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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循善誘(簡體書)
循循善誘(簡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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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目次
  • 書摘/試閱
  • 《萌妃駕到》編劇連翹恩愛新作,
    蟄伏十六年的竹馬,賭一次結果。
    我愛你,你也愛我


    青梅竹馬|兩小有猜|陰差陽錯
    天馬行空的腦洞+反套路的相處模式=新口味秀恩愛情侶
    就像跳跳糖遇到可樂,就像硝石遇到明火,
    就像墜涯臨死的人抓住了懸崖中途伸出的枝丫……


    十六年前的六月十三日,他成了我生命中的揮之不去。
    不,我不暗戀他。

    “紀循循,你的那些前男友我一個都看不上,談戀愛不接吻,你們到底在談什麼?”
    “談一下中東局勢、原油價格不行嗎?那你談戀愛不也沒睡她們嗎,你又在談什麼?”
    “別人談戀愛靠顏值,靠燒錢,靠套路,而他靠你眼瞎。分手了怪我嗎?那你以後是不是嫁不出去了也要賴我?”
    釋南,我人生中最難以忽略的少年,
    一個腦洞大開,卻和我完美無縫接軌的藝術品。
    他創造著、參與著、見證著我的一切,
    他是我所有的年少時光。

    循循可以不善誘,因為有情你自來。

  • 連翹

    資深少女,多年潛心臥底文青圈,
    主業賣萌寫小說,副業做編劇。
    曾憑藉高超廚藝在情場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為了不擾亂婚戀市場,再沒進過廚房,從此隱退江湖,
    除出書、淘寶、搶紅包以外,基本不問塵間事。
    陝西省作家協會會員,編劇作品《萌妃駕到》。

    已出版:
    《後宮•真煩傳》《步步鬧心》
    《白璧微瑕》《女相若欽》《萌妃駕到》

  • 第一章   好兄弟,小青梅
    第二章   藝術新生代偶像
    第三章   水晶球的秘密
    第四章   差評法式深吻
    第五章   神秘吸血鬼初吻
    第六章   綠色環保按摩師
    第七章   學弟的表白表演
    第八章   正牌應對挖牆腳
    第九章   南循小學之旅
    第十章   青春的句點
    第十一章   難纏的黑金用戶
    第十二章   物歸原主,完璧歸趙
  • 第一章

    夏日蟬鳴,瀝青馬路被曬得發燙,煩躁不堪的少女夾著書本埋頭回家,也不看路。
    突然面前出現了一個影子,為她遮了陽,她抬起頭,影子的主人露出一副非常欠扁的笑容:“紀循循,你給我畫幅畫吧?”
    “不要。”
    “那你跟我一起考藝術生吧?”
    “也不要,煩死了,你別擋著我!”


    猛地睜開眼,因為窗簾厚重,屋裡的色調還是陰沉沉的。不知最近是怎麼搞的,流水的夢境鐵打的男主角,可是這個夢中的男主角不過是現實裡的十八線男配,我覺得整個腦仁都疼,好像在被人用電棒攪拌。
    枕旁的手機也順應我的煩心響個不停,我一邊按著太陽穴,一邊接起,裡面傳來罪魁禍首的聲音:“紀循循,你怎麼還不起床?”
    我看看表,發現已經十點半了:“起不起要你管啊?煩不煩?”
    來電人是我從小一起玩到大的異性朋友釋南,大家都說男女之間沒有純友誼,可是我認為這句話簡直是武斷,你要是見證過一個男孩從穿開襠褲玩泥巴到隱瞞家長去早戀再到泡錯了女人被打得鼻青臉腫一臉醜相,我就不信你還能對他產生出什麼超越友誼的感情,除非你腦子被捲簾門夾過。
    家住一個大院,父母都熟悉,三歲相識,如今做朋友十六個年頭,我倆純潔地都純潔地可以立牌坊了,真的。
    可是為什麼我總是夢見他?
    昨晚男朋友跟我在電話裡吵了一夜,我一邊畫著導師留的油畫作業,一邊夾著手機聽他在那邊發洩,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把他怎麼了一樣,讓他遭受了如此大的委屈。
    直到我把寒冬中的清幽臘梅畫出了一股小馬奔騰的糟心感,我才覺得不能再這樣由他繼續下去了:“拜託,說了這麼多有的沒的,你到底想怎樣?”
    潘為得這才終於做了結案陳詞:“循循,既然你生命裡總是有個他揮之不去,那我們就分手吧。”
    我:“……”
    我現在生釋南的氣,正是因為他好端端地突然跑來畫室給我送早點,正好被潘為得看見,那時我和潘為得都為了參加一個比賽而趕著作品的進度,飯都忘了吃。而我接過早點,只不過跟潘為得說了一句“你也吃點”,就戳了他的雷點,讓男朋友一夜之間變成了前男友。
    潘為得對釋南的成見不是一朝一夕了,但我滿打滿算才跟潘為得好了不過兩個月,即使已經儘量避免讓他倆同時出現在一個畫面,可還是……
    “三件事,一,趕緊刷牙洗臉,二,化點淡妝,三,來金寶KTV。”
    釋南的聲音很有磁性,美院裡好多女粉絲都在學校論壇發帖刷屏,說光聽他的聲音耳朵就能懷孕,再看看他的照片,就連眼睛也能生出雙胞胎。我對於這樣反生物學的追捧嗤之以鼻,恨不得拿出釋南小時候栽進糞坑裡被我抓拍的照片以正視聽。
    “K個辣子K,我才熬夜畫完作業,你少打擾我清修!”如果他能看到的話,我一定免費贈送他三個技術含量頗高的白眼。
    釋南的聲音還是不疾不徐,仿佛生得一副好脾氣,也只有我知道,他冷漠毒舌的話足可以淹沒一個峽谷,他說道:“遷怒是無能的人最擅長做的事,不就是一個分手,至於嗎?速度收拾了過來,介紹朋友給你認識。”
    距離我分手到現在不過幾個小時,他簡直就是中情局的特工吧,怎麼知道得這麼快?
    唉,我一直當他是男閨密,他反駁說我是他的好兄弟。既然是好閨密好兄弟的感情,我決定過去找他,順便研究一下這位仁兄壞我姻緣的事兒該如何補償。

