘,可這卻是她心甘情願的選擇,慕才嫁給了青年才俊楊狀元。
    素有蜀中四大才女之稱的黃娥,字秀眉,性情溫婉賢淑,才華橫溢,不遜其夫。少女時代的黃娥寫過一首《閨中即事》:“金釵笑刺紅窗紙,引入梅花一線香;螻蟻也憐春色早,倒拖花瓣上東牆。”
    活脫脫的人物形象和畫面感,直逼眼前,女孩子活潑頑皮的一面,活靈活現,俏皮靈動。纖纖素手拔下頭上金釵,輕輕刺破木格窗上的窗戶紙,梅花的香味絲絲縷縷鑽進屋子,螻蛄和螞蟻也貪戀早春的氣息,拖著一片大大的花瓣往東牆上爬。
    你能想像一隻黑色的小螞蟻拖著一片豔麗的大花瓣,努力往牆上爬的情景嗎?
    黃娥出身良好,博通經史,熟讀典籍,擅制詞典,家規嚴格,謹遵閨訓。楊升庵有才,年少考得狀元,是黃娥少女時代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她對楊升庵充滿期許,非他不嫁。因此,多少王孫公子被她拒之門外,唯有升庵是她心中的煙雨輕愁,割捨不下。
    每一個少女心中都有一個小秘密,黃娥也不例外,她的心事不足為外人道,在時間的荒漠中一直等到20歲,有著明代三大才子之稱的楊升庵不幸喪妻,黃娥於是順理成章地嫁給了心目中渴慕已久的白馬王子,也算是幸事一樁。
    她與楊升庵結婚後,兩個人不僅是恩愛夫妻,還是詩友,而且黃娥還是他治國治家的賢內助。兩個人詩詞唱和,彈琴品茗,時而竊竊情話,時而論及家國大事,夫唱婦隨,其樂融融,不亦快乎。
    兩個人好到什麼程度?中秋夜,兩個人一起在桂湖賞月,一輪明月投影湖中,波心灩影,桂香渺渺,若有似無。楊升庵順手折了一枝桂花,輕輕插在妻子烏黑的雲鬢上,隨口吟道:“銀漢無聲下玉霜,素娥青女鬥新妝;折來金粟枝枝豔,插上烏雲朵朵香。”
    那是黃娥一生中最幸福最明豔的美好時光,兩情纏綿,飛蝶成雙,心事終將化成詩,酒入愁腸有解藥,她的藥,當然就是最最愛她的那個人,那個人就是她的老公楊升庵。
    只可惜這樣的好日子太短暫了,婚後僅僅過了五年恩愛時光,終因政治上的派系之爭,楊升庵先是遭遇牢獄之災,飽受廷杖之苦,最後被充軍,發配到雲南永昌衛。
    飽受苦楚的楊升庵讓愛妻黃娥心痛不已,她得知消息後肝腸寸斷,淚滴衣衫,送君一程又一程,一直送到江陵古渡旁。
    時值隆冬,天寒地凍,北風呼嘯,兩個人立于江邊,執手相看淚眼,當真是難捨難分,楊升庵含淚寫下一首《臨江仙•江陵別內》,這“內”字,在古時即妻子的意思。黃娥也含淚賦了一首越曲《逗鵪鶉》:“分手東牆,送君南浦。目斷行雲,淚添細雨。載恨孤舟,戛愁去櫓。廝看覷,兩無語。”
    當時,兩個人唱和的詩詞有數首之多,都是表達難分難舍之情的,詩詞調子偏暗,篇中充滿離愁、苦楚、憂傷、哀婉。大約從這一時期開始,黃娥的作品風格有了很大的變化,從前的輕快、俏皮、活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則是愁腸苦悶。
    從此後,明豔鮮亮的時光褪去,幸福恩愛的日子休提,山高路遠,天各一方。黃娥在家中侍奉雙親,打理家務,養育嬌兒,操勞辛苦且不提,心中濃郁得化不開的,是離愁,每時每刻都盼望著遠方的親人歸來。楊升庵遠在雲南流放,四處講學,傳播文化,雖然辛苦疲勞,但卻填不滿空蕩蕩的心,一個人孤苦伶仃,思鄉心切。
    在心上種一棵相思樹,遙遙相望,那是彼此的念想,那是彼此的希望,不然怎麼撐得下去如此多災多難、骨肉分離、顛沛流離的生活?
    心無所系,情無所依,當世才子與才女,飽受離別之苦。想當初,花前月下,一對璧人,吟詩賞月。歎如今,飛雁不到,錦書無寄,孑然一身。身前無路,相聚遙遙無期。那樣的情形之下,一腔衷情付諸筆端的黃娥寫出了經典的傳世名作《寄外》:
    雁飛曾不到衡陽,錦字何由寄永昌?
    三春花柳妾薄命,六詔風煙君斷腸。
    曰歸曰歸愁歲暮,其雨其雨怨朝陽。
    相聞空有刀環約,何日金雞下夜郎?
    相對於“別內”,這個“外”字自然是指丈夫,妾薄命,君斷腸,此恨悠悠無絕期。
    花開花落,年華逝水。一生之中,只得五年相守,富足安穩,而其餘三十餘年,永隔時光兩岸,那顆等待的心始終不曾枯萎、倦怠;始終不曾停泊、歇息。三十年後再相見,卻已是陰陽永隔,再會永無期。
    楊升庵在雲南流放三十餘年,悲憤交加,最終死在一座破廟之中。黃娥以花甲之齡遠赴雲滇奔喪。她冷靜理智,把所有的悲慟和心酸都圈趕於內心深處,一個人獨自承擔喪夫之痛。楊升庵離世十載後,黃娥故去,恰好與夫君同齡,兩個人約好了似的,都活了71歲,在當時也算高齡。
    生前不能長相廝守,死後永遠同穴。
    才女黃娥的一生,似乎永遠都在等待,從紅顏到白首,從少女時代等待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到結婚後等待一個永遠無法歸家的丈夫,她無怨無悔,一生等待一個人。
    距離產生了美,黃娥始沒有成為楊升庵的飯粘子,楊升庵也始終沒有成為黃娥的蚊子血,這一切都是緣於距離。只是不知道,一個個黃昏,一個個黎明,白日永晝,長夜漫漫,在那些永無盡頭的想念中,在時光的盡頭,她用什麼支撐自己?是什麼信念讓她活得堅實從容?

    花語人生:
    茉莉花是藤本植物,常綠灌木。有單瓣、雙瓣、多瓣,顏色大多常見白色,偶見紫色,葉片常綠,花瓣緊實,花朵小,味香濃郁,可提煉精油。茉莉花加入茶中,可製成著名的茉莉花茶。
    茉莉花的花語:忠貞,貞潔。
    最完美的婚姻不是廝守,而是懂得。有的人廝守一生,卻走不進彼此的世界。那句說爛了的話怎麼說?因為懂得,所以慈悲。婚姻的最初,是欣賞、喜愛、相悅。婚姻的後續是包容、懂得、慈悲。單獨把愛拿出來不會成章,所有的愛都會和一些東西捆綁在一起,比如磨難,比如苦難,比如災難,像電影《泰坦尼克號》,因為災難,賦予了愛情更深刻的內涵。
    當然,也不是說平凡的日子裡就沒有愛情,一粥一飯皆是愛,只是因為這樣的愛情太平淡,所以不容易被人捕捉、珍惜和記住。不管哪種愛,得到,就該珍惜。
    黃娥像一朵嬌小、潔白、芬芳的茉莉花,對愛情忠貞不二,一生不渝,香味持久濃郁,獨自暗吐馨香。

     

    第二卷:驚豔
    01醉芙蓉:花蕊夫人
    豔 驚 兩 朝
    女人這一生,光有才華是不夠的,雖然才華足以讓你擁有立世生存之本,但總歸讓人覺得缺少了點什麼,硬邦邦的,不討喜。光有美貌也是不夠的,雖然美貌足以讓很多人喜歡你,但總歸有花瓶之嫌疑。光有風情也是不夠的,雖然風情也能當飯吃,但吃得了一時卻吃不了一世。
    世間最完美的女人是集才華、美貌、風情於一身,這樣的女人無論走到哪裡都會立於不敗之地。也許你會問,到哪裡去尋找這樣完美的女人?只怕踏破鐵鞋也無處尋覓。別匆匆忙忙下結論,這樣的女人還真的有。
    翻開厚重的歷史長卷,五代十國之後蜀,就有這樣一位集才華、美貌、風情於一身的女子。她就是後主孟昶的貴妃,史稱花蕊夫人。後蜀前後不過31年,歷經兩主,在幾千年的歷史長河中,短暫得不過是一滴水,若不是出了花蕊夫人這樣一個豔驚兩朝的女人,知名度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高。
    蜀地多美女,花蕊夫人便是其中之一。她嫺靜溫婉,嬌好如花,她的品格中自有一股超凡脫俗的清奇。同樣貴為皇妃,她沒有武媚的心機與霸氣,沒有呂氏的陰狠與毒辣,也沒有慈禧的心計與專權,更沒有玉環的狐媚和風情。她像一朵會變色的醉芙蓉,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裡,馥鬱芬芳,香味悠遠,沁人心脾。
    花蕊夫人的才氣,自不必說。據考,世傳《花蕊夫人宮詞》中收錄的一百多篇,其中有九十多篇確出其手。她善寫宮詞,與晚唐後主李煜風格相近,堪有一比。其《述亡國詩》更是氣吞山河,志可填海,讓宋太祖對其刮目相看,垂涎三尺。
    逃亡路上她曾題寫過半闕《採桑子》:“初離蜀道心將碎,離恨綿綿。春日如年,馬上時時聞杜鵑。”這半闕詞,雖然只是寥寥幾句,卻是字字表達精准。因為一個“離”字,把心痛得都快碎了。因為一個“恨”字,心寒齒冷,綿綿無絕期。走在春天的蜀道上,大好春色無心賞,只覺得度日如年。
    都說詩言志,誰能想到這樣一個滿腹愁腸,背負著亡國之恨,飽飲離鄉之愁的女子,想當初卻也是“嫩荷花裡搖船去,一陣香風逐水來”,過著悠閒愜意的生活。想當初,她寫詩、作詞、彈曲,而且還是一個實實在在的生活家。
    花蕊夫人不但善宮詞,而且長於烹飪,做得一手好菜,精心研製出“酒骨糟”和“月一盤”等川味名菜,如此下功夫,只為博老公後主孟昶的歡心。
    何謂“酒骨糟”?據記載:“用淨白羊頭,以紅薑煮之,緊緊卷起,用石頭鎮壓,以酒淹之,使酒味入骨,然後切如紙薄,把來進禦,風味無窮,號稱‘緋羊首’, 又叫‘酒骨糟’。”又何謂“月一盤”?宋陶穀在《清異錄•月一盤》中記載:“蜀孟昶,月旦必素飱,性喜薯藥,因此左右皆呼薯藥為月一盤。”
    除了在烹飪上用心之外,花蕊夫人在穿衣打扮上也自與別人不同,淡青色的紗衫裡隱約透出繡花抹胸,冰肌玉骨時隱時現。所以說花蕊夫人是懂得穿衣之道的人,懂得拿捏分寸,若穿得嚴嚴實實,著實沒有情趣。若脫得光光溜溜,一眼見底,也實在乏味。最妙之處,就是若隱若現,會給人留下無限的想像空間,遐想有時會讓人生出抑制不住探尋的念頭,這也叫欲罷不能。
    當然,花蕊夫人的老公後主孟昶也沒有辜負她,為她開花圃,植牡丹,種梔子,芙蓉花開九月天,沿城數十裡,花開錦繡,清香襲人。為她修水榭,兩個人在水榭之上彈琴聞音,賞月對詩,極盡清雅之能事。為她蓋水晶宮,夏夜漫漫,兩人躲在水晶宮裡避暑,團扇搖香,聆聽清夜蟲語,詩情畫意好天光。
    孟昶不是土豪,寫得一手好詞。兩個人躲在後蜀小國裡,極盡享受之能事,詩詞歌舞,美食華衣,郎情妾意,誰管流年幾度。
    宋太祖怎麼會讓他們永世偷安?攻城掠地,花蕊夫人隨孟昶逃亡被捉,在國破家亡之後,依然表現鎮定出色,臨危不懼。宋太祖早聞其名,讓她當場賦詞一首,以檢驗她的才華真偽。花蕊夫人更是對答如流,口占一絕:“君王城上樹降旗,妾在深宮哪得知。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
    喜歡她的人,說她這首詩淋瀝盡致地表達了她滿腔的愛國之情。不喜歡她的人,說她寫這首詩,在當時的情景之下,只是為求自保。潛臺詞是十四萬人都不是真男人,只有宋太祖一個真英雄。
    不管花蕊夫人最初的想法是什麼,當然,她最初真實的想法已無從可考,也無法還原,但有一點是否認不了的,那就是她的才華。
    後世之人說她真心愛過的男人是後蜀國主孟昶,這一點始終不曾改變過,而屈于宋太祖,不過是為了生存。這話或許有些道理,她為孟昶彈琴,她為孟昶下廚,她為孟昶寫詞,她為孟昶妝容。而對待另一個男人則不同,態度尖銳、淩厲,儘管如此,有哪個男人肯捨棄這樣絕代的美人?即便是一統天下的宋太祖也不能例外。
    花蕊夫人無疑是一個幸運的女子,她的幸運來自於上天賜予她的美貌和才華,來自於她後天的勤奮和努力。她苦修詩詞,勤練廚藝,化妝和衣飾更是獨到精進,別小看女人的衣飾和妝容,擱今天,多少人指望這兩門技藝混飯吃?她貴為後蜀國主孟昶最心愛的女人,卻能在這些不起眼的事情上下功夫,並且能夠做到舉重若輕,當真是一個了不起的女子。
    不管怎麼說,花蕊夫人是一個生命力很強的女人,能拿得起放得下,性格上的舒張力很大,彈性很大,享得了榮華富貴之奢侈生活,也忍得了顛沛流離之磨難困苦,不管生活賜予了她什麼,不管是在什麼境遇之下,她都能坦然接受生活帶給她的起承轉合,不管是享樂還是挫折,她都能從容應對,不慌不亂。
    不管是先前在後蜀國主孟昶宮中的歌舞昇平,還是後來在宋太祖宮中的小心謹慎,能夠豔驚兩朝,拋除內心的意識形態、真實想法不提,她都能活得像一條魚兒一樣自由自在,這都得益於她圓融通達的生活哲學,得益于才華、美貌、風情集於一身的功夫,這樣的女人當真是風華絕代,古今少有。

    花語人生:
    木芙蓉又名木蓮、拒霜花,屬錦葵科,因豔若荷花而得名,晚秋時節開花,花瓣層層疊放。《廣群芳譜》中稱此花清姿雅質,獨殿眾芳。醉芙蓉為清晨開白花,中午花轉桃紅色,傍晚又變成深紅色,為稀有的名貴品種。
    醉芙蓉的花語:纖細,美豔,脫俗。
    內心強大不是一朝一夕所能練就的,美人往往也不是因為美貌而出名的。內心強大的背後,是見多識廣、日復一日的努力和歷練。美貌的背後,是詩文、烹飪、化妝、衣飾,樣樣出眾。更重要的是心胸與氣量,像一顆蒲公英的種子,隨便被風吹到哪裡,都能落地生根,那不是隨遇而安,那是強大的生命力。
    花蕊夫人美豔不可方物,才華卓絕,姿容絕俗,在後蜀國主孟昶的眼裡,她是白色的芙蓉花。在宋太祖的眼裡,她是桃紅色的芙蓉花。在她去世的時候,她變成了深紅色的芙蓉花。她是一朵會變色的芙蓉花,千嬌百媚,應環境而變化。

     

    02梨花白:朱淑真
    相思欲寄無從寄
    春盡,濃綠壓境而來。一杯淡茶,一點慵懶,一卷宋詞。
    薔薇遲遲才開,濃香四溢,心神遊移間,忽然想到一首《圈兒詞》,不禁啞然失笑。這首詞俏皮、可愛、靈動,心思細巧,構思絕妙,活脫脫的小兒女情懷,躍然紙上。
    “相思欲寄無從寄,畫個圈兒替。話在圈兒外,心在圈兒裡。單圈兒是我,雙圈兒是你。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月缺了會圓,月圓了會缺。整圓兒是團圓,半圈兒是別離。我密密加圈,你須密密知我意。還有數不盡的相思情,我一路圈兒圈到底。”
    圈圈相套,一路圈兒到底,是南宋才女朱淑真的情書,只是不知道這封情書是寫給老公還是情人的,用情之深,用心之巧,在這些圈圈上就可以看出一二。從這些圈圈上可以看出,那是她人生當中一段最美好的時光,明豔、靚麗、跳脫、雀躍,說不盡的歡喜情懷,道不盡的幸福模樣。
    左一個圈,右一個圈,一路圈兒圈到底,說不盡的相思,訴不盡的蜜意,還有圈兒之外的延伸和旁白,留給人們無限的想像空間。
    現代人大約沒有誰還會再寫情書了吧!手機短信、QQ留言,方便快捷,直截了當,只是,於兩情繾綣中,似乎缺少了點什麼東西,意境?溫婉?含蓄?曲徑通幽?或者說是缺少了一點距離美感?欲罷不能的念念不忘?
    這樣一個用情之深、用心之巧的人,於她一生而言,偏偏當真就是相思欲寄無從寄,滿腔的愛意,不知托於何人是好。
    南宋女詞人朱淑真,她的一生更像一闕詞,上半闕天真爛漫,熱情奔放,底色明亮;下半闕憂傷沉重,哀婉輕愁,調子偏暗。
    朱淑真曾在《清平樂•夏日遊湖》中,尺度很大地寫道:“嬌癡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懷”這兩句詞,擱今天,自然算不得什麼,戀人約會,情不自禁也是有的。可是朱淑真這首詞是寫在八百多年前的南宋,荷葉連天,藕花亭亭,梅雨不識趣,說來就來,遊人四散躲避,女孩趁機抱住了約會中的男友。性情跳脫,本真,率直,可是道學家卻偏偏從中看到香豔和淫穢。
    還有一首《生查子•元夕》,有人說是歐陽修的大作,可是一個大男人怎麼能有小女兒家微妙的心理感受?上元夜,逛花燈,想起去年與情人約會的情景:“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可是一轉眼,物是人非,花燈璀璨,人非舊,眼淚濕透了羅衫的衣袖。大男人想起從前的情人,會淚水斑斑,濕了衣袖?總覺得是一件很矯情的事情,想念是有的,掉眼淚似乎不大可能。
    朱淑真的詞可能是受前輩李清照的影響較大,辭藻華麗,煙雨輕愁貫穿了整個人生,所不同的是,李清照的人生雖算不上完美,但畢竟有過一段堪稱幸福的愛情和婚姻,有這段幸福的生活作為詩詞的鋪墊和基調,是一條明亮的主線。而朱淑真不同,她的婚姻是不幸福的,所謂高山流水彈與牛聽,她的溫婉,她的才情,她的心思,那個人不懂。
    若甘於平庸,她的生活可能會是另外一種樣子,相夫教子,賢妻良母,每日在市井奔波,三餐飯,一宿安眠,像大多數女人一樣,這些生活中常見的溫暖和幸福是可以有的,偏偏她追求的是心靈上的琴瑟和鳴。別說一個平常的官場小吏、在世俗中游走的男人,可能大多數學問通達的男人都無法走進她的精神世界,失望之際,她發出這樣的感歎:“鷗鷺鴛鴦作一池,須知羽翼不相宜。東君不與花為主,何以休生連理枝?”
    “鷗鷺鴛鴦同一池”說的是她自己的實際狀況嗎?對於婚姻極度失望的朱淑真,不是分居了,就是離婚了,反正後來她一個人回到娘家,過起了失婚的生活,可是愛情之于女人,就算是毒藥,也會一飲而盡,沒有愛情的朱淑真,尋尋覓覓,淒淒惶惶,終是不得,一個人守著寂寞,被子不暖,枕上無香,最終被寂寞吞噬了。
    從此後,朱淑真在詩詞上的調調急轉直下,再也看不到明媚、俏麗、靈動一的面,她在《減字木蘭花•春怨》中寫道:
    獨行獨坐,獨唱獨酬還獨臥。佇立傷神,無奈輕寒著摸人。
    此情誰見,淚洗殘妝無一半。愁病相仍,剔盡寒燈夢不成。
    哀怨,傷感,單單一個“獨”字,就讓人有了灼痛和寒冷。孤單,彷徨,夜不成寐,孤燈如豆,照不亮夜的黑暗,一個人悽惶至極,走在無邊寂寞和不甘裡,淚洗殘妝。愁病交加,曠世才女最終抑鬱而終。
    朱淑真無盡的哀怨和傷感,不知道是來自於對失婚的後悔,還是來自於心目中嚮往的那個人遲遲不肯出現,也許是來自於內心深處無法填補的空虛和孤單。
    婚姻是每一個女人最終的走向和歸宿,而愛情是奢侈的東西,是婚姻中的錦上添花,多好的愛情,終歸會走向平淡,接受現實才是接受了生活。
    朱淑真的父母,雖然給了她良好的教育,但也同樣不能走進她的精神世界,更不知道女兒畢生所作詩詞的文學價值,相反,他們反倒覺得是那些詩詞耽誤了女兒性命,對於那些詩啊詞啊稿子啊更是一腔恨。朱淑真離世時,她的父母索性把她平生最珍愛的詩詞都付之一炬,給女兒帶上人世間她最心愛的東西上路,也算替自己出了口氣。
    嫋嫋輕煙,燃的不是朱淑真的詩詞,而是她一生的心血和靈魂,是她卓越的才情、不凡的才華。幸好零零散散餘下一些篇章,被編成《斷腸集》,留於後世,傳于後人。
    朱淑真對於愛情的理想,讓我想起一個成語,那就是寧缺毋濫。她對於男人的態度,並不像她詩詞的尺度那麼大,在詞中,她可以做嬌媚的小兒女之態:“和衣睡倒人懷。”可是在現實生活中,她對於男人的理想卻是無比堅持,精神上的相通、靈魂上的相依才是她最終的理想,才是她最終真心想要的,不屈服於生活,不妥協於生活,不是她的姿態,而是她的選擇。
    當然,這樣的結果,至死都沒有得到,空有一腔相思,卻是欲寄無從寄,不知道託付給什麼人,可見緣分這事兒,當真是可遇不可求。
    “寧可抱香枝上老,不隨黃葉舞秋風。”朱淑真等不及終老,也不肯隨秋風蝶舞黃葉,唯一的選擇只能是孤獨地謝世。

    花語人生:
    梨花是薔薇科落葉喬木,未曾發葉,花先占,花開潔白如玉,美而不嬌,媚而不俗,自有一股風流出塵。
    梨花的花語:純潔,無瑕,別離。
    文藝女青年的愛情往往都很有范兒。她們要求的愛情往往都不接地氣,是自己一廂情願構畫出來的理想,浪漫唯美,不食人間煙火,只能享受愛情的風花雪月,無法承受婚姻的瑣碎繁雜。
    人生的每一條路都是自己選擇的,豈不知琉璃易碎,彩雲易散,理想與現實總是有距離?做夢可以,但把夢當成人生,當成生活,最後會滿盤皆輸。
    南宋才女朱淑真才情縱橫,寫過俏皮的情書“圈兒詞”,寫過婉約惆悵的“人約黃昏後”,寫過尺度很大的“和衣睡倒人懷”,她的詩詞如同她的人一般,梨花似雪,美而不嬌,媚而不俗,潔白無瑕。
    然而,才女之才是有範疇的,一旦介入現實生活中,就不會那麼得心應手,一如她的婚姻狀態。


    03綠萼梅:嚴 蕊
    好女人上蒼眷顧
    嚴蕊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會莫名其妙地捲進兩個男人之間小肚雞腸的紛爭中,準確點說,是理學家朱熹為打擊報復政敵唐仲友,用了一個最下作的辦法——揚沙子。他打算拿生活作風問題來說事兒,因而波及池魚嚴蕊,可見用生活作風問題扳倒對手這一招,屢見不鮮,古今通用。
    嚴蕊可真夠倒黴的,當時她是台州天臺營中的首席老師,詩寫得好,且歌舞精妙,會書畫,善操琴,博古通今,名冠一時。說她有點文藝女青年的范兒,還真不是那麼回事兒,因為她的身份是官妓,除了唱歌跳舞,陪吃陪喝也是少不了的,但當時南宋的法律有明文規定,官府若有宴會宴請,來陪酒的歌妓只能唱唱曲兒倒倒酒,不許私侍寢席,也就是說,可以陪吃陪喝陪玩兒,但不能上床。所以說,這是她的工作,這是她的本分,與文藝女青年不沾邊兒。
    這款法律條文是很玄妙的,這個界線也很難劃得清楚。台州台守唐仲友仰慕嚴蕊的才華,所以經常點名讓她來陪酒、和詩、唱曲,但也僅此而已,沒有更多糾纏不清的非分之想,就算是彼此惺惺相惜,也不過是工作上的關係。
    朱熹受了小人的挑撥,一心想找唐仲友的麻煩,跑到台州來給他穿小鞋。琢磨來琢磨去,打算從嚴蕊的身上尋找突破口,從而坐實他的罪名。這樣一來,因為這些爛事,嚴蕊的厄運從天而降。
    朱熹以為,女人嘛,不過都是柔軟的花朵,哪經得起嚴寒風霜的摧殘?抓進來嚴刑拷打,刑訊逼供,灌辣椒水,坐老虎凳,不管有那事兒還是沒那破事兒,還不痛痛快快都招了?就算沒那事兒,有幾個人能扛住監獄中的折磨?所以,朱熹認准了,嚴蕊就是他的突破口,是他把唐仲友踩在腳底下最有力的武器。
    沒想到吧?理學家朱熹也會幹這麼齷齪的事情,這充分驗證了那句話,人無完人。無辜的嚴蕊就這樣被抓了進去。都知道她有如花的容顏,都知道她有滿腹的才情,可是還真沒有人見識過她的錚錚傲骨。
    《二刻拍案驚奇》第十二卷中說:“嚴蕊錨釘般的身軀,卻是鐵石般的性子。”怎麼折磨她都沒有屈打成招,朱熹的如意算盤落空了,但他最終還是定了她一個罪名:“不合蠱惑上官。”罪名就是勾引上司,這種罪名很虛幻,證據也很難找,不怕你狡辯不認。
    後來,嚴蕊被送到紹興,開始接受新一輪的折磨和刑訊逼供。紹興太守見她生得嫵媚漂亮,十指纖纖,不像個幹過體力活的人,就認准了她不是個好東西,更加肆無忌憚地刑訊逼供。嚴蕊義正詞嚴地說,就算我魅惑哪個當官的了,也不是死罪,可是幹過就是幹過,沒幹就是沒幹過,我怎能汙人清白?
    嚴蕊堅決不招,朱熹也無可奈何。大約是朱熹在台州鬧得也有點太不像話了,後來被上司調走了。他的上司是皇上,這張牌很大,他只好從命,這件事情不了了之。
    嚴蕊無辜被監禁了兩三個月,受盡折磨,放出來以後,人已經落了形,瘦弱不堪,奄奄一息。值得一提的是,朱熹因為嚴蕊的堅決,並沒有把他的政敵唐仲友怎麼樣。可是唐仲友這個狗屁男人,一直當縮頭烏龜,自始至終,並沒有站出來替嚴蕊說一句公道話。撇清至此,世道人心,涼薄透頂,怎麼叫人不心寒?口袋裡的銀子,屁股底下的位子,都遠遠重於一個重情重義的女子。
    好在並不是人人都像唐仲友那樣無情無義。岳霖到任之後,妓女拜賀,岳霖敬慕嚴蕊的俠骨和品格,問她今後有何打算,已經被折磨得憔悴不堪的嚴蕊,想了想說:“不是愛風塵,似被前緣誤。花落花開自有時,總賴東君主。去也終須去,住又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滿頭,莫問奴歸處!”
    好一個莫問奴歸處!朱熹的狹隘,唐仲友的冷漠,還真不如一個風塵中的女子性情豁達。嶽霖從嚴蕊的詩中明瞭她的志向,稱賞她的詞文寫得好。於是解了她的妓籍,她從此成了一個自由的人。
    只怕嚴蕊自己也沒想到,一首詞居然救了她自己。嚴蕊曾寫過一首詞《如夢令•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與紅紅,別是東風情味。曾記,曾記,人在武陵微醉。”
    詞中滿滿都是小女兒家的柔媚與婉轉,含蓄與溫婉,意境無限,別有一番風情,仿佛前生別世。誰能想到,這樣的一個小女子,在監獄中受盡百般折磨,吃盡苦楚,居然沒有被屈打成招,只說“循分供唱,吟詩侑酒是有的,曾無一毫他事”。
    嚴蕊說,唱歌喝酒是有的,但這些都是她的分內之事,其他別無。錚錚鐵骨,若傲雪寒梅,不畏冰霜,不畏嚴寒,天寒地凍,照樣抱香枝頭。
    嚴蕊後來嫁了一個很愛她的男人。
    好女人,上蒼會眷顧,賜給你一個好男人,讓他愛你、惜你。讓你忘記世間所有的苦,讓你品嘗世間所有的甜。
    那個男人因為思慕嚴蕊的品格和芳名而愛上她,雖不是正妻的位子,但那是礙於她的身份。那是個有社會地位的男人,家規嚴格,得遵循祖制,給不了她正妻的名分是出於無奈和不得已。
    因為嚴蕊,他此生沒有再娶,正妻的位子一直空著,守著嚴蕊過了一輩子,還有什麼比這樣的舉動更能說明問題?形式只是生活的一種,有更好,沒有也別苛求,內容的實質才最重要,就像包子好吃不在褶上面一樣。
    這一切都是因為嚴蕊的人格魅力為她的人生加了分。
    有人傾慕嚴蕊,卻無法得見其顏,遂賦詞一首,聊解心中淡淡失落。詞是這樣寫的:“夜恰合歡天氣,紅白一窗桃李。情味至今猶,不見故人詞寄,悲矣!悲矣!畫一個圈兒替。”
    合歡花兒也開了,桃紅李白盈窗豔,見不到老朋友的面,也不見老朋友的詩詞音信,萬般想念,萬般無奈,只好畫一個圈兒代替。
    這首《如夢令•愛嚴蕊》不禁讓人想起南宋女詞人朱淑真的《圈兒詞》,這圈兒當真是一功多用,見不到丈夫情人,見不到故人好友,畫個圈兒就能代替,當真是奇思妙想,令人忍不住莞爾一笑。
    女人這一生,不是要多有名,也不是要多有錢,有名和有錢固然也很重要,但卻並不一定能換來想要的幸福生活。女人這一生,只要有一個愛她的男人,足矣!有一個男人肯守著她,肯陪著她,肯護著她,肯容忍她,就已經夠好了!就已經是很幸福了。

    花語人生:
    綠萼梅俗稱綠梅,因萼綠花白、小枝青綠而得名。它屬�梅花品種分類系統中的真梅系直枝梅類綠萼型,是梅花品系中的佼佼者,屬喬木薔薇科植物。
    綠萼梅的花語:不畏強暴,強于抗爭,堅貞高潔。
    風骨之于女人是一種品格,靈魂深處有奇香。嚴蕊直率、坦蕩,活得清白,有范兒。她的人品最終打動了一個男人,這個男人雖給不了她名分,但卻給了她愛情與婚姻,給了她安全感和物質生活的保證,一生相守,目不斜視,心中只有一個她。
    生活之於好人,總會有意想不到的回報。
    梅花高潔,不畏風雪,冰肌豔骨,淩寒而開,和嚴蕊的品格有得一拼,你再強權我不怕你,你再威武我不屈服,做過就是做過,沒做就是沒做,怎麼會因為貪生怕死而污濁了自己的品性?梅花淩寒,香透冰雪世界。

     

    04歐石楠:李季蘭
    是誰贈她空歡喜
    最喜歡李季蘭的那首《八至》:“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這首詩雖然淺顯直白,但道理卻深刻,富有哲理,前三句說到底都只為鋪墊最後一句,對於婚姻關係的理解和認知,可謂入木三分。
    在道觀裡清修的李季蘭是否正式結過婚,不得而知。從她的詩詞作品中只能看出她曾數度相思苦,但大多沒有什麼結果,但是這句“至親至疏夫妻”還真有一語道破天機的氣勢,想必即使沒結過婚,也曾是過來人,否則怎麼會有如此深刻的感悟?都延伸到哲學的範疇了。
    李季蘭還有一首詩叫《相思怨》,詩是這樣寫的: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
    海水尚有涯,相思渺無畔。
    攜琴上高樓,樓虛月華滿。
    彈著相思曲,弦腸一時斷。
    這首詩深得民歌的直白之風,至情至性,把一個女子的相思幽怨寫得入木三分,刻骨銘心。海水雖深,卻不抵相思的一半,大海有涯,相思無邊,想著心中的那個人,心碎腸斷,曲也無心彈。
    一個年輕的女子想念一個不在身邊的老公或情人,這原本是再正常不過的情感,本無可厚非,可是這個女子不是世俗紅塵裡的一般小女子。她不是平常人家的平常女兒,她是剡中玉真觀裡清修的道姑李季蘭,又名李冶。
    是誰讓她如此揪心牽掛?是誰讓她如此心碎腸斷?
    緇衣芒鞋,手持拂塵,舞文弄墨,淨手焚香,素手彈琴,與青松古刹相伴,與落葉閑雲相望,聽松濤陣陣,聞猿啼虎嘯,看明月清輝。什麼都好,就是心中無禪,與經書無緣。道姑修道本應是本分,可是李季蘭卻志不在此。
    李季蘭之所以成了道姑,並不是緣於她的理想如此,據《唐才子傳》裡記載:“季蘭,名冶,以字行,峽中人,女道士也。美姿容,神情蕭散。專心翰墨,善彈琴,尤工格律。當時才子頗誇纖麗,殊少荒豔之態。始年六歲時,作《薔薇詩》雲:‘經時不架卻,心緒亂縱橫。’其父見曰:‘此女聰黠非常,恐為失行婦人。’”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一個6歲的女孩偶然作了一首《薔薇詩》,不想卻因此為自己惹下禍端,可見文采斐然也並不都是好事兒。她的父親見她聰明異常,且心緒不寧,怕她日後德行不端,丟了祖宗的臉,所以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她送到道觀裡當了道姑。
    6歲的孩子怎麼會如此早熟?總覺得有些不大可能。李季蘭的理想並不是修道成仙,所以即便是寺院道觀也無法鎖住她的心,她身在道觀裡,心卻在紅塵中。她寫過很多首這樣幽怨的情詩,比如《春閨怨》裡說,井欄邊的桃花都開得紅豔豔的,你去了遼海北,總也不回來,把我一個人丟在宋家東。詩中有幽怨,有想念,悵然若失的小模樣,活靈活現。
    李季蘭除了和劉長卿、朱放等人不清不楚,也曾情挑詩僧皎然,寫過一首《結素魚貽友人》,高僧不愧為高僧,當真坐懷不亂,回了李季蘭一首《答李季蘭》:“天女來相試,將花欲染衣。禪心竟不起,還捧舊花歸。”詩僧皎然婉拒了風情萬種的道姑李季蘭的試探,兩個人非但沒惱,而且還能握手言歡做朋友,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該幹嗎幹嗎,可見都是心胸寬廣的高人。
    李季蘭在很多人的眼裡可能都是一個私生活很開放的壞女人,其實不然。在唐朝那樣一個開放的時代,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兒這些上流社會的貴族女子公開養男寵,李季蘭不過是一個生活方式前衛開放的女子,有幾個喜歡或者暗戀過的男人也不算為過。她的才氣、風情、嫵媚、開朗、大方、豪情,為她招來一些人氣和眼球而已。
    李季蘭雖然身在道觀,但卻是一個姿容華美、才華橫溢並且彈一手好琴的年輕女子,別說是在一道觀裡,就是在再荒涼的地方,又怎麼會沒有人認識她呢?
    舊時女子,若你有幸生在上流社會的人家,仍然有機會學得琴棋書畫,但卻沒有機會抛頭露面。倘若生在小戶人家,所受的教育自然是針線女紅,洗手做羹湯之類的美德。李季蘭不一樣,她在道觀裡,即使無心向道,誰又能約束得了她?
    所以,她是交際場所的佼佼者,是文藝沙龍的寵兒,粉絲很多,與她交往的人有劉長卿、詩僧皎然、茶聖陸羽等。性情高古之士結下不解之緣,一般一起談詩論道,品茶聞音。她一生交往的人中,有世外高僧,有淡定從容的茶聖,有滿腹經綸的才子詩人,甚至貴為九五之尊的帝王也曾慕其名而邀約。
    《全唐詩》中收錄李冶16首詩,其中有10篇都是臨別留言之類,可見其與名士文人之流交往甚廣,在當時的圈子裡有一定的社會影響力。
    李季蘭曾寫過一首《湖上臥病喜陸鴻漸至》,詩中的陸鴻漸就是茶聖陸羽。兩個人似乎沒有什麼緋聞,她在病中,心情低落,人兒憔悴抑鬱,陸羽前去探病,她不禁喜出望外。按現在的話說,兩個人可能是藍顏知己之類,或者說是男閨密,除了惺惺相惜,無他。
    道觀裡的風情女子李季蘭,一生渴慕愛情,渴望一個男人的臂膀,渴望一個溫暖的港灣,可是身前身後,始終沒有一個男人肯為她停留。每一段愛情過後,都會徒留無限惆悵,是誰贈她空歡喜,讓她在無盡的寂寞裡,悲涼到老?
    渴慕的生活總是無法實現,渴慕的愛人總是沒有停留,身前身後,熱熱鬧鬧,卻沒有一個人肯牽手一生。那些看似熱鬧的人生,都是借她的笑容和言語裝飾空虛的世界,娛樂平淡的生活。
    光陰如水,轟轟烈烈的年輕時光轉瞬即逝,人之將老,誰都不好過,美人就更加難堪了,所謂晚景淒涼,李季蘭當然也不能例外。她40多歲時,唐玄宗慕名召見她,還誇了她幾句,說她的才華僅次於班昭,比韓英還要強,年紀還沒有到遲暮,還是一俊媼。
    不知道聽到這“俊媼”二字,一向風情的李季蘭做何感想?“俊媼”其實就是一個漂亮的老太太,感歎古人用字之簡的同時,我也曾想過,這兩個字會不會刺傷李季蘭柔軟的心呢?恍然間,時光就把她變成了一個漂亮的老太太,時間真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白了頭髮,還能叫美人嗎?充其量也就是用些氣質好之類的字眼。一聲歎息,哪怕尾韻拖得再長,也難解心中鬱悶。
    李季蘭一直活到遲暮之年,因為政治上站錯了隊,最終死於非命。李季蘭的一生,詩詞作品說不上豐碩,《全唐詩》裡僅錄16首,但每一篇都是上乘之作,字字珠璣。

    花語人生:
    歐石楠是杜娟花科歐石南屬,常綠植物,原產非洲,是挪威的國花。歐石楠花朵嬌小,呈鈴型,花開時節,枝枝杈杈上掛滿小而玲瓏的歐石楠花,而且花密豐盈,如果這時有蜜蜂路過,可以飽餐一頓。
    歐石楠的花語:孤獨與背叛。
    是誰在你的世界裡留下雪泥鴻爪?是誰在你的生命中留下過往的痕跡?抖一抖身上的塵士,何故只剩下一身的清瘦與愁恨?
    愛過,無悔。不愛,無怨。
    花開,享受。花謝,不嗔。
    生活在道觀裡的才女李季蘭並沒有這般灑脫。她像一朵清新可人的歐石楠,最想得到的卻是愛情,可是一個又一個男人從她身邊經過,卻沒有一個男人願意為她停下腳步,她一直在這種反反復複的渴慕與尋覓中終老,在孤獨與背叛中含恨。

     

    05水仙花:薛 濤
    欲問相思處
    不求結果,只求同行,這可能是大多數姐弟戀女人的心態。
    前段時間,在街上遇到一個朋友,她離婚三年了,最近正跟一個比她小十來歲的小男生熱戀。可能因為有愛情的滋潤,她看上去年輕許多,神采飛揚。我很八卦地問了她一個問題:“他會跟你結婚嗎?”
    她聳聳肩,又搖搖頭,歎了口氣說:“誰知道呢?珍惜眼前,活得開心快樂就行了,誰管得了將來?”
    我無語。她也無語。

    這樣的女子在唐朝也有一個,她就是薛濤。
    花開不同賞,花落不同悲。
    欲問相思處,花開花落時。
    薛濤的這首《春望詩》寫出了大多數女人對愛情的渴望。女人的情懷多半如此,渴望愛,渴望被愛,不管是才女還是俗女,不管是大女人還是小女人,那種黯然銷魂、刻骨相思,便是一個女人一生之中最大的財富和享受。長夜不眠,漫漫餘生,反反復複咀嚼與回味,那便是女人生存的全部養分與寄託。
    薛濤8歲能詩,才貌雙絕,只是不幸家道中落,淪為官妓。一個能詩善賦、精通音律的美貌女子,在歡場上名動一時並不偶然,與她交往的也多半是社會名流、才子富商。像白居易、劉禹錫、杜枚等,都是她生活圈子裡的好友。然而,身邊來來往往的男人再多再出色,卻沒有一個人肯為她停留,也沒有一個人肯為她修建一個港灣,讓她這一葉孤零零的小舟泊渡。
    38歲那年,眼瞅著華年如水,匆匆流逝,對餘生不再抱有多大希望的薛濤,遇到了她生命中的劫。風流倜儻、才華橫溢的男人多半是女人的毒藥,明明知道喜歡這種男人無異于飲鴆止渴,於事不但無補,反倒有害,可是卻抵擋不住內心深處那種刻骨銘心的蠢蠢欲動,喜歡,像小火苗一樣,洶洶起來。
    薛濤也不例外,她喜歡上了,她愛上了。再智慧,再聰敏,再有才華,遇到心動的男人一樣會犯迷糊,一樣會犯傻。那個讓她動了真心的男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元稹,那個寫出被失戀的男人女人奉為寶典的千古名句“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的大才子元稹,傾情出演了一場“姐弟戀”。
    元稹不是繡花枕頭,是真的有才,除了這句流傳後世的寶典,還有一句被世人念念不忘、動不動就拿出來說事的名句:“誠知此恨人人有,貧賤夫妻百事哀。”元稹洞悉世事,熟知人情世故,總能一言揭穿生活背後的真相,這樣的男人除了有才,也是睿智的。
    有才的男人多半好色,其實無才的男人也好色,只是沒有有才的男人那樣明目張膽,那樣有恃無恐,因為有才的男人多半會用上天賦予他們的才華做鋪墊,做底氣,為他們的色膽穿上華衣。
    元稹出使蜀地,拜會才女薛濤,兩個人一見鍾情,惺惺相惜。“雙棲綠池上,朝暮共飛還。”兩個人成雙成對,天天在一起還嫌時間不夠多。薛濤與這位前途一片光明,才華橫溢的青年才俊同宿同飛了三個月,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纏綿悱惻。
    私生活很爛的元稹,除了與薛濤纏綿悱惻,還與多名女子有染,據說《會真記》便是他親身經歷的身體寫作,幸好那個時代沒有“豔照門”,否則崔瑩瑩成了情色女主角也說不定。“氣清蘭蕊馥,膚潤玉肌豐,汗流珠點點,發亂綠蔥蔥。”呼氣如蘭,珠圓玉潤,香汗點點,髮髻淩亂,嬌喘吁吁。這樣濃墨重彩的描摹,怎麼會不讓人想入非非?
    薛濤不過是元稹眾多女人當中的一個,可是她卻對這個比她小整整11歲的男人寄予了厚望,對這一段感情欲罷不能,心動不已,用自製的薛濤箋寫了一百多首情詩送給元稹,濃濃的思念之情,流淌於筆墨之中,風乾在薛濤箋之上。
    11歲,單單這個數字,就讓人望而生畏。
    薛濤箋擁有十種顏色:深紅、粉紅、杏紅、明黃、深青、淺青、深綠、淺綠、銅綠、殘雲。每一種顏色都充滿無限詩意,這麼多的顏色之中薛濤獨獨喜歡杏紅,她在杏紅色的薛濤箋上,飽蘸濃濃的筆墨,寫滿了對一個男人深深的想念。
    我猜想,一個女子,想要嫁給一個比自己小很多的男人,除了擁有非凡的勇氣和自信,那個男人的肩膀也應足夠結實,能夠承受世俗所帶來的一切壓力。兩個人身份地位相差懸殊,再有才,終歸也是一個妓女,而人家卻是一個有身份有地位的公務員。即便是今天如此寬泛的大環境,“姐弟戀”也仍然需要很大的勇氣,女人易老,是一個不爭的話題。
    當然,薛濤是驕傲的。薛濤如若肯屈居,元稹若養個把女人也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問題是薛濤愛得那麼驕傲,而且那麼有自尊,她要的是名分,可是元稹卻給不了她。
    薛濤深情寫下:“芙蓉新落蜀山秋,錦字開緘到是愁。閨閣不知戎馬事,月高還上望夫樓。”登高望夫,寫盡了一個女人的綿密愁腸。
    元稹回復:“錦江滑膩蛾眉秀,幻出文君與薛濤。 言語巧偷鸚鵡舌,文章分得鳳凰毛。紛紛辭客多停筆,個個公卿欲夢刀。別後相思隔煙水,菖蒲花發五雲高。”寫出了一個男人無法忘情的心事。
    都說男人的一夜,是女人的一生。說的是男人的風流,女人的多情。我更願意相信元稹對薛濤是有過真心的。只要有過真愛,動過真情,在每一段感情裡都全情投入,就不算為過吧!
    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是一段美好的情緣。錯的時間,遇到對的人,是一段要命的折磨。錯的時間,遇到錯的人,那便是一段孽緣。要怪只能怪命運的不公平,一個官妓,一個仕途中人,中間的差距豈止是鴻溝?畢竟都是俗世中人,畢竟誰都不可能灑脫到不理會世俗的眼光,誰也不可能超越大環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風花日將老,佳期猶渺渺。
    不結同心人,空結同心草。
    在這首《春望詞》中,薛濤的幽怨讓人心碎,看著枝頭盛開的花朵,數著指尖飛逝的時光,風華將老,好事無期,所有的期待,都像水逝花謝,以為才子佳人好姻緣,到頭來卻淪為一場空。她從此隱居浣花溪旁,著道服,數流年,過殘生。
    都說紅顏薄命,薛濤一生的命運走向便是這四個字最有力的印證。她一生未嫁,于女人,這是憾事吧!一生沒有被男人愛著寵著,一輩子沒有自己的孩子,一輩子沒有給自己愛的男人煮過飯、留過燈,縱然貌美如花,縱然才氣過人,卻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生活,總是讓人覺得有些遺憾吧!

    花語人生:
      水仙花盛開在百花凋謝的冬季,生存環境要求很簡單,適當的陽光和溫度,一勺清水,幾顆石子,或一把細沙,便能生根發芽。其花樸素,其香幽雅。
    水仙花的花語:自戀,孤獨,多情,自尊,自信,無悔。
    世俗的觀念裡,姐弟戀是一種最沒有安全感的戀愛方式,俗語說“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女人比男人老得快,這是不爭的事實。男人四十風華正茂,心理成熟,社會地位穩固,是很多年輕女孩用力猛撲的對象。女人四十,胭脂殘紅,梨花凋零,皺紋暗生,雖不招男人厭棄,倘若說招人喜歡,也的確有些難度。女人愛男人,男人愛女人,不管誰愛誰,你總要有足夠好的一面讓人愛,或貌美,或有才,或多金,若說一無所圖,那簡直就是神話。
    當然,愛情與婚姻完全無公式可遵循,你若足夠有自信,你若足夠勇敢,姐弟戀也沒什麼了不起。愛過總比不知道愛為何物的人生更精彩。
    薛濤才華橫溢,可惜孤獨終老,其間,那一段不靠譜的姐弟戀,讓多情的薛濤享受了愛情的滋味,也品嘗了孤獨的困窘。世間的事,真的很難說,尤其是緣分這事兒,沒有辦法解釋的時候,只歸咎於命運。

     

    06紅罌粟:魚玄機
    渣男不是變壞的藉口
    春日,長安。
    桃花謝了春紅,綠水長流,樹木清幽,鹹宜觀中,一個芳華絕代、才情縱橫的小尼姑,伴著一盞青燈,微閉著眼睛,暗發幽思。
    三年了,那個叫李憶的男人從來不曾來看過她,一任她美麗的年華,一任她不凡的才情在時光寂寂裡暗淡和枯萎,一寸相思,一寸灰。時光落滿塵埃時,她絕望了,一顆晶瑩的珠淚順著眼睫姍姍落下。
    是的,她就是魚玄機,小字幼薇。她在鹹宜觀中一邊修行,一邊等待那個負心的男人,等了整整三年,不見其蹤跡,她的心被荒蕪填滿,被絕望充斥,男人的絕情讓她覺得冷,讓她覺得涼,讓她心如死灰。
    漫漫長夜,清冷無邊,魚玄機坐在孤燈之下,一邊想著那個杳無音信的男人,一邊和淚寫下流傳千古的名句:
    羞日遮羅袖,愁春懶起妝。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
    枕上潛垂淚,花間暗斷腸。
    自能窺宋玉,何必恨王昌。
    女人最大的理想,大約就是有一個不離不棄的男人相伴左右,不管你貧窮還是富有,不管你是貌美如花還是醜陋無雙,只要有心有情,足矣。所以魚玄機發出感歎:“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卓文君祈望的是:“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這世間,找一個真心相待的男人,怎麼就那麼難呢?
    負她的男人叫李憶,雖是出身名門,但人品卻不怎麼樣,背著妻子偷偷娶了只有16歲的魚玄機做妾。東窗事發後,一個人跑路,把她扔在時光裡荒蕪,為魚玄機不幸的人生埋下伏筆,當然這都是後話。
    李憶是個怕老婆的男人,竊來之香哪能放在廳堂之上?魚玄機被李憶的大老婆虐待,折磨得死去活來,那樣的場景都可以想像得見,挑剔,打罵,餓飯,懲罰,盡其所能,把一代才女折磨得面容憔悴,以淚洗面。
    李憶眼睜睜地看著魚玄機被他的老婆虐待和折磨,卻無能為力,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把魚玄機藏在鹹宜觀中,以待他年再團聚。說好聽點,這叫找了個別處金屋藏嬌,說難聽點,其實就是魚玄機被他拋棄了。
    流年暗度,不知道是他忘記了魚玄機這個人,還是不敢再來看她,總之,此人從此再無音信。柔情似水的魚玄機,對李郎還抱著一腔幻想,思念之情有如春江潮汛,桃花開了又落,落了又開,潮漲潮落,望穿秋水,不見郎歸。
    可憐魚玄機,三個月的婚姻生活,換取了她整整三年的等待。三年是一個什麼概念?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等到滄桑,等到絕望,等到心老,終沒等到李郎歸。
    絕望心老的魚玄機開始了另外一種生活,那是靜寂之後的大爆發,尺度之大令人瞠目,囂張,潑辣,大膽,放浪形骸。她在鹹宜觀的院牆上高調做出廣告:“魚玄機詩文候教。”所謂候教,音在弦外,潛在的意思,你懂的。
    一時間,鹹宜觀前熱鬧非凡,文人雅士,風流少年,甚至狂風浪蝶,長安城內自詡有些才情的男人都開始躍躍欲試,而魚玄機的豔名也自此不脛而走。其間,她最鍾情一個叫左名揚的落第書生,只因他酷似從前的老公李憶,是舊愛的翻版。
    應該說魚玄機對李憶是有過真心的,她是愛他的,不然她不會在鹹宜觀中苦苦等他三年,眼淚流盡,不然她不會連找情人也按李憶的版本去找,可是李憶這個負心人傷她太深,她的深情錯付給東風,東風不解其深情,白白糟踐了。
    愛不成,便是恨,深深的、無解的恨。報復不了男人,便報復了自己,她用放浪形骸報復自己。
    風流韻事解得了她的孤單寂寞,卻醫治不了她內心的傷痛,有一段時間,她也曾把希望寄託在晚唐詩人溫庭筠的身上,一個她少女時代暗戀過的男人,可是這個男人只是裝糊塗,跟她打遊擊,他把自己和魚玄機的感情定位在師生、朋友,甚至紅顏知己上,除此,別無其他。他看得很清楚,自己承載不起魚玄機的熾熱與瘋狂。
    事實證明,能救得了魚玄機的,不是男人,不是愛情,而是她自己,可是,她卻失掉了理性,把自己一步一步推向泥沼,而且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日日笙歌,夜夜歡宴,遊山玩水,品茶論道,情感遊戲,無所不至,可是什麼都無法醫治她內心的蒼涼和孤寂。她的心慢慢變得冰冷和堅硬,她的靈魂在逐漸扭曲和變形,加上文人那種天生的敏感和脆弱,她變得瘋狂和神經質,終究,因為樂師陳韙和她身邊的侍婢綠翹調情而大打出手。
    有著晚唐四大才女之譽的魚玄機和一個侍婢爭風吃醋,真是令人難以想像,最終弄出人命,被牽連進刑事案子中,吃了官司,丟了性命。深夜的紫藤花,曾經見證過她的瘋狂、邪惡,以及神經質,殺掉侍女綠翹之後,她把綠翹埋在了紫藤花下。
    至此,生活已經把這個美麗的女子磨礪得面目全非,少女時代,那個出口成誦,吟出讓溫庭筠驚歎的詩的才女早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不過是一個心狠手辣的怨婦。
    翠色連荒岸,煙姿入遠樓。
    影鋪秋水面,花落釣人頭。
    根老藏魚窟,枝底系客舟。
    蕭蕭風雨夜,驚夢複添愁。
    這些生動的句子,已成魚玄機的前世。而今生,她不過是大牢裡的死刑犯。其實她的前世今生,跨度也不過十來年的時間,因為她生命結束的那一天,她不過才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魚玄機悲情的一生看似簡單,其實這中間有一個漫長的心理遞進的過程,從最初的天真爛漫少女,到新婚幸福的小娘子,從被李憶正妻虐待的怨婦,到被李憶拋棄的棄婦,然後是香豔四射的蕩婦,到最終成為一個臭名昭著的殺人犯。
    命運像一隻巨大無比的手,把一個單純快樂的女孩推向無限虛空的境地,她無法掌控命運的走向,最終被生活吞噬掉了。魚玄機短暫的一生,讓我想起了一種花兒,也就是罌粟,雖然美麗不俗,才情卓越,但卻是有毒的。
    怨婦是怎樣煉成的?輕率的起始,委身於那樣一個沒有責任感的男人。瘋狂的收梢,錯上加錯,幹了不該幹的事情。這種情境之下,一個標準的怨婦就誕生了。
    人生之路其實就是一個不斷選擇的過程,每一個路口你都會停頓一下,選擇一下通往未來的方向。在魚玄機不長的人生之路上,她的每一個選擇似乎都是錯的,每一個選擇都為她悲劇的人生埋下伏筆。

    花語人生:
    罌粟是一年生草本植物,葉片碧綠,花單生,花梗長,花大,色豔,花開時絢麗華美,有毒,花落籽實,即為鴉片,被稱為惡之花。
    罌粟花的花語:死亡之戀。
    哪個女人年輕時沒愛過幾個渣男?渣男是女人成長過程中不可或缺的臺階。每個女人都希望擁有一份妥當安穩的愛情,有一個對自己疼愛有加的男人,可是生活總是變數很大,以為是愛情,卻原來是寡情;以為是自己的男人,卻原來是她人的老公。
    渣男不是女人變壞的藉口,更不是女人殺戮的由頭。因為渣男而變成怨婦,姑且可以理解,因為渣男而殺人,簡直不可饒恕。
    唐代四大才女之一的魚玄機,因愛被虐,心理上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從一個單純的少女最終淪落為一個殺人犯,李憶這個渣男固然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是也與她的人格和性格有著極大的關係,凡事別鑽牛角尖,凡事別走極端,被男人拋棄不是世界末日,說不定是新生活的開始。

     

    07勿忘我:武媚娘
    大女人的小情壞
    女人多半是感性的,想問題是直觀的,遇到事情愛激動,動不動就耍點小脾氣,耍點小心眼兒,在男人跟前愛撒嬌、任性、胡鬧。當然,有時也會溫柔如水,嬌媚可愛,這要看時間、地點、對象,然後隨性發揮。
    倘若你不小心遇到一個理性的女人,那麼對這個女人絕對不能小覷。職場上,她可能是一個強勁的對手。情場上,她可能是一個冷靜的戀人。理性的女人,不會任性、胡鬧,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目標清晰。
    每一個人的出身不能選擇,父母不能選擇,可是選擇什麼樣的男人做老公,選擇什麼樣的女人做老婆,這個主動權還在你手裡。所以有人說,婚姻是改變出身的最佳路徑,嫁得好或娶得好,都可能會事半功倍。
    在煙波浩渺的古籍史冊裡駐足回望,你會看到這樣一個女人,漂亮,果敢,能幹,而且還有點文藝細胞。她在代表作《如意娘》中說:
    看朱成碧思紛紛,憔悴支離為憶君。
    不信比來常下淚,開箱驗取石榴裙。
    前兩句含蓄婉轉,相思成災。後兩句直抒胸意,情之所至。活脫脫一個小女兒家惆悵溫婉的情懷,複雜矛盾的焦慮,孤單慌亂的小樣兒躍然紙上。倚門回首,籬笆邊,柵欄下,花瓣紛飛如雨,錯把花紅當柳綠,只是因為想念一個人,想到心痛,想到憔悴,想到心碎,想到幽怨,想到眼睛都花了,想到心思都亂了,想到淚流不止。你不信啊?不信你看看我箱中的那條石榴裙,上麵點點滴滴都是我的淚,那些淚痕都是我想你思你念你的證據。
    “開箱驗取石榴裙”這一句詩很容易讓世間多情的男女浮想聯翩,可是前一句“不信比來常下淚”已點明常常無端落淚,相思到極處,淚濕衣衫。
    這首小詩當然是情詩無疑,嬌俏,調皮,還捎帶著些許忐忑和幽怨,什麼樣的男人,看了這樣的情詩會不動心?會不動情?五臟六腑會不酥癢?有一個美麗的佳人,天天這樣想著自己,誰還能把持得住?幹嗎要把持得住?又不是鐵石心腸。
    古往今來,堪不破一個“情”字的不只有女人,當然還有男人。為情所困,被情所擾,在情海裡游泳,會游的,自然是遊刃有餘,不會遊的,喝了幾口水也說不定,不禁讓人想起金人元好問的經典名句:“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這首《如意娘》若是出自世間一個普通平凡的小女子之手,最多會讓世人感念一番,歎息一番,唏噓一番,可是這首詩是出自大唐女皇武則天的手筆。當然,那時候她還不是聲名赫赫、名垂青史、霸氣十足的則天大帝,她只是感業寺中帶發修行的小尼姑武媚娘。
    很難想像,任用酷吏,以鐵腕治國,理性永遠大於感性,讓大唐臣民在睡夢中都會瑟瑟發抖的女人,竟然會有這樣溫情似水的一面,竟然會寫出這樣一首讓人動情的詩文。誰又能想到,有通達天下的才華和智慧的女人,竟然也會有如此忐忑不安、相思刻骨、柔軟到讓人憐惜和疼愛的一面。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這段姐弟戀到底有多少生死相許的成分,自然不得而知。當時的境況就是花開花落,年華逝水,前途渺茫,生死未蔔。青燈古佛旁,緇衣芒鞋妝,這就是人生最後的歸宿嗎?有著大智慧的武媚娘,也不禁黯然神傷,難道一輩子都要在這寺院裡孤獨終老?
    不甘,不想,也不願。
    從簡入奢易,從奢入簡難,在榮華富貴的邊上走過一遭,在至高無上的權力旁邊仰望過一回,怎麼會甘心一輩子粗茶淡飯,獨守青燈古佛?怎麼會甘心過遙遙無期、一天和一輩子都一樣的日子?所以,這個叫李治的男人成了她生命中唯一的一棵救命的稻草,當然,普天之下,也只有這棵稻草最有分量,也只有這棵稻草才有拯救她命運的能力。
    所以,當這樣一首情詩被輾轉遞到李治手裡的時候,這個心軟、多情的小男人很快就憶起了當初那個美麗、溫柔的大姐姐。
    那是怎樣的一段時光?衣香鬢影間,一起煮藥,一起侍疾,一起賞花,一起望月,雖然名分像枷鎖一樣禁錮了武媚,雖然自己的年紀比他略長幾歲,但比起那個年老多病、有氣無力的男人,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兩情相悅,溫情繾綣,說不完的情話,訴不完的甜蜜,當真就一個字:好!
    所以李治拿到這首情深意切的詩時,睡不著覺了,吃不下飯了,他抑鬱了,他想念了。
    天底下的情,有很多種,男人最不珍惜的,當然是手到擒來的女人。最驚心動魄的,當然是偷來的情感。最珍貴的,自然是想偷都沒有偷到手的感情。他和武媚各取所需,也在情理之中。
    這首詩寫得好!想李治,天下之主,身邊有多少風流俊俏、如花似玉的美人,男人天性中那種物種不滅的本性被武媚這首詩打敗了。在李治的眼中,只有武媚最好。在武媚的心中,除了李治,還有江山日月,所以她後來給自己取了另外一個名:武曌。
    所以古語說得好,女子無才便是德。有才,便可以像武媚娘這樣,以一首小詩,打動了她的君王,得到了她想要的江山。沒有才,那就別張揚跋扈了,學一學相夫教子,學一學針線女紅,為自己的生計留條後路。學得乖巧些,也不至於把自己的飯碗混丟了。
    後人是沒有辦法忖度武媚當時的心境的,她的愛與不愛與她的命運緊緊聯繫在一起,沒有辦法分割或分離開來,她可以選擇的出路並不多。
    我更願意相信,每一個年輕的女子,在年華織錦的歲月中,都有一腔真情,愛得至誠,愛得純粹,沒有任何的功利和附加條件。
    只要想一想那樣的畫面,我便會被感動:青山綠水間,有一座庵堂,白牆黑瓦,在綠樹掩映中,美麗的女子倚門凝望,左等不見,右等不見,心中那個人就是沒有音信和蹤跡,有花瓣亂飛,迷了伊人的眼睛,滿眼飽漲的淚,盈然欲泣,像春潮湧起,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淚裡,有一個看不到的人兒,隨潮起落,心底眼底,滿滿都是。
    年輕的時光裡,誰不想有一段傾國傾城之戀?誰不想有一份感天動地之情?不但感動自己,也感動世人。
    看山看水,雙影疊起。模模糊糊,迷迷離離。看紅成綠,看朱成碧……

    花語人生:
    相傳德國有一位騎士與他的戀人漫步在多瑙河畔,偶然瞥見河畔綻放著一朵藍色小花。騎士不顧生命危險前去摘花,不料卻失足掉入急流中。自知無法獲救的騎士說了一句:“Don't forget me!”(勿忘我!)
    勿忘我的花語:永恆的愛,永遠不變的心。
    婚姻是最好的跳板,它讓一個普通的女人,成了女王。當然,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成為女王,這需要很多綜合素質和機遇。
    女王的范兒讓世人仰視,不管你是男人還是女人,看到的都是女王光鮮靚麗的一面,看到的都是女王雍容華貴的一面,看到的都是女王霸氣威嚴的一面。
    女王也不是那麼容易當的,靚麗的背後是勤奮與努力,華貴的背後是屈辱與艱辛,霸氣的背後是磨難與淚水。
    和女王談戀愛不容易,家世才華一定要匹配。和女王結婚過日子就更不容易,包容與忍耐要做到極限。
    一念,大半生。
    情到濃時情轉淡,情到淡時又轉濃,峰迴路轉,世事難料。
    武媚娘在感業寺出家的那段時間,是她一生中最為艱難的時光,不過武媚娘也有她的騎士,那就是貴為九五之尊的李治。大女人也有小情懷,她一而再地寫詩提醒李治,別忘記我,也正是因為李治的“勿忘我”,才有了日後的武姓天下。