    洗了個澡,撲了點粉,我就開車去了金寶,以前朋友聚會常在這玩兒,熟門熟路。
    推開520包房,裡面的聲響就朝我撲面而來,有幾個女生一邊唱著“來啊,造作啊,反正有大把時光”,一邊跳得跟抽了風一樣。我掃了一眼,看見釋南在貴賓座那兒跟我招了招手,比夢裡的他笑得更欠扁。
    他身邊有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人,看著有點面熟,但我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等我一走近,那中年人就笑了,看向釋南:“這就是你那位傳說中的小青梅?”
    “張老師您可別逗了,很明顯,她就是我那位不成器的老酸梅啊,以後還需要您多多提點一下,她腦子不太好,超級傻。”我剛想朝他胸口擂上一錘,釋南就又示意我,“紀循循,叫人。”
    我甜甜一笑,裝得恭良賢淑:“張老師您好。”
    以前見人就叫師傅,現在流行見人就叫老師,不管什麼領域,長輩總有能教你的東西。
    釋南又說:“‘蒹葭畫廊’是張老師開的,年終義賣想讓你加入,還不快謝謝老師!”
    原來是鼎鼎大名的藝術家張澤遠,怪不得眼熟,報紙上常見啊!我渾身一震,連忙去握張老師的手:“謝謝張老師!我特別喜歡您的畫廊!能有幸參與我真的太激動了!”
    像這種義賣畫展,我等美院的學生就是倒貼錢都很難進去,蒹葭畫廊在業內的名聲很大,能在那裡展出簡直就比系裡教授給你打五個A+還有含金量。可是,為什麼會看上我呢?
    張老師剛好這個時候開口跟我解惑道:“我本意是想邀請釋南獻畫,可釋南極力推薦你一起,我也看了你的那幅畫《雛菊》,覺得還挺有慧根,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這次義賣畫展的主題是人物,你有什麼想法嗎?”
    “這個啊……”我搔了搔頭,說實話,我擅長風景靜物,創作風格是那種看著小清新實則能嗅出詭異味道的血腥藝術,比如《雛菊》細看才能發現它紮根的土地上都是人血,角落裡還露出一個人的指節,因為孕育雛菊的土地下埋藏著屍體,每次導師都要罵我,說我畫功不錯就是腦子不太好……
    釋南直接打斷我幫我應下:“張老師您放心,她沒問題的,一個星期後我和她一起交畫。”
    後來大家一起聊聊天唱了會兒歌,我聽見那些女聲在小聲議論我——
    “你看她穿的那是什麼啊,簡樸得像個村姑。”
    “釋南這是吃膩了山珍海味換了盤老壇酸菜嗎?”
    “別瞎說,她那身衣服是小眾品牌,一個扣子價格就超過你這一身了。”
    “一定是被包養了,不然她哪來的錢買!”
    說實話,我很心累……就不能讓我好好當一個傻甜白富美嗎?
    唱歌直到局散,那幾個花枝招展的女生臨走的時候還摟著釋南的胳膊發嗲,等他處理完了把人都送走了,才回頭來找我:“走,哥帶你吃飯。”
    我呸他:“滾蛋,當誰哥呢?咱倆一樣大好不好?!”
    釋南不懷好意地瞥了瞥我的胸:“確實一樣大。”還沒等我還嘴,他又接著說,“去我家吃吧,我媽剛打電話叫我回去,我說跟你在一起,她讓我把你也帶上。”
    我向後退了幾步:“親,我能不去嗎?”
    他直接就像拽狗繩一樣地拽著我袖子:“真不好意思,沒這個選項。”

     

    之所以不太愛去他家,是因為他媽從小到大都有一股想把我和釋南湊成對的執念,就像是月老在凡間開的分站管理員,兢兢業業,志氣經久不散,讓人無語望天。
    釋南喝酒了沒開車,所以熟門熟路地上了我的副駕,都系好安全帶了他還不忘損我:“什麼破車,該換換了,請問你開這玩意兒出來跟蹬老年助步車有什麼區別嗎?”
    “你懂個屁。”我啟動了車子,降下車窗,外面的風有些狂野,吹得我髮絲亂飄,好幾縷拼命往副駕駛釋南的鼻孔裡鑽,也算是對他言語不當的懲罰。
    他用手捏住我吹散過去的發尾,放在鼻尖嗅了嗅,得出結論:“你幾天沒洗頭了?”
    我翻了個白眼:“才洗的好嗎!不損我你能死?”
    釋南看著外面,不在意地說:“要不然把我的黃色牧馬人借給你開吧?你開這車太丟人了,我都想裝作不認識你。”
    我哼了一聲:“不需要!反正分手了,我明天就換車!”
    他轉過頭來看向我,眼神裡充滿了鄙視:“你脾氣大成這樣,根本就不是小青梅,你是小青龍啊,感覺隨時都能飛上天,你還要什麼座駕啊,就靠自己飛吧。”
    “滾出!”
    其實我和釋南從小就沒缺過錢,有很多人還在背後說我是白富美,結果釋南每次都會吐槽別人沒見過美女,說我應該是白富醜才對。因為潘為得家裡條件不好,我跟他談戀愛開好車怕他產生自卑心理,所以就換了個低調的車,可沒想到我如此用心良苦最後還是以分手告終,真是喪到外太空!
    “釋南,還記得咱倆什麼時候認識的嗎?”我問他。
    他支著頭,用閑雲野鶴的態度說道:“當然記得,有雙方家長聚會的視頻為證,認識你的那天是十六年前的六月十三,我後來將其稱之為‘6.13慘案’。”
    “你給我再滾一波!”為了安全駕駛不出交通事故,我就忍下了對他施以暴力的心思,“潘為得懷疑咱倆的友誼不純,把我甩了,你怎麼看待這事兒?”
    釋南神色不變地看著窗外,仿佛外面的景色比我們的話題更有趣些:“別人談戀愛靠顏值,靠燒錢,靠套路,而他靠你眼瞎。不僅瞎,從你養男友這一點還可以看出來你的智力有硬傷,分手了怪我嗎?那你以後是不是嫁不出去了也要賴我?還講不講道理了,現在可是法制社會,少玩連坐啊。”
    “嫁不嫁得出去可不用你操心。你嘴這麼毒,平時是用敵敵畏來解渴的嗎?而且再說一遍,我沒有養潘為得,我只是在他生日的時候送他了一盒顏料。”
    釋南呵呵一笑:“你怎麼不說,是一盒可以頂他一年學費的顏料。小青龍,我跟你認識這麼久,你偷著搶著用了我多少好顏料,你怎麼不想著給我送?雙標成那樣你虧不虧心啊brother?”
    我無奈,嗆聲釋南:“Sister,你比這個幹什麼,那你送你每個女朋友的東西也都小幾萬呢,你比我大方多了,錢不是掐點好不好?!”我緩了幾口氣,“不過潘為得也實在挺過分的,竟然敢高估我的膽量,吵架後直接讓我一個人回家,中途要穿過學校後門那裡一條漆黑的巷子,我總覺得隨時會冒出來一個變態要淩辱我,太可怕了。”
    “不能夠,這年頭的變態也很挑食的。”釋南的笑聲超級賤,聽了就想讓我擼起袖子海扁他。
    我說:“變態再挑食,那麼黑的地方,我心中也害怕啊!萬一有鬼呢?”
    釋南說:“別裝柔弱了,你忘了咱倆小時候去遊樂場的鬼屋玩,你一路上都在跟鬼握手,整得跟領導下鄉一樣,你還能怕鬼?呵呵,這麼熱的天你是不是想笑死我,好繼承我的空調。”
    “……”這人拆起台來真的是毫不留情面。
    他笑完繼續問道:“小青龍啊,本來我一直好奇你跟潘為得在一起到底圖什麼?後來我終於參悟了,因為你好久沒有愛情的滋潤,饑腸轆轆,饑渴無比,所以饑不擇食,迫不及待,對吧?”
    我哼了一聲:“說得好像你沒談戀愛一樣。”
    他萬分自豪地拍了拍胸口:“我跟你可不一樣,我所的做一切都是為了我的藝術!”
    “呵呵,行為藝術嗎?”
    釋南有個毛病,喜歡畫赤裸的人體,他認為世界上沒有比結識的肌肉和新鮮的皮膚更加美麗的衣裳。每次畫女體,他都會跟模特談戀愛,戀愛就從落第一筆開始到畫完最後一筆結束,作畫時長最短三天最常三個月,這也是戀愛時長。
    這次新的女朋友當然也沒能堅持多久,他要跟人家分手,結果女孩死活不願意,鬧得天翻地覆,還去美院論壇披了幾十個馬甲全方位多角度地黑他,黑他的微博也被輪了上萬條!
    就這他還覺得自己很有資格批評我的戀愛觀,我真是好心塞。
    到了小區停好車,我沒急著上去,先是到樓下水果店買了幾個牛油果和榴蓮。釋南他媽喜歡吃這個,為了保持客氣的距離,我上他家從來不空手,真的就跟做客一樣。
    反觀釋南,每次來我家從來都不預告,敲門就進,我父母沒出國前他一天能來五回,又是幫我媽纏毛線,又是陪我爸下象棋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真的想做我家的女婿。其實啊,他只是想來我家蹭飯,因為我媽的手藝比七星級酒店的禦廚還牛氣。
    一進他家,我就把水果提兜遞給釋南他媽,禮貌問好:“阿姨好,我來了。”
    他們家四處可見藝術品,無論是擺設還是字畫都是名家名作,將有錢人的精神享受生活彰顯得淋漓盡致。因為他媽鍾愛藝術,尤其是喜歡德國畫家阿爾佈雷特•丟勒,甚至差點給釋南起名叫釋南•丟勒,最後還沒等他爸有意見呢,上戶口的工作人員就給了他媽無情的打擊,結果釋南的名字也就沒能抱上藝術先驅的大腿。
    今天的他媽依舊優雅美麗。穿著一條孔雀藍的連衣長裙,腰擺處灑滿碎鑽,頭髮花樣盤起噴了定型,脖子上的美玉價格連城,手腕上的鏈子是上周才從拍賣行搶到的尖貨,她舉手投足間都是華貴婉約的,仿佛隨時要出席重大宴會。
    我問道:“阿姨,你是要出門嗎?”
    釋南他媽笑著擺手:“哪兒啊,我剛下樓遛了個狗回來。”
    打扮成這樣去遛狗是不是有點兒過於隆重了?我根本不能想像他媽手裡拿著紙彎腰去撿狗屎的畫面,簡直了!可能會比墨西哥辣椒還辣眼睛,看一眼就能上頭了!
    他媽繼續說:“循循啊,你怎麼好久都不來看阿姨了,今天阿姨做了你最喜歡吃的水晶咕咾肉和水煮魚,你和小南都要多吃點。”
    我的表情差點就垮了,只能嘿嘿傻樂。
    他家明明有保姆阿姨,可是他媽仍是對下廚這件事滿懷興趣,每次做出黑暗料理都瞪著一雙慈母的眼,想讓我們點贊。於是為了不打擊他媽,我們都是白天狂點贊,晚上跑廁所。我來過好幾次受過不少虐,以後也就越來越不想來了。
    上了桌,釋南這害人精一連給我夾了好幾筷子看不太出來原材料的東西:“你不是一直喊餓嗎,哥心疼你,放開了吃別客氣。”
    我裝作很感激地反擊他:“感覺這個魔鬼湯,哦不,蘑菇湯一定是你的最愛,我舀給你。”表面上謙讓有愛,實際上我在桌下都快把他的腳踩扁了。
    只聽他媽又道:“循循,聽說你失戀了?”還沒等我回答她就已經按捺不住自己內心的小亢奮,“藝術家隨便失幾個戀是家常便飯,有助於充裕你的靈感,你看,小南能有今天的成績,也是因為他情感豐富,活得有味道。所以,阿姨覺得你倆真是般配呢。”
    怎麼就成了“所以”呢,阿姨你前面那麼多句根本總結不出來“所以”後面的結論好嗎?!
    我看向釋南,心中的白眼都快翻到屁股了:“你怎麼連我失戀都往外說啊!要不要再給你配個大喇叭?”
    他媽頓時不依,主動攬下罪名:“循循,這可不是小南說的,是阿姨昨晚偷聽了他打電話,隱約推理到的。”
    “哈哈,阿姨你好厲害,真不愧是追了好幾季神探夏洛克的人!”我側頭用手肘撞撞釋南,“吃飯啊,八卦藝術家,別老玩你的手機。”
    釋南正在刷他的朋友圈,一條一條地點贊,直到我提醒了,他才停止他的點贊大業,對我說:“小青龍,我今天算是幫了你一個忙吧?當著我媽的面,你該不該答應回報我一下?”
    我愣了好半天,吞了吞口水,有點緊張:“呃……你想要什麼回報?”
    他說:“幫我把黎嘉微搞定。”
    差點以為他讓我圓了他媽的夢想當他家的媳婦呢,看來我真的是想多了,我松了一口氣:“可以,不過黎嘉微又是誰?”
    他直接把手機磕在桌子上,一臉的不爽:“你能不能對我上點心,黎嘉微是我目前怎麼甩都甩不拖的牛皮糖女朋友,我和她好了一個星期已經給她花了二十八萬了,她還天天鬧騰沒個夠,煩死了。”
    我連連點頭:“噢噢噢,好。”
    釋南他媽笑著給我夾了一塊排骨,眼神詭異不明。我好想問一句:阿姨,你家釋南被人禍禍了二十八萬,你老看著我笑是什麼意思啊?這麼蠢的兒子,難道不該先打一頓出出氣嗎?!