     

    08雞蛋花:上官婉兒
    大唐的政壇之花
    14歲的女孩子,雖已是蓓蕾初綻,但多半還是在媽媽懷中撒嬌的乖寶寶,穿蓬蓬袖洋裝,穿公主裙,偶爾吃冰淇淋,時不時地玩電子遊戲,當然,也上學,這差不多是現如今十三四歲孩子的生活常態。

    可是,你能想像嗎?穿越歷史的塵埃,在唐朝,也有一個14歲的女孩兒,叫上官婉兒。她從14歲開始步入大唐政壇,從武則天女皇的貼身大秘開始幹起,一雙纖纖玉手,掌管朝政,指點江山,金戈鐵馬眼前過,氣定神閒心中留,才華卓越,容貌非凡,令世間男兒不及。
    唐朝是一個開放的大時代,這一點從女人的著裝上就能看出一二。唐朝女人的著裝,優雅大氣,大多低胸露乳,沒有人認為這是傷風敗俗,這與政治、經濟、文化的空前繁榮有很大的關係。唐朝也出了中國幾千年來唯一的女皇武則天。
    女人溫婉細膩,但同時又有些小心眼兒、情緒化,這不是對女性的貶低,而是由女性自身的身體狀況和先天因素決定的,也就是性別特徵。可是上官婉兒這些女性特徵就沒有那麼明顯,她從一出生開始,就有了敵人,就有了仇恨,家族式的仇恨,可是她卻要朝朝暮暮和她的敵人相對,和睦共處,這需要怎樣的心胸和氣度?
    上官婉兒14歲那年,武則天命題作文,她語出成章,字跡娟秀,格仿簪花,文采飛揚。武則天不看則已,一看之下,心中充滿驚喜,她慧眼識英,這是一個可遇不可求的人才啊!當即留下了她。從此,上官婉兒改寫了她的奴婢身份,行走於宮廷,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成為則天大帝的貼身大秘,不能不說其人小心大,是一個成功的勵志典範。
    從此後,她在宮廷中行走,在權力中心角逐,如魚得水,盛極之時,她也像男人一樣,在宮外有自己的私人豪宅,招募一幫文人墨客,召開私人派對,搞小圈子聚會,相當於沙龍一類,說詩論文,引領文壇風騷。
    上官婉兒的一生,充滿傳奇色彩,沒有丞相之名,行的卻是丞相之實,享盡榮華,同時卻也要仰仗皇家鼻息,如履薄冰。若說好,肯定有她不為外人道的苦處,處處小心謹慎,噤若寒蟬,生怕一不小心就會身首異處。若說不好,多少人羡慕不及,巴結不及,權傾朝野,風光無限,紅極一時。其中甘苦只有自己知道,冷也好,暖也罷,那不是三兩句話能說明白的。
    據考,上官婉兒私生活糜爛,她像男人一樣,在宮廷外面置私宅,養男色,甚至搞性賄賂,這應該和當時的社會風氣有關吧。開放的國度,上司養男寵,下屬有幾個情人,可能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在污濁的官場上摸爬滾打,沒有點同流合污的精神,怎麼能存活下來?一個人在大染缸裡遊了一遭,不沾上點顏色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這樣說,不是要為上官婉兒開脫什麼,人生的選擇有很多,要麼轟轟烈烈地走一遭,搏一回,青史留名,要麼清心寡欲,鄉野民間,世外桃源,自行隱居,從此銷聲匿跡。上官婉兒當然是選擇了前者,兩者相比,前者更為不易,因為轟轟烈烈只是形式上,而私底下,需要心機、氣度、才華、智慧,以及一顆能容天下之事的野心。
    才華與美貌並存的大唐政壇之花,最終倒在了李隆基的大旗之下。時年,她46歲,她的才華最終並沒有救得了她的性命,政治上的派系之爭,其實說白了也是生命之爭,是以血做代價的。
    我想像不出她倒在旗下之前的心境。她的一生之中,有三次面臨死亡絕境:第一次是她兩歲的時候,武則天為了排除異己,他們家落了個謀反的罪名,男性全部被殺掉,女性發配掖庭為婢。第二次,上官婉兒受不了美男張昌宗誘惑,與其調情,被武則天刺了一刀,最終在眉間留下了一點疤痕,聰慧的上官婉兒,在傷疤處刺上一朵小小的梅花,一不小心引領了一回潮流。唐朝上流社會的女人紛紛效仿,以胭脂點在眉心,這就是流行一時的梅花妝。第三次,也就是這一次,上官婉兒在這一場政治浩劫中沒能倖免,最終被李隆基斬於旗下,一代才女,就此香消玉殞。
    沒有人知道,她臨死時的心境,她為自己轟轟烈烈的一生而驕傲,還是為自己沉沉浮浮的一生而悔恨?她有沒有想過另外一種生活?那就是深居陋巷,做一個平民女子,當一個市井小民,為幾文小錢與販夫走卒討來還去,相夫教子,有一個愛她的丈夫,有一雙可愛的兒女,繡花賞月,烹茶煮茗,在安好的歲月中,與心愛的人相守在一起,慢慢變老,用一雙纖纖素手討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用一雙纖纖素手,發號施令,起草詔書,終致不得善終。
    如果命運再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她會做出怎樣的決斷?誰又能知道呢?
    李隆基登基後,不知道是後悔殺死了上官婉兒,還是出於別的什麼心態,他為上官婉兒出了一套詩文全集。
    上官婉兒畢竟是上官婉兒,這樣的才女幾千年才出一個,她從一出生開始,就註定不可能過平民生活,註定不可能有更多的選擇,多舛的命運,跌宕起伏,就連死法也比別人來得更慘烈一些。
    上官婉兒存續下來的詩詞作品並不多,最為著名的,當屬那首《彩書怨》:
    葉下洞庭初,思君萬里餘。
    露濃香被冷,月落錦屏虛。
    欲奏江南曲,貪封薊北書。
    書中無別意,惟悵久離居。
    這首詩表達了濃郁的思念之情,情感真摯純粹,就像一個民間女子,在想念一個離家出遠門的丈夫一樣,可是上官婉兒一生都在宮廷中行走,有著嬪妃的頭銜,行著宰相之實,註定不可能有這樣一個讓她戀戀不捨的丈夫,可是,在這首詩中,誰又知道她想念的人是誰呢?
    香被冷,錦屏虛,人空落,寂寞難耐,想不到在鉤心鬥角的官場上,她還能偷得片刻的歡娛,在心中偷偷想念一個讓她念念不忘的人兒。
    能夠想念一個人,是幸福。
    花兒謝了,明年還能再發,上官婉兒沒有了,從此人間沒有第二人。
    一個女人,若想在生活中立於不敗之地,就必須像上官婉兒那樣,放棄小我,留存大我,聰明睿智,通透世故,在生活中遊刃有餘。

    花語人生:
    雞蛋花別名緬梔子、蛋黃花、印度素馨,耐乾旱,花型簡單,五片花瓣,香味優雅,是被佛教寺院定為的“五樹六花”之一。
    雞蛋花的花語:希望,復活,新生。
    有些女子,生來是樹,哪怕天地蒼茫,自己依然可以獨立完好地站立在地平線的一端,以樹的姿態,傲然在人生的風景裡。她們從來不是為柴米油鹽而生,不是為風花雪月而生,她們是為自己的理想而生,能夠承受別人不理解的煩惱和非議,能夠抵擋別人不能忍受的孤單和寂寞,在男權社會,和男人平分秋色。
    天寬地廣,能走多遠走多遠。
    上官婉兒的一生充滿傳奇的色彩,她奴婢的身份居然憑自己的才華得以改變,得以新生,她的新生命是中國幾千年來唯一的女皇武則天的貼身大秘。都說伴君如伴虎,她卻能在複雜的政治鬥爭中,如同走鋼絲一樣找到平衡點,除了才華稟賦,真的沒有什麼好解釋的。
    上官婉兒如同一朵緬梔子,花心蛋黃,花瓣白色,優雅有香,充滿禪機,聰明睿智,而且對生活領悟得通透大氣。

     

    09白雪蓮:莊 薑
    寂寞出詩人
    一個女人,能夠同時擁有美貌、才華以及尊貴的身份地位,無疑是得到了幸運之神的眷顧。在漫長的歲月河流中追溯,這樣的女人並不會有太多,莊薑無疑就是那些幸運的女人中的一個。她擁有美麗不老的容顏,擁有無人能及的才華,擁有尊貴無比的貴族血統以及至尊無上的社會地位。

    莊薑的美貌,《詩經》裡曾有過這樣的記載:“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意思是說,她的手指纖細柔軟,她的肌膚白細光滑,她的脖子修長美麗,她的牙齒潔白整齊,她的眉毛又彎又長,她的笑容又甜又美,她的眼眸顧盼生輝。工筆劃一樣細緻的描摹,傳神,達意,即使逾越千年,其音容笑貌,仍然栩栩如生,仿佛就在眼前。
    莊姜的美是健康型的,是陽光型的,很符合現代人的審美標準,身材高挑健壯,性格開朗大方,性情溫厚善良,仿佛一朵花兒,靜靜地開在午後的時光裡,獨自散發著寂寂幽香。
    莊姜的才華毋庸置疑,宋人朱熹在《監本詩經》中認為莊薑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位女詩人。《詩經》中有五首詩是出自莊薑之手,即《柏舟》《綠衣》《燕燕》《日月》《終風》。
    她以細膩溫婉的筆觸在詩中描述了生活在深宮裡的女子——寂寞無助的生活態勢,痛苦無依的情感走向。五首詩中,當以《燕燕》最為著名。
    莊薑尊貴的身份來源於她的血統。莊姜是春秋時期齊國的公主,與東宮太子是一母所生,親親的兄弟姐妹情。她因為嫁給衛國國君衛莊公而得名莊薑。
    應該說人天生就是一種貪婪的動物,這是人的本性,有了美貌還想要財富,有了財富還想要人人尊崇的社會地位,有了社會地位還想要美好的愛情、美滿的婚姻,欲望總是無止境,有的人為此奮鬥一生,結果卻常常令人失望。
    常人無可企及的幸福,莊薑無疑什麼都有,但是,作為一個女人,我猜想,最大的富有,當然應該是愛情和家庭,有愛自己的老公,有環繞膝下的滿堂兒女,這樣的幸福才是完美的。
    莊姜出嫁時,她的美豔足以令世人驚歎,光鮮照人,儀態萬方,高貴不俗。婚禮儀式之氣派豪華令當世之人望塵莫及。看熱鬧的人,把長街兩邊堵得水泄不通,莊薑的儀仗從長街上緩緩而過,新娘子莊姜美麗而幸福地笑著,期待著即將到來的幸福生活。
    然而,這場盛大而豪華的婚禮中,莊薑嫁的卻不是愛情,而是一個一夫多妻體制下的男人,一個專制統治下的君王,莊姜悲情的命運從一開始就註定了,那是她無法選擇和改變的。
    舊時女子,生得再美,性情再溫良,品德再賢淑,也逃不過“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大罪名。嫁為人妻,卻生不出孩子,那簡直是犯了天地不容的大罪,那是男人納妾名正言順的藉口。
    莊姜無子嗣,自然就逃不過被冷落的命運,即便再美,也沒有得到有始有終的愛。性情暴戾的衛莊公對莊姜實施家庭冷暴力,一方面對她不理不睬,任其自生自滅,而另一方面,他自己一娶再娶,妻妾成群,以莊薑的身份與教養又不可能和他打鬧、撒潑或者乞憐。
    那樣一個美麗聰慧的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卻是一個人獨守深宮,看著紅燭把光陰一寸一寸燃盡,看著光陰把紅顏一寸一寸掠去。有沒有悽惶過?有沒有不安過?有沒有恐懼過?有沒有不甘過?後人自然不得而知。
    沒有愛情的女人,就算她再富有,其實也是貧窮的,縱然她有驚世的美貌,縱然她有過人的才華,縱然她有尊貴的出身,可是她的人生仍然是殘缺的,愛情是滋潤一個女人豐滿人生的全部營養來源。
    我猜想,莊薑的詩,就是在一個又一個灼灼白晝,一個又一個漫漫長夜,無盡的寂寞裡滋生出來的。細緻聰慧的女人,比常人更多一顆多愁善感的心,無法排解那些愁苦煩悶的時候,那些詩便是莊薑內心裡的寂寞和淒苦開出來的花朵。
    都說憤怒出詩人,我說寂寞出詩人,莊姜是也。
    長夜漫漫,孤燈相伴,那樣的夜裡,她的男人泅渡到別的女人的屋子裡,和別的女人尋歡作樂,她的心在無盡的寂寞和血淚裡煎熬,詩是她的舟楫,帶她渡到精神的彼岸;詩是她的慰藉,帶她到溫暖的時空裡。也唯有詩,是她的全部寄託和念想,是她排解無聊時光的一個安慰。
    秉燭燈下,一字一句,反復推敲,反復吟唱,字字珠璣,句句玉骨,和血和淚,長吟短歎,一字一句,發自肺腑,長吟悲苦夜長,短歎愁眉晝短,一字一句,誰人懂?
    一個女人,在婚姻裡無望的時候,寫詩成了她最大的幸福和慰藉,不知道這是幸還是不幸,這是她選擇的生活方式,在文字裡遊弋,因此被錄進史冊。
    這個身材高挑、華衣麗服的貴族美女,上天賜給她高貴無比的身份、美麗不老的容顏,卻沒有賜給她一段美滿的姻緣。是寂寞讓她擁有一顆清麗脫俗的詩心,無論如何,卻無法擺脫一個棄婦的悲情命運,她被她的王遺棄在時光裡,她的詩就是她對人生全部的注解和對命運的感歎,她的一生就像一朵被風乾的花兒,儘管看上去仍然很美,儘管香味淡遠,卻早已無人來嗅。
    雖說世事難兩全,即便是那個時代,仍然是可以選擇的,選擇愛與被愛。莊姜沒有選擇一個平凡女性的必走之路,娛情歡愛,子嗣天倫,她選擇了另外一條充滿坎坷之路,貞德賢淑,平和大氣,與寂寞為伴,與淒苦相依,以至於成為中國幾千年來的美女垯本和道德底線的參照物,被載入歷史的滾滾長河。
    《詩經》裡的不朽名篇《燕燕》便是出自其手筆:“燕燕於飛,差池其羽。之子於歸,遠送於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子在天上翩翩飛翔,參差舒展著翅膀。妹子今天要遠嫁,相送于郊野路旁。一直到望不見其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滾滾如雨下……
    詩經的風格更近乎於民歌,情感細膩,朗朗上口,質樸無華。一個女子送妹子遠嫁,那份戀戀不捨,那份依依惜別,留戀、傷心難過之情,溢於筆端。
    穿越厚重的時光塵埃,依稀見得美人掩面低泣,縱然她有著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風流神韻,也難以擺脫憂傷抑鬱的悲情命運。
    翻閱厚厚的歷史長卷,除了為其不甘,也為其長歎!好女人不會被遺忘在時光裡,好女人是史冊裡活動的垯本。

    花語人生:
    雪蓮花是一種生命力極其頑強的花,它能耐住39℃的高溫,也能耐住−32℃的嚴寒,生活在高山雪原之上。
    雪蓮花的花語:堅韌,純潔。
    女人最大的幸福是有一個愛自己的男人,有一群自己愛的孩子。女人累了,傷了,可以在自己男人堅實的臂彎裡或寬闊的胸膛前依偎一會兒,掉幾顆傷心的淚。閒暇時光,和那些活潑可愛的孩子玩耍一會兒,嬉戲一會兒,不管人生有什麼樣的煩惱,都會暫且退去。
    有一種女人註定與這樣的幸福無緣,她們是活在時光裡的垯本。
    莊薑是一個寂寞生活和孤單時光裡的貴族女子,擁有一顆寂寞詩心,像冰山上的雪蓮一樣堅韌和純潔,耐乾旱,抗嚴寒,婚姻雖不完滿,但其美麗和才情都堪稱歷史長河中的不朽垯本。

     

    第三卷:傳奇
    01天竺葵:李師師
    藍顏知己望年戀
    下雨天,能做的事情不多,要麼發呆,聽雨漏屋簷的滴答聲,一滴一滴,悠長而寂寞。要麼睡覺,夢中遠山近水,且自逍遙。要麼看書,隨便翻翻,好過於無聊。
    從書櫃裡拿起一本書,隨手翻翻,就看到了周邦彥的這首詞:“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手破新橙。錦幄初溫,獸煙不斷,相對坐調笙。低聲問:向誰行宿,城上已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窗外的雨滴晶瑩剔透,我對著這首永詞發呆,想像著這對情人相見時的情景,鋒利的指甲如並地剪刀,白皙的手指如吳地的雪鹽,這樣美的一雙手,一邊剝橙子給情人吃,一邊溫言軟語相留:都這麼晚了,天寒霜重路難行,路上行人都沒了,不如留下吧!
    斯時斯刻,抵首燈下,你情我濃。
    詞中纖手破新橙的女子,就是北宋名妓李師師。妓亦有情?其實李師師不過是一個歌妓,詞中與她約會之人可不是一般的人,那是北宋天子宋徽宗,北宋天下一字號人物。
    這首詞出自北宋詞人周邦彥之手,據宋朝張端義的《貴耳集》記載,周邦彥是先于宋徽宗來到李師師的香閨,因為避之不及而躲到床下,因此偷聽到情人相見時的全部場景,無怪乎寫得這麼生動,也算是有生活體驗吧!
    李師師歌唱得好,人長得又漂亮,又生於北宋一流的大城市——東京汴梁。繁華之地,溫柔之鄉,見多識廣,可惜她的命不怎麼好,三歲就沒了娘,父親把她寄名佛寺,老僧為她摸頂,取名李師師。如果一直這樣過下去,也算不錯的結局,長大後找個樸實可靠的人嫁了,過安穩的小日子,也未嘗就不幸福。可惜只過了一年,她的父親也去世了,被迫流落街頭的李師師被開妓院的老闆收養,從此一腳踏入了賣笑的生涯。
    不能選擇自己的命運是一件很悲愴的事情,一個只有幾歲大的孩子沒有了爹娘的蔭庇,結局可想而知,孤苦伶仃,忍饑挨餓,受人欺淩,生存成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只有活著,才是一等一的大事兒。
    好在李師師歌唱得好,人長得漂亮,精通琴棋書畫,歌舞嫺熟,這不,連皇上大人都來湊熱鬧,這無疑給李師師做了一個活廣告。皇上這張牌多大啊,連皇上都動了心,更何況凡間男子?誰不動心啊?
    而讓李師師最心動的,卻是一個令人想不到的人,那就是年過六十的北宋才子周邦彥。兩個人有點忘年戀的意思,也有點藍顏知己的意思。李師師精通歌舞音律,周邦彥擅長詩詞曲賦,京城歌妓都以唱他的新詞為榮。
    兩個人志趣相投,常來常往也是正常的,可是很多的野史記載,把他們二人和皇上劃成了三角戀,試想想,若是按人的正常情感論,誰敢和皇上當情敵啊?活膩歪了吧?再說,一個年過六十的男人,行動上的矮子,思想上的巨人,所以想得齷齪那是別人的事,兩個人最多也就是惺惺相惜吧。
    世事無常,就算美夢也有醒的時候。靖康元年,金人破了東京汴梁,李師師最大的那張王牌宋徽宗自顧自地逃了,這種時候,誰顧得了誰啊?逃命要緊,所以李師師的生死根本無人問津。
    當然,宋徽宗後來被金人所擄,自顧不暇。可憐李師師,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國破家安在?金人主帥欲占之,李師師吞金,未亡,被尼姑救起後,流落江浙一帶,當然,這只是傳說,李師師究竟流落到哪裡,沒有人知道,也許是被戰爭和離亂湮沒了也說不定。
    有人說李師師嫁為商人婦,有人說李師師出家修道,也有人說李師師當了金人的俘虜。李師師的命運像謎一樣,被一隻無情的大手所指引。
    然而,我更願意相信她還活著,在民間,在某一處,在某一個地方,像一朵野花一樣,像一棵小草一樣,默默無聞地,活著。如那些鄉村僕婦一樣,用剝新橙的纖手,浣紗洗衣,煮飯給自己吃,閒時曬曬太陽,彈彈曲,聞聞花香,忙時也幹些粗笨的活兒。經歷過九死一生的人都知道,那是一種最平常的幸福,雖凡俗些、瑣碎些,但也不是人人,時時,都可以企及的,特別是戰亂的年代。
    我猜想,在那樣的情景之下,幾年之後,李師師在江浙民間,收到周邦彥的《解連環》,當真是又喜又憂,喜憂參半,雙淚長流,不能自抑。
    怨懷無托。嗟情人斷絕,信意遼邈。縱妙手、能解連環,似風散雨收,霧輕雲薄。燕子樓空,暗塵鎖、一床弦索。想移根換葉,盡是舊時,手種紅藥。
    汀洲漸生杜若。料舟移岸曲,人在天角。謾記得、當日音書,把閑語閑言,待總燒卻。水驛春回,望寄我,江南梅萼。拼今生,對花對酒,為伊淚落。
    這首詞是寫情人之間決絕離別的,看不見人,又沒有信兒,怎生是好?既然音信皆無,過往書信,留它何用,落滿灰塵,還不如一把火燒了。這首詞,纏綿悱惻,除了對舊情的種種懷戀不舍,在結尾處,在絕情之中,又種下念想和希望,這種失望、絕望和希望混合在一起的雞尾酒,無疑就像一杯慢性毒藥,誰人受得了?
    讀罷這首《解連環》,不知李師師做何感想。
    藍顏知己,解得了寂寞,解得了情懷,卻解不了傷痛,解不了命運,命運像一個系了死扣的結,怎麼都解不開。不管是藍顏還是情人,都遠不及一個家來得安穩和實在。
    從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手破新橙,到拼今生,對花對酒,為伊淚落,幾乎貫穿了李師師的一生。一個女子從鼎盛華年,一路凋謝下來,不能說是悲劇,但確實是讓人無法接受的現實。
    李師師與周邦彥最終有沒有再見過面,誰又知道?但兩個人之間的那份情卻是真的未了,不了情,情不了。相比那個天子情人,似乎這個藍顏知己更有人情味一些,李師師在閒暇時,偶然回味,會不會覺得有一點暖在心中慢慢蕩開?
    從前的繁華不復,如今的寂寞難耐。一會兒天上,一會兒地下。一會兒盛開,一會兒殘敗。你方唱罷我登場,人生的事兒,真的不好說。
    雨停,雲未散,天空低垂。有小水滴從屋簷慢慢滴落,從葉尖或花瓣滾落,亮晶晶,圓潤潤,恍惚間,一顆小水滴就是一個遙遠的故事。

    花語人生:
      天竺葵原產於南非,又名石臘紅,花不香,葉子味道很重,多年生草本花卉,花冠五瓣,呈繡球狀,可提煉精油,味道略似玫瑰。
    天竺葵的花語:偶然相遇,揮之不去的記憶。
    藍顏知己是針對女人而言的男性朋友,是親情、友情、愛情之外的第四種感情,比愛情少一點,比友情多一點,和男閨密有點像,但又不完全相同,男閨密之於女性無性別之分,相對藍顏知己,情感更微妙一些。
    女人的一生,大抵都有幾個這樣的藍顏知己,這種感情的尺度很難把握,進退都會使這種微妙的感情變質,進退中間的那個點就是平衡點,掌握不了平衡會翻船的。
    李師師命運坎坷,從小無母,幼年喪父,年紀輕輕就流落煙花巷,像天竺葵一樣,花兒雖豔,怎奈無香。倒是襯托她的幾片葉子味道很重,一個是北宋的天子宋徽宗,一個是北宋才子周邦彥,而且都與愛情無關,情人是被迫而為之,藍顏卻是忘年之戀,與死生相隨的愛情都有距離。

     

    02薰衣草:蘇小小
    西泠之塢埋詩魂
    永遠定格在芳華絕代的美麗年華,不知道是人生之幸事還是不幸。說幸,是因為她留給人們的,是永遠不老的美麗容顏;說不幸,是因為年華未及盛開,人生的滋味淺嘗輒止,就弦斷音絕,從此渺然。
    錢塘詩妓蘇小小,十九歲的花樣年華,被永遠定格於杭州西泠橋畔,一時間,多少文人雅士惋惜扼腕,最為著名的當屬李賀的《蘇小小墓》:“幽蘭露,如啼眼。無物結同心,煙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蓋。風為裳,水為佩。油壁車,夕相待。冷翠燭,勞光彩。西陵下,風吹雨。”
    有“鬼才”之稱的李賀,寥寥數字,就令一個清冷陰柔的唯美畫面躍然紙上。幽蘭上的露珠,是你眸中的眼淚。綠茵茵的芳草是你的錦被,挺拔的松樹是你的傘蓋。輕柔的風是你的衣裳,淙淙的流水是你的環佩。一輛小巧輕便的油壁車,在旁邊靜待出發……
    蘇小小年幼父母皆亡,與用人賈姨媽生活在一起,因為酷愛西湖山水,於是每日乘一輛小巧輕便的油壁車,徜徉在西湖的山水間,吟詩撫琴,飲酒結社,過著無拘無束的快樂時光。
    她常常在西泠橋畔的寓所裡召開小型party,以詩會友,以文切磋,以便結交幾個志趣相投的旅友和詩友。誰知卻常常因此招來一些輕薄之輩,前來騷擾搗亂,其中有一個人說他願意娶蘇小小做個小妾,被她嚴詞堅拒,她寧做歌妓也不肯做小妾,因而芳名遠播。
    應該說,蘇小小是個通透之人,熱愛自由,寧願自食其力操琴謀生,也不願依傍他人而失掉自由,過苟且偷生的所謂安生日子。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她遇到了有生之年,她生命中最為重要的一個男人——豪門公子阮郁。
    阮鬱出身豪門,風流倜儻,才貌兼備,去杭州出差公幹,在西湖邊上,與美麗聰慧的才女蘇小小一見鍾情,民間流傳的《蘇小小歌》說:“妾乘油壁車,郎跨青驄馬。何處結同心,西陵松柏下。”按照這首歌裡說的,蘇小小和阮鬱有過一段非常快樂美麗的時光,每天兩個人一起出遊,小小乘車,阮鬱騎馬,兩個人暢遊西湖山水,如神仙般快活自由,西泠挺拔的松樹,見證了這段美麗非凡的愛情。
    可惜太過美麗的事物都不長久,如彩雲易碎,阮郁有負蘇小小,實則不得已。老爸用計誆他回京,說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從此黃鶴杳然,音信渺渺,一去無蹤,他順理成章地做了一個愛情逃兵。當然,這種說法有待考證。不過我還是更願意相信這種說法,相信阮鬱有不得已而為之的苦衷。
    蘇小小心碎不已,望穿秋水,盼郎不歸,清晨露重,佇立花下凝望。夜晚霜冷,站在樹下苦思冥想,怎麼想都沒用,就是見不到心上的那個人。日復一日,總是沒有消息,蘇小小終因絕望而病倒。
    心碎成傷的蘇小小,不久之後又過起了從前的那種繁華日子,門前車馬絡繹不絕,笙舞盈門,與文人雅士談詩撫琴,品茶娛情,遊山玩水。有人說蘇小小是一個不喜歡鑽牛角尖的人,對愛情拿得起放得下,有詩為證:“妾本錢塘江上住,花落花開,不管流年度。”
    好一個“不管流年度”,那種放縱恣意的狀態似乎很享受,而實質上,內心裡的苦,不為別人道。
    其實再大度的女人,再看得開的女人,都不會視愛情為無物,除非她沒有動真心。被愛情所傷,不看得開些又能怎樣?常聽人說,愛情不是飯,沒有愛情也死不了人,可是人活著總得吃飯,所以蘇小小又開始重操舊業。此時的她,心中還有一個繫念,那就是她的阮郎,她覺得,總有一天,她的阮郎會回來找她的,他的心和自己一樣,都是愛著的。
    一個歡場上的女子,一個豪門公子,世人怎麼能容得下?阮郁的父親想方設法用計把他誆回家,他怎麼甘心兒子娶那樣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女子回家?
    也許蘇小小會對權勢不屑一顧,對金錢視若糞土,但是愛情卻是她放不下的,愛情是女人的軟肋和七寸。
    奧地利著名作家茨威格是一個非常懂得女人心理的作家,他的小說《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講述了一個男人的一夜和一個女人的一生的愛情故事。男人在一個無聊的夜晚,偶然要了一個女人,從此女人念念不忘,用了一生的時間,竟然沒有忘記,寫了一封信給那個讓她難以忘情的男人。很多女人是慢熱的,情感升溫緩慢,一旦愛上了,一生都不會改變。
    情到濃時人孤獨。蘇小小與阮鬱分手之後,再次過起了前度的歡場生活,看似熱鬧非凡,卻到底掩蓋不住一顆孤獨的心。不見得她的心就不痛,不見得她的心就不碎,只是再心疼再心碎,這日子還得繼續,歌舞昇平的背後,是怎樣一顆破碎的心?就像她的詩:“梅花雖傲骨,怎敢敵春寒?”
    梅花傲骨,不敵春寒,更何況蘇小小?她的心再堅強,也抵不過被拋棄的傷害。阮郁始終不見人影,甜言蜜語猶在耳,一轉眼,就物是人非。
    放手,可能是拯救自己唯一的機會,可是蘇小小卻捨不得放手,那一段熱戀已經成為時光裡的塵埃,她卻被那塵埃要了性命。
    且不說蘇小小的愛情是否所托非人,也不說這段愛情是不是花心大少苦心尋覓的豔遇,只說蘇小小,美麗佳人動了真心,動了真情,刻骨的思念,讓青蔥年華的蘇小小抑鬱寡歡,焦慮不堪,最後咳血身亡,一縷香魂歸於西泠橋畔小小墓,與山水常相伴,與西湖常相依。
    誰說愛情死不了人?那是沒有動真心,真心最傷人,自古道:癡心女人負心漢。蘇小小等阮郎,等得花兒都謝了,等得人兒都瘦了,等得香消玉殞,等到吐血身亡,也沒有見到人家回來。
    這就是誓言,這世間,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的誓言,愛到最後,不是死磕,就是放手。蘇小小死磕的對象早沒了蹤跡,變成一個人的獨角戲。放手又不甘心,就那樣煎熬著自己,不出事兒才怪呢。
    史書上,其實對於蘇小小其人並無確切的史料記載,她的故事大多是通過文學作品流傳下來的,但是我更願意相信,千百年前,西湖邊上,的確有這樣一位才華與美貌並存的奇女子,乘坐著一輛輕便的油壁香車,飛馳在青山綠水間。

    花語人生:
      薰衣草又名靈香草,多年生耐寒花卉,花開紫色,香味馥鬱。法國的普羅旺斯是薰衣草的故鄉之一,關於薰衣草的傳說,大多和美麗的愛情有關。
    薰衣草的花語:等待愛情。
    愛情不是人生的全部,每一個女人都明白這個道理,可是每一個女人面對愛情的時候,都捨不得撒手,不管這愛情是珍珠還是雞肋,都要牢牢攥在手裡,哪怕用生命去換也不後悔,這哪裡是要愛情,這是要命,要自己的命。
    沒有人值得你為他放棄生命,他若愛你,他必然不會讓你為他受這樣的苦。他若愛你,他必然不會忍心這樣折磨你。既然不愛,又何必糾結?又何必和自己過不去?華麗轉身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蘇小小愛上了去杭州公幹的阮鬱,拉開了她悲劇人生的序幕。他們的愛情像薰衣草一樣浪漫,但蘇小小卻沒有薰衣草耐寒,阮郁離去,蘇小小的年齡永遠停留在芳華絕代的十九歲,愛情成了她永遠的等待。

     

    03白山茶:陳圓圓
    亂世佳人亂世禪
    一間茅屋,一卷黃冊,一盞青燈。
    曆過紅塵劫難之人,當真會心如止水嗎?晨鐘暮鼓,木魚聲中,打坐冥想之時,會不會想起那些紛至遝來的過往?
    那一年,在蘇州的花坊,青橄欖一樣的年紀,卻自有一段風流嫋娜,輕甩水袖,咿咿呀呀,演習昆曲,歌舞生涯,戲如人生。學戲雖說清苦些,但卻是用自己的一雙纖纖素手討生活,安身,立命。
    那一年,在北京的皇城,兵荒馬亂,惶惶亂世,她像一件珍稀的物品一樣,被人們爭來搶去,搶的都是她的人,誰顧得了她的心?再說,她的心算什麼?一文不值,花錢便可以買得到,要你笑,便笑。要你哭,便哭。
    那一年,在蘇州,她曾與一生之中自己唯一鍾情的男人失之交臂,相約光福看梅,相約虎丘賞桂,言猶在耳,只可惜人家爽約,從此後無緣再見。恨嗎?於事無補。愛嗎?早已化為塵煙。不愛,不恨,平常心。
    是的,打坐誦經之人就是明末清初,傾國傾城的一代名妓陳圓圓。
    每每讀到漢代宮廷樂師李延年在《佳人曲》中為妹妹李妍量身打造的廣告語:“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總覺得把這句話放在陳圓圓身上,更為貼切一些。
    數百年前,清朝文人吳梅村在《圓圓曲》中有一句“衝冠一怒為紅顏”,說的是吳三桂為了一個女人而出賣國家的故事。吳梅村的本意是為了洗清陳圓圓的清白,可事實上,世人還是強加一個紅顏禍水的罪名給陳圓圓,且不說歷史的風雲際會是不是一個弱女子瘦弱的肩膀所能擔得動的,只說這“衝冠一怒為紅顏”,延伸了多少人的想像空間?
    陳圓圓,本名邢沅,字婉芬,蘇州歌舞妓,時稱“江南八豔”之一。只因機緣巧合,讓其成為貫穿歷史的一根明線,亂世佳人從此與歷史扯上干係。
    舊時女子的命運,多半像浮萍一般身不由己。陳圓圓的命運轉折點,是從田畹為崇禎選美開始的,她被田畹弄進京城,準備進獻給皇上,誰知皇上他老人家對陳美人並不感冒,吳三桂倒是豔福不淺,在田府後花園裡對陳圓圓一見鍾情,歡歡喜喜地把她娶回家做了一個小妾。
    後來,李自成攻破北京,他的下屬劉宗敏擄走陳圓圓,吳三桂聞知,衝冠一怒,憤而降清。《明史•流寇》中記載:“初,三桂奉詔入援,至山海關,京師陷,猶豫不進。自成劫其父襄,作書招之,三桂欲降,至灤州,聞愛姬陳沅被劉宗敏擄去,憤甚,疾歸山海,襲破賊將。自成怒,親部賊十余萬,執吳襄於軍,東攻山海關,以別將從一片石越關外。三桂懼,乞降於我。”
    吳三桂究竟是不是為了陳圓圓而投降清軍,我猜想,這肯定不是主要的原因,更主要原因還是清軍已佔領了大明的半壁江山,入主中原是早晚的事兒,這是吳三桂左思右想、審時度勢、慎重做出的重大決定。
    從《明史•流寇》的記載中,不難看出吳三桂當時複雜矛盾的心理。他左右搖擺,舉棋不定,李自成劫了他的老爸,劉宗敏劫了他的愛妾陳圓圓,他本想投降農民軍的,可是他左右權衡的結果,最終還是選擇投降了清軍,這是因為當時清軍的勢力更強大,鐵蹄錚錚,大軍南下,入主中原,勢如破竹。
    這個決定,是他審時度勢後做出來的,並非一時的頭腦發熱。他努力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讓一個無辜的女人去承擔歷史的變故,無疑有些沉重,陳圓圓美雖美矣,但卻不足以改寫歷史,也擔不動這樣沉重的使命。吳三桂投降,被封為平西王,而陳圓圓順理成章地成為平西王妃,可是她卻出人意料地選擇了另外一種生活,那就是出家,帶發修行。
    按說在雲南那樣一個風景優美、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在一個愛她的男人的庇護下,享盡世間榮華富貴,是一個女人最好的歸宿,可是陳圓圓在經歷命運的大起大落,經歷跌宕起伏的悲歡離合後,心清如鏡,看透世事——與其跟著一個野心勃勃的男人擔驚受怕,還不如落得個眼不見心不煩。
    《天香閣隨筆》中曾記載過她的生活狀態:“布衣蔬食,禮佛以畢此生。”你能想像嗎?一個傾國傾城之美女,穿著簡單的衣飾,素面朝天,吃著簡單的飯食,過了一輩子修身養性、念經禮佛的日子。
    當然,陳圓圓的人生之中還有一筆,不能一帶而過。
    早年,在蘇州,陳圓圓也曾真心實意地愛過一個男人,這個男人就是明末才子冒辟疆,可惜她遇到了一個毫無責任感的男人,只想與她玩曖昧,卻不想給她婚姻,儘管後來他在《影梅庵憶語》中,曾深情款款地記述過與陳姬初次相遇時的情景:“其人淡而韻,盈盈冉冉,衣椒繭,時背顧,湘裙,真如孤鶯之在煙霧。”
    按照冒才子的描繪,陳圓圓人淡如菊,美而有韻,衣袂輕盈,面對一片梅海而立,如孤鶯立于煙霞之中,詩情畫意,人在畫中走,人畫難分。
    冒才子文筆清麗,功力不淺,深情追述了明末清初第一大美女“倒追”自己的情形,他的真情讓人覺得悲涼,就算有幾分真心,也有幾分顯擺,處處彰顯出男人那顆小小的虛榮心。據他自己的記述,一代名妓董小宛也是“倒追”的他,也許他真的風流倜儻,也許他真的才高八斗,可是在女人面前,也真的不用如此不謙遜,據此可能亦有輕度自戀之嫌疑。
    做人要厚道,特別是對於愛過自己的人,不管自己是否也愛人家,別人愛你總不是罪過吧?拿別人的真情裝點自己的虛榮,到處顯擺,總有幾分不夠厚道的嫌疑。
    男女情事,相比陳圓圓驚心動魄的一生,不過是小情小調,是穿插在人生中一個小小的插曲而已。大的時代、大的背景下,個人的命運,相比起來不過是小事一樁罷了,隨便你怎麼活,都與他人無關。
    陳圓圓貴為王妃,卻在彩之南,天之涯,海之角,出家修行,住一間茅屋,獨守青燈,手持黃卷,念經禮佛,穿布衣,吃素食,無欲無求,了畢殘生。
    生逢亂世,不能左右,也不能選擇。禪修出世,卻是她心甘情願的選擇。
    冰雪般聰明的女子,總是懂得怎樣保全自己,“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生活只會讓生活變得更加糟糕,退一步,便是海闊天空。相比怎麼活,活著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說什麼傾國傾城,說什麼愛恨情仇,哪裡是一個弱女子的肩膀所能擔得動的?明爭暗鬥,巧取豪奪,風煙滾滾,鐵蹄錚錚,你方唱罷,我登場,到頭來都不過是一場空,幾百年的時間,在歷史長河中,不過是一滴水,轉瞬即逝……

    花語人生:
    山茶花是一種常綠灌木,品種多,有單瓣、半重瓣、複瓣,晚秋時節開花,花朵大而豔,豔而不妖,花謝時,一瓣一瓣凋落,直到生命結束。
    山茶花的花語:天生麗質,豔而不妖。
    女人貌美,罪不在女人。恃色而驕,才罪不可恕。
    聰明女人都知道,就算妍麗如花,終有一天會凋零。一輩子,誰都不會保持一個姿勢到終老,色衰,愛停。
    聰明的女人,不爭,不搶;不驕,不躁;不妖,不媚。天生麗質,豔而不妖。改變不了自己的命運,就用行動改變了自己的生活方式。
    陳圓圓就像雲南山巔的一朵白茶花,華貴,美麗,沒有依靠強權過驕奢淫逸的生活,而是選擇了出世清修,花開有聲,一瓣一瓣凋落,直到生命的終結。

     

    04野薑花:梁綠珠
    綠 珠 暗 投
    假若梁綠珠沒有遇到石崇,她的人生會不會是另外一種走向?她會不會在廣西白州民間,嫁一個普通的男人,生一群孩子,相夫教子,夫唱婦隨,過著平凡而幸福的小日子……
    可是人生沒有假若。
    西晉首富石崇去越南公幹,假公濟私,趁機公款旅遊,在白州遊山玩水時,被一陣婉轉悠揚、清麗脫俗的笛聲所吸引。嫋嫋笛音,仿佛世外仙樂,紛紛墜入石崇的耳中,他尋音覓跡,踏破鐵鞋,終於得見原生態美女梁綠珠,不見也罷,一見便再也忘不掉。有詩說:“善歌樊素口,能舞小蠻腰。”
    梁綠珠能歌擅舞,她的美,不同于長安城裡那些庸脂俗粉,她的美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沒有整形醫師的藍刀雕鑿,沒有這個粉那個膏的重彩塗抹,她的美,清淡雅致,出塵脫俗,與世無爭,仿佛一株蝴蝶薑。
    石崇並不是一個隻知道吃喝享樂而且有錢的草包,他博覽群書,精歌舞,通音律,知古今,品位不俗。儘管他遇到梁綠珠時,年紀已經不小了,是一個大叔級的人物,可是這並不妨礙他對美的欣賞和辨識,更不妨礙他的喜歡。石崇捨得下本花錢,遂以十斛珍珠的天價買下樑綠珠,美滋滋地帶回長安城。
    石崇雖非碌碌之輩,但卻有著很多富人都有的通病——虛榮,張揚,顯擺,鬥富,夜夜笙歌,日日歡宴,生活方式奢華糜爛,縱情聲色,揮霍無度。
    他常常在金穀園別墅中設宴,開party,搞聚會,甚至小圈子裡的文藝沙龍,用來結交權貴和各色人等。每每有這樣的聚會,他總會讓梁綠珠出來吹笛獻舞。梁綠珠的笛聲婉轉悠揚,妙不可言。梁綠珠的舞姿曼妙婀娜,楊柳小蠻腰,隨風起舞。吹得好曲,又跳得好舞的梁綠珠,被一傳十,十傳百,豔名就此不脛而走。
    《世說新語》中曾記載,石崇家的廁所精美絕倫,不僅有女服務員侍候著,而且還準備了香水、精油一類用品,供客人如廁完畢使用。這麼豪華的廁所,不禁讓人想起了五星級大酒店裡的廁所,雖不可同日而語,但卻有異曲同工之妙。
    有一次,一個叫劉寮的官員如廁時,竟然以為自己走錯門了,以為自己走進了石崇的起居室。想想這劉寮,他大小也是一個官員,好歹也見過些世面,不是一個鄉野村夫,居然會鬧出這樣的笑話,可見石崇的生活奢侈豪華到什麼程度。
    每次讓梁綠珠出來吹笛獻舞,是為了感官刺激,而不是為了藝術上的享受。富人鬥富,花樣百出,你有遊艇,我有飛機;你有別墅,我有豪宅。誰都別小瞧誰。小富者比吃比穿比些家常的玩意兒,大富者比你想像不出來的東西,以求出位。他讓梁綠珠出來吹笛獻舞,無非想博世人眼球,讓人羡慕他收藏的美色。
    梁綠珠成了石崇手中的一張王牌,每每聚會,總會拿出來獻寶,招來無數眼球,出盡風頭。鬥富比闊的結果,終於招來了殺身之禍。
    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石崇依附的權貴紛紛倒臺之後,他的仇人司馬倫成為實權派人物,司馬倫的下屬孫秀前來討要梁綠珠,石崇哪裡受過這樣的窩囊氣?堅決不肯。哪有把自己的寵妾送人的道理?那也太跌份了吧?
    司馬倫派兵前來捕捉石崇,石崇可能有些後悔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為了一個梁綠珠竟惹來殺身之禍,可是現在後悔為時已晚,他左右權衡,為求自保,只好出一下策。他對梁綠珠說:“我今為爾得罪。”綠珠流眼淚說:“當效死於君前。”綠珠說罷,當即從樓上跳了下來,香消玉殞。
    石崇滿面愁容地對綠珠說,我為了你,得罪了人,人家想要我的命,你說怎麼辦?其實石崇的說法是有些昧良心的,這件事情表面上看,是因為梁綠珠而起,而實質上,禍起蕭牆主要還是因為他自己,平常生活不檢點,奢華無度,炫富比闊,甚至身上還有血債,以至於招來殺身之禍。
    一個大男人,連父母妻妾尚不能保,大難來時,還找什麼藉口說什麼紅顏禍水?就算沒有梁綠珠,石崇在複雜的政治鬥爭中,也是難保自身,這正應了那句大俗話:得瑟大了,掉毛。
    綠珠說,既然如此,我就用死報答你對我的恩情。綠珠的報恩之說當然不成立,石崇于她何恩之有?他不過從另外的人手裡把她買過來,身份、功用、性能從來都沒有變過,還是玩物一件。只是,簡單、單純的綠珠哪裡經得起石崇這個“老油條”的忽悠?所以她相信了石崇說的話,跳樓身亡。石崇把這件事情想得也太簡單了些,他以為,只要綠珠死了,事情就會一了百了。
    事情發展到簡單得已經不能再簡單的地步,你說禍因為我而起,那我就一死了之。梁綠珠跳樓殉情,以頭搶地爾,血花四濺飛散,香消玉殞,慘烈,悲情。金穀園中,刹時間,落花紛紛,那可是上天的眼淚?
    綠珠雖然慘死,禍事卻並沒有因此而消,石崇終究並沒有落下個好結果,最後被斬殺於東市。沒有綠珠,這場禍事就能倖免嗎?
    綠珠與石崇之間真的有愛情嗎?其間細節不得而知,不過據我個人暗自揣度,就算梁綠珠不選擇跳樓,禍起蕭牆之後,石崇這個人能饒得了她嗎?畢竟綠珠是對手扳倒石崇的一個藉口,所以綠珠總要給石崇一個說法和交代,至於愛與不愛的,好像真的跟此沒有多大關係。
    梁綠珠不過是石崇養在金穀園中的一隻金絲雀,縱然籠子華美絕倫,但是卻沒有自由,石崇讓其生,她便生。石崇讓其舞,她便舞。石崇讓其死,她便選擇了跳樓。
    唐代詩人杜牧後來去金谷園旅遊時,寫過一首詩:“繁華事散逐香塵,流水無情草自春。 日暮東風怨啼鳥,落花猶似墜樓人。”
    詩中說,金谷園當年的繁華不再,像流水一樣被時間帶走,廢園中,草長鳥啼,只有落花像當年墜樓的人一樣,樓上紛紛落花雨,滿滿都是離人情。滿紙惆悵之情,滿紙惋惜之言,杜大才子是在為梁綠珠不甘,還是在為梁綠珠可惜?
    士為知己者死。梁綠珠不是男人,石崇也不是她的知己,她只是石崇養在金穀園中的一隻金絲雀,或者說是一朵有香無味的花兒,但她卻為了石崇跳了樓。這中間,不管是她自願的,還是被迫的,我都覺得不大值得,明珠暗投遮住了明珠的光華,綠珠暗投丟失了自己的性命。
    假若人生可以重新活一次,梁綠珠還會有重新選擇自己命運的機會嗎?

    花語人生:
      野薑花又名蝴蝶薑,花開白色,清涼,有異香。一個花苞上能開出數朵花兒,花型如翩翩起舞的蝴蝶,所以又稱蝴蝶薑。
    野薑花的花語:清雅孤獨,與世無爭。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
    愛你的男人,會想方設法保護你,不會讓你為其而死,甚至不會讓你為其受傷。拋開身份背景不提,一個女人如果選擇了做“金絲雀”的道路,安逸的生活會讓你失去飛翔的能力,與幸福失之交臂,也就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了。
      來自廣西白州民間的梁綠珠,像一朵野薑花一般清涼、淳樸、美麗。她被長安土豪石崇帶回京都,過起了金絲雀一般的生活。石崇忽悠她說,他的禍事都是因她而起,簡單、單純的原生態美女梁綠珠因此跳樓身亡,以報君恩。

     

    05虞美人:虞 姬
    英雄與美人的千古絕唱
    兩千多年前的楚漢戰場上,狼煙四起,殺聲震天,戰馬嘶鳴,四面楚歌,慘烈悲壯,無法睇視。無數的勇士,為了誰主天下,拼盡最後一滴汗,流盡最後一滴血,橫臥疆場,馬革裹屍,刀光劍影。
    夜幕悄悄來臨,殺聲漸漸停歇,天邊最後一抹如血的殘陽悄悄褪去,星星慢慢爬上了天空,廝殺了一天的將士們,困倦至極,疲乏至極,昏昏睡去,唯有大帳之內,燈光閃爍,燭火搖曳……
    夜,暫時安靜下來,悄無聲息,唯風鳴蟲吟。
    一個叫虞姬的年輕女子,在燈影裡翩翩起舞。她的舞姿美麗婀娜,她的舞步輕靈舒展,她的肢體語言妖嬈多姿。她的臉上有淺淺的笑意,那笑靨如開在春天溪頭的一朵淡藍色小花,美麗卻不張揚,高貴卻又矜持。
    她淺淺的笑容是綻開給她的王看的,其實她的心中早已是風雨飄搖。前途未卜,未來就像一朵綻開的蓮花,開在白霧迷茫的水面上,她看不清那朵蓮花,她也看不清她的王,她甚至也看不清她自己,她不知道哪裡才是他們的出路,哪裡才是他們的歸宿。斯時,斯刻,她唯有盡情地舞蹈,只有舞蹈的時候,才能讓她暫時忘記這些煩惱,忘記這些理不出頭緒的紛亂。
    忽然間,營帳外四面楚歌聲,一浪高過一浪,時遠時近,她的腳下突然一軟,然後她像柔軟的藤一樣,慢慢萎靡,那些楚人的歌聲震耳欲聾,令人憋悶,令人窒息。
    在她欲倒沒倒之際,她唯一的觀眾,她的王,急忙放下手中的酒杯,從案幾後面倉皇奔過來,輕輕托起她的纖腰,眼中是千般柔情,萬般憐惜。他的虞姬,他的美人,他的愛人,他怎麼能讓她摔倒在自己的面前?
    大帳之內,靜寂無聲,唯燭火跳躍。間隔良久,她忽然聽到她的王長聲悲歎:“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她的王當然是項羽,這個當世英雄,眉峰緊蹙,面有憂慮。想當初是何等的英雄氣概,可惜天時地利不與我便,只有那烏騅馬還留在身邊,就算那匹烏騅馬留在身邊又怎麼樣,他只是一個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的末路英雄而已。
    項羽語出消沉,讓虞姬心疼不已。想當初,她的王是何等的英雄蓋世,戰場上縱橫馳騁,令敵軍聞風喪膽,那是何等的氣勢如虹。現如今,英雄末路,竟不自覺流露出這般兒女情長。一匹烏騅馬,尚且讓她的王如此進退兩難,更何況虞姬這樣一個曠世美人兒?
    虞姬當然明瞭項羽的心思,為斷他念想,為斷他後路,也為激起他奪勝的勇氣,虞姬毅然決然道:“漢兵已略地,四方楚歌聲;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
    漢兵已經攻城略地,四面八方都是楚軍的歌聲和廝殺之聲,大王若是不在了,你的女人怎麼會獨自存活於世間?
    英雄氣短,美人情長。虞姬從項羽的懷抱中掙脫出來,重又翩翩起舞,燈影裡,虞姬舞姿悲涼,舞步淩亂,燭火飄搖中,往事紛紛踏至眼前:曾幾何時,月下對飲,軍中撫琴,枕畔承歡,林間漫步,何等恩愛,都已如煙花飛逝,不復從前……
    眼淚如決堤的江水,堵不住,肆意橫流。此刻,她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讓她的王重新振作起來,唯一的辦法,也只能是唯一的辦法,除此也別無他法。
    項羽歎息之際,寒光凜凜,一閃之間,虞姬橫劍自刎。
    刹時間,天地沒有了顏色,落花繽紛,長歌當哭,血如桃花染大帳……
    霸王項羽抱著他心愛的女人,雙淚長流。什麼是英雄氣短,兒女情長?此時,他不是什麼王,也不是南北征戰所向披靡的英雄,他只是一個男人,懷抱中是他心愛的女人。他懷抱著心愛的女人,仰天長吼:“非戰不利也,是天亡我也。”
    英雄不論成敗,項羽是也。
    這個悲壯慘烈的場面,當然是我自己一廂情願想像出來的,史書中對於虞姬的記載只有寥寥的一筆,在《史記•項羽本紀》裡面,只有簡簡單單的五個字:“有美人名虞。”雖然簡單至此,但在民間,霸王別姬這個兩情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一直經久不衰,源遠流長,在兩千多年的時光中,被各種文藝形式演繹過無數次,無論是京劇還是話劇,不管是電影還是電視,每一次看,都讓人感慨萬千。
    虞姬這個女人,兩千多年來,一直生動飽滿地活在民間,她無疑是這場愛情中的悲情角色,就因為她愛上了一個男人,就因為她愛上了一個承載歷史的男人,所以她把命都搭進去了,她是那麼無辜,她是那麼被動,可她同時又是那麼心甘情願。只是,若不這樣,她還有別的選擇嗎?不是因為她選擇了愛情,而是因為歷史選擇了她。
    跟著一個心懷國家的男人,你就要做好努力奮鬥,經歷磨難,與困苦戰鬥的打算,必要時甚至付出生命。當然,你會收穫不一樣的目光,你會收穫榮譽、羡慕、出位等等相應的待遇。跟著一個心懷小家的男人,日子可能會相對安穩些,沒有什麼大的波折,更不會危及生命。當然,你要忍得了寂寞,忍得了平凡,甚至是捉襟見肘的生活……
    項羽臨終前長歎:不是我打不過人家,是老天爺和我作對。雖有點怨天尤人的意思,但仍不失英雄氣概。楚漢之爭,給人印象最深的,不是戰爭與烽火,不是狼煙與廝殺,不是男人之間的天下爭霸,而是霸王項羽和美人虞姬之間的俠骨與柔情。男人的熱血,女人的眼淚,混合成人世間一首最悲愴的情歌,混合成一杯五味俱全的雞尾酒。
    大江淘盡,回首英雄無數,像項羽這樣鐵血柔情的男人,像虞姬這樣柔腸百轉的女人,還真的不多,這份愛雖然慘烈,但也唯其如此,才能永久地刻進人們的記憶中,千古不滅。

    花語人生:
    虞美人又名野罌粟、麗春花等,原產於歐亞大陸溫帶,比利時將其作為國花。虞美人有複色、間色、重瓣和複瓣等品種。花未開時,蛋圓形的花蕾上包著兩片綠色白邊的萼片,獨生於細長的花梗之上,像一個低頭沉思的少女。
    虞美人的花語:生離死別。
    自古言:紅粉送佳人,寶劍配英雄。這是物盡其用。而美女配英雄,則堪稱完美。女人這一生,選個平凡男人過一輩子,你要忍受生活的凡俗和波瀾不驚。選個不平凡的男人過一輩子,你要忍受生活大起大落帶給你的衝擊。所以無論平凡與不平凡,你都不要抱怨生活的不公,因為平凡,你可以享受煙火的溫暖。因為不平凡,你要享受盛大之下的孤寂,這就是所謂的世事難兩全吧。
    相傳虞姬去世後,她鮮血流過的地方,她的墳頭,開滿了一種不知名的小花兒,花朵極其豔麗,像極了虞姬的俠骨柔腸,所以後人把這種花兒叫作虞美人,以示對虞姬深切的懷念。

     

    06紅掌草:紅拂女
    古代的勵志姐
    女人光有漂亮是不夠的,雖然擁有美麗的容顏是每一個女人都夢寐以求的理想,可是,再美再嬌,哪怕如仙子一般,終有一天還是會凋謝。
    女人光有年輕也是不夠的,雖然永遠不老是每一個女人畢生都在修煉的功課,可是,歲月不饒人,終有一天還是會老去,任憑她是誰。
    女人光有聰明也是不夠的,雖然聰明這事自己說了不算,是上天賜予的,是爹媽給的,可是,再聰明也要有勇氣的陪襯,聰明和勇敢相輔相成才能成事兒。
    我有一個女性朋友常常掛在嘴邊的話:生為女人,只能靠自己。若靠父母,父母有一天會老。若靠男人,姿色有一天會衰。若靠兒女,兒女有一天會飛得天高地遠,你能把孩子拽回來嗎?
    她不是女權主義者,她只想一個人獨立行走於人世間,她是不依附任何人的勵志姐。她把自己當下的事情打理得很好,把未來的事情謀劃得很好。朋友圈中,她是最理性的女人,就像紅拂女一樣,聰明,美麗,善良,勇敢,看得要准,下手要狠,認准的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別說你不知道紅拂是誰,紅拂是每個女人勵志的標杆,是正能量的化身,每個女人,都應該有紅拂的素質——能幹,果斷,獨立。
    紅拂女是隋朝權臣楊素府上一個小小的歌伎,人生得漂亮,舞跳得好,如果一直堅持下去,可能會很有發展前途,說不定會在唱歌跳舞方面取得不俗的成績,一不小心混成個歌唱家,混成個偶像明星之類。可是紅拂志不在此,這個有點野心的姑娘知道,要想改變自己卑賤低下的命運,就要捨得投入,就要有點冒險精神,就要有不顧一切的勇氣。因而,她看中了一隻高風險的股票,雖說風險高些,不過假如成功了,回報自然也會相當可觀。
    那只高風險的股票是誰啊?當然是李靖,大唐君主李世民的愛將。紅拂看中他的時候,他不過是一介草民,就算有一腔抱負也是白有,因為投奔無門,根本沒有施展才華的地方。在楊素府上,當他大談理想、抱負、策略的時候,可恨楊素那廝根本就是帶理不理的模樣,似睡非睡,連眼皮都懶得睜,對於李靖的宏篇大論並不感冒。此等禮遇,讓李靖很尷尬,很無奈,也很受傷,他灰溜溜地跑回小旅館住下,和衣倒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這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好青年,非但沒有遇到伯樂,反而遇到了一隻對他並不感冒的驢子,他愁腸百結,空有一腔熱情,卻投報無門。
    楊素對他不感冒,並不代表所有人都對他不感冒,他的高談闊論還是引起了一個人的注意,這個人就是紅拂女。這個高談闊論的男人又帥又有才,就是機會少點。把他攥在自己的手裡做長線,也不一定會虧本。
    一念及此,後半生向她敞開了光明之門。
    左右盤算的結果,紅拂覺得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好機會,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於是說幹就幹,她連夜跑到李靖居住的小旅館,開門見山地對李靖說,我願意投奔你,願意跟你私奔,為咱們共同的理想搏一回,咱們一起跑吧!你敢不敢?
    李靖正在小旅館裡為白天的事情鬱悶,不知如何是好,紅拂女來了。他雖然很有才,也很有膽識,但這個姑娘大膽的提議還是把他嚇了一跳。太離譜了,私奔這麼大的事兒,他擔心位高權重的楊素不會饒過他,另一方面,他又有些捨不得紅拂這個主動送上門來的小美人兒。
    左右為難之際,紅拂安慰他說,別怕,一切有我呢。她抿緊櫻桃紅唇,慷慨陳詞,說楊素老朽,老眼昏花,自顧不暇,根本顧不上我們,再說楊府上有幾百個歌伎,少個把人兒,他哪裡會數得清楚?
    紅拂女給李靖吃了一顆定心丸,兩個人連夜跑出長安。逃遁的途中,紅拂遇到了她生命中另外一個男人,他就是虯髯客。可惜這個男人並不是紅拂喜歡的類型,紅拂喜歡陽剛帥氣的小夥子李靖,而不是滿臉大鬍子的虯髯客,這一點她始終不曾改變過,不管虯髯客後來對她有多好,她都不曾動搖。
    紅拂為人處世相當有一套,她深諳男人的心理,虯髯客暗戀她並沒有錯,她既不能傷害他,又不能跟他好,那個度,真的很難把握。
    她像走鋼絲一樣在兩個男人中間周旋,搞不好兩個男人會全部跑掉。可是紅拂女是個聰明的女子,她當李靖是情哥哥,當虯髯客是親哥哥,每叫一句三哥,虯髯客的心就會柔軟一分,最終把虯髯客叫得心軟成了一灘水,他主動把自己所有的家當、兵書、田產等物統統都送給了李靖,為李靖的成功助了一臂之力。
    當然,虯髯客這是愛屋及烏,因為深愛紅拂,而摒棄了一個男人的自私忌妒之心,這樣的胸懷還真的不是一般男人能有的。後來,紅拂和李靖投奔了李世民,而虯髯客忍痛割愛,離開心愛的女人,遠走扶桑國。他們三人就是後來著名的風塵三俠。
    不得不承認,紅拂是一個心思機敏、行事果斷的小女子,她巧妙地把另外一種勢力借為己用,通盤、整體地為李靖謀劃,當然也是為自己籌劃,最終使得李靖為大唐屢立奇功,被封為衛國公,而她自己也順理成章成了一品誥命夫人。這般扶搖直上,平步青雲,當然都與她的聰明、努力和才幹是分不開的,也在她的通盤掌握之中。
    紅拂原名張出塵,隋末唐初人,在正史中一直默默無聞,在野史和傳聞中卻是其名久盛。她和李靖兩個人從青春年少,一直相伴到遲暮之年,是一對幸福恩愛的夫妻,英雄配俠女,也算人間美事一樁。
    女人嫁人是改變命運的最好契機,父母出身不能選擇,可是嫁給誰卻是自己能夠選擇的,嫁得好,下半輩子的幸福就有了著落。嫁得不好,下半輩子就與痛苦攀上了親戚。所以,女人看人一定要准,下手一定要狠。
    光有漂亮的臉蛋當然不行,雖然漂亮的臉蛋也能結出大米,可那畢竟是短期行為。光有聰明的頭腦也不行,還要有一股子准勁和狠勁,像咱們大唐的勵志姐紅拂女那樣,看得要准,下手要狠,胸有大志,當個誥命夫人,還不是手到擒來、小菜一碟?把下半輩子的幸福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那才是人生的正經大事兒。
    幸福從來都是自己拼來的,天上不會掉餡餅,就算碰巧掉個餡餅,也未必會那麼巧就砸中你。

    花語人生:
    紅掌又名安祖花、火鶴花等,熱帶切花,佛焰花序,其葉翠欲滴,其花如手掌,有紅、白、綠等色。希臘文名之“安世蓮”,譯名為“有尾的花”。它有如一隻伸開的紅色手掌,在掌心上豎起一小條金黃色的肉穗,所以學名叫作“佛焰苞”。
    紅掌草的花語:大展宏圖,鴻運當頭。
    大多數女孩,在年輕的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對人生沒有清晰的思路和目標,在幾段毫無結果的小戀愛中虛擲光陰,在胭脂水粉、華衣麗服中蹉跎歲月,40歲以後,人生開始走下坡路的時候,驀然發現,究竟什麼才是自己想要的。
    親愛的姑娘們,年輕的時候,你應該有沉得住氣的遠見和毅力,你應該有抵制誘惑的本事和能力。
    幸福從來都不是自己從天上掉下來的,機遇從來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這話一點不假。這位唐朝的勵志姐紅拂女敢想敢幹,不懼挫折,膽大心細,最終獲得成功,這種熱情如火的紅掌草正如紅拂女潑辣大膽的性格。

     