    我還沒有來得及和釋南要他女朋友的聯繫方式,結果她女朋友第二天就自己找上門來了,速度之快之精准遠遠超乎我的想像。
    我當時剛給導師交完作業,被導師訓斥的口水從頭滋潤到腳,一出教學樓正準備擦臉,就見一個惹火性感的女生徑直朝我而來。她扭著小屁股,邊走邊擰礦泉水瓶蓋,等到了我面前後突然抬手澆我!
    水從我天靈蓋一路流下,那叫一個透心涼!
    我當時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還好不是硫酸。緊接其來的第二個念頭是:這人誰啊?!
    “你不認識我嗎?我是釋南的女朋友。”漂亮又傲慢的小姑娘噘起了她的紅唇。
    其實如果想表述得準確一些,她應該說她是釋南的第二十六代女朋友黎嘉微。
    美院的帥哥很多,但可惜的是這些帥哥也喜歡帥哥,直男本來就比較少,能帥到釋南這種校草級別、喜歡女孩子的、藝術造詣也能令人駐足讚賞的富家公子哥,更是少之又少,廣大女校友心頭躁動,衝鋒陷陣就如同打仗一般。
    我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別去扯黎嘉微的頭髮,也是極力在內心“煽動”我的修養快速激活,最後成果可喜可賀,我忍住了,我從包裡掏出紙巾擦臉,對她笑道:“所以呢?這和你用水澆我有什麼直接關聯嗎?”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你這個不要臉的第三者!”黎嘉微皺起眉頭,表情我見猶憐,如果我是男的,我看到她這副姿態我就會第一時間去給她買包包,哄她高興。
    “黎同學,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誤會?釋南從來不讓我碰他的顏料,為什麼你可以?他從來不帶我去他家,為什麼你能去?他從來——”
    我打斷黎嘉微的瘋狂排比句:“黎同學,我和釋南從小一起長到大,即使先不說我倆只是朋友的關係,就算我倆真要有什麼,論先來後到你也沒資格叫我第三者吧?”
    “虛偽!你口口聲聲說你們是朋友,那如果真是單純的友誼,釋南為什麼發了朋友圈之後還要秒刪,明明就有貓膩!”黎嘉微伸出食指尖戳了戳我的肩膀,“我告訴你紀循循,你不要跟我裝,只有女生才能看出哪個女生不是省油的燈。”
    不省油的我一愣:“他發什麼了?”
    黎嘉微雙手抱臂,頤指氣使道:“他發了你的側臉,還有一桌子飯,配了兩個字:家宴。他媽媽在照片邊緣都被截了一半沒拍到,難道你這個朋友比他媽更能稱之為家人?我看你分明是從朋友晉升到了老婆,和他暗度陳倉瞞天過海,讓我這個正牌女友戴綠帽!”
    這番說辭真是讓我醉了。
    如果說釋南他媽是神探夏洛克,黎嘉微就是神探伽利略,我期待著下一個神探狄仁傑的出現……
    我也明白釋南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黎嘉微時刻關注著他的所有社交平臺,他秒刪的東西目的就是讓黎嘉微看到以後冒火,前來找我,這樣不管我願不願意,都得幫他處理這個牛皮糖小姐。
    擅長畫女體的大藝術家思維就是跟我等凡夫俗子不一樣,他將女人看得這麼透,我服了。
    我一邊承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好奇視線,一邊橫衝直撞去找釋南算帳。結果不留神的時候和別人撞了個滿懷,我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對方沒說話,我抬眼一看,整個人就像被電打了一樣——是潘為得!
    我很少讓他看見我這種糟糕透頂的樣子,更何況剛一分手,我就給他展現出了一副我過得很不好的姿態,實在也夠丟人了。我繞過他,沒想到他卻拽住了我的手:“我們談談。”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們,我之所以和潘為得在一起,是因為他不跟我鬧矛盾的時候真的很溫柔,那看人的眼睛就像一池被陽光曬過的水,你浸入在裡面,只會感覺到水裡的溫度那麼適宜,你舒適地再也不想出來。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嘰嘰喳喳得讓人想忽視都不行,我只能從潘為得的手裡輕輕掙脫出來:“抱歉,接個電話。”
    線路另一端就是那個罪魁禍首王八蛋,他的音調有些上揚:“你被牛皮糖潑水了?你怎麼不知道躲開?出門太急忘了帶腦子是嗎?需不需要我幫你叫個快遞把大腦送過去?發順豐怎麼樣,空運,速度快。”
    我沒吭聲,早已習慣了他的毒舌。
    釋南得不到回應,就不再損我,只留下一句:“我在301畫室,你過來。”
    掛了電話以後,潘為得還沒離開,我覺得還是抽空跟他談一下的比較好,於是走了幾步轉移到走廊的死角,回頭看他:“潘為得,我現在這樣跟分手沒多大聯繫,我只是遇到了一些別的麻煩,希望你別誤會。”
    潘為得跟過來,渾身散發著憂傷的氣息,簡直要把人淹沒了:“我說分手,你一句挽回的話都沒有?”
    “我要怎麼挽回呢?你不可能因為談個戀愛,就和發小老死不相往來吧,這符合人類的社交學嗎?”我歎了口氣道,“雖然我也不懂社交學是個什麼鬼東西,但我知道,我對釋南的感情純潔得很。”
    潘為得說:“你對他沒想法,不代表他也這樣想,現在他不追你,你和他在一起的時間都比我多,等他跟你表白以後,我是不是就要徹底炮灰了?他聰明又有靈性,長得比我帥,又比我有錢……”
    ——等等,你再這樣誇下去我會以為你跟我分手的原因是你愛上他了好嗎?!
    “對於你這種假設性的問題我沒辦法給予回復,我只知道,我對釋南什麼心思,他對我就也是什麼心思。沒道理做朋友了十六年,突然被雷擊了一樣地要在一起,相信不管是月老還是丘比特,都不會這麼糊塗。”
    “可是……”
    我拍了拍潘為得的肩膀,打斷他:“我明白你的自卑,是我無論做出多少努力讓步都平復不了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祝你幸福。”
    “循循——”
    我沒再回頭,瀟灑地離開,自認為語言和行動都是那麼的酷,可為什麼走著走著,眼睛就有點發酸呢?
    也許愛錯了人,每天都是愚人節。


    走上三層樓梯,就見到一間畫室門口圍滿了少女,她們邊推搡邊激動——
    “你快掐著我的人中!我覺得我快要死了!”
    “啊啊啊好帥啊!我要嫁了,你們開始準備禮金吧!”
    “真的是男神下凡嗎?他也太親民了吧,自己家有獨立的畫室還來這裡!”
    我感覺我正身處在咽喉炎患者的互助聯誼會上,因為她們的聲音全都軟噥噥的,喉嚨裡卡的痰一個比一個濃。還有,說他親民的那位朋友,你確定你的鑒賞能力課修夠五分了嗎?
    不用想,這肯定就是我的目的地——301畫室。
    我推開門口擁堵的花癡少女們,就看見了釋南,看他第一眼,我就不想看第二眼了,眼球經受不起。我徑直走到他面前,批評諷刺道:“釋南,我本來是要以知心大姐的身份去找黎嘉微做和平分手勸說,可你自以為是的舉動將一切都砸成了爛攤子,你真行。”
    “從小到大,我又不是只‘行’了這一兩次,我的人生就是一個大寫的‘真行’。”釋南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說完又多打量了我幾眼,表情流露出鄙視,“小青龍,你見我怎麼不化妝,還穿得這麼土,錢被前男友騙光了嗎?”
    我第一時間開始醞釀濃痰,好吐到他臉上,但苦於我咽喉健康存貨不足,只能再尋時機。“見你我連腿毛都不想刮,化妝很累,粉底很貴,你不配。”我懶得跟他一般見識。
    “我都不值得你化妝、刮腿毛?”他反問道。
    我說:“何止這些,你還不值得我洗頭。”
    “你對我的評價也太不客觀了。”釋南並沒生氣,反而呵呵一笑,“黎嘉微的事處理好了?”
    “好個屁!除了被澆了一身水、被罵是第三者以外,絲毫沒有進展。”我瞅了瞅畫室門口那些充滿打量和好奇的眼神,又道,“另外,我們談正經事的時候,你就不能先把這些圍觀你的女生就地解散了?”
    “沒事,我都習慣了,她們愛的是我的顏,我跟你討論些什麼她們是聽不進去的。不信你看——”釋南朝門口飛了個吻,馬上換回一片軟噥噥地叫聲追隨,好像還有妹子暈倒了。他收起畫筆,嘴邊扯出一絲笑意。
    我皺了皺眉,整個腦仁子都疼起來。至於嗎?我好想在線幫她們在醫院咽喉科以及神經病院預約掛號,還得用上團購優惠券。
    “你好像很享受?嗯?”
    釋南瞄了瞄我:“聽你這語氣好奇怪,到底是羡慕嫉妒,還是吃醋啊?”
    “……”吃醋個屁,我這語氣明明是恨,我恨不得捏斷他的脖頸去幫他償還那些風流債。招惹少女們傷心流淚,明明是應該被判刑的罪名,強烈建議立法委員會考慮看看!
    “對了,要給畫廊交的作品你有構思了沒?你先看看我的線稿。”釋南將話題代入正經階段,我只好勉為其難地將關注點放到他的畫布上。
    釋南的感情生活總是殺伐聲肆起,但在畫畫的資質上可要甩我好幾條街。那裡用線條勾勒著一隻猛獁象踩翻了一幢別墅前的花園,唯美中隱隱透漏著一種野性,不過還有一片留白的部分。
    我指著留白處問釋南:“別告訴我你要在這裡畫人體。”
    釋南立刻就兩眼微眯,漆黑的瞳仁聚焦在我的身上,一副很滿足的樣子:“知我莫若你啊,我的小蛔蟲。”
    我忽略了這個難聽的昵稱,完全在憂心別的方面:“那模特怎麼找?現在願意為藝術獻身的女孩太少了,一個個都只是想為你獻身,不然還是讓黎嘉微做模特吧?”
    “小青龍,你來做我的模特。”釋南用畫筆點了一下我。
    初聞這句話的時候,我剛考上美院,釋南提議完,我的兩行熱淚就將流未流,捂著胸口把他罵了一頓,顯然是受了刺激。而現在,再次聽到這個提議,我還是不能淡定,差點噴出一口老血:“你知道我的,我不能脫的!”
    釋南撇嘴道:“為什麼?你身上長瘡啊?”
    我說:“你是德藝雙馨的男藝術家,我只是個剛失戀的女娃娃,拜託放過我吧,我還沒想過把自己的裸體供出去成就你的藝術!”
    他冷哼一聲:“多少人求著我想入我的畫,你卻拒絕?真的從沒見過你這麼蠢的女人。”
    “那是你見識太少,真的。剛才來的時候我碰見潘為得了,解釋了好大一通我們之間的純潔關係,可我要是裸體入了你的畫,那我跟他說的話不都成了放屁?”
    “對他食言,那又怎樣呢?”釋南不鹹不淡地瞅著我,“說白了,其實我對他不感興趣,你也不必說給我聽。因為你根本就沒多愛他,我都沒看見你分手以後有痛苦。”
    我幾乎想咆哮了,像人猿泰山一樣砸了幾下胸口:“我怎麼就不痛苦了,我的心都碎成二維碼了呀!你要掃描一下看嗎?”
    “別激動啊,要不要我請你喝杯東西?”釋南起身搭住我的肩膀,嘴巴湊向我的耳朵,噴出一絲熱氣,帶著點金桔檸檬糖的味道,“我剛才只是提議,你願意的話更好,不願意我再找別人。”
    我搓了搓發癢的耳朵,果斷答道:“你還是找別人吧!”
    釋南有雙會說話的黑眸,我總是擅于從中解讀出一些東西,比如現在,這雙眼睛微微閉合一半,視線從睫毛下清幽地掃過來,這是在說——紀循循,你是個白癡。