    07馬蹄蓮:梁紅玉
    鼓角遠去,伊人未歸
    雁啼鳥鳴,馬踏黃花,烏雲低垂。
    鐵蹄錚錚,黃沙飛揚,鼓角嘶鳴。
    千百年前,在遙遠的古戰場上,一個身穿紅色戰袍的女子,鮮紅的衣裳像一面迎風的旗幟,在古戰場的狼煙中飛揚。她桴鼓親操,冒著槍林箭雨,如男兒一般驍勇,竭力阻擋金兵渡江。
    鼓點聲聲,激揚沸騰,振奮人心。古戰場上的鼓點,那是有講究的,那是指揮千軍萬馬的號角,所謂聞鼓則進,鳴金收兵,其中的細節和章法是衝鋒陷陣時的軍令。
    你聽到了那響徹千年的金山戰鼓之聲嗎?那紛紛的鼓聲如雨點,穿越時空,隔空相傳,一聲一聲,鏗鏘有力。
    桴鼓親操之人便是梁紅玉。脫下戰袍,她是一個嬌柔嫵媚的女兒,穿上征衣,她是一個颯爽英姿的女英雄,上馬出征能戰,下馬是能歌善舞的女子。
    都說英雄不問出身,梁紅玉雖然出身武將世家,從小練就一身好功夫,可是家道中落,她被迫淪為京口營妓。也正是因為她是營妓這個身份,所以才得以在某次軍中的慶功宴上,遇到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大將韓世忠。兩個人一見鍾情,一個下級軍官與一個美麗但卻低賤的軍中營妓擦出了愛情火花,演繹出一段浪漫情緣。
    有時候會想,千百年前,這一對小戀人在軍營中是怎樣談戀愛的呢?答案不得而知,絞盡腦汁,也無法還原當時的場景。大帳旁邊的小樹林中,牽手漫步?宿營地旁邊的溪流旁,相視而笑?還是在有月亮的夜晚,在營地的篝火邊載歌載舞?有沒有說過悄悄話?有沒有過海誓山盟?
    不管他們是誰先愛上誰的,也無從猜測古人是怎樣表達情感談戀愛的,不過應該說梁紅玉還是非常有眼光的。彼時的韓世忠不過是軍中一個小小的下級軍官,根本看不出前程遠大,更看不出有績優股的潛力,可是梁紅玉卻愛上了這個小軍官。
    當然,英雄美女惺惺相惜的浪漫情事,正史裡是沒有記載的,倒是野史、小說、戲劇等文藝作品裡比比皆是,被演繹得更加生動和淋漓盡致。
    梁紅玉的真命天子就是一代名將韓世忠,一個文韜武略、驍勇善戰的大英雄。自古美女愛英雄,梁紅玉也不例外,她愛上心中的英雄,所以一輩子跟在他身邊,飛馬傳詔,桴鼓親操,甚至玉殞沙場,一生無怨無悔。
    萬里長江,淘不盡壯懷秋色,漫說秦宮漢帳,瑤台銀闕,長劍倚天氛霧外,寶光掛日煙塵側!向星辰拍袖整乾坤,消息歇。 
    龍虎嘯,鳳雲泣,千古恨,憑誰說。對山河耿耿,淚沾襟血。汴水夜吹羌管笛,鸞輿步老遼陽幄。把唾壺擊碎,問蟾蜍,圓何缺?
    你聽到了嗎?這是韓世忠將軍的歌聲,低聲嘯長,氣勢渾厚。夫妻二人,在戰船之上,拔劍起舞,可謂夫唱婦隨,也許歌聲不夠曼妙,也許舞姿不夠優美,可是這卻是夫妻二人琴瑟和鳴、表達心情的一種方式。
    英雄相對,惺惺相惜,可惜好景不長,梁紅玉在楚州之役中,血透重甲,落馬身亡。
    吳越山水,鐘靈毓秀,夫妻二人後來相繼離世,合葬于蘇州靈岩山下,與西湖的嶽飛墓遙相呼應。沙場上並肩作戰,生同衾,死同穴,風雨過後,也算人生幸事,與青山綠水相伴,與親愛的人相對而眠,看盡天上流光。
    千百年後,古戰場上早已荒涼叢生,蒿草遍地,野花盛開,鼓角遠去,只有伊人未歸。梁紅玉只活了33歲,33歲是一個什麼概念?如果放在如今這個時代,33歲的女人沒有結婚的大有人在,大學畢業後,念碩士,念博士,念成大齡剩女也說不定。而梁紅玉到33歲時,已經走完了人生的全部過程,人生雖然短暫,但卻是璀璨和輝煌的,是一個被載入史冊的女性,是一個民族女英雄。當然,史書中她的名字雖然只是梁氏,可是她卻是世世代代百姓心中永遠的梁紅玉,這三個字是一個符號,是一種記憶。
    我更喜歡這樣一副對聯,是梁紅玉祠裡的:“青眼識英雄,寒素何嫌,憶當年北虜鴟張,桴鼓親操,半壁河山延宋祚;紅顏摧大敵,鬚眉有愧,看此日東風浩蕩,崇祠重整,千秋令譽仰淮壖。”
    千秋萬載,英雄不論出身,在國家與民族的危亡時刻,不管是誰,只要挺身而出,天上的流雲會記得,地上的小草也會記得,生生世世都會被人們記得,不管時代如何變遷,價值取向如何變遷,英雄就是英雄,英雄的概念不會變。
    回眸華夏五千年,從南宋烽煙裡響起鼓點,聲聲叩響在人們的心上,一直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回蕩……

    花語人生:
    馬蹄蓮又名觀音蓮、慈姑花。清麗脫俗的馬蹄蓮原產於非洲沼澤,因其花朵的形狀宛如馬蹄而得名,其香味淡遠悠長。
    馬蹄蓮的花語:永結同心。
    內心強悍的女人是永遠的贏家。不得不承認,這世界上,有些女人很強大,果斷、智慧、爽利。上戰場可以是殺敵的英雄;上法庭可以舌戰對手,雄辯四方;上手術臺可以手起刀落,手到病除;在商場上可以獨當一面,無往不利。
    這些不凡的女性,在強大的背後,都是一個千嬌百媚的女兒。回歸家園,同樣是出得了廳堂,進得了廚房,上孝敬高堂,下教育兒郎,中照顧老公,百般柔情,千般恩愛,這樣的多面女郎,人間怎麼數得過來?
    沙場女將梁紅玉追隨驍勇善戰的大英雄韓世忠,兩個人一起奔赴戰場,抗擊外敵入侵,最後把生命獻給了國家。他們的愛情像馬蹄蓮的花語一樣,夫妻二人琴瑟和鳴,永結同心,生同衾,死同穴,比那些小情小調更多了一層厚重和莊嚴。

     

    08小蒼蘭:李 妍
    一曲短歌博富貴
    在漫漫的歷史長河中,提起李妍這個名字,可能遠遠不及一首詞在民間更有知名度,這首詞叫什麼名字?當然是《佳人曲》,李妍便是這首詞中當之無愧的第一女主角。
    當初,看電影《十面埋伏》時,大約只顧著看女主——盲女歌姬,長長的水袖,妖嬈的舞姿,亂花漸欲醉人眼,竟然忽略了這首《佳人曲》。
    我常去一個朋友的博客,背景音樂就是這首歌。詞簡單,曲亦簡單,沒有層層繁複的鋪陳,沒有曲徑通幽的絕妙,低沉的女聲,滄桑厚重,雖不華麗柔軟,卻自有其嫵媚動人之處,不由得細細聽起來。
    這首《佳人曲》,便是漢代著名的宮廷樂師李延年所作,《漢書•外戚傳》裡曾有過記載。原創歌者李延年為了向漢武帝推薦自己的妹妹,故賦此曲。李延年的妹妹李妍是也,通韻律,精歌舞,體態輕盈,天生麗質,被李延年獻給了漢武帝。但是在上千名宮女之中,若想出人頭地,無疑比登天還難,所以進宮數年,美女李妍雖處心積慮,卻並未得見皇上一面。
    宮廷樂師李大才子苦思冥想,用心良苦地寫了一闕短歌《佳人曲》,竟然使一個楚楚動人的美女躍然眼前,令漢武帝心動不已:想不到,這世上,還有如此這般美麗的女人,自己居然不知。除了印證了李延年功力不凡、文筆卓越之外,傾國傾城這個成語,也是出自這個典故。
    那時候,沒有數碼相機,也沒有攝影機,亦沒有更先進的數字傳媒技術,除了繪形,就是文字傳神。樂師李延年,用寥寥數十個字,沒有華麗不實的措辭,亦沒有不切實際的虛妄,用工筆寫意的手法,把一個溫婉柔媚的美麗女子送到聞者的眼前,小橋,流水,美人,綺麗動人,依風而立。
    如果李妍生於現今這個時代,就算當真是一個美人,只怕也不會產生這樣的效果。那種“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隱隱約約,吊足了人們的胃口與好奇心,樂師李延年不僅詞寫得好看,曲譜得好聽,對人性複雜而微妙的心理也有很深刻的研究,知道怎樣使人欲罷不能,知道怎樣誘人深入。
    詞的開篇:“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試想,一個美人,看不見,摸不著,只能憑腦海裡的想像,那會是怎樣的一種奇妙?蒼茫四野,綠樹葳蕤,花朵芬芳,白衣白裙之嬌好女子,盈潤如玉,嬌美妖嬈,一個人立於風中,默默地看著遠處。清風不相識,把她的髮絲掀得翻飛,把她的衣裙掀得飄飄,這是何等的意境?深遂、幽遠,畫面感強,不由自主地把人帶入另外一個世界,這樣的人,這樣的景,怎麼能令人不吝惜?怎麼能令人不悵惘?怎麼能令人不牽掛?
    接下來是:“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通篇最能打動人的,莫過於這兩句,何等的紅顏,何等驚豔,看一眼傾了城池,再看一眼傾了國家,真真要命的美人,比千軍萬馬則有過之而無不及。想來歌者李延年是懂得迂回之人,避開了千篇一律對美貌的描寫,而是動用了只有原子彈才有的威力,炸開別人的心窗,趟開一條血路,直通到人的心裡。大才子李延年說,美人嬌好,你最好還是別看,不然的話,看一眼就會丟掉城池,再看一眼丟了國家,出了後果可要自負啊!
    收篇:“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真真被這個李延年大才子笑死了,他是告訴武帝,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過了這個村,再想遇到這樣的美人就難了,若喜歡,還等什麼?還猶豫什麼?趕快下手啊!美人會老,美人會嫁人,美人不會永遠等在那裡,再不下手就晚了。就算是傾了城池,亡了國家,只怕再也沒有機會得遇這樣的美人。說得人心裡癢癢的,生怕一鬆手,就此錯過。
    李延年的妹妹就是《佳人曲》中描繪的美人,大名鼎鼎的李夫人,據考,李姓,名妍,漢武帝的寵妃,僅居於皇后一人之下。李妍生於音樂世家,父母兄弟姐妹都是職業藝人,個個精通音律,人人擅於歌舞。
    李妍是個愛美之人,也是一個工于心計的女人。病中,她形容枯槁憔悴,模樣醜陋,漢武帝多次前去探視,都被她拒之門外,她怕自己醜陋的模樣嚇壞武帝,從而波及整個家族的利益。當然,也是為了留得佳人在武帝心中昔日嬌好妍麗的形象,保得一份常留心海的愛情和李氏家族的榮華富貴。
    古往今來,以一曲短歌贏得榮華富貴的,李延年大才子當屬第一人。這首《佳人曲》是一首非常成功的原創歌曲,是一個非常成功的廣告案例,寥寥數語,讓一個美人成功地擠進當時的政治經濟生活中心,雖然她不曾參與當時的政治生活,但是,能把一個非凡的男人攏到自己身邊,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和李氏家族的榮耀與風光,這就是一個女人想要的幸福和成功吧。
    李妍病逝後,漢武帝對其思念不已,其音容笑貌常在眼前晃動。他常常獨自坐在花園裡發呆,對花不語,對草憂思,食不下嚥,夜不成寐。能讓一個後宮美豔數千的君主如此思念,當真不是一般的美麗與智慧。光有美麗是不夠的,只有智慧也是不夠的,二者兼之,才是最完美的。
    為李妍的心計和智慧點個贊,不是會耍小心眼就是好女人,要看那點小心計用在什麼地方,用對地方那叫智慧,用錯地方那叫陰謀。
    漢武帝久久不能忘懷李妍的美麗模樣,恩澤惠及整個李氏家族,一切走向皆按李妍生前之如意算盤,仿佛冥冥之中,一切皆在她的掌控之中。不得不承認,李妍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女人,除了有過人的心智與才華之外,可能也與她為人處世的通透圓滑有關吧。
    當然,李氏家族後來並沒有落下什麼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當真不是白說的,那都是後話。俗話說,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且不論宮廷關係的錯綜複雜,就李延年來說,當真是一個音樂方面的奇才,他對漢代音樂風格的形成,做出了不朽的貢獻。
    春意濃稠的傍晚,迎春花開得正盛,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佳人曲》,聲音低沉婉轉,心下一時惘然,竟然不知道身在何處,依稀見得美人低眉瀲灩,顧盼流雲,回眸生姿。

    花語人生:
      小蒼蘭原產於非洲南部,別名香雪蘭,秋涼生長,早春開花,盛夏休眠,花色繁多,花香濃郁,清雅動人,輕風拂過,香氣嫋嫋。
    小蒼蘭的花語:幸福,清新,舒暢。
    婚姻中,長袖善舞的女人從來都是贏家,聰明的女人不會恃寵而驕,更不會因愛生妒或者飛揚跋扈,她們懂得眉高眼低,她們懂得在暗處使勁,她們知道男人的心思,小蘿莉的清新可愛只是一時,陰謀論者的幸福也不能永遠,那個火候,那個尺度,不是一般人能掌握得了的,火候大了則老,火候小了則嫩,老嫩適中才是剛剛好。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李妍到底有多美,不得而知,但是憑著一首歌謠,李妍得到了她想要的幸福生活,得到了她想要的榮華富貴,過上一段開心舒暢的幸福時光,生命雖然短暫,但想要的都得到了,沒什麼遺憾。
    李延年因為李夫人的眷顧,也因他自己的才華,從一名宮廷訓狗的飼養員,成為一個有品階和官銜的原創音樂人。可見文字的力量不可小覷,有時候威力也是巨大的。

     

    09洛陽錦:二喬
    有多愛就有多寂寞
    三國時期,江東二喬便是一對著名的姐妹花,美麗非凡,容貌傾城,絕世脫俗。若問二喬有多美,有一種叫洛陽錦的牡丹便是以二喬的名字命名的,同株,花朵複色,花開時,明豔動人,美豔不可方物,當真是國色天香。
    大喬名叫喬瑩,小喬名叫喬婉,二人皆是江東喬公的女兒,住在當時的皖城東郊。喬公因有辱皇命,在皖城東郊隱居下來。想來那裡肯定是山光水色,明媚秀麗,如世外桃源,不然怎麼能留住遊人羈旅的腳步?
    二喬因為青山秀水的滋養,除了有美麗的容顏,也有健康的心態,綠色、無污染、純天然的原生態美女,國色天香,所以世人用洛陽牡丹喻之。
    大喬嫁給了當時東吳著名的虎將孫策,其驍勇善戰,有謀有略,是當之無愧的少年英雄。孫策相貌俊美,性格開朗直率,有幽默感,而且人緣極好,可惜在一次守獵中,他被刺客刺傷致死。現代學者盧弼說:“孫策十七歲喪父,二十六卒,十余年間建立大業,少年英萬,勇銳無前,真一時豪傑之士!”
    名震天下的孫郎,沒有戰死在沙場,反而在一次打獵中不明不白地送了性命,時年26歲。大喬當時,也不過20歲左右的樣子,青春年華,大好時光,人生剛剛拉開序幕,美好生活還沒來得及享受,就戛然而止。
    有人會問,兩個人有愛情嗎?答案當然是有。自古英雄愛美人,美人難道就不愛英雄嗎?女人喜歡男人,首先是從崇拜開始的,當時的孫郎,南征北戰,開基創業,當世有幾人能及?能嫁給這樣一個當世英雄,還有何可求?
    有人會問,大喬有幸福嗎?答案當然是有。儘管床無人給溫,花無人給戴,煮好了粥、煲好了湯也沒有人一起分享,聚少離多,她大半的時間獨自守望在家中,而孫郎多半在疆場策馬馳騁,但是,他們的愛情譜寫在大背景之上,譜寫在大時代之上,而不是俗常人家小夫小妻的小情小調。
    命運弄人。我猜想,20歲以後的大喬,基本上都是活在無盡的思念裡的!想念那個人的溫柔多情,想念那個人的英雄氣概,想念那個人的幽默風趣。任歲月悠悠而逝,美麗如花的容顏就那樣一寸一寸消融。紅顏易老,一段英雄美人的佳話從此永駐。
    小喬嫁給了當時著名的儒將周瑜,周瑜身材高大,瀟灑英俊,志向遠大。他精通音律,懂得兵法,清雅脫俗,文武雙全。赤壁破曹,戰功顯著,名動天下,是一員難得的帥才。蘇軾有詞曰:“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蘇軾寫詞,遙想公瑾當年和小喬剛結婚時的情景,小喬嬌美如花,周郎春風得意,兩個人堪稱珠聯璧合,羨煞古今多少人?
    和孫策一樣,周瑜同樣不是戰死在沙場,而是生病而死的,時年36歲。小喬當時,也不過是30歲左右的樣子。那是古代,他們已經結婚11年,若是現代,30歲的年齡,當個剩女也不算老,她只是比她的姐姐大喬的命運稍好一些,與周郎相伴的時間更久一些。
    即便如此,三十多歲的小喬也已經開始寡居,長夜漫漫,獨守孤燈,一個人回憶著和公瑾相愛相守的日子,兩個人在一起點點滴滴的快樂時光,都將是她餘生慢慢咀嚼與回味的原動力。愛情是一個女人一生的盛宴,不管這盛宴是香甜的還是苦澀的,那滋味都是獨一無二的。
    做女人難,做英雄的女人更難。
    小喬卒年47歲,葬於西郊,與東城公瑾墓遙遙相對。周瑜去世的十幾年間,真的不知道她是怎樣熬過來的。身後是周郎的風流倜儻,月下撫琴,思慮戰事。身前是蒼茫歲月,沒有邊際,無人相伴,撫育稚子幼兒,與時光相伴終老。
    讓二喬芳名流傳於後世的,除了史書上的記載,再就是詩詞歌賦,文人墨客筆下的描述,最為著名的當屬杜枚的《赤壁》:“折戟沉沙鐵未銷,自將磨洗認前朝;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
    傳說曹操既有一統江山之意圖,也有坐擁二喬之願望,所以發動了歷史上著名的“赤壁之戰”,結果人算不如天算,一朝兵敗,江山未統,美人自然也輪不到他的名下,銅雀臺上自然也只能是曹操一個人,寂寞獨守,清風朗月之際,發揮一下自己的想像力,而看不到二喬曼妙的舞姿。
    傳說終歸是傳說,詩詞也不足為證,但是天下英雄都有一個共同的願望,那就是英雄與美人相伴,方不負英雄之氣概;美人與英雄相伴,方不負美人之柔情。孫郎雄略過人、威震江東。公瑾風流倜儻、文武雙全。兩雙璧人,伉儷情深,恩愛纏綿。
    都說天妒紅顏,上天賦予二喬美麗的容顏,人見人愛,花見花羞,但卻也同時賦予她們悲涼的命運。小戶人家,凡夫俗女,守著二畝薄田,無欲無求地相守在一起討生活,畢竟少些意外的概率。而英雄不同,他們生來就是做大事的,命運跌宕起伏,人生大喜大悲來得太突然,所以平常人家的小幸福,不是不可以企及,而是無法把握。
    世間不存在完美,所以人人都在追尋完美,活生生的例證,二喬是也,空有如花美貌,難與英雄偕老,是三國江東這對姐妹花的遺憾,也是世人的遺憾。
    有多愛就有多寂寞,縱觀古今,那些嫁給當世英雄的女人,在享受世人敬仰的目光之餘,幾乎大多數都是以理想為支撐,與寂寞為伴,孤單地行走在人世間,是愛情賦予她們力量,是理想賦予她們勇氣。

    花語人生:
    洛陽錦又名二喬,是一種雙色牡丹,出自宋代元豐年間的銀李園,同株同枝可開兩種顏色的花朵,紫色與白色同在,花色豔麗繁複,清新雅致,國色天香,是謂二喬。
    洛陽錦的花語:高潔秀雅,美麗脫俗。
    每一個少女,在年少的時光裡,都會有英雄情結。
    英雄從來不屬�哪一個單獨的個體,他們的存在總是跟國家、跟民族的命運緊密地聯繫在一起,隨時準備著背負歷史的使命,隨時準備著奉獻出自己的生命。
    兒女情長,英雄氣短,無情未必真豪傑。選擇和英雄生活在一起,就要隨時準備好和孤單做伴,與寂寞為伍,奉獻才是崇拜背後的本質,無悔才是真愛的初衷。
    大喬和小喬這對江東姐妹花,大喬秀雅,小喬美麗,氣質清雅脫俗,容貌傾城,國色天香,且都嫁給了當世的英雄,只是英雄氣短,美人情長。不同凡俗的兩朵姐妹花,被世人譽為洛陽錦,當之無愧。

     

    10迷迭香:賽金花
    繁華落盡,蒼涼如水
    無聊時,去圖書館打發時光,閒暇的午後,靜謐安好,光影在牆上慢慢遊移,圖書館裡靜悄悄的,只有偶爾翻書的聲響。

    拿著一本書,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時,偶然看到幾幀黑白小照,影像模糊,背景暗淡,昏黃不堪,散發著年代久遠的時光痕跡。
    照片中的女子依稀清秀,眼睛特別美,秋水含煙,青絲濃密,瓜子臉型,但也只能說是清秀,也只能說是很美,離傳說中或想像中的傾國傾城尚有距離。
    其中有一張照片很特別,是一張婚紗照,照片中的女子,身量不高,小腳,穿婚紗,戴花冠,手中捧花,挽著一個身量高大穿洋裝的男人。
    想像不出,這是一張晚清時期的結婚照,在以旗袍長衫為主流的時代,婚紗和洋裝出盡風頭,想來可能是時尚界的潮頭吧。照片中的女子就是充滿傳奇色彩的晚清名妓賽金花。
    從這張照片開始,她的人生急轉直下,進入分水嶺式的暗淡時光。照片中的男人,是她第三輪婚姻的新婚丈夫魏斯炅,兩個人感情甚篤,只可惜結婚後只有短暫的幾年光景,老公便拋下她,獨自駕鶴西去。
    此後的時光,賽金花與孤獨、貧窮、寂寞、歧視、屈辱為伴,那些讓人生出畏懼的寒冷的詞匯沒有一絲暖意。她和一個叫顧媽的用人,還有兩隻叫恩恩和愛愛的小貓相依為命,人生至此等境界,當真就一個字兒:涼。
    怎麼一個“涼”字了得?透心,徹骨,涼透肌膚。
    繁華落盡,蒼涼如水。
    假若一直過著平淡無奇的日子,這樣的時光也可能沒有那麼難挨,假若沒有那繁華生活做底色,人生境況可能不會如此淒涼。大半生的時光,在紅塵中穿行,衣錦繁華,高潮迭起,冷不丁地急轉直下,還真的要有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的人才能去擔待。
    人生的際遇真的很難說,大半生的時光就那樣匆匆流逝,不管是驚豔四方,還是風雲際會,都像流水一樣,一去不回。
    晚年的賽金花,住在天橋附近一個叫居仁裡的小巷子裡,在一間租來的四合院裡,被饑餓和病痛折磨著,守著年久破敗的屋子和那些暗舊零亂的擺設,依舊頂著魏斯炅的未亡人的身份,靠抽著大煙聊解精神上的空虛和寂寞。
    很多時候,半夢半醒之間,透過煙霧繚繞,她似乎又看到了從前的自己——衣飾光鮮,在時光深處慢慢走來,在昏暗的光線裡,逐漸清晰和突兀。
    那一年,她13歲,清秀,嬌好,美麗,說一口吳儂軟語,在蘇州的花船上遇到狀元郎洪文卿。洪狀元雖說老了那麼一點點,兩鬢已是霜白如雪,可是假若一隻麻雀想飛到枝頭當鳳凰,總要付出點什麼,而賽金花能拿得出來的,也就只有她的青春和美貌。
    應該說賽金花看人待事還是相當有眼光的,洪狀元雖說老了那麼一點,但仍然不失為一隻績優股。沒有多久,賽金花不僅成了狀元夫人,而且跟隨老公出使歐洲,成為大使夫人,交際場上,出盡風頭,往來者都是名門貴婦。
    如果洪狀元與賽金花年貌相當,可能就不會發生往後的那些事兒了,可是洪狀元沒有金剛不壞之身,沒幾天就撒手西去了。他這一去不要緊,失去依傍的賽金花,人生又一次被改寫。
    她去了上海,重入歡場,在延豐裡開了一間“書寓”,以狀元夫人之名,兼有詩文底蘊,而且懂外語。聲色場中,除了拼姿色以外,這些外在的人文素質也為她增色不少,再怎麼說,她當初嫁的也是狀元郎,洪狀元教她作詩填字寫文,帶她出使歐洲,耳濡目染,怎麼也能學得一招半式,因而此時的賽金花,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羞怯怯的小姑娘了,而是見過世面、經過響動、名震江湖、紅極一時的歡場女子,很多男人慕名到她的“書寓”候教。
    庚子年,八國聯軍的入侵,令賽金花的人生更是風生水起,成了晚清政治舞臺上的風雲人物。精通德語的賽金花與德軍議和,成為德軍的座上客。當然,她這些傳奇式的人生經歷,大多見於野史、小說等文藝形式,以至於她還在世的時候,就能在舞臺上看見演繹自己的人生故事的戲劇,至此她的人生已經達到巔峰。
    巔峰之後,情勢急轉直下,她進了監獄,再出來,人生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從前的繁華不復,一步一步,都是朝下游的方向而去。
    無奈之下,她又一次選擇了嫁人,嫁給滬寧鐵路總稽查曹瑞忠。這個男人待她還不錯,只可惜婚後第二年這個男人就掛了,要不然,她可能會守著一個男人,過著家庭主婦式的日子,煮粥溫酒,侍候老公。
    曹瑞忠去世之後,她又嫁給了曾任參議院議員、江西民政廳長的魏斯炅,可惜婚後三年,魏斯炅也掛了。這就是所謂的人不能跟命爭吧。靠男人靠不住,嫁一個掛一個,對於身無一技之長的女子來說,這真是讓人洩氣的事情。
    人生的事兒,真的很難說,每一次都以為會順著自己選擇的路走下去,可是老天偏偏和你作對,三番兩次嫁人,三番兩次痛失,不得已之後的選擇,還是不得已,世人誰能體諒一個女人的難處?日子還得過下去,命還得延下去。
    佳人遲暮,日子總是很難熬的,當初越是繁華,如今越是清冷,兩相對比,當真是一種煎熬和折磨。窮日子好過,可是心靈的熬水成珠,總是需要不停地磨礪,以至於血肉模糊,把生命熬幹。
    時光渺渺不留人,當年,陶然亭公園內,一處新丘,張大千為其作肖像畫,齊白石為其題寫墓碑,北大教授劉半農為其立傳。
    劉半農先生在《賽金花本事》中說:“中國有兩個‘寶貝’,慈禧與賽金花,一個在朝,一個在野;一個賣國,一個賣身;一個可恨,一個可憐。”
    滄桑過後,風華不再,然,傳說卻從未停止過,世人一直都記得賽金花這個名字,是否還有人記得一個叫魏趙靈飛的女人?