    第二章

    “真好奇是哪一方水土能養育出他這麼一朵奇葩?”釋南把門一關,悠悠閑閑地走過來,“你的那位和藹可親、隨時都讓我忍不住想給他捐錢的前男友,原來面目可憎起來也是蠻可怕的。”
    我哭喪著臉,連鞋都忘了穿就往外跑:“釋南,你丫的害我!他肯定誤會了!不行,我得跟他解釋一下!”
    他直接伸出一條胳膊,擋住了我的去路,神情也變得有些嚴肅:“紀循循,你自尊心都拌飯吃了嗎?這種連問都不問自始至終就不相信你的男人,還要留著過年啊?”
    我焦急道:“可是,他看到你留宿,是正常人都會誤會的!”
    釋南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嗤笑了一聲:“誤會又怎樣?你倆的情緣已經OVER,字幕都上了,燈光也亮了,掃地的大媽都進來打掃了,你還蠢蠢欲動地想要折騰,沒個完了?把觀眾不當人是吧!”他輕輕歎口氣,“我看著都很煩的知不知道?拜託請顧及一下我的感受。”
    我心想,真正煩的應該是我才對。
    的確,我對潘為得並不是愛得死去活來,而是我需要一個男朋友的時候,他恰好在那兒了。我敢說如果換做另一個別的什麼人,他也將“要友情還是要他”這種問題放在我面前讓我選,局面依舊不會有任何新鮮之處。
    我突然才意識到原來釋南對我是這麼重要,重要到我不願意為任何人和任何事來變更我們之間的朋友關係。
    釋南按著我的肩膀把我推到畫板前:“你吃飽了就趕緊畫,畫展快開始了,辦正事要緊。讓那些兒女情長都去死。”
    我妥協地點頭:“對,讓兒女情長都去死!”
    接下來我費了幾天的時間將畫全部完成,釋南不知道是何時離開的,他認識很多人,比陀螺都忙,甚至晚上再也沒有來借宿,我也無暇顧及。
    如約的夢境又準時到來,這回沒有什麼了不得的情節,只是在我家裡,自己就像個入室竊賊一樣拼命地翻找東西。高中時代的釋南跟在我旁邊沒完沒了地絮叨,大概說的是“丟了就算了”“有什麼好找的再買一個就是了啊”等等之類的話。
    他從小就不是一個王子,也不是那種無論受到怎樣的不公平待遇,都不會作一句辯駁的騎士,他只是待在我的身邊,和我吵架拌嘴一起磕磕絆絆地長大。
    最終解救我的是鬧鐘,在夢境消散的那一瞬,我大發雷霆很不甘心地朝釋南摔東西:“我還不都是為了你!都是你!!”
    睜開眼躺了片刻,我陷入了迷茫……夢境越來越奇怪,我丟了什麼?我在找什麼?我為了他什麼?
    然後釋南的來電就響了,他總是掐准了時間:“小青龍,起了沒?今天要去交畫,你記得的吧?”
    他在室外,周遭車水馬龍的噪音很吵,略帶中和的男音從當中剝離而出,到達我的耳洞,傳進我的腦海,久遠的就像經歷了一個世紀。
    我從床上爬起來,語氣不耐煩地揉揉眉心:“知不知道操心老得快,你什麼時候能別這麼婆婆媽媽?”
    說完我就把通話按斷了,將手機扔在了床上。我越來越頻繁地將氣撒到釋南身上,我知道這樣不對,但是無法控制。跟他有關的夢境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我的日常心情,我很不喜歡這謎一樣的人生,到底為什麼總夢見他?他只是我的一個發小、一個男閨密而已啊!

    我把畫包好送去蒹葭畫廊,張老師沒在,是他的助手接收的。我們隨意客套了幾句,那小助手就開始愁眉苦臉地對我說:“聽老師說你是釋南的朋友,那你能不能幫忙催一下釋南的畫啊,他的號碼一打就是不在服務區,根本聯繫不到他,大家都快急死了!”
    呃……釋南把人家拉黑了,至於嗎?他拖起稿來還真是慫!
    我安撫地拍拍小助手的肩頭:“別急,我會讓他趕緊交的,不要擔心。”
    小助手擔憂的神色沒有變化,明顯不太相信我的實力:“你真的可以找到他嗎?”
    我點頭:“放心,只要他沒死,我就能找到他。”
    小助手這才激動地抓住我的雙手,就像農奴終於見到了救星,感激的淚都快要飆射出來:“那真是謝謝你了!紀老師!”
    我故作溫柔地笑了:“老師不敢當,不過如果你們有需要的話,我找到他後也可以讓他死一死。”
    “不需要不需要!”小助手立刻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我們想要完整的釋南。”

    我沒有第一時間去找釋南,而是打通了另一個女閨密的電話:“二喜,有空嗎?請你吃飯,出來陪我聊聊。”
    電話那頭立馬傳來一股拈酸的鄙夷,餘喜拖長了音對我嘲諷道:“喲——我沒聽錯吧,你竟然會翻我的牌子,看來釋南那個小妖精終於失寵了啊!”
    “美院門口咖啡店,等你二十分鐘,你不來朕就擺駕別處了。”能把所有閨密搞成後宮一樣的爭寵吃醋模式,我也是蠻有本事的。
    餘喜夠二,所以我一向稱呼她為二喜。她一直看不慣釋南,因為在她的認知裡,沒有什麼女兄弟男閨密這種稱呼,這些都能用另一種近義詞替代——備胎。
    現在想想,我的朋友好像沒有任何一個能看得慣釋南,他就像一個萬分不受待見的狗不理,不知是他的個性原因,還是他的作風問題?我決定把所有問題交給旁觀者,既然我看不透,旁觀者也許能窺探出一二給予我指點。
    餘喜不到十分鐘就風風火火地殺來了,她一屁股坐在我對面,抬手要了一杯雪頂咖啡,然後就開始捧著臉做傾聽狀:“心事垃圾桶已就位,主人請快傾吐!”
    “以下的談話一定要保密,洩露半句我拿你是問。”我用食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子,“二喜啊,最近,我常做一種夢。”
    “噩夢?”
    “那倒也不是。”
    余喜和釋南的反應差不多,先是給了我一個拙劣的笑臉,拖長了音揶揄我:“噢……春夢!”
    我白了她一眼:“滾蛋!”
    “你話說一半討不討厭啊,到底夢見什麼了?直接講不就完了,難不成夢見什麼讓你難以啟齒的東西?”餘喜突然一拍腦門,“噢!我知道了,你夢見釋南那個小賤婢了!你放著你口中的男閨密不找,那就一定是跟他有關,我的推理能力過不過硬?”
    很好,我人生中的神探狄仁傑也到齊了……
    我用雙手捂住臉:“我頻繁地夢見他,我不知道我的潛意識是怎麼了,這簡直荒謬,搞得我現在一面對他就心虛,這也太煩人了啊二喜。”
    “雖然我比較討厭他的刻薄毒舌和清高,但客觀來講,那傢伙臉挺帥腿挺長,才華也不錯,對你也沒話說,”餘喜的聲音越說越低,語氣就像是在講什麼靈異故事一樣,“循循,你說你們為什麼就沒在一起呢?”
    是啊,我們為什麼沒有在一起呢?

    現在沒有在一起,以前未曾在一起,將來也不會在一起,這是我潛意識裡認定的事實。我跟釋南太熟了,熟到連假使要接吻的畫面我都不敢想,因為好尷尬,一想我的汗毛就奓。
    餘喜有感而發:“看得出來你很惆悵,你的空氣劉海都快要缺氧了。”
    我撥拉了一下劉海:“最近在趕畫廊的義賣作品,機會得來不易,我忙得沒時間洗頭。”
    餘喜一臉看萌寵的表情,對我雙手比了個愛心,噘起嘴道:“哎喲,真可愛!”
    余喜這女人,多次被朋友圈投票評為西北地區最愛執行雙重標準的女性,如果陌生的女人髮型太好被她看見,她會說人家做了個婊子髮型,如果普通朋友不洗頭見她,她會罵到人家返回家去洗頭,而對於我,我敢說我一邊拉屎一邊一手摳腳一手扣鼻屎,她也會對我雙手比愛心,誇我好Q好萌好可愛。
    謎一樣的癡戀,謎一樣的審美。
    我傾訴完跟沒傾訴效果差不多一樣,反而更加迷茫了。和餘喜分開前,她怨婦般地朝我喊道:“陛下,快廢了釋南那個亂人心神的小妖精吧!釋南不死,吾等終究是妃,得不到陛下您的全部身心啊!”
    我扶額:“你再放屁,朕就要龍顏大怒了……”
    餘喜加緊雙股離我而去,我拿起包打車,前去找釋南。

    我們倆家同在一個家屬院,但釋南自己還有一個房子,在大北郊。拖稿時,他基本上只躲在那裡,不管是在裡面夜夜笙歌還是孤寂摳牆皮,他只會在那裡。
    當我用門墊下的鑰匙打開門時,釋南從洗手間探出半個身子看了我一眼,反諷道:“你怎麼來得這麼快?腳上踩了風火輪嗎?”
    他可能以為我一交畫,就會得知他拖稿玩失蹤,接著就會第一時間趕過來。
    我走過去,背靠在洗手間的門上,雙臂環胸,似笑非笑地鄙視道:“你讓我不要忘記給畫廊交畫,你自己卻拖稿,你也是有臉。”
    釋南的說辭很理直氣壯:“我沒合適的人體模特,畫不了,你是知道的。”
    連這種藉口都說得出來,要不是有交情在,我早就一天打他八百回了。
    他照著鏡子取下隱形眼鏡,用了兩種洗面奶清潔面部,擦上保濕霜,接著打開電動牙刷堅持震動了五分鐘,用李施德林薄荷漱口水最後漱口。完成這最後一道工序後,釋南離開洗手間走回客廳。
    我緊跟在後面:“目前我有個合適的人選推薦給你做模特,她叫餘喜,你見過的,這個姑娘特別厲害。”
    “有多厲害?”
    “一,肯為藝術獻身,但是得掏錢,好在你又不差錢;二,對你完全沒有興趣,還有點煩你,她不會纏著你。”
    這麼好的條件都沒有打動釋南,他絲毫不在意,腳步一步未停。於是我又追加了一句:“餘喜的保衛蘿蔔和植物大戰僵屍現有的關卡全通了、開心消消樂打到889關了。”
    釋南這時腳步才有所減速,他將iPad拿起來,表情莊嚴又不失肅穆,我以為他要去百度餘喜,正要主動給他介紹一下,發現他已經用手指戳進了歡樂鬥地主的大廳,然後把iPad遞給我:“Brother,幫我鬥死這幾個賤人。”
    “全世界你最賤好嗎sister!我在跟你說正經的!你打什麼鬥地主?你該不會這些天全靠鬥地主來找畫畫靈感的吧,你能找到個球啊!”
    釋南輕飄飄地掃我一眼,抱怨道:“凶。”
    如果殺人不犯法,釋南墳頭的草此刻肯定已經長到兩米高了。
    “要是你不同意讓余喜做模特,我可以花錢幫你招別人,有金錢聯繫的模特會比較有操守,不會索求太多;要是你還不同意,那就聯繫你的第二十六代女朋友牛皮糖小姐黎嘉微吧,先把作品畫完,頂多完工後讓她把你睡一次。挺划算的。”我都快以為自己是售前工程師出身了,竟然滿腦子的解決方案。
    釋南歎了口氣:“哎,我現在不想這個,我想吃火鍋。”
    這是不是就是活生生的皇上不急太監急的例子?我到底是圖什麼啊操心他這麼多?我要是死了,那肯定也是賤死的!
    最終我和釋南來到了最著名腹瀉火鍋門口等位,這家火鍋吃一次拉一晚,拉一晚就能讓人銘記三生。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釋南就是愛吃,也許他天生有自虐傾向。
    我不懂我為什麼會同意陪他來自虐,也許是因為友情吧,就算看著他吃屎,我也得守在旁邊給他擦嘴啊,這才是朋友啊,不是嗎?!
    我和釋南是這家火鍋店的榮譽會員,因為釋南某次喝多了直接往會員卡裡充了十萬塊,老闆承受了莫名的壓力,一見我倆來,就親自過來招待,送吃送喝還不用等位。
    但是這次釋南的意思是要體會普通人的等位滋味,就像微服私訪體驗民情一樣,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病。等終於叫號叫到我們時,我倆已經在門口的寒風中坐了快一個小時了。
    我用顫抖的雙手調好了料碗,正要往我們定的那桌走,一個女聲就在身後爆炸般地響起:“紀循循!”
    我猛地轉頭,幾乎聽見我可憐地頸椎在哀號:“呃……黎嘉微……”
    牛皮糖小姐沒有打我,而是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座位上,這是個二人火鍋桌,我只能移了個位,坐到面向走道的桌子邊,來來往往的人都從我背後穿過。
    我問:“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
    牛皮糖小姐冷哼一聲:“釋南發了定位朋友圈,明顯就是讓我來的。”
    只是定個位而已,並不是邀請你,你會不會想太多啊小姐?!但是我不能直言,畢竟這件事的錯在於釋南,誰讓他手這麼賤,發什麼定位,是怕自己死了會沒人發現屍體嗎?
    釋南呵呵一樂,用眼神示意黎嘉微。黎嘉微這才坐直了身子,對我說了一句話:“上次用水潑你,對不起啊。”
    我去!她這是什麼路子,是不是預示著我要歇菜了?出於不得不防的心理,我搬著椅子朝後移動了一下:“你不會往我身上潑火鍋湯吧?”
    “不會的。萬一不小心濺到釋南怎麼辦。”
    搞半天你還是想潑,因為釋南才打消了念頭啊,我真是謝謝你了……
    “你好,”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我側頭一看,一個西裝革履的有為青年微笑著看著我,他的手裡也端著一個料碗,“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哦,原來我的椅子太靠後,堵得人家過不去了啊……我趕忙又前移。這個陌生男人繼續對我笑,笑得春回大地春滿乾坤春光肆意的:“用餐愉快。”
    我不由得也笑起來,回復道:“你也是,用餐愉快。”
    “紀循循,你怎麼跟陌生人都能聊起來?”釋南用筷子敲著鍋邊,想把我的注意力拉回去,“往鍋裡下肉啊,給我肉!”
    我不好意思地對那個男人笑笑:“抱歉,我的朋友腦子不好。”
    他也微笑著對我點了一下頭,然後就離開了。我回頭瞪了釋南一眼:“想吃肉就自己下,你的手是被剁了嗎?”
    黎嘉微馬上就不樂意了:“你竟敢這樣說我家釋南,你全身都被剁了!”
    我:“……”
    什麼叫腦殘粉,我今天算是徹底懂了。

    這場腹瀉火鍋三人派對,釋南吃得滿嘴噴香,我吃得卻比尤二姐吞金還要艱難。
    黎嘉微翹著蘭花指,用筷子攪著蘸料,語氣裡濃濃的嫌棄氣息已經都快要蓋過火鍋味兒了:“釋南啊,這種Low到飛流直下三千尺的爛火鍋有什麼吃頭呀,陪我去吃牛排好不好?西大街新開了一家牛排店,環境特別棒,很安靜很有情調。”
    我放下筷子:“黎同學,是這樣的,釋南不能陪你去。”
    黎嘉微輕挑眉頭,彈了彈指尖,感覺她很想把我當個鼻屎彈出去:“為什麼不能陪我去?難不成要陪你?”
    我說:“不不,你誤會了,不管是牛排店還是牛郎店,我陪你去都行,但是釋南不行,他有任務在身。”
    “我才不要你!”黎嘉微指著釋南,“我偏要他。”
    “但他給不了你。”
    黎嘉微的韓式半永久眉毛動了動,好像在表達不爽:“你口口聲聲說跟釋南是朋友關係,怎麼朋友還要管朋友的私房事?”
    “等他把畫展的作品畫完了,你們愛怎麼私房就怎麼私房,我要是管一句,我就是這個——”我雙手疊加,做了一個王八手勢。釋南樂不可支。我馬上調轉王八頭對準他。
    黎嘉微打掉我的手:“他想畫肯定就畫了,你見哪個藝術家是被人逼著出作品的,真無知。”
    我忍不住提醒道:“就要開展了,時間不等人,既然答應好了的事情,那做人總得守信吧。”
    黎嘉微說:“少見多怪,搞創作的難免有靈感枯竭的時候,我追的那些文,作者頭天說要更,結果等了八個月都沒更新,還有的說下樓買包煙回來寫,結果一包煙買了兩年都沒再上線,這有什麼的呀!”
    我眯了眯眼睛:“那能一樣嗎?給那些作者幾百萬,她們馬上日更到完結,可是釋南這貨——”
    釋南堆著笑插嘴:“錢催不出我的靈感,我清高。藝術家都清高,而且我也不差錢。”
    桌下,我用鞋底狠狠地碾他的腳,桌上,我笑著提醒:“清高的藝術家先生,吃著火鍋辣出鼻涕的時候就不要說這種臺詞了。鼻涕擦一下,逼格才上的去。”
    釋南笑吟吟得掏出手帕擦鼻涕,又給蘸料裡舀了兩勺小米辣:“好爽,真辣。你們兩個繼續。”
    我突然產生錯覺,以為我和黎嘉微是大王的兩個寵妃,都爭搶著讓大王夜宿自己被窩。他倒是很樂於看我和黎嘉微爭搶他啊!這賤人,還真把自己當天子了!我憤憤一拍桌,轉身走掉。
    釋南“哎哎”叫了幾聲,我走到門口時,他已經跟了出來:“真生氣了?”
    我搖頭:“我好得很,一點都不生氣!”
    “真的假的?”
    我猜測牛皮糖小姐這回沒再黏著一起,一定是在醞釀大招,說不準下次碰面就不給我潑水了,要改硫酸。但我還是有點竊喜,我拍了拍釋南的肩:“真不生氣,你還不錯,沒有見色忘義,這才是好閨密!”
    釋南的表情慢慢冷下來,聳肩把我手甩掉:“我討厭偽哥們偽閨密文化,請自覺。”
    “好好好,我自覺。那你能不能也自覺?”
    “你當我沒努力過嗎?昨天我面試了一個模特,身材那叫一個好,”他用手在自己身上比畫著S型曲線,“符合我對作品的設想,可以入畫。”
    我神色異樣地瞅了他一眼:“那你咋不畫?”
    釋南說:“但是她一張口就是一股濃濃家鄉口音,跟鄉村劇演員海選第二輪被刷掉的那些似的。這怎麼能忍?”
    我呸了他一口:“你家獨創的用耳朵作畫嗎?我畫得少你別驢我。”
    “感覺。”釋南深沉道,“你懂什麼是感覺嗎?我對她沒有感覺,提不起筆。”
    我覺得荒謬,瞪著眼問:“那你對誰有感覺?!”
    “你。”
    他的眼睛清亮而堅定,說出來的字眼像是不容你質疑。
    我愣了一下,其實我剛只是一個吐槽,並不需要答案的。頭腦繞起一團亂麻,難道說我碰上求愛了?我是直接拒絕好,還是直接撕逼打死他好呢?
    見我沒吭聲,釋南又接著說:“你最適合,身材雖然平庸,但也杜絕了我沉迷,你是最完美的防沉迷系統。畫你,我感覺一個小時就能交畫了。”
    我一腳就踹上去:“滾蛋!你才防沉迷!”
    他躲過:“我這是在誇你啊!”
    我又一拳過去:“留著自誇去吧!”
    釋南用胳膊夾住我的拳頭,一直不鬆開,拉著我小跑回家,我使勁掙扎,怎麼都掙脫不出來,就好像被獵人拽住了尾巴的獵物,難有轉圜之機:“釋南,你放開我,不然我真生氣了。”
    他帶著我走,腳步輕快,心情愉悅,但胳膊夾得依舊格外緊實。我只能說軟話:“你別這樣,萬一被認識的人看到,又以為咱倆是一對呢。你天天被傳緋聞就不煩的嗎?”
    他不回應。
    過斑馬線的時候我還在往回抽手,釋南大聲嚷我:“紀循循!你消停點可以不?沒演過韓劇難道沒看過嗎?過馬路要當心出車禍!不要動。”他從夾改為拉,拉著我過馬路。
    雖然他理直氣壯,但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進屋之後他關了大門,哢哢哢反鎖三道。我心一慌,想了一下,小聲說道:“我不脫內褲。”
    釋南在我頭頂低低笑了:“為什麼?”
    “……理由很難猜嗎?”我真是服了他的問題,“我可從沒在異性面前脫那麼光過,你要是非讓我脫也不是不行,只要你現在就去廚房拔刀,切了自己,我就脫光。”
    釋南不知道被戳了什麼點,整個人都往外散發著一股微微的愉悅之情,目光淺淡,但燦若星辰。他伸出食指,從我的臉頰慢慢滑到下巴,慢慢將它抬起:“好,就依你。”
    這樣的對話也太讓人不適了!唉,算了,為藝術犧牲,是每一個藝術生都會遇到的境況,只要經歷了頭一回,以後就心裡無障礙了吧。
    畫板上的猛獁象眼神寂寞,就像在等人入畫。我舔舔嘴唇,指著畫板:“你不覺得這個猛獁象踩花園的比例和你留白處要畫人體的比例不太……內個……不太……”
    釋南說:“別找話題演示尷尬了,直接脫吧。”
    我:“……”
    我吐出一口氣,破罐子破摔,以沖戰鬥澡的速度脫了戰衣,胸衣扔在沙發上。釋南來到畫板前,一邊在顏料版上調色,一邊用筆指向胸衣方向:“我好像跟你說過那個顏色不適合你,”我剛想罵些什麼,他又用筆尖指我,“別捂了,我對一手能掌握的東西向來沒有興趣。”
    我們學畫的人,最基本的人體畫沒少畫,學校裡有這樣的課,會專門請裸體模特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鮮嫩的老態的,我們見過的肉體不計其數,如今早應該是百煉成鋼了,我是最應該知道,模特對於作畫人的意義,完全是藝術角度,是可以肆無忌憚打量觀察的活的物品。
    我原本雙手捂住胸,一副春光不准外泄的模樣,現在只能放下雙手,臉火辣辣地燒著。好在老天都幫我,我無意間瞥見釋南的耳朵紅了,這給了我絕佳的反擊機會:“沒興趣你耳朵紅什麼?說謊不打草稿,男人都是視覺動物,這果然是真理!”
    釋南埋頭作畫,不再說話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懟我:“因為我羞愧,認識你這麼多年我竟沒幫你去尋找豐胸秘方,枉費了這些好時光,是我不對。”
    我:“……”
    我鬱悶又窘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他卻不抬頭看我。整場作畫持續一小時二十分鐘,這期間他只抬頭看過我四眼。唉,我的身材果然難入他的法眼。不入眼還非要找我來,是想羞辱我,還是腦子缺根弦?
    我陷入了沉思。
    這的確是一個值得沉思的好問題。
    當釋南把畫筆扔進洗筆桶裡,我就快步上去準備要看,也不知是不是一時神經大條,我竟忘卻了自己真空上陣的事實,坐著的釋南明顯地愣了一下。
    我這才猛然警醒,自己的胸線和釋南的雙眼正好平行。這姿勢……我的媽……
    我後退一步捂住胸,與此同時,一聲尖叫在我赤裸的背後響起!釋南幾乎是第一時間起身將我緊扣在懷裡,原地轉了個圈,將自己的後背對著黎嘉微。
    黎嘉微快要瘋了,感覺下一秒就要衝上來開撕:“釋南!她是誰?!你放開她,讓我看看她的臉!”
    這場景,我跳進黃河都洗不清,所以更怕釋南會撒手,讓我尷尬面對。我緊緊貼著他,就像要埋進他的身體裡,能感覺到釋南的身體有些僵硬,他沒有回頭,只是用冷漠的聲音回答黎嘉微:“是誰你不用管,出去。”
    黎嘉微說:“我不!你不跟我睡覺就是因為她嗎?你讓我看看她是誰!我死也要死個明白!”
    釋南又說:“黎嘉微,我最後警告你一遍,離開我家。”
    也許是深知釋南的脾氣,黎嘉微出於仍想和好的前女友心理,終究還是走了,她的每一步都帶著怨恨,鞋跟躂躂的聲音都快要把地板鑿穿。關門聲一響,我就火速推開釋南將衣服穿好,順便罵釋南:“你是傻嗎?怎麼還給她鑰匙?”
    “她可能是偵探,猜到我喜歡把鑰匙放在門墊下面。”釋南一副並不是很在意這個問題的樣子,“要來看看畫嗎?”
    我哪有那份心情:“不看!我走了!”
    “喂。”
    他似乎想要叫住我,但直到我關門離開,釋南都沒有任何動作。