    慢慢合上書,窗外,有幾隻鳥兒叫得婉轉響亮,陽光白花花灑了一地,路邊的薔薇開得香豔濃郁,在風中輕輕搖曳,歲月一如繼往安好。
    不管當初多麼高潮迭起,一轉身,所有的故事都成為時間的鋪墊,就像那張泛黃的照片,不管當初多麼驚豔時尚,到如今也不過就剩下“滄桑”二字。

    花語人生:
    英國劇作家莎士比亞在他的作品《哈姆雷特》中有這樣一句名言:“迷迭香是為了幫助回憶,親愛的,請你牢記在心。”迷迭香一詞源自拉丁語“海中之露”,這種花生長在地中海沿岸面海的斷崖上,香味濃郁,因此得名迷迭香。
    迷迭香的花語:回憶,追思。
    嫁人是女人重生的機會,所以要慎之又慎。
    人生在世,父母出身不能選擇,可是嫁給什麼樣的男人卻是可以選擇的。嫁給什麼樣的男人,就是選擇了什麼樣的生活方式。女人活得好不好,首先要看她身邊的男人有什麼樣的品位,有什麼樣的地位,有什麼樣的人生觀。嫁得好,一生無憂無慮。嫁得不好,這一生便是在生活裡煎熬。
    賽金花的一生是風雲迭起的一生,出使歐洲,幾番嫁人,幾番重操舊業,不管是風光無限,還是風生水起,到頭來都是蒼涼如水,孤獨無依。煙霧繚繞裡,只剩下無盡的回憶。若恨,只能恨人生無常。若怨,只能怨命運無情。
    老年的賽金花,像迷迭香一樣,活在追思與回憶裡,往事不堪提,漸行已漸遠。

     

    第四卷:虛構
    01夜合歡:陳妙常
    鐘兒磬兒枕上聽
    一池綠荷,葉碧花麗,輕風拂過,花葉有聲。一路走,一路回望,忽聽回廊之上傳來昆曲之音,細聽,竟是《玉簪記》,咿咿呀呀,絲竹聲聲,古情雅意,臨水聞音,當真是琳琳琅琅,帶著水音,圓潤、透亮、飽滿,聽來聽去,就兩個字兒:好聽。
    尋聲覓跡,尋到東南角的一個小涼亭,一群人把一個唱曲人圍至中間,唱曲的人已經不年輕了,明豔的妝,厚重的彩,都遮不住眼角的皺紋,都遮不住歲月的滄桑。輕輕一甩長長的水袖,仍然是風情萬種,迷倒一大片。細問旁邊人,原來是票友興之所至,唱的正是《玉簪記》裡《朝元歌》那一節。
    “長清短清,哪管人離恨。雲心水心,有甚閑愁悶。一度春來,一番花褪,怎生上我眉痕。雲掩柴門,鐘兒磬兒枕上聽;柏子坐中焚,梅花帳絕塵。果然冰清玉潤。長長短短,有誰評論?怕誰評論!”
    聽了半晌,單單一句“鐘兒磬兒枕上聽”,聽得半是清涼,半是悵惘。站在回廊上,癡癡地想那陳妙常,織錦年華,大好時光,卻在臨江青石鎮郊區的女貞庵裡,與青燈相守,與古佛相伴,日日穿著寬袍大袖的僧衣,誦經禮佛。夜晚睡在梅花帳裡,孤枕難眠,聽鐘聲磬聲輕輕淺淺,遠遠近近,聞柏子香味嫋嫋娜娜,飄飄忽忽。

    《朝元歌》是明代戲曲家高濂《玉簪記》中第十六處《弦裡傳情》的一段,兩個人以琴曲試探,相互傳情。表面上看,陳妙常似乎是在婉拒潘必正的挑逗,而實質上是少女的矜持,只是掩飾自己的情不自禁。
    這一段唱,曲美詞麗,典雅明豔。春來春去,花開花謝,在女貞庵裡避禍、避病的陳妙常,本就沒有看破紅塵,本就不是一心向佛,在女貞庵裡忍著修行之苦,本來就心不甘情不願。年華似錦,春心蕩漾,怎抵得住一個男人三番五次的暗示?怎禁得住一個又帥又有才的男人不停的挑逗和不斷的進攻?
    夜深人靜,躺在枕上,輾轉反側,一會兒鐘聲,一會兒磬聲,由遠及近,隱隱傳來,寫絕了一個年輕女人的孤單和寂寞,長夜漫漫不成眠,那種空寂,那種孤單,那種失落,當真是一種折磨,睡不著時,只能聽著寺廟裡的鐘聲磬聲,挨著難挨的時光,守著空寂的屋子,寂寞難抵,惆悵難挨。
    《少年維特之煩惱》中說得好:“哪個男子不鍾情?哪個少女不懷春?”思春的陳妙常寫下私房豔詞《西江月》:“松院青燈閃閃,芸窗鐘鼓沉沉,黃昏獨自展孤衾,欲睡先愁不穩。一念靜中思動,遍身欲火難禁,強將津唾咽凡心,怎奈凡心轉盛。”
    這闕詞雖然是讓人臉紅心跳的豔詞,但說到底,終歸是個日記之類的東西,本是很私房很體己的興之所至,宣洩一下不能對外人道的所思所想,宣洩一下自己內心的情緒而已,不巧被潘必正偷偷看到,他想像著美豔不可方物的小尼姑,在漫漫長夜裡睡不著覺的情景,不禁喜出望外。
    偷看別人的隱私,當然是不道德的事情,也有不大厚道的嫌疑,可潘必正為追求自己心愛的女人,什麼事情都敢為。原以為,這女貞庵裡修行的尼姑,晨鐘暮鼓,一心向佛,目不斜視,情感防線牢不可破。不成想,就是日日修行的小尼姑也有此等凡心,潘必正怎麼會不暗暗歡喜?因為他看到了自己的希望所在。
    潘必正為了追求陳妙常,著實花了一些工夫,除了琴曲挑逗,又寫下一首情詞:“玉貌何傅粉,仙花豈類幾品,終朝只去戀黃芽,不顧花前月下。冠上星移北斗,案頭經誦南華,未知何日到仙家,曾許彩鸞同跨。”
    陳妙常看到放在案幾上的這首充滿挑逗的情詞,真的有點惱了,她沉著臉說,你這人真不怎麼樣,空讀四書五經,竟然作這等豔詞挑逗於我,有違禮法啊!陳妙常雖然義正詞嚴,不由分說,但潘必正不但沒惱,反而卻笑了,他說,出家人都可以欲火難禁、凡心轉盛,就不許讀書人想想何日到仙家、彩鸞同跨?
    一下子被人家揭穿了老底,道出了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東西,陳妙常臉紅心跳,再也裝不下去了,她有些慍怒,有些嬌羞,當然也會有幾分釋然,因為身上最後一件袈裟被人剝掉了,就可以輕鬆相對,就可以赤裸相對,再也不用“裝”了,不裝是一件多麼爽歪歪的事情。
    禪榻梵音,香燭聖地,方外之人修行的場所竟成了男歡女愛追求愛情的地方。溫柔鄉里,兩個人柔情蜜意,兩情繾綣,卿卿我我,像極了女貞庵門前的那棵合歡樹,花開豔豔的夜合歡,白天對開,夜晚合攏,最後兩個人居然在女貞庵裡連小人兒都造出來了。
    愛上了,不管你的出身如何。
    愛上了,就勇敢地去追求愛。
    陳妙常與潘必正的戀愛,是以喜劇收梢的,兩個人喜結連理,花開並蒂,經過一系列波折,終於修成正果,過起了人間正常夫妻的恩愛小日子。
    應該說潘必正這個男人很勇敢,很真實,不裝,喜歡上了就去追,不管你是尼姑還是道姑,試,挑,逗,戲,幾乎所有的招式都用上了,儘管筆法有點春秋,可是結果才是最重要的,兩個在一起言歡敘好,牽手人生,這才是最重要的結果。
    陳妙常雖是女貞庵的尼姑,可是即便是尼姑,也有著女人的多情與溫柔,也有追求幸福的權利。都說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可是在陳妙常的心中,佛祖嘴中過,男人心中留。信仰這東西不能強求,陳妙常嚮往凡俗的生活,嚮往人世間的男歡女愛,這並沒有什麼錯,鐘兒磬兒枕上聽的時代從此結束,再也不用在女貞庵裡清修,夫妻雙雙把家回,你挑水來我澆園,從此過上了“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的美好生活。

    曲聲戛然而止,仍然有些意猶未盡,小涼亭裡圍觀的人漸漸散去,那個唱曲兒的人已不再年輕,大段的唱腔已讓她有些輕微的喘息,只見她調停了一下呼吸,輕輕一抖水袖,來不及卸妝,倒了一盞茶,慢悠悠地啜飲起來。
    轉回到現實中,晴天麗日,滿塘荷花,風送清香,搖曳生姿。聽古人事,落今人淚,戲如人生,人生如戲,人人都在忙著自己做導演,自己做主角,做自己的觀眾,演一場聲情並茂的人生大戲。

    花語人生:
    合歡花是落葉喬木,花開如小扇子狀,毛茸茸的,有粉色、紅色,白天對開,夜間合攏,所以又稱夜合歡。
    夜合歡的花語:兩情相悅,長相廝守。
    也許你沒有優渥的出身,也許你沒有卓爾不群的才華,也許你沒有傾國傾城的容貌,甚至連小家碧玉都談不上,也許你沒有窈窕的身材,也許很多該有的東西你都沒有,但是,姑娘,這並不妨礙你追尋幸福,並不妨礙你追求愛情。
    在情感的世界裡,沒有規律可言,只有緣分可講,愛與不愛都沒有什麼道理,喜歡了,愛了,就去追求,追求自己的幸福不犯法,沒有試過,永遠不知道可能性是多少。
    陳妙常如一朵夜合歡,雖在女貞庵裡出家修行,怎奈凡心不了,嚮往紅塵裡男歡女愛的幸福生活,恰好遇到趕考的才子潘必正,兩個人以琴曲相互試探,郎情妾意,相親相愛,兩情相悅,最終喜結連理,花開並蒂,這充分說明一個道理——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不管你年老還是年少,不管你的角色和身份如何,在愛情面前,人人平等。

     

    02滿天星:杜麗娘
    露滴牡丹開
    年少時光,看《紅樓夢》,林黛玉在一次行酒令時脫口而出:“良辰美景奈何天。”因為這一句話,她被薛寶釵抓住了短處,寶釵趁機把她說教了一番,林黛玉也只能姐姐長姐姐短地求饒,面有羞慚。
    當時真的不解其意,林黛玉不過是隨口說了一句詩,怎麼就犯了錯呢?而且好像還錯得很嚴重,不然以林黛玉的性格,怎麼會和寶姐姐告饒?後來長大了才知道,這一句原來是語出《牡丹亭》。
    16歲的少女杜麗娘,遊園之後被春花驚醒,做了一個長長的春夢,夢中她和一個叫柳夢梅的男人纏綿悱惻,有了肌膚歡愛,醒來之後,從此念念不忘,與一個夢中虛擬出來的男人談上了精神戀愛,千般想念,萬般不舍,終是不得,以至於抑鬱而終。
    為了一個夢中的男人,相思而死,不可思議吧?
    每個人年輕的時候都曾做過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暗戀一個會彈吉他的男生,暗戀一個年老的大叔,暗戀一個會唱歌的女生,暗戀一個年紀大的姐姐……
    誰都曾有過對愛情的幻想,少女懷春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一粒種子到了春天尚且要發芽,更何況一個身心健康的正常女子,有思春之想也不為過吧?《牡丹亭》在當時可能是閨閣禁書,有違道德禮教,“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這樣的句子出自大家小姐林黛玉之口,顯然是會被別人恥笑家教不嚴,有失淑女風範,被家長們知道了,會遭到批評教育的。
    杜麗娘有那麼十惡不赦嗎?連提一句都如臨大敵?結論當然是沒有。舊時女子,特別是大戶人家的小姐,足不出戶,沒有社交場所,基本上無法結識異性朋友,所以遇到的,多是自家親戚,不是表姐,便是表哥,偶然遇到品性好、才情高、相貌端的公子,便視為天人,愛得要生要死,最大的原因還是沒有可比性,不知道哪種類型的男人才是自己真正喜歡,或者說更適合自己的。
    杜麗娘也是如此。
    春日,她帶著侍女春香一起去後花園遊玩,暖風微熏,柳絲搖曳,榆英飛逝,花兒半開,鳥兒成雙,鴛鴦成對,斯時斯刻,此情此景,激活了剛剛讀罷《詩經》的少女心扉,春日春風春花春草開啟了少女的心靈之門,打開了她青春多情的身體。
    遊園之後,她做了一個春夢,在夢中,她和柳夢梅兩情繾綣,纏綿悱惻,露滴牡丹開。醒來之後才發現,不過是一個白日春夢而已。自此這個續不上的白日春夢便開始日夜不停地折磨她,為一個夢中的男人得了相思病,為一個自己虛設的人物,茶飯無心,容顏凋落。
    夢中人柳夢梅其實只是杜麗娘自己一廂情願虛設出來的一個人物,她想念的人沒有一個特別指定的對象,不是單戀,也不是暗戀,單戀和暗戀雖然是一廂情願的事情,但終究是有所指,是有特定對象的,而杜麗娘想念的人,只是自己內心深處一廂情願虛構出來的虛擬人物,所以她只是愛上了愛情本身這件事情,是愛情讓她著了魔。
    上半場的人生,從杜麗娘的遊園驚夢,夢中之人令她念念不忘,到後來的倉促離世,弦斷音絕,拋離生命,戛然而止。
    下半場上場的人物,嶺南書生柳夢梅進京趕考,路過梅花觀,南柯一夢遇佳人,開始了人鬼異戀,很有點聊齋的意思。
    三年後,柳夢梅路過梅花觀,偶然得遇杜麗娘的畫像。一看畫中之人,驚為仙子,長得太美麗了,他對著一張畫像,怎麼看都覺得美豔不可方物,於是凡心大動,日思夜想,欲罷不能,終於也害起了相思病。
    杜麗娘被柳夢梅的癡情所感動,兩個人開始了一場人鬼戀、生死戀、超越時空的愛戀。兩情繾綣,溫情脈脈,尺度很大,終致柳夢梅無法忍受,開棺刨墳,使杜麗娘獲得重生,得到了她從生到死,從死到生都在追尋的愛情。
    沒有一個女人會像杜麗娘這樣執著,這樣較真,這樣把愛情當成生命。
    且不管柳夢梅是愛上了杜麗娘的身體還是愛上了她的靈魂,也不管杜麗娘是愛上了柳夢梅的靈魂還是他的身體,只說這樣一場生生死死的愛戀,最終歡歡喜喜地畫上圓滿的句號,也算是一個少女追尋愛情之路的成功垯本。
    湯顯祖在《牡丹亭》中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複生者,皆非情之至也。”只要情真,生死不成問題,生死皆可輪回,生死不能輪回,說明情還不夠真。杜麗娘的夢境不但超越了生死界線,甚至超越了理想和現實的界線,而且帶有濃厚的哲學意味。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這句話實質上是一個少女身體發育與心理變化的微妙過程,不知道為什麼愛上了,不知道怎麼就愛上了,而且愛得如醉如癡,愛得一發而不可收拾,愛得情深似海,愛得無怨無悔。
    自始至終,杜麗娘都按照自己夢中假設的方向在行走,一直走到她自己認為幸福的地方,方才停下腳步,畫上句號。那個幸福的地方,便是書生柳夢梅的溫暖懷抱,便是書生柳夢梅的不悔愛情。當然,倘使再繼續走下去,不只是老了,而且也無聊了。
    其實,就個人而言,我覺得杜麗娘這個苦苦尋找愛情的女子是可愛的,她只是沉浸在自編自導自演的愛情大劇裡面,至於男主角是誰都不重要,不管是柳夢梅,還是張夢梅,還是李夢梅,都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因為她不是愛上了柳夢梅,而是愛上了愛情本身這件事情,醉倒在這一壺叫愛情的酒裡面,只願長醉不願醒,以至於要了卿卿性命。
    哪個男人不多情?哪個女子不懷春?所以,青春年少,愛上愛情本身,抑或愛上哪個人,都不丟人,都不為過。青春年少時節,不轟轟烈烈地愛一回,不幹一次傻事兒,不談一場刻骨銘心的戀愛,那才是人生最大的遺憾!
    青春辜負不得,愛情辜負不得,青春年少的愛情至真至純至美,那種心跳,那種悸動,那種喜悅,經年之後,再也不會有最初的那種感覺。所以說,辜負了青春便是辜負了自己,辜負了青春便是辜負了一去不返的時光。

    花語人生:
    滿天星,學名絲石竹,顧名思義,枝上繁花多如星星,花朵細小,花蕾密集,在深邃的夜空中宛如流星。如豆般的白花,每朵五瓣,雅素婉約,清馨動人,有如愛人的耳語。微風過處,搖曳生姿。
    滿天星的花語:清純,夢境,思念,真心喜歡。
    青春年少的時光,不管男孩還是女孩,都曾對愛情有過幻想,敏感自負的內心,對愛情的期許也許是玫瑰色的,也許是天青色的,也許是香檳色的,每個人都有自己對愛情的描繪,你不能因為一個人期許愛情而給這個人貼上壞標簽。
    杜麗娘像一束滿天星一樣,清麗,單純,她的情感純粹美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這就是杜麗娘的可愛之處,她的愛沒有任何功利之處,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愛,也不知自己因何而想念,但是卻真的愛了,而且愛得很徹底。她的夢境貫穿始終,雖然是一個有點顏色的情夢,但那卻是一個少女內心深處最初的思念和最純真的喜歡,談不上色,更說不上下流,那是青春年少之人的本性,花朵般芬芳的年紀,只需要一滴露,就會全情盛開怒放。

     

    03絳珠草:林黛玉
    用生命為愛情埋單
      有人問我,《紅樓夢》中你最喜歡誰?我想都沒想就回,當然是林黛玉。林黛玉的性格雖不討喜,但我喜歡她的真實。
    按說一個貴族女子,穿,有錦衣華服。吃,有各色美食。住,有豪宅別墅。行,有寶馬香車。每日裡有用人、保姆、丫鬟、服務員成群結隊侍候著,雖然不能自由支配財產,但每月零花錢不斷,雖說少些,只有二兩銀子,但也夠小戶人家過一年了。
    閑來結結社寫寫詩,做做對聯,猜猜燈謎,過一過小圈子的悠閒生活,賞花悅景,時令小樂,說是小清新也好,說是小資也罷,不知羨煞了多少人,優哉遊哉,哪有閒工夫愁腸百結,鬱悶憂傷?那不是吃飽了沒事幹撐的嗎?抓緊時間享受生活才是正道。
    偏偏林黛玉就是這樣一個女子,雪做肌膚花做腸,有美麗的容顏,有過人的才情,多愁善感,見花落淚,對月長歎。經典篇章《葬花吟》便是她的手筆,文筆華麗,才情縱橫。經典場景凹晶館聯詩,有多少詩句藏在心中,竟然是一夜不枯?
    林黛玉是名副其實的大才女。“冷月葬花魂。”這句經典名句就是出自黛玉之手筆,無論意境還是靈氣都屬上乘,只是調調未免有點傷感和暗淡,用現代的說法就是頹廢派,雖消沉,卻有一股頹敗之美。
    有人說黛玉是為賦新詞強說愁,其實不然,黛玉的憂傷一大半來源於她的身世,一小半來源於她的身體狀況,她的憂傷是骨子裡的,與生俱來,別人學不來,也學不會。她像一個病人一樣愛上了貴族公子賈寶玉,愛得偏執,愛得極端,愛得無所顧忌。
    黛玉的性格不大討喜,按照世俗的說法就是有些小性兒,小心眼兒,沒有度量,什麼事情都較真,而且心裡還裝不住事兒,都掛在臉上。她的性格可能與她的身世有關,她自幼喪母,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雖說也是一樣的錦衣玉食,也是一樣的僕從如雲,可是那終究是別人的家,始終是話不敢多說一句,路不敢多行半步,小心謹慎,所有的事情都在心裡揣摩,天長日久,不琢磨出病來才怪。
    另外,她的性格可能也與她的身體狀況有關。她的身體一向不大好,從會吃飯起就開始吃藥,雖然一年到頭都在吃藥,不過想來也沒有什麼大礙,如若是身體器官有器質性病變,估計早就掛了。說到底,終究不過是身體弱些,美人燈一樣,風吹吹就壞了。螃蟹性寒高蛋白,吃一點點蟹甲子肉就會胸口疼。這些都是次要的,她的不快樂,她的敏感多疑,她的多嗔猜忌,更像是抑鬱症或者焦慮症的症狀。
    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婚姻大事沒有人為她做主,不焦慮才怪。偏偏賈寶玉又是一個愛心氾濫的男人,見一個愛一個。雖然他對女性的愛多數還停留在泛愛之上,更多的是憐惜,可是黛玉心中卻沒有安全感。
    其實,能與寶玉精神上相通的,唯有黛玉,他的真心始終停留在黛玉身上。倒是黛玉,一會兒好了,一會兒惱了,一會兒剪了香袋,一會兒又生氣拌嘴拈酸,典型的戀愛中人的症狀,學名叫患得患失。
    極度缺乏安全感,讓黛玉產生患得患失的心理。有人可能覺得黛玉太過分,其實不然。太多的不確定因素,讓黛玉無法快樂起來,她擔心寶玉會愛上別人,擔心家長亂點鴛鴦譜,擔心自己和寶玉有緣無分,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她的擔心並不多餘。
    她愛得隱忍,愛得辛苦,愛得全身心,愛得專一,愛得純粹,愛得心無旁騖,她所有的情感全部都寄託在寶玉一個人身上,她像一個愛情病人一樣偏執,同時又患得患失,愛情是她人生全部的意義所在。
    黛玉不像寶釵,黛玉是感性之人,於黛玉而言,寶玉是她生命的全部希望和寄託。寶釵是理性之人,於寶釵而言,寶玉不過是寶釵入宮選秀失敗之後退而求其次的選擇,出發點不同,所以愛的程度也大相徑庭。
    理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事物的走向往往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特別是那種封建社會的大家族,一幫子瞎參謀亂幹事,把事情攪和得一團糟,那些有話語權的人就可以隨意左右別人的命運,而恰恰是當事人,既沒有知情權,也沒有話語權,更沒有選擇權和決策權,即便是自己的終身大事,也只能任人擺佈。
    寶黛便是如此,愛得癡心又怎麼樣?愛得摯誠又怎麼樣?怎抵得住別人把兩個人拿到天平上去秤?相貌、家世、才華、性格等等,所有的條件都對等了就可以喜結秦晉之好,誰還管兩個人是不是心靈相通?誰還管兩個人是不是來電?喜歡與不喜歡連退而求其次都談不上,愛與不愛根本無關緊要,婚姻被複雜化,被賦予了太多的意義和使命。
    面對這份無望的愛情,黛玉掙扎過,抗爭過,隱忍過,無奈過,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的,當她的念想被齊根掐斷,她的愛情被生生奪走,她前所未有地心灰絕望,對人生不再抱有什麼希望,所以她選擇了放棄,放棄寶玉,放棄生命。
    寶玉大婚之夜,黛玉隱約聞得喜樂之音,一時間,心緒萬千,焚詩稿,燒羅帕,斷癡情,流盡最後一滴淚,香消玉殞,魂飛天外。
    風露清愁一捧恨,恨誰?恨天,恨地,恨自己,恨那些無情之人,恨世事無常,生生拆散了一對歡喜小冤家。
    愛情是一種病,病入膏肓,回天無力,可憐黛玉,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男人娶了別的女人,自己卻無能為力,除了和自己過不去,又能如何?
    得不到,不為過。和自己過不去,才是過。不管天崩地裂,不管塵世幾何,好好活才是真理,顛覆不破。可惜黛玉是個只會飲愛之人,需要別人不停地澆灌以愛給她,她才能活下去。
    作為藝術形象,林黛玉這個人物無疑是飽滿和成功的,可是作為女人,自身發光才是最好、最獨立、最可愛的女人。生為女人,在任何情況下,與自己走失,都是危險的,特別是在愛情或者婚姻中,你不能靠別人的光反射給你去活著,一旦反射給你的光沒了,希望就沒了。
    風露消散,紅消香斷。孤高傲世的林黛玉寧可選擇死,也不苟活,“木石前盟”既然已經不做數了,那就只好質本潔來還潔去。

    花語人生:
    絳珠草生於西方靈河岸邊,三生石畔,終日游離於離恨天外,饑則食蜜青果為膳,渴則飲灌愁海海水為湯。
    絳珠草的花語:飲愛,還淚。
    走過一段人生之路才會懂得,人生之中除了愛情之外,還有很多種情感,愛情不過是其中的一種,愛情不是人生的全部。
    世間有多少女子會用生命為愛情埋單?
    婚姻中有太多的附加條件,比如家世、才華、相貌、人品、事業等等,處處都要匹配和登對,才是幸福的一對兒,只是這種幸福是別人眼中的幸福,與當事人無關。
    追求愛沒有錯,幸福也不一定要登對,可是若用生命為愛埋單,這一單也未免太貴了一些。放下那些沉重的背負,人生才能走得遠。
    黛玉葬花,葬的是桃花和李花。黛玉門前種的是湘妃竹,黛玉抽籤抽的是芙蓉花,因此有人說黛玉是木芙蓉,也有人說黛玉是水芙蓉,當然,還有人說黛玉是花神。黛玉在《紅樓夢》裡究竟是一種什麼花?作者沒有一個十分明確的說法。絳珠草之於黛玉再好不過,風流嫋娜,飲愛,還淚。愛情之於她,是一生的事業。

     

    04白玉蘭:妙 玉
    心有多柔軟,殼有多堅硬
    在《紅樓夢》前八十回之中,妙玉是一個出場不多,但存在感卻極強的一個人物。喜歡她的人和不喜歡她的人都很多,像兩個陣營的對壘,一直爭執不休。
    喜歡妙玉的人說她高潔,“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不畏世俗,品格中自有一股暗香襲來。不喜歡她的人說她自戀且自負,矯情且悶騷,為人處世過於苛刻,連《紅縷夢》裡一等一的老實人大善人李紈都說:“可厭妙玉為人。”
    妙玉真的不通人情世故嗎?當然不是,第四十一回櫳翠庵奉茶那一節便寫得栩栩如生。妙玉放下身段,忙迎出來,忙烹茶,忙親自奉上,忙用上等的茶具,忙陪笑作答。她對待賈母的態度不卑不亢,雖做得很辛苦,但總算是應酬得滴水不漏,這哪裡是不通人情世故之人所能做到的?可是她在對待劉姥姥的態度上,馬上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厭棄之色不但掛在臉上,也掛在嘴上和行動上,吩咐人把劉姥姥用過的茶盅扔掉,不管價值幾何。她對於釵黛的態度雖然也不見得好到哪兒去,也拿話去刺激黛玉,譏諷她喝不出烹茶的水是經年梅花上的雪,但言語間已經溫和了很多。對於寶玉就更不用說了,寶玉眼中的俗物綠玉鬥,被她搶白:“只怕你家裡未必找得出這麼一個俗器來呢!”嘴裡雖厲害,但那個綠玉鬥是她自己素日拿來喝茶用的,她對寶玉的體己和私心,已昭然若揭。
    就算精通人情世故的人,恐怕也很難做到這樣滴水不漏,對於賈母的尊重,對於劉姥姥的鄙棄,對於釵黛的親而不密,對於寶玉的看則疏實則密,被曹公刻畫得入木三分,意在文外,回味之餘,綿延厚長。
    妙玉的複雜人格和多重人格極可能跟她的家境出身有關。從她櫳翠庵奉茶一節所用之器物,什麼成窯五彩小蓋鐘、斝、杏犀、綠玉鬥之類,都是珍稀古玩,她卻待之稀鬆平常不當回事兒,由此可見,她若不是生在帝王將相之家,也是生在巨商富賈之家,家道中落,才淪落至此,書中說她因為生病,所以出家帶發修行。
    心有多柔軟,殼有多堅硬。這一句話似乎用在妙玉身上更為貼切,她看似古怪出世的性格不過是她的殼,她的內心深處始終是柔軟的,她身上的殼其實就是她掙不脫的枷鎖,背負得很累,卻又不能放下。
    身世與命運相悖,出身再高貴,可她現在的身份卻是賈府家廟裡帶發修行的小尼姑,和那些花錢買來的小戲子一樣,同為襯托賈府的鐘鳴鼎食之家的繁榮昌盛,所以她的清冷孤絕、尖銳淩厲都是她身上的盔甲,像小刺蝟一樣捍衛她內心深處那點可憐的自尊,她的骨子裡始終流淌著小小的自卑。
    身為皇商之家的薛寶釵,雖然也借居在賈府,不過她是因為皇家選秀女暫且借居於此,她家境殷實富有,可她從來不曾拿些奢華之物出來顯擺,更不會語出傷人,她住的屋子雪洞一般,什麼裝飾都沒有,連賈母都看不過眼。這不是境界的問題,這就像富人穿一雙普普通通的布鞋,那是品位。窮人戴一塊名表,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而是偷來搶來的,說到底拼的就是個底氣,沒有底氣,縱然是個再好的物件,到了你手裡,也無非如此。
    妙玉不是虛榮之人,她只是想用這些不俗的物件裝點她的自尊,她也曾是有身份有來歷的人,人生活到這一節,內心裡的苦怕是只有自己知道。
    妙玉跟黛玉都是嘴不饒人的尖刻之人,但是黛玉的尖刻是家常和溫暖的,妙玉的尖刻卻是古怪和孤僻的。同樣生活在大觀園裡,黛玉有賈母寵著,有寶玉護著,有姐姐妹妹陪著,閨密一大堆,生活中不缺少快樂。妙玉不同,青春年少,卻獨自與青燈古佛相伴,孤寂淒冷,無閨密玩伴,更無人疼愛,暗戀之人雖近在咫尺,卻又不得相見,其實就算見到了又能怎樣?終究一檻外之人,與紅塵無涉。
    妙玉出家,或許為生病,或許為避禍,總之不是她主觀的意願,經歷過繁榮鼎盛的生活,淪落到無人問津的孤寂,心理上的落差,形成人格上的複雜與多重。尖銳,孤僻,清冷,孤絕,都是她堅硬的殼。
    “欲潔何曾潔,雲空未必空。”
    自稱檻外人的妙玉,如初春枝頭上的一朵白玉蘭,淩寒而開,美麗驕傲,可是一過花期,那些花便如褪了顏色的紙張一樣,殘破暗舊,散落一地,隨風而逝。妙玉雖然遁入空門,但內心裡仍然是少女的情懷。所謂雲空未必空,她遁入空門本是情非得已,並不是本意,所以她遇到賈寶玉以後,少女的美麗情愫不自覺被萌動,想愛又顧忌自己的身份,想不愛又無法控制自己的情感,進退皆兩難,造成了她性格上的扭捏、做作、矯情,在一個自己喜歡的人面前虛張聲勢,其實都只為掩飾,看似很多用力過猛的舉動,實則是維護自己那點可憐的尊嚴,只是那尊嚴在別人看來,已經低到塵埃裡了。
    《紅樓夢》後四十回的續書中,把妙玉的結局寫得非常不堪,說妙玉在靜夜打坐念經之時,因相思之苦而走火入魔,最後被匪人所劫,下落不明,淪落泥陷。
    給妙玉這樣一個結局實在是讓人覺得鬱悶和不甘,看妙玉的判詞,最終無瑕白玉遭泥陷,這樣一種結果肯定是不得已,所以續書這個因相思而走火入魔的結局,應該與曹公的本意相悖,已是離題十萬八千里了。
    妙玉之所以能被錄入金陵十二釵裡,我猜想,應該是和賈家有很深的淵源,而唯一的聯繫可能只有賈寶玉。判詞裡說:“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天生成孤僻人皆罕。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視綺羅俗厭。卻不知太高人愈妒,過潔世同嫌。可歎這,青燈古佛人將老;辜負了,紅粉朱樓春色闌;到頭來,依舊是風塵肮髒違心願。好一似,無瑕白玉遭泥陷;又何須,王孫公子歎無緣?”
    王孫公子歎無緣,這王孫公子是說賈寶玉吧?如若他們的生活不曾有半點交集,如若他們的情感不曾有半點交好,還說什麼王孫公子歎無緣?八十回以後,黛玉仙逝,妙玉和寶玉的情感是不是真的有了實質性的進展和突破呢?妙玉接替黛玉,被曹公賦予濃墨重彩,不惜筆墨,成為書中的重要人物,和賈寶玉有了種種瓜葛和情感糾結,我猜想,這種可能或許也是有的。
    妙玉為人處世,一言一行,清冷孤絕,但她內心深處始終有一個小小的角落是暖的,那一點點暖便是她對寶玉的暗戀,那一點點暖便是少女的情懷和初衷,那一點點暖雖然低到塵埃裡,但卻足以點亮她晦暗的人生。

    花語人生:
    白玉蘭是木蘭科植物,別名望春。早春,春寒料峭,樹上還沒有綻開一片新綠,早有白玉蘭悄然立於枝頭,花開時,滿樹幽香,花型飽滿絢爛,花期短暫,不與群芳爭豔,令人驚豔不已。
    白玉蘭的花語:高潔,真摯。
    當你足夠好看,當你足夠優秀,當你足夠有才華,什麼什麼都好,哪兒哪兒都不差,可是你卻沒有資格去愛,只能遠遠地看著他,只能在人群裡望著他,他偶一回眸,淡然地看了你一眼,那便是你整個的春天。
    暗戀像一杯酒,清冽,苦澀,甘甜,芬芳,個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為自己感到悲壯還是不值?
    多年後,你會懂得,暗戀是一種美好的情愫,是人生路上的必修課,不必細說,不必深究,不管對錯。
    妙玉清冷孤絕,像極早春枝頭淩寒的白玉蘭,去妖冶之色,去輕佻之態,在寒風中怒放。她對寶玉的感情,欲罷還休,真摯高潔,是一種少女情懷的自然流露。

     

    05曼陀羅:潘金蓮
    壞女人的前世今生
    從潘金蓮在施耐庵筆下誕生的那天起,幾百年間,她在中國民間一直是壞女人的典型代表,被釘在恥辱柱上,是最不受人待見的女人——淫蕩,狠毒,勾引男人,謀殺親夫,壞事做盡,人人唾棄。後來者蘭陵笑笑生還嫌潘金蓮這個人物不夠壞,不夠招人恨,重新回爐鍛造,經過他的極度演繹,潘金蓮這個人物形象更加豐滿,成就了一個聰明美麗、風情妖冶、兩面三刀、心狠手辣、縱欲無度,壞上加壞的壞女人。

    上篇:鮮花插到牛糞上的後果
    潘金蓮是《水滸傳》這部充滿男性荷爾蒙的小說中一朵風情萬種的女人花。她原本也是一個良家女子,在清河縣的一個大戶人家做使女,自食其力也不算是什麼丟人的事兒,可是那大戶卻不是什麼省油的燈,見潘金蓮出落得如此好看,於是起了歹意。
    起初,潘金蓮也是一個有理想的女子,她不肯把自己的清白隨便就給了那樣一個半老的大戶,就跑去大戶家的母老虎那裡告狀。她的想法很簡單,大戶怕老婆,她就是讓大戶的老婆管好自己的男人,誰知卻因此給自己招來了意想不到的大禍,拉開了她悲劇人生的序幕。大戶的老婆在貌美如花的潘金蓮面前有了危機感,她強行把潘金蓮嫁給了清河縣以賣炊餅為生的三寸丁武大郎。三寸丁大約就是侏儒之類吧,既不高大也不威武。
    武大當真就沒有什麼可愛之處,家境貧寒,又不識字,花朵一般的潘金蓮當真是一朵鮮花插到了牛糞上,青春年少的女子對愛情的幻想瞬間破滅了。
    夜夜與這樣一個又矮又醜又不懂風情的男人同床共枕,她豈止是不甘,簡直就是屈辱,於是她破罐子破摔,日日與那些浮浪子弟調笑取樂,別人拿她生活作風說事兒,說她偷漢子,她也不惱。
    就在潘金蓮萬念俱灰之時,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武松出現了。武松不僅是清河縣的公務員,而且是打虎英雄,相貌堂堂,儀錶不俗。潘金蓮動了真心,這是她第一次精神層面上的戀愛,而且是單戀。
    她對武松一見鍾情,開始了窮追不捨的追求。引誘,暗示,挑逗,各種拿手絕活都搬出來了,全部用到武松身上。只是,這些功夫在武松這裡都不好用,不僅白忙活了一場,還遭到武松的一頓批評和教育。
    潘金蓮不但碰了一鼻子灰,而且眼見芳心暗許的男人從家裡搬出去了卻無能為力。潘金蓮顏面大失,惱羞成怒,遂另起歹意,由王婆撮合,與西門慶勾搭成奸,兩人合謀害死武大。
    一朵鮮花插到牛糞上的結果就是,鮮花非但沒有因為牛糞的滋養而開得更加燦爛,牛糞也沒有因為鮮花的燦爛而增色,相反,鮮花水土不服,破壞了環境,牛糞因為有礙鮮花的生長被結果了性命,兩敗俱傷,誰之錯?
    武松後來一刀結果了潘金蓮。可憐一個風情萬種的美人,因為追求愛情不果,最終丟掉了性命。

    下篇:鮮花嫁給土豪後的後果
    潘金蓮在施耐庵的筆下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插曲,是武松被逼上梁山的一個引子。後來者蘭陵笑笑生借這一段小小的公案鋪展開來,由此,一個活生生的潘氏金蓮潘六姐的壞女人形象栩栩如生地展現在人們眼前。
    武松出差不在家,潘金蓮勾結西門慶毒死老公武大,然後嫁給西門慶,歡天喜地地當了西門慶的第五房小妾。這西門慶本是清河縣上一土豪,公務員出身,家中妻妾成群,可是見了潘金蓮這樣的美人還是忍不住流口水,著實花了些工夫和銀子,甚至弄出人命,才把潘美人娶到家中。
    潘金蓮到底有什麼本事讓西門慶如此心甘情願地為她付出和冒險?潘金蓮也不是白給的,雖不是琴棋書畫詩酒花樣樣精通,但市井風情、人情世故卻是修煉得爐火純青。
    潘金蓮有才,9歲被賣到王招宣府學習琵琶,不但會彈曲撥音,而且識得幾個大字,偶爾也會作作詩、寫寫信。潘金蓮貌美,連老和尚見了她,都被她迷得失去了佛性禪心。潘金蓮廚藝好,每每請西門慶吃飯都是她親自下廚,正應了那句話,想要留住男人的心,必先留住男人的胃。潘金蓮女紅也好,做得一手好的針線活兒是一個舊時女人的資本,王婆每次找她都是以做壽衣為藉口。潘金蓮聰明,機巧善變,工于心計,生存能力強。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條,那就是潘金蓮的床上功夫肯定也不一般。
    十八般武藝,潘金蓮樣樣不在話下,在西門慶府上,能遊刃有餘地活著,還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兒。這府上丫鬟僕婦妻妾成群,有正妻大老婆,有比她溫順的,有比她漂亮的,有比她有錢的,要想在這麼複雜的環境中生存下去,不使用點手段,怎麼可能笑到最後?當然,生存環境的惡劣並不是她做壞事的藉口,安分守己也可以生活下去。
    即便笑到最後,也沒有落到什麼好下場。西門慶死後,她不甘寂寞,與人私通,被人弄大了肚子,最終被大娘逐出了西門府。
    鮮花嫁給土豪的後果,不是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而是和土豪的一群老婆戰鬥,你算計我,我算計你,日夜提防,身累,心累,最後被武松略施巧計,假裝對她有情,她歡喜無限,爾後被千刀萬剮。
    潘金蓮的生死觀也與別人自有不同:“街死街埋,路死路埋,倒在陽溝裡就是棺材。”生死尚且如此看淡,還怕什麼因果報應、道德約束、良心譴責?當然,她可能想過很多種死法,但卻萬萬沒有想到,最終卻被武松千刀萬剮。
    在蘭陵笑笑生的筆下,潘金蓮的死法不只是有點慘,簡直是太慘了,武松將其割肉離骨,一刀一刀將她身上的肉割下而死。
    不管怎麼說,潘金蓮的一生都是悲劇的一生,她的前世,也是身家清白的好女孩,也曾是個有理想的好姑娘,她的理想就是嫁個好男人,過幸福的生活,可是現世生活卻不是她所能左右的。壞女人不是天生就壞,她的今生,被生活的大染缸染得一團黑,無論起因為何,她的壞女人形象已深入人心,只怕是再也翻不了案了。

    最後,再說一句題外話。
    中國傳統文化有雅、俗之分,《金瓶梅》所描寫的市井生活幹脆利落,酒、色、財、氣、吃、喝、穿、戴、嫖、賭、抽,外加一個性,面面俱到,整個一市井小民的生活畫卷,其中穿插節日、民俗等風情描寫,特別是描寫潘金蓮的筆墨,個性鮮明,入木三分,淋漓盡致,潘氏語言堪稱一絕,罵人用的俚語、歇後語,像倒豆子一般幹脆利落,處處體現著她精明幹練的小壞樣。

    花語人生:
    曼陀羅,花色繁多,在西方傳說中一直被賦予恐怖色彩,是沙漠中生長的被詛咒的花朵。在蒼茫遙遠的大漠中,沒有一個找到曼陀羅花的人能夠安然離開。其清麗不俗,枝葉妖嬈,有劇毒,無解,也稱情花。
    黑色曼陀羅的花語:恐怖,邪惡,愛,恨。
    和生活死磕的後果是被生活吞噬了。和命運死磕的後果是被命運捉弄了。和男人死磕的後果是被男人拋棄了。和自己死磕的後果是把自己丟失了。
    出發點都是好的,初衷都是美麗的,可是走著走著就岔道了,走著走著就找不到自己了。一念之間,好人可以變成壞人,壞人也可以變成好人。如果做錯了事,請別為自己變壞找理由和藉口。
    潘金蓮是一個敢愛敢恨的女人,她的愛很真實,她的恨很極端,壞事做盡,恐怖邪惡,雖然漂亮妖嬈,但卻像黑色曼陀羅花一樣,劇毒無比。她從對自己的老公下狠手開始,一生害人無數。給天下所有男人一個忠告,看女人美不美,德行、人品當是首要參考係數。

     

    06荼蘼花:杜十娘
    世間最不靠譜的愛情
    打著愛情的幌子,幹些讓人生厭的事情,這樣的男人還真不少,比如《金瓶梅》中的西門慶,他和隔壁鄰居李瓶兒眉來眼去,圖的是李瓶兒豐厚的家產、白花花的銀子以及好幾箱子的珍稀古玩。
    李瓶兒本是太監花子虛的老婆,花子虛死後,西門慶成功地娶得美人,謀得財產,不但如意算盤打得很響,而且這李瓶兒也很爭氣,過門沒幾天便生了個兒子,母憑子貴,在西門府地位暴漲,結果卻因此被潘金蓮害死,結局不可謂不慘。
    李瓶兒和杜十娘的經歷略有不同,西門慶雖打著愛情的幌子騙取了李瓶兒的豐厚家資,但李瓶兒去世後,西門慶卻表現出超越情愛的真情。而李甲不同,同樣是打著愛情的幌子,李甲最終把杜十娘賣了個好價錢,冷酷到沒有半點感情色彩可言。
    古往今來,但凡女子,大抵都相信愛情,以為愛情就是人生的全部,為男人而活,為家庭而生,無愛不歡。
    杜十娘13歲淪落歡場,賣笑為生,儘管閱人無數,最終卻被一個不靠譜的男人忽悠了,被一段不靠譜的愛情要了性命。
    這個不靠譜的男人就是李甲,南京布政老爺的公子,灑脫多金,舉止文雅,談吐不俗,讓杜十娘最中意的一點,還是李甲的老實,老實男人似乎一直都很有市場,從古至今,一直如此。
    彼時,杜十娘厭倦了歡場上的生活,再加上年齡也大了,總不能靠姿色活一輩子吧?精于算計的杜十娘一心想找一個老實男人嫁了,也好過幾天為人妻為人母踏實平凡的小日子,哪怕生活簡陋些貧窮些,她都是心甘情願的。
    在這樣一種饑渴的心態下,就算她不遇到李甲,也會遇到張甲、王甲什麼的。儘管彼時,杜十娘已經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熟女,從跟老鴇兒砍價,就地坐實了300兩銀子的身價,到考驗窮困潦倒的李甲,只拿出了150兩縫在被子裡的私房錢,而餘下的150兩讓李甲到處拆借。其實再多的銀子杜十娘也拿得出,她就是想考驗一下李甲對她有多少真心真情。
    結果,餘下的150兩銀子還真被李甲借到了。他從一個叫柳遇春的朋友那裡借到了150兩銀子,成就了好事兒,兩個人歡歡喜喜地在柳遇春家裡結了婚,擺了酒,接受了朋友們的道賀。
    李甲家教森嚴,天性懦弱,自己在外面自作主張娶了一個身家不夠清白的女人做老婆,他害怕回家挨駡,所以一路上都在唉聲歎氣。杜十娘說:“不如咱們倆先去蘇杭玩幾天,等你父母消了氣再回家也不遲。”李甲無計可施,只好依言。
    李甲雖是富家公子,但此時已是身無分文,杜十娘不但贖身的錢自己倒貼了一部分,就連回家的路費也是自己籌措的。可是儘管如此,她還是很高興,因為從此以後,就可以和心愛的男人在一起,過家常的幸福小日子,一生相守,慢慢變老。
    獲得自由的杜十娘心情大好,在瓜州古渡的民船上,唱了一支小曲,歌喉悠揚婉轉,清麗如黃鶯。不成想,小曲好聽,歌聲惹禍,被鄰船上的富商孫富竊入耳中。他偷眼看船上的女子,身材曼妙,臉龐姣好,無限風情,不禁生出了據為己有的歹意。
    孫富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他怕杜十娘不從,決定從書生李甲身上下手。學生氣十足的李甲,哪是商場上摸爬滾打的富商孫富的對手?沒用兩個回合,李甲就中了孫富的圈套,以千金之價,將杜十娘賣給了土豪孫富。
    這就應了那句話,老實人盡幹那不老實的事兒。表面上看,李甲是賺了,他為杜十娘贖身的時候只要300兩銀子,實際上杜十娘自己倒貼了150兩,而李甲只出了150兩,而現在,他將杜十娘轉手賣給孫富,得到了1000兩銀子,去掉那150兩本錢,他淨賺850兩銀子。
    世間的男人,只怕沒有比李甲更會算帳的了,他既甩掉了杜十娘這個讓他進退兩難的包袱,又得了錢財,心上的石頭被挪開了,能不笑開顏?
    只是,他真的賺到了嗎?
    款到交人那天,杜十娘破口大駡孫富,說他破人姻緣,斷人恩愛。其實,在我看來,最該罵的人,不是孫富,而是李甲。
    李甲膽小怕事,性格懦弱,被人幾句說辭就動了逃跑的念頭,這樣敢做不敢當的縮頭男人,要來何用?就算不遇到孫富,將來也會遇到李富、王富,李甲說不定還是把杜十娘給賣了,這就是杜十娘的宿命,這就是杜十娘的選擇,歸根結底還是她自己的錯,所以罵別人無用,要罵就罵李甲不夠爺們,要罵就罵自己有眼無珠。
    杜十娘是何種人物?馮夢龍所著《警世通言》中說:“渾身雅豔,遍體嬌香,兩彎眉畫遠山青,一對眼明秋水潤。臉如蓮萼,分明卓氏文君;唇似櫻桃,何減白家樊素。”
    長著一張和卓文君類似的蓮萼臉,長著一張和樊素相類似的櫻桃唇,眉畫如黛,眼似秋水,可見其美,美不勝收。可是就算再嬌再美,怎奈杜十娘心生絕望,對李甲絕望了,對人生絕望了,對愛情絕望了,所以絕望了的杜十娘,毅然決然地抱著她的百寶箱,抱著她的私房錢跳進江裡。
    杜十娘的百寶箱可不是一個一般的物件,相當於現在的保險櫃吧,裡面裝滿了“翠羽明璫,瑤簪寶珥”這些寶貝,是杜十娘積年積攢的體己私房錢,一下子全都扔進了水裡。
    貪心男人李甲,最終只落得個人財兩空。
    杜十娘被一個不靠譜的男人忽悠了,她輸就輸在看人的眼光不准上,尤其是看男人眼光不准。李甲那樣一個沒有擔當的男人,根本就不值得她託付終身,把真情錯付與人,最終就落得那樣一個慘不忍睹的下場。
    看男人的眼光不准的,不只有杜十娘,比如洞明世事的才女張愛玲,早年,她把自己託付給那樣一個不靠譜的男人,除了心碎神傷,還搭上錢財,兩人交惡,她不出惡聲。後半生她把自己嫁給了一個比她年長若干且又生病的老男人,受盡困苦磨難。
    女人一旦遇到愛情就會犯迷糊,不管多聰明的女人都會昏頭,其實,世間的事,最不靠譜的就是愛情,說到底,愛情不過是一時之間的荷爾蒙失調,保持適度心智與理性,才是上上之策。


    花語人生:
    荼蘼,一簇一簇開花,花小而密。荼蘼是夏季裡最後盛開的花,荼蘼開過,夏天將盡,《紅樓夢》裡有語:開到荼蘼花事了。
    荼蘼花的花語:末路之美。
    女人年齡大了,遲遲找不到可心的男人,總會心急心慌,然後慌不擇路,遇到一個能說會道富二代,就以為那就是自己的菜,巴巴地盛到自己碗裡,以為抓住了一棵救命的稻草,以為從此後,下半輩子有依靠了。誰知道,那個總拿愛情說事兒的男人,卻是自己這輩子最錯誤的選擇。
    所以,婚姻這事兒急不得,好的緣分總是可遇不可求。
    看人不准,誤終身。
    杜十娘老大不小,青春將盡,好不容易相中了一個男人,打算一輩子跟著這個男人過小日子,誰知人算不如天算,這個膽小怕事的男人卻把她賣掉了,傷心絕望的杜十娘憤而投水自盡,當真一了百了。
    開到荼蘼花事了,所有的花都開過了,只剩下荼蘼,最後荼蘼也謝了,就像杜十娘,問題是解決了,可惜命也沒了。負資產是被甩掉了,可自己也虧得連老本都沒了。

     

    07彼岸花:王寶釧
    十八天與十八年
    陳世美作為負心男人的一個典型代表,幾千年來一直被人們所不齒,一提到陳世美這三個字,那就是一個專用的所屬名詞。可是除了陳世美這個無情的男人,薛平貴又能好到哪兒去?他讓王寶釧在家中白白等了十八年,他自己卻娶了西涼國的公主,背叛在先,然後以己之心度彼之腹,戲試王寶釧。這個男人的內心如此齷齪,又能好到哪兒去?
    十八年和十八天本無因果關係,可是因為王寶釧,硬是讓十八年和十八天扯上了因果關係。假如用十八年的淒苦換得十八天的幸福,這事兒你會幹嗎?我估計沒有幾個人會願意。
    十八年是一個什麼概念?也就是說用6570天的孤單、寂寞、等待、清苦,去換取十八天的所謂幸福,這事兒擱誰都得扒拉一下手指頭,內心都得小小糾結一下,算來算去,最後會得出一個結論:有病吧?這麼得不償失的事也會有人去做?
    世間的事兒,真的很難說,存在即合理吧。值不值得也是因人而異,所以這事兒當然會有人去做,這個人就是王寶釧。
    都說婚前要睜大雙眼,婚後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意思是說,選男人時,看得要准,下手要狠,一旦結了婚就不必事事較真,否則還有什麼幸福可言?可是王寶釧的處事原則卻恰恰相反,結婚前稀裡糊塗地選了一個要飯的,結婚後卻一門心思地傻等。
    良家女子王寶釧也是一個有見識的女子,她原本也是一個相府小姐,大家閨秀,可是在嫁人這個問題上,卻極其蠢笨,採用了最不明智的一招,既不是自由戀愛,也不是公開徵婚,而是採用了最古老最原始的拋繡球這麼個笨辦法。
    繡球打中誰真的很難說,可是不管打中誰,誰就是她的老公,把終身的幸福和未來的希望寄託在一隻球上,簡直太離奇,太玄妙,太奇幻,太讓人匪夷所思,同時也很有點剜到筐裡就是菜的感覺。
    誰是王寶釧的菜?當然是薛平貴。這棵菜可真的不怎麼樣,雖說也是碧綠養眼,但卻是個沒房沒車,又沒有正當工作的主兒,主要靠要飯為生,自己都是吃了這頓沒下頓的主兒,哪有心思討老婆?
    起先,薛平貴並沒有什麼非分之想,人家相府小姐拋彩球討姻緣,跟他何干?他也不過是跑去看個熱鬧而已,可是命運之神卻偏偏垂青於他。偏偏他被繡球砸中,天上掉下個大餡餅,不偏不倚,剛好砸中他,讓人羡慕嫉妒恨,這個大餡餅是個美嬌娘,不但人長得漂亮,而且多金有背景。
    這樣的男人按說也太不靠譜了吧?可王寶釧卻是個認死理的人,不管老爸如何反悔反對,她鐵了心要嫁給乞丐薛平貴。估計也就是王寶釧這樣的,從小沒有吃過什麼苦,所以對吃苦這事兒,心中也沒有什麼具體的概念。
    跟父母抗爭的結果,是她如願以償,跟著薛平貴回寒窯去了。結婚是人生大事兒,畢竟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既然嫁給了薛平貴,她只能跟著他去他所謂的家——破窯洞,開始了新婚生活。其實,吃點苦對於年輕人來說,也算不得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兒,可是結婚沒有多久,薛平貴這個男人就跑去當兵了,剩下王寶釧一個人,守著寒窯開始了遙遙無期的等待。
    王寶釧倔強能吃苦,性格中有韌性,能享受高貴奢華的生活,也能低到塵埃裡像小草一樣活著。她住著破房子,靠吃野菜過日子,野菜雖說經濟環保,可天長日久,保不齊也會營養不良。
    物質上的欠缺尚且可以忍受,可精神上的貧瘠拿什麼來拯救?十八年,沒有兩情相悅的歡愛,沒有知冷知熱的關愛,甚至沒有一個說知心話貼己話的人,更沒有一個分擔痛苦和分享快樂的人,也沒有一個可以商量事情的人,她的內心世界,她的精神世界,會不會像沙漠一樣寸草不生?所有支撐她活下去的理由,就是兩個字——等待。
    枯萎、發黃、皺巴巴的日子,扳著手指頭數,一數就是6570天,漫長得像沒有盡頭似的,可是忍饑受苦,王寶釧都挺過來了。
    最要命的事兒,最傷人的事兒,是薛平貴十八年後回來了,在路上遇到王寶釧,他居然用調戲良家婦女的流氓方式來考驗王寶釧對愛情、婚姻、家庭的忠貞與氣節,這種思維方式簡直太流氓了。假若王寶釧對於他的調戲給予好顏色,那麼他就會立即和王寶釧離婚,她十八年的等待和淒苦都將付諸東流。
    假如那時候交通、通信都像今天這麼發達,估計薛平貴早就和王寶釧離婚了,根本不會考慮王寶釧為他放棄了什麼,犧牲了什麼,因為他遇到了人生當中另外一個跳板式的契機。他娶了西涼國公主玳瓚,達成了一個男人畢生都在追求的目標,一夜之間擁有了多少男人夢寐以求的理想、財富、地位,美色兼收,反過來,他卻要以己之心揣度寶釧之愛?他有什麼資格考驗王寶釧對愛情、婚姻、家庭的忠貞度?
    王寶釧最後經受住了薛平貴的考驗,對於薛平貴的調戲沒有給予好顏色,所以才得到了那十八天的所謂與人共侍一夫的幸福,不然,只怕連這點所謂的幸福也沒落著。
    有一首歌叫《再不瘋狂我們就老了》,意思是說,趁年輕,要使勁折騰,等將來老了,還可以留下一點回憶。
    誰都有值得回味的東西,可是王寶釧沒有,她在十八年的時間裡,不但沒有折騰,還保持著同一個不變的姿勢,那就是等待。時光像被定格了一般,留下一大段空白,而等待的結果卻是一個茫然的未知數。
    若愛,他怎麼忍心讓你在時光裡苦守十八年?
    若愛,他怎麼忍心讓你一個人過著悽惶、驚恐、茫然的日子?
    突然而來的幸福,把王寶釧擊暈了,幸福來得太突然,她承受不起。當然,也有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看著自己苦苦等了十八年的男人,娶了別的女人,傷心至死。
    最近一段時間,很多人都喜歡問:你幸福嗎?各人的心中都有一本賬,假如用十八年的漫長等待,換取十八天的短暫幸福,那肯定不是幸福。雖說幸福是一種私人體驗,雖說幸福與否冷暖自知,可是幸福,說到底是一種暖色調的明媚,而不是冷色塊的對比。

    花語人生:
    據佛經記載:彼岸花,花開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情不為因果,緣註定生死。花開的時候,不長葉子。長葉子的時候,不開花。在古老的神話中,彼岸花又名曼殊莎華,開在黃泉路的兩旁,聞過花香,忘卻前世,一切記憶都留在彼岸。
    彼岸花的花語:悲傷的回憶,回不到的過去。
    一個女孩,理工科的博士,漂亮優雅,家庭背景良好,只是年過28歲了還沒有找到結婚的對象。父母急得火上房,四處托人介紹對象,條件是這樣的:要求男方學歷相當,家境一般就可,不要太富有,也不要太貧窮。
    理由是怕太富有多紈絝,不成器。怕太貧窮急於求成,心理自卑。這條件,看似有點道理,可是那“家境一般”的,也相當難找。
    要飯出身的薛平貴,得勢之後忘了髮妻,娶了西涼公主,十八年後才想起自己結過婚,家中還有一個老婆。當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薛平貴,但是渣男總是有的。
    人生能有幾個十八年?大好的青春誰賠給你?
    王寶釧和薛平貴團圓了整整十八天,從此陰陽相隔。他們倆人情感上的糾結,非常像彼岸花,等待十八年,團圓十八天,花葉永不相見,相見即為分離,所有的念想都是悲傷的回憶。

     

    08奈何草:霍小玉
    此生只要你八年
      早些天,鄰居家一個女孩跳樓了,震驚之餘,聽人講她是患上了抑鬱症,我又覺得有些釋然,可是追究起來,又有些索然、憤然。起因是跟她同居的男人要結婚了,新娘子卻不是她,她才患上了抑鬱症。
    女人對愛情的理想,一般都是天長地久,長相廝守,“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從青絲一直到白頭,這是最完美的愛情和婚姻。
    霍小玉的理想和一般女人都不一樣,她的理想是,此生只要你八年,八年之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一生歡愛,願畢此期。
    這個女人有病吧?長長的一生,只要一個男人八年時光,八年之後,雖不至於人老色衰,但這八年畢竟是一個女孩子最美好最鼎盛的青春年華,就這樣白白給了一個男人,不要結果,不用他負責,八年之後剪髮披緇,出家當尼姑去,這樣的女子不是傻子就是瘋子,被愛情沖昏了頭腦,世間少有。
    霍小玉既沒有病,也不短心眼,相反,她很聰明,很睿智,清醒地知道自己和心愛的男人因為門第上的差異而不可能上升到談婚論嫁的程度,所以,她不貪心,長長的一生,她只要他八年的時光,於願足矣。
    然而,即便是她把姿態放得低到塵埃裡,也沒有得到這個男人寸心真情,即便她匍匐到地上,這八年,負心男人李益也沒有捨得給她。
    李益本是隴西人,去長安參加考試,考中進士。隴西本是蒼涼之地,沒有多少趣味,所以李益一到長安,就被長安的燈紅酒綠、歌舞昇平、一片繁華景象迷花了雙眼,他到處尋花問柳,尋歡作樂,忙得不可開交,結果尋到了霍小玉。
    兩個人的出發點是不一樣的,李益考中進士,春風得意,所以到處尋歡作樂,找點刺激。霍小玉是先喜歡上才子李益的詩,然後喜歡上李益這個人,進一步向他討要愛情,這是一個層層遞進的過程,一步,一步,水到渠成。
    當然,兩個人你儂我儂之時,李益也曾信誓旦旦:“皎日之誓,死生以之。與卿偕老,猶恐未愜素志,豈敢輒有二三。固請不疑,但端居相待。至八月,必當卻到華州,尋使奉迎,相見非遠。”
    這是李益的誓言,拿生死說事兒,說是你不用擔心猜忌,我這一輩子必定會和你白首偕老。到了八月間,我一定會派人來迎娶你到華州,在一起的日子不遠了。可是這一段話,聽上去更像是一段情話,世間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的誓言,所以,就算是聽到李益這樣掏心窩子的話,霍小玉仍然是忐忑不安,不敢相信。
    霍小玉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在唐朝等級森嚴的制度下,想要朝前邁出一小步,談何容易?李益只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個,並沒有三頭六臂,他甚至都沒想過要反抗,只是把自己和霍小玉的事情如實向老媽稟報了一下,老媽舉手反對,他就順理成章地做了愛情的逃兵,娶了一個官二代的富家女為妻,自此把誓言丟至腦後,把霍小玉就此拋棄,從此自己過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自古有癡心女子負心漢之說,全長安的人都知道李益變了心,只有霍小玉還傻巴巴地盼著這個男人回長安,和她再續前情,說歡好。愛情於她,就像一盞毒藥,中毒至深,已沒藥可救了。
    望穿秋水,左等不見,右等不見,她的李郎杳如黃鶴,一去不返。等李益等到傷心絕望,等李益等到食不下嚥,霍小玉終於病倒了。
    病中,霍小玉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到一個黃衫人把李益劫來,席間,他讓小玉脫鞋。小玉自己給自己解這個夢說:“鞋者是諧,脫者是解,兩個人再見面,就該永訣了!”
    如此悲涼之語,說是夢,其實還不如說是霍小玉心中強烈的預感,她的心中像明鏡似的,她知道自己和李益的這段感情快要畫上句號了。
    果然,李益不肯再見小玉,黃衫人真的強行把他劫到霍小玉跟前,這一見可不就成了永訣。小玉憤然,銀牙咬碎,把一杯酒潑到地上,說:“我身為女子,薄命如此。君為大丈夫,負心到這種地步。”
    霍小玉對李益的感情是愛中有恨,恨中有愛,愛恨糾纏。她說,我是一個女人,命不好,遇到你這樣一個不長心的男人。
    一個人若不是深愛另一個人,怎麼會有如此之恨呢?以至於到死都沒有原諒他,既然郎心如鐵,霍小玉便心似堅冰,病懨懨的女子,居然放出狠話,我死之後,必成厲鬼,使君妻妾終日不安。
    正應了那話老話,愛不成,便是恨。
    也正是因為這句話,李益後來患上了一種很嚴重的心理疾病,每日患得患失,懷疑自己的女人跟別的男人偷情,因而虐妻,搞家庭暴力,三度結婚,三度離婚,幸福這事兒,從此跟他再也不曾沾上邊。
    戲弄生活之人,必將被生活所戲弄,這也是一種因果報應吧。種下什麼因,結出什麼果,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尋花問柳,始亂終棄,以至於弄出人命,這種情形之下,還能心安理得地過自己的小日子、好日子的人,那一定是內心十分冷酷的強悍之人。
    可惜李益的心還沒有這麼狠,也沒有這麼絕,最後他被自己的良知打敗了,總覺得自己辜負了霍小玉,她香消玉殞都是他的過錯,這讓他背上了沉重的十字架。過於沉重的心理負擔,使他患上了很嚴重的精神分裂症,生活被他弄得一團糟。
    霍小玉這個人物,是出自唐人蔣防的筆記小說《霍小玉傳》,霍小玉這個女人無疑是一個悲情的角色,她居然把一個尋花問柳的男人當成生命的全部寄託,她只想把自己青春年少的八年好時光,雙手奉獻給李益,結果卻被李益這個無情的男人棄之如敝屐,她的理想破滅之後,傷心至死。
    情感的出發點不同,當然結果也不會一樣。李益的出發點是尋花問柳,而霍小玉卻抱著對愛情的滿腔期待,把愛情當成生命去經營,結果卻要了卿卿性命。很多時候,現實比理想更殘酷。女人有夢很可愛,但是假若女人把夢做到雲端上去,把夢當成現實去經營,那就有點傻了,從雲端上掉下來,豈不是摔得很慘?
    說到底,生活中不只有愛情這件事情,還有許多事情可以做,還有許多人可以愛,沒有愛情也死不了人,別給自己結好了套子往裡鑽。

    花語人生:
    奈何草又名老姑花、白頭翁等,只因杜甫寫過“自憐白頭無人問,憐人乃為白頭翁”的詩句,所以這種小草有了一個新的名字叫白頭翁。花朵大多為紫色、紅色,有很多細細的絨毛,可入藥,雖不張揚,卻自有其嫵媚動人之處。
    奈何草的花語:背信之戀。
    為不值當的男人放棄生命,不僅僅是荒謬那麼簡單,哪怕你姿態放得再低,哪怕你匍匐在地上,那個男人終歸會不為所動,因為,他的心裡沒有你。你愛,你恨,你折磨自己,你撕毀人生,你歇斯底里,你無所顧忌,最終,傷害的都是自己。
    面對不愛你的男人,不如,早點放手。
      發過生死之誓的李益,最終還是背棄了霍小玉,這一段露水情緣最終要了霍小玉的命。卿本佳人,奈何遇到一個說話不算數的男人,就算你再較真,又能怎樣?不過李益也沒有落下什麼好,最終得了精神分裂症。可見誓言這東西不能隨便說的,三思,慎重,才會更為穩妥,良心之債,要還一生的。

     