    後來畫展如約開始,我還是看到那幅畫了,該怎麼說呢……
    明明我犧牲那麼大,卻完全沒起到什麼作用,我看淘寶性用品裡的評論都覺得比那畫刺激。畫裡沒有絲毫情欲誘惑的味道,赤裸的潔白身體就像一個易碎的白瓷瓶,一個少女就站在兇狠畫風的背景最中間。
    展示後的義賣活動,吸引了不少同好和媒體來捧場。就連我的生澀作品,前面都經常會駐足幾人點評讚賞。我倒並沒有特別興奮,因為可能也是蒹葭畫廊的名氣在那兒擺著,就算是展出一幅《小雞吃米圖》,說不定都會在收到八方誇讚後以高價成交。
    藝術家張澤遠正處在眾星捧月的位置上,他身旁就是西裝革履的釋南,出門的時候我還故意吐槽他,說他的裝扮像個賣保險的,還不如穿校服來得好看。
    可現在,釋南站在明亮的地方,被眾記者包圍,閃光燈刺得我都快要看不清他的面容,我在陰暗的樓梯拐角,被追星般擁擠上前的女孩們推搡著踩了鞋。
    我突然覺得,閃光燈下,他穿正裝的樣子其實挺好看,不,或者應該說是——很誘人。鮮肉般的皮囊,禁欲式的衣裝,皮囊衣裝之下的滿腹內涵才華,這是足夠令萬千女性著迷的藝術界新生代偶像。
    “嘖,還真不習慣這樣仰望他。”我轉身走開,心裡苦澀得像是生吞了一罐沒有伴侶的黑咖啡,不知是出於嫉妒釋南的出色,還是羞愧於我和他之間的差距。
    我上了扶梯,沒想到還沒站穩,裙角就突然被絞進去了,一瞬間好的畫面壞的畫面依次出現在腦海!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結果,就是我的半身裙被整個攪進電梯,電梯因故停機,所有人注目過來,只穿著小內褲的我完美地搶了知名藝術家們的鏡頭!壞的結果當然就是有關生命危險,我嚇得腿軟一時間不知所措只能拽住我的裙子!
    我是想了很多,可實際上只有短短幾秒,電梯還在下行,裙角就卡在階梯之間的鏈接縫中,那股拽力隨時都可能將我弄傷。這時一個男人從我背後越過我,跟我撂下一句“抓緊扶好”就跑了下去,在我剛剛抓緊扶手的時候,他就很及時地按住了扶梯下端的暫停鍵!
    “謝謝你啊。”我懸著的心終於落實。
    “不客氣。”那個人仰起頭來看扶梯上方的我,我倆都愣了一下!
    這是個個子很高的男人,身材的線條硬朗,看上去直接換裝就能上T台走秀了,可這不是重點,他就是吃火鍋時被我擋了過道打招呼的男人啊!真的好巧!
    男人走上來,笑著看著我的裙子,問我:“裙子怎麼辦?”
    我蔫眉塌眼地說:“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絕望啊……”
    “可以犧牲掉它嗎?”
    “這可是巴寶莉的最新款,兩萬多塊。”
    男人笑了一下:“所以呢,捨得嗎?”
    我點了點頭,他彎下腰用手一撕,就將我的半身長裙變成了及膝款,然後他向我伸出手,語氣就像在問候老朋友:“我是喬枷木,又見面了。”
    我也伸出手握上去:“這場相遇真是事關生死驚心動魄啊,我叫紀循循。”
    “我知道,”喬枷木用下巴指了指繁華之處的釋南,“那天聽見他這樣叫你。”
    喬枷木來看展,對於他的救命之舉,我覺得我很有必要陪他一起轉轉順帶講解。我倆路過了我的畫前,他突然就停住了腳步。
    你們懂那種感覺嗎,所有人都蜂擁在張老師和釋南前談話聊天,畫廊裡形成熱鬧和安靜的兩重天。在安靜的這邊,我仿佛找到了同伴,沒想到腹瀉火鍋的食客除了我和釋南以外,還有能欣賞我畫作的人。
    我問他:“這種畫也需要你看這麼久?”
    喬枷木實在是一副標準的青年才俊長相,很穩妥,不冒失,微微一笑,竟讓嘈雜的背景都模糊了幾分:“你看,這幅畫的作者也叫紀循循。”
    我禮貌地回應:“是很意外我會畫畫嗎?也對,我長得就很不像搞藝術的人。”
    喬枷木的眼睛很長,微微一彎,就成了一攏月牙:“我只是意外,同時擁有美貌跟才華的女同學,說的話聽上去怎麼會不太自信?”他又認真盯了盯我的畫,給出一個評價,“色彩運用得很隨性,稍顯稚嫩,但是充滿了靈性。方便留個聯繫方式給我嗎?”
    我挑了挑眉梢,什麼都沒說。這人倒是挺直接的,不知怎的,行情向來沒有釋南好的我也會受到這樣的……嗯……這樣的搭訕……
    “別怕,我不是壞人,我只是想認識你。”喬枷木從口袋拿出一個東西,“那天吃火鍋你掉了東西。”細看之下,那確實是我的海綿寶寶鑰匙鏈,喬枷木將它遞給我,“它的胳膊斷了,我幫你修好了。”
    我接過來,剛道完謝,喬枷木就問:“你是不是沒發現自己弄丟了它?”
    我本想說是的,但察覺出他表情不同剛才,只好說:“當然發現了,找了半天呢,就是不知道它掉在了哪裡。”
    喬枷木有些欣慰,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同款派大星鑰匙鏈,說道:“設計師鄒淮揚親手做的高價限量版作品,只做了三對,要買的人數不勝數,都沒搶到,我輾轉得到其中一個,發現你有另一個時,真的還蠻驚喜的。”
    “呃……是嗎……”這著實是個誤會,喬枷木可能驚喜於我們有緣,但實際上有緣的可能是他和釋南。我終於想起來那天,我是怎樣拿到海綿寶寶鑰匙鏈的。
    我過生日,所有人都為我慶祝,作為好朋友的釋南卻一天不見影,不知跟誰鬼混未歸,零點過後,他醉醺醺敲響我家門,口頭祝賀我生日快樂,連個禮物都沒有。他隨手將身上的物品依次擺放在桌