    09紅玫瑰:祝英台
    假如梁祝沒有化蝶
    每一次聽小提琴曲《梁祝》,都會被悠揚婉轉、淒美清涼的曲調所打動,眼前幻化出兩隻美麗的蝴蝶,在花叢中飛啊飛的,抵死纏綿。
    常常會想,假如當初梁祝沒有化蝶,這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還會不會那般悲愴和動人?假如當初梁祝沒有化蝶,這個淒美的愛情故事會是怎樣的走向?假如當初梁祝沒有化蝶,而是結了婚生了孩子,兩個人會是怎樣一種狀況?
    有一種結果,可能是夫妻恩愛,舉案齊眉,沒有吵過架,沒有紅過臉,兩個人和和睦睦地過著小日子。不過我想,世間沒有吵過架的夫妻不是沒有,但肯定極少,所謂的舉案齊眉,那需要怎樣的豁達、隱忍與包容?
    梁山伯是東晉年間浙江東部的貧家子弟,而祝英台則是浙江東部一個富家女,兩個人出身不同,觀念不同,生活習慣也不同,雖然有同學三年的感情做基礎,但吵架仍是不可避免的,碗碰勺,勺碰鍋,鍋碰碗,這是一個輪回,也是婚姻生活的本來面目。
    結婚數載,梁山伯和祝英台拖著幾個孩子,在生活裡奔波,整日為柴米油鹽醬醋茶而操勞。今天小女生病了,托人托臉找關係找門路去醫院住院。明天小兒上學,要進重點小學卻摸不著門路。後天物價漲了,英台卻要LV包包,要豪宅,而山伯卻拿不出……
    這樣的情境之下,兩個人會不會吵得雞飛狗跳、一地雞毛?這樣的情境之下,就和俗世夫妻沒有二致,還會讓人念念不忘這段美麗的戀情嗎?
    可是世間沒有假如,祝英台在成為別人新娘的那天,去梁山伯的墳墓前拜祭。祝英台穿著美麗的嫁衣,哀哀衷情,慟哭失聲。忽然間墳墓裂開了一條縫,英台縱身一躍,墓前幻化出兩隻美麗的蝴蝶,翩翩起舞,從而成為千古絕唱,成為愛情的垯本。
    祝英台14歲那年,女扮男裝去杭州求學,路上遇到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梁山伯,兩個人一見如故,很是投緣,於是結成異姓兄弟,結伴同往杭州求學。
    我猜想,若不是祝英台太有男人范兒,就是梁山伯太木訥遲鈍。兩個人同學三年,住同一間宿舍,吃住同行,一個屋簷下,梁山伯居然沒有發現祝英台是個女孩子,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蠢笨的男人?
    一方面,祝英台可能真的太男性化,一點女人味都沒有。試想女孩子14歲在東晉時期已經是適婚年齡,證明這般大的女孩子已經具備女人所有的性別特徵,兩個人同居三年,生活細節方面,怎麼可能一點女兒家的性情都沒有流露出來呢?
    另一方面,可能是梁山伯真的太木訥了,不但木訥,而且根本就是個呆子,不解風情。兩個人同居三年,祝英台會不洗澡?會不說話?會不梳妝?多少有點生活常識的人都能看出個一二吧?這樣一個一點生活能力都沒有的人,笨成呆頭鵝一樣,也難得祝英台會喜歡他,喜歡他什麼呢?
    呆成這樣,也就算了,可是三年後,英台的老爸托人捎信讓英台回家,梁山伯去送她。一路上,對著如畫美景祝英台百般暗示,千般提醒,讓梁山伯趕快去家中提親,可是這個木頭就是不開竅,怎麼說都聽不懂,和對牛彈琴差不多,說了也白說。
    祝英台在家中苦等了梁山伯兩年,不見其來提親,便由父母做主,將她許給了太守之子馬文才。梁山伯後來得知消息,腸子都悔青了,於是偷偷跑來和祝英台樓臺相會,私自訂下了生不同衾死同穴的重誓。
    彼時,祝英台不過20歲左右的樣子,雖然在當時的東晉已是大齡剩女,可是畢竟還是一個很年輕的女孩,沒有什麼人生經驗,把愛情看得重於一切。當她得知梁山伯抑鬱寡歡,相思而終時,更是了無生趣,大婚之日,跳進了梁山伯的墓穴,以踐當初之約。
    對於愛情,她是做了一個忠貞和勇敢的人,可是對她的父母呢?白髮人送黑髮人,傷心總是難免的,她全然不顧及父母的感受和承受能力。
    從頭到尾,最倒黴的那個人就是馬文才,他稀裡糊塗、不明不白地當了一回第三者,而且人生中大喜的日子裡,老婆死了,他成了鰥夫,從大喜到大悲,跳躍的幅度太大,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得了,會不會精神崩潰。
    其實,梁祝化蝶真的不是愛情的垯本,雖然這愛情淒美動人,但畢竟活著才是最重要的事兒,如若沒有緣分走到一起,那就遠遠地站在人群之中,看著對方安好,看著對方幸福,那不是很好的成全嗎?
    梁山伯偏偏跑去找祝英台訂什麼生不同衾死同穴的誓約,真心的愛,非要用生命去證明嗎?以失去生命作代價的愛,未免來得太沉重了些。
    假如當初梁祝沒有化蝶,相反,兩個人結了婚生了子,這段感情就會另當別論。再美好的愛情,到頭來也無非淪落為瑣碎平常,充滿煙火的氣息和家常的味道。當然說不準也會有另外一種結果,那就是,兩個人因為生活瑣事、細節摩擦、性格不合等而最終離了婚。
    世間最好的愛情就是順其自然,愛過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過程才是最美好的投入,至於結果,能在一起當然最好,如若不能在一起,也不要強求,更不至於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畢竟每一個人的生命,不僅僅屬�自己,還屬�你的親人、朋友和社會,還有許多的責任和義務。
    假如畢竟只是一種假設,梁祝化蝶這個美麗不老的悲情故事,一直在民間流傳,這是人們對美好愛情的嚮往,就像《羅密歐與朱麗葉》一樣,兩個人一見鍾情,為了能在一起,朱麗葉假裝服毒,醒轉之後發現羅密歐自盡,最後她選擇跟隨羅密歐而去。戲劇作品的偉大,是讓人心靈震撼,但現實生活中也不乏真人版,當然,這只是少之又少的典型事例。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這句話雖然有一點矯情,但想想又何嘗不是這樣,只要你安好,怎樣都好。你若不好,那便是陰天。所以,為了愛你的人,一定要確保自己安好,那才是對愛你的人最大的回饋,那才是給愛你的人最好的愛。

    花語人生:
    玫瑰是薔薇科植物,複葉,多刺,耐寒,花重瓣或半重瓣,花香馥鬱,顏色繽紛,有紅、黃、藍、黑、白、紫等眾多品種,花朵可制香精、玫瑰花茶等。
    紅玫瑰的花語:熱烈,堅貞不渝。
    每一個女孩,在戀愛的季節,都會用力過猛,以為愛情是人生唯一的盛宴,殊不知,人生除了愛情之外,還有父母親人,你的生命不只屬�自己,往小裡說,還屬�那些愛你的人;往大裡說,還屬�國家和社會。
    姑娘啊,愛對了人,那是你的智慧。愛錯了人,只能說是你的運氣。不管愛對了還是愛錯了,都別太走極端,極端的結果往往都不是你想要的。
    梁祝化蝶,翩翩起舞,是世人對美好愛情的嚮往和讚美,是反封建、反包辦婚姻的典型,梁祝的愛情一如美麗的紅玫瑰一般怒放,熱烈而真摯,成為幾千年裡美好愛情的垯本,其堅貞不渝的愛情,讓一代又一代人為之感動和唏噓。
    然,我常想,梁祝的愛情當真就沒有另外一種走向?就沒有另外一種結局?

     

    10三色堇:白素貞
    不是許仙不懂愛
    一個朋友和妻子離婚了,大家都很意外,朋友的妻子美麗溫柔能幹,長得漂亮又能掙錢又顧家,出身又好,學貫中西,幾乎就是一個完美的女人,真不明白,朋友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誰知他卻憤憤然地說,和女神一樣的完美女人生活在一起,內心裡有陰影,凡事小心翼翼,卻仍然會出錯,心中很壓抑。
    他抱怨,她什麼事情都比我做得好,什麼事情都比我想得周全,家裡家外一把手,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讓我覺得我自己就是一個多餘的人……
    我忍不住莞爾,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這樣的男人自古至今什麼時候都有,我不禁想起了另外一個女人……

    每次去西湖,都會被那個千年不老的美麗傳說所蠱惑,都忍不住跑去斷橋,看那煙柳西湖,水波灩灩,遙想當年,那個凡間男子和神仙姐姐,兩個人是怎樣相逢在煙雨迷蒙的斷橋上的呢?
    西湖的三月,煙雨輕愁,斜風剪剪,楊柳依依,晴天白日間忽然下起了一場多情的春雨。斷橋邊上,一位衣袂飄飄的美人向一位年輕俊朗的書生借傘,因為一把油紙傘,從而引出一段人妖異戀。
    白素貞是一條有良心的小白蛇,她和許仙斷橋偶遇,兩情相悅,從而有了想做人的想法,她想談一場戀愛,結婚,生子,享受一下人間的幸福和快樂。她選擇的方式很簡單,就是報恩,報恩的方式有很多種,她選擇報恩的方式卻很特別,就是以身相許,嫁給許仙,做他的妻子。
    如果做妖,白素貞的前途可能會一片光明,她在青城山修煉了一千七百多年,如果肯下苦功繼續努力,她就會修煉成仙,而成仙是多少妖精求之不得的事情,一輩子的刻苦修煉不都是為了等到那一天?可是白素貞放棄了成仙的機會,放棄了事業上的錦繡光明,而是嫁給了老實人許仙。
    自古至今,老實男人似乎一直都很有女人緣,一直被眾多女人所鍾愛,她們覺得老實人能給人安全感,能給人踏實感,可是老實男人做的事兒,往往卻是最不靠譜的。杜十娘看中了老實男人李甲,結果卻被李甲給賣了。白素貞看中了老實男人許仙,結果卻被許仙壓在了雷峰塔下。
    男人好不好,究竟有多好,光看外表,實在是看不出個所以然的,關鍵是要一起過日子,一起經歷困苦與磨難,才能知道這個男人的好壞程度、善良與否,而困苦與磨難也是一個男人的試金石,能檢驗出男人是否有良心,是否有擔當,是否有責任感。
    在許多中國男人心目中,理想的賢妻形象當屬白素貞吧。
    白素貞美麗,聰慧,顧家,能夠幫助男人成就事業,有苦有難她擋著,從不抱怨,也無所要求,最重要的一點是對愛情忠貞,對自家男人死心塌地。
    有妻若此,還有何求?
    這就是人妖戀和人人戀的差距,白素貞在和許仙的整段愛情裡,除了愛,一無所求,別無附加條件,這是因為她是妖,她沒有人之欲望,沒有人之常情,她不懂人情世故,她不懂人之心理需求。妖的境界跟人不同,她不會跟男人要他拿不出的東西,比如香車、豪宅、LV包包等等,她只會去愛,無條件地去愛,一心一意地去愛。
    可是即使如此,許仙仍不滿意,無條件的愛讓他感到害怕。他一方面享受著白素貞的柔情似水、溫情關愛,另一方面對白素貞的出身和巨額財產來源不明持懷疑態度,出身不好的白素貞即使和許仙同床共枕好幾年,他仍然想方設法讓白素貞露出廬山真面目。
    為此,許仙煞費苦心,請道士來家中捉妖,端午節用雄黃酒逼白素貞現出妖形,他甚至離家出走,去金山寺幫助法海將白素貞收在缽內,最後鎮在雷峰塔下。臨了臨了,這個大老實人還留下一首禪詩警示後世:“祖師度我出紅塵,鐵樹開花始見春。化化輪回重化化,生生轉變再生生。欲知有色還無色,須識無形卻有形。色即是空空即色,空空色色要分明。”
    “色即是空空即色,空空色色要分明。”以此類推:好就是壞壞就是好,好好壞壞分不清。
    白素貞如果讀到這首禪詩,不知會做何感想,她會不會覺得人世間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的心呢?想得到一個男人的心,怎麼就這麼難呢?即使她一無所求,全身心地去愛著,可是這個男人仍然嫌她不夠好,她的不夠好是因為她太好太完美,她的不夠好就是因為她的無所求。
    想當日,白素貞為了幫助老公立業,不惜放下身段,去許仙開的藥房裡當醫生,辛辛苦苦幫眾生看病,幫許仙攢下好名聲。想當日,許仙被嚇暈,白素貞千辛萬苦去峨眉山偷了一棵靈芝草,將老公救活。想當日,法海扣押了許仙,白素貞為了搶回自家男人,不惜冒著被上級處罰的危險,水漫金山,塗炭生靈……
    想想當日,凡此種種,許仙就不念白素貞一丁點的好?
    白素貞對許仙種種的好,不計回報的好,一無所求的好,都被他拋之腦後,僅僅就是因為人妖殊途,出身不好?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白素貞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修來修去,竟然和自己喜歡的男人修成了冤家。
    馮夢龍在《警世通言》第二十八回裡收錄的這篇傳世小說《白娘子永鎮雷峰塔》,以浪漫相識開端,以悲情結局收梢,記錄了這個千年不老的美麗傳說,人妖之戀,殊途不同歸,令人憂戚、傷感。
    雷峰塔下,寂寂無邊的黑暗中,白素貞會不會後悔這段不靠譜的姻緣?自己上趕著倒追一個男人,全無私心地愛著他,無條件地愛著他,自己的一片癡心到頭來就換得這麼個結局,到底是誰錯了?究竟要對男人多好才能得到他的一顆真心?看似老實的男人,其實並不是真的老實,骨子裡,對天上掉餡餅這種事情抱遲疑的態度,持否定的姿勢,始終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歸結到實處,許仙是人,有著人性的弱點,膽小、貪婪、自私、怕死、懷疑,等等。白素貞是妖,有著妖的完美、美麗、多情、無欲、無求,愛得本真純潔。
    凡事太完美,就會失真,讓人不敢相信,讓人無法接受,所以許仙一而再地考驗白素貞,試探白素貞。其實,我是想說,人都一樣,是人都有著人性的弱點。不是許仙他不懂愛,是這份愛來得太快,是這份愛來得太完美,是這份愛沒有人間煙火氣息,他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他沒有勇氣,他接不住,也承受不起,更無法相信。

    花語人生:
    三色堇原產於冰島,是波蘭的國花,多年生草本植物,別名蝴蝶蘭,春夏時節開花,花開三色,故名三色堇。
    紫色的三色堇花語:無條件的愛。
    婚姻是兩個人的事,若唱成了獨角戲,肯定長遠不了。如果婚姻是舞臺,一個人永遠佔據舞臺中心,什麼都會演,什麼都能演,而另外一個人則是台下的觀眾,沒有互動,沒有交流,沒有參與,久而久之,必然會疏離,失落,跑路。
    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就像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沒有條件的愛,讓人害怕,恐慌,不敢相信。
    很多女人都會像白素貞一樣,無條件地去愛一個男人,像女神一樣保護自己的男人,可是這樣無條件的愛,恰恰讓男人難以理解和接受,假若一個男人在家中,找不到自己的角色定位和分工,男人便會木然不知所措。悲劇不在於你有多愛,而是你怎麼去愛,愛得恰到好處又不失真,才是完美的愛。

     

    11粉薔薇:莘瑤琴
    嫁給一種生活方式
    我去參加一個朋友的婚禮,婚禮沒有想像中豪華盛大,不過是小規模的朋友圈小聚。新郎也沒有想像中的英俊多金,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
    眾人不解,女孩那麼優秀,不但長得漂亮,氣質優雅,而且還是一家大報的記者,怎麼看都覺得是那個男人高攀了,可是看到新郎新娘十指緊緊地交扣在一起,不禁又釋然了。別人看著好不好,是否登對,那是別人的事情。只要自己覺得幸福,那就是最好的選擇。

    幸福的女子勇敢、有智慧,從來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遵從自己內心的意願,只為自己而活,這樣的女子古今皆有,莘瑤琴便是其中之一。
    古代女子的擇偶觀,上上選是嫁給書生,不管是小說還是戲劇都已經充分印證了這一點,因為書生的前途是入仕,仕之謂國人,可謂無限尊崇,社會地位之高,前途之光明,是各行各業都不能企及的。
    其次是嫁給商人,白居易在《琵琶行》裡說,老大嫁作商人婦。年老色衰,實在找不到好的下家,實在找不到好的歸宿,才想起嫁給商人。商人雖然沒有尊崇的社會地位,可是畢竟還有幾兩銀子,不會餓飯,也算是個不錯的選擇。
    最不濟的就是嫁給市井小民、販夫走卒,既沒有多少錢也沒有什麼社會地位,蠅營狗苟,庸庸碌碌地活一輩子,為衣食奔波,為生活操勞,辛辛苦苦一輩子,可能都不會過上平常人想要的衣食無憂的生活。
    莘瑤琴就是在這樣一種背景之下,嫁給了市井小販——賣油朗秦重,雖不算石破天驚,但也招來眼球無數。很多粉絲為她不平,因為她打破了傳統觀念裡的價值取向,好端端一朵鮮花插到牛糞裡,不是白便宜了那個窮小子?
    一個是美豔絕倫的花魁娘子,琴棋書畫詩酒花,樣樣精通。飛針走線,更是不在話下。見多識廣,風情優雅。一個是窮困潦倒的賣油郎,穿著油漬麻花的舊衣衫,挑著賣油擔,每日裡走街串巷,風裡雨裡,只為賺幾文養家糊口的小錢。
    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真的有愛情嗎?
    愛情雖然是一種很玄妙的感覺,但我覺得至少應該有三個條件才能稱為愛情,第一是靈魂上的相通,第二是身體上的抵達,第三是兩情相悅。也就是說情感需要互動,你愛他,他也愛你。這三個條件缺一不可,方能稱為愛情。
    花魁娘子莘瑤琴和賣油郎秦重很顯然不具備這些條件,他們缺少精神層面上的交流,也缺少兩情相悅的基礎。秦重喜歡莘瑤琴自然不會摻假,美人如花,哪個男人會不喜歡?秦重第一次在昭慶寺的山門外看到莘瑤琴,驚為天人,隨即為之傾倒,可是若要見上美人一面,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兒。他只是一個打工仔,窮困不堪,積攢了一年多,才攢了十兩散碎銀子,就為一睹美人芳澤。這是愛情嗎?當然不是,這是一個正常男人對美麗女人的誘惑的無法抗拒,所以千方百計,只為一親芳澤。
    莘瑤琴喜歡賣油郎秦重嗎?喜歡未必,但感激卻真的存在。
    第一次莘瑤琴陪俞太尉在船上開宴,深夜酒醉而歸,攢了一年多才攢了十兩銀子的秦重好不容易才見到莘瑤琴一面,然,卻是在這樣一種情形之下,非但沒有得親芳澤,反倒做起了服務員的工作,遞水端茶,整晚陪侍床前。為了不弄髒她的錦被,他居然用自己的衣服兜住她酒醉後吐出的汙物。莘瑤琴感激的不是他用衣衫兜住了汙物,而是秦重這個男人守了她一夜,卻並沒有侵犯她,這符合了一個年輕女性心目中的美感和愛情的神聖,精神上的守候才是更令人嚮往和尊重的真愛。
    第二次是杭州城內的紈絝子弟吳八公子強行把莘瑤琴帶到船上喝酒唱曲行樂,莘瑤琴哪裡肯從?堅決不依的結果是被吳八扒掉繡鞋,褪去裹腳布,扔到岸上,讓她自己走回家。這對於只有三寸金蓮的莘瑤琴來說,顯然不可能。萬般無奈,愁眉不展之際,偶然得遇秦重,秦重又一次幫助了她。
    莘瑤琴的人生觀以及價值取向與當世女子並沒有什麼不同,從來往皆是豪門貴胄就能看出一二。莘瑤琴的思想內核發生裂變,是因為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欺辱。誰人待她真心?前後左右環視一圈,唯有一個老實男人秦重。秦重雖不是大富大貴,也不瀟灑英俊,但秦重待她卻是真心實意。既然得不到愛情,那麼就選一個愛自己的男人也是不錯的,所以她選擇了賣油郎秦重,而不是選擇了愛情。
    應該說莘瑤琴這個人物是非常務實和踏實的,年輕的女孩子貪慕虛榮是有的,可是虛榮只是浮光一現,不是她想要的天長地久,所以她轉而選擇了現實安穩的生活,守著一個愛自己的男人,生一大堆孩子,過平凡的日子,在凡俗裡尋找自己想要的幸福,在柴米油鹽裡尋找自己的初衷。
    莘瑤琴是《醒世恒言》第三卷《賣油郎獨佔花魁》中的一個人物,她和賣油郎的這段愛情,一直被世人所看好,一直被世人所讚美,就像董永娶了七仙女一樣,是高攀了,而我卻覺得,這段感情,不過是莘瑤琴萬般無奈之下,選擇的另外一種生活方式,或者說是一種生活的退路。
    莘瑤琴和杜十娘不同。杜十娘選擇的是愛情,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愛情那麼不靠譜的事情上,而且她還犯了看人不准的錯誤,所以她最終落得那樣一種慘烈的下場,被負心的男人賣了千金,她屈辱、不甘、絕望,抱著她積攢了多年的百寶箱跳水自盡。而莘瑤琴的情感回歸現實,更理智,更踏實,更清醒,她選擇了人世間最平凡的煙火生活,她選擇的是人與人之間的溫情,所以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生活,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幸福。
    在通往女性的內心的路上,精神遠比身體更快捷,因為精神層面往往更符合女性的審美。鮮花插到了牛糞上也好,牛糞滋養了鮮花也罷,你情我願,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世間的事都一樣,出發點不同,結局也必然不會相同。莘瑤琴沒有好高騖遠,而是俯首塵埃,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所以最終她得了自己想要的,選擇了一種生活方式,說到底就是選擇了一條人生之路。
    聰明女人,選擇一種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最重要。

    花語人生:
    薔薇是薔薇科的一種爬藤植物,花朵嬌小,五瓣或重瓣,有刺,花香濃郁,花開時節,枝條上累累都是花骨朵,顏色多豔粉、大紅、純白、鵝黃、紫黑等,耐寒,易生長。
    粉薔薇的花語: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最好的人生,其實就是每一次選擇的結果都是正確的。
    最好的緣分,其實就是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
    最好的愛情,其實就是你愛他,碰巧他也愛你。
    最好的婚姻,其實就是能夠同甘,也能共苦。
    最好的選擇,其實就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知道什麼才是最適合自己的。
    最好的生活,其實就是現世安好,歲月靜美。
    世人理想的愛情,大多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才屬好姻緣。花魁莘瑤琴和賣油郎秦重兩個人的愛情並不般配,一個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佳人,一個是擔油穿接走巷的賣油郎,可這並不妨礙兩個人牽手相伴一生。
    莘瑤琴就像一朵開在籬笆邊、馬路旁的薔薇花,樸實,自然,美麗,濃香,對環境要求不高,生命力超強,有風,便望風而長。

     

    12夕顏花:步非煙
    生得相親,死亦無恨
    和朋友在咖啡館裡小聚,朋友用銀匙輕輕地攪動杯中的咖啡,香氣嫋嫋中,她一邊喝咖啡,一邊給我講述了一個故事,令人唏噓不已。
    她有一個好友,結婚都三年了,最近出軌了,與一個比她小好幾歲的大男孩戀愛了,而且戀得要生要死。這一戀如同石破天驚,公婆如臨大敵,父母揪心難受,老公乾脆一不做二休,對其大打出手,實施家庭暴力,揚言要殺了她的那個小情人。
    她那個小情人未經世事,膽小怕事,聞信遠遁,遠走他鄉,去了另外一個城市,剩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面對情場的殘敗,當真是欲哭無淚。
    在婚姻期內愛上另外的人,其實是不道德的,至少師出無名。若想愛,至少身家清白,有愛別人的資格,現在很多事情都講究以資質上崗,愛情和婚姻也不例外。
    理想的愛情,是相遇時,他未娶,你也剛好未嫁;他喜歡你,你也剛好喜歡他。兩個人就那麼手牽著手,從錦繡華年一直走到青絲白髮。
    可是世間的愛,多半不會如此一帆風順,多半不會如此稱心如意,比如步非煙與趙象,他們之間的感情與那位朋友的情事非常相像。趙象雖然未娶,可是步非煙已嫁,這樣一來,兩個人的感情就名不正言不順,趙象成了人人所不齒的第三者,步非煙則是一枝紅杏出牆來,而所謂的愛情,則變成了偷情。
    步非煙是晚唐時期皇甫枚筆下《非煙傳》裡的人物,纖瘦,骨感,秀麗,嬌怯不勝衣,精通音律,擅彈琵琶,會敲一手好築。這樣一個文藝女青年,可惜命不大好,嫁給了臨淮參軍武公業。
    武參軍是一個粗人,一介小小的武夫,粗鄙醜陋,既無文采,也不懂得溫存與體貼,與心思細膩、多情溫婉的步非煙根本就是兩個世界裡的人,就像兩列跑在軌道上的火車,縱然並行,也不可能有交集。
    情感空寂的步非煙常去花園賞花。花園裡姹紫嫣紅,牡丹國色,蓮花並蒂,怎奈風軟花香不解語,步非煙只能對花感懷,自憐自艾之際,被隔牆守喪在家的趙象從牆縫裡窺見:步非煙清麗若仙子,楊柳細風小蠻腰,嬌俏柔媚。
    這一見不要緊,趙象被步非煙的美貌所折服,他得了相思病,相思氾濫,茶飯不思,為伊憔悴。他用香豔的薛濤箋寫下一首詩:“一睹傾城貌,塵心只自猜。不隨蕭史去,擬學阿蘭來。”
    步非煙當然也給他回了一首詩:“綠慘雙蛾不自持,只緣幽恨在新詩。郎心應似琴心怨,脈脈春情更泥誰。”趙象赤裸裸地挑逗,步非煙半推半就,兩個人你情我願,從而成就了這段紅杏出牆的經典垯本。這段故事裡,步非煙已嫁為人婦,趙像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三。
    如果這件事情發生在今天,當然用不著這麼糾結,一不小心愛上誰,大可以離了婚,光明正大地再找好的去處,可是這件事情是發生在晚唐時期,離婚是根本沒有可能的事情,想都不用想,除非女人被夫家休了,除此,別無他法。當然,不上檯面的辦法也有,比如偷情,要不就是私奔,除此還真的沒有什麼別的好辦法。
    步非煙和趙象選擇了前者,先是情詩傳遞,後是翻牆約會。翻牆雖然很危險,被捉更加難堪,可是溫柔鄉里死,做鬼也風流,翻翻牆那點小危險,捉姦在床的那點小難堪,又算得了什麼呢?
    趙象與步非煙年歲相當,且人生得好,高大帥氣,文采飛揚,步非煙當然喜歡與之交好。兩個人相愛原本無可厚非,只可惜趙像是個好色而且又無擔當的懦夫,步非煙空有一腔柔情愛意,卻所托非人,雖然對於這一段情,她至死不悔。
    什麼事情都一樣,有開始,就有結束,雖然趙象每每要翻牆過去約會,困難重重,但還是樂此不疲,然,世間沒有不透風的牆,兩人偷情之事終究還是被武公業發現了。
    武公業雖然是個粗人,但也有心細的時候,有一晚他謊稱公務繁忙,要去單位值班,然後乘機埋伏在院中牆下,只等著魚兒上鉤。趙象像往常一樣,翻牆約會時,發現情況不對,急忙逃走,匆忙間,被武公業拽下一隻衣袖。
    沒有逮住趙象,氣急敗壞的武公業豈能饒過步非煙?看到步非煙對鏡盛裝,描眉抹唇,他更是怒從心起,把她“縛之大柱,鞭楚血流”。
    由此看來,武公業對步非煙沒有半分愛意與憐惜,居然把她綁在大柱子上,然後用鞭子抽打,一鞭一鞭,鞭過處,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活活把她打死,那要有一顆多狠的心才能做出這等事情來?全不念夫妻一場的情分,出手之狠,出手之重,令人心冷齒寒,這哪裡是男人,簡直沒有人性,難怪步非煙會背叛偷情。
    既然他如此無情無義,又有何理由指責步非煙紅杏出牆?所以步非煙至死不悔,被武公業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她硬是咬著牙說:“生得相親,死亦無恨。”
    簡簡單單的八個字,銀牙咬碎,一個字一個字地迸出來,是步非煙對武公業的恨,是對情感生活的一種態度。活著的時候,嘗過愛的滋味,死了也就死了,沒有什麼可遺憾的。
    武公業可能從來沒有滿足過一個女人對愛情的全部嚮往,所以才會讓步非煙說出至死不悔的話。我猜想,趙象給予她的,是一個女人對愛情的全部想像,兩情相悅,身心相通,靈魂相悅,這是武公業拼盡所能也無法給予她的。
    武公業能夠給予她的,是寵,不是愛,像寵一隻狗,寵一隻貓,寵一株花,寵一棵草,憑他自己的心情和喜好,他的給予是歡娛自己,與別人無涉。既然不愛,步非煙有什麼可後悔的呢?
    可惜趙像是一個膽小懦弱的男人,根本沒有一個男人所應該有的擔當,事發後,趙象連夜跑路,他驚慌逃至江浙一代,連夜避禍去了。
    偷情那麼久,趙象這個男人,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帶給步非煙什麼?除了歡娛,還有許多負面的東西,他就沒有責任嗎?就沒有想過要給步非煙一個說法嗎?如果真的沒有想過,這個男人也太自私了,腦子裡只有床笫之歡、雨露之情,根本不配得到步非煙如此之盛大的愛戀。
    步非煙為了一個沒有擔當的男人,活活被老公打死了,如果她香魂有知,還會不會認同自己說過的“生得相親,死亦無恨”這句話?若真的死亦無恨,她愛上的不是趙象,而是愛情。
    危難之時,一個棄自己于不顧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女人為他付出生命。

    花語人生:
    夕顏花又名月光花,每每黃昏及夜間盛開,翌日清晨又悄然閉合,《源氏物語》裡說夕顏花是葫蘆花。
    夕顏花的花語:短暫,易逝。
    世間最美好的愛情是愛對時間,愛對人,能夠收到來自親人和朋友的祝福,以及來自社會的承認。感情雖然是兩個人的私事,但同樣需要社會的認同和心理上的慰藉,不然就不用舉行婚禮向全世界宣告了。
    步非煙與趙象兩個人,感情雖然美好,但卻是偷情性質,見不得陽光。步非煙命薄如夕顏,縱然美麗卻只能在夜間盛開。為了這段只能在夜晚開放的感情,為了一個膽小懦弱怕事沒有擔當的男人,為了這段沒有理性的愛情,步非煙最終丟掉性命,而且她至死不悔,雖然勇氣可佳,但代價未免慘重。

     

    後記:
    線裝書裡風乾的花瓣


    上下五千年,那些永遠不老的愛情,那些永遠不老的女人,那些永遠不老的傳奇,始終存續在線裝書裡。你看或不看,它都在那裡。你喜歡或不喜歡,它都在那裡。
    一枚風乾的花瓣,它不是夾在書裡,而是夾在時光的冊頁裡,透過歲月的煙塵,泛出淡淡的幽香。也許它的光澤不那麼亮麗,也許它的香味不那麼幽遠,也許那個傳奇或故事,不再如管弦急雨,不再如江河濤濤,但那些散發著紙墨馨香的溫情,經過時間的淘洗,像一枚枚精緻的貝殼,被海浪遺留在岸上,成為我們心中永遠不老的記憶。
    看別人的故事,流自己的眼淚。

    輕輕翻開《詩經》,慢慢抖落時光的塵埃,祭祀、風俗、勞動,一個個生動不朽的愛情故事,一個個原生態的女子或男人,就那樣生動地呈現在我們的面前,帶著兩千多年前周代禮制完成之初的烙印,帶著原始的溫度,質樸、生動、溫馨、美好、熱烈,呈現給我們一幅幅經典的愛情畫卷和熱騰騰的生活場景。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這首歌謠意境唯美,底色亮麗,大片的蘆葦搖曳生姿,滴滴的白露凝結成霜,心中想念的人就在水的另一方。想要逆著河流去找她,可是道路又險又長。想要順著河流去找她,怎奈她站在水的中央。
    兩千多年前,男人追求女子那種最初的心態渾然天成,沒有附加條件,沒有功利之心。心儀的女孩,宛若站在水的中央,影影綽綽,超凡脫俗,美麗天成。無論自己怎樣努力,都無舟楫可以抵達,把男人追求女子那種隔山隔水的迷茫心態描摹得淋漓盡致。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翻開《唐詩三百首》,白居易筆下的敘事長詩《長恨歌》,大氣、渾然,把一闕千古的愛情絕唱描摹得盪氣迴腸,把我們帶回到一千多年前的大唐,“安史之亂”斷送了一段千古帝王之戀。
    其實帝王戀是最不被看好的戀情,因為帝王的愛情太隨心所欲,六宮粉黛都是帝王的選擇,對一個女子傾心一時,又怎麼會傾心一世?拋開其他因素不提,李隆基鍾情楊玉環倒是一生一世,直到她最後被迫離世,這一段線裝書裡的愛情,可謂驚心動魄,讓後世之人念念不忘。

    時光冉冉回溯,線裝書裡的愛情還有很多,在浩淼如海的文字世界裡隨處可見,比如李清照與趙明誠的相知相守,比如納蘭性德悼念亡妻的悼詞,比如司馬相如與卓文君的一曲鳳求凰……
    線裝書裡的女人,不管是怨恨的,還是歡喜的;線裝書裡的愛情,不管是悲情的,還是繾綣的,所有這些都是歲月遺留下來的精髓,所謂滄海遺珠,正是如此。那是溫暖我們、慰藉我們的食糧。
    蒼茫煙雨,渙渙光陰,不管濾走多少塵事,都能聞到一縷淡淡的幽香,從古雅的線裝書裡一陣一陣襲來。那些美麗的女子,或智慧、或優雅、或聰明、或勇敢、或堅強,在時間的長河裡,在長長的人生之旅中,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也曾歡喜,也曾憂傷,為那些女子曲折的命運,為那些女子多舛的人生,為那些不朽的愛情,但更多的卻是幽思暗發。那些暗淡發黃、唯美憂傷的畫面,被定格成一幅幅經典的時光畫卷,在想像中飛翔。
    那些有內涵、有風骨、美貌與柔情並存的女子,驚豔了時光,柔軟了歲月,在塵世的滄桑裡,用不老的容顏和過人的智慧,成為一個又一個不朽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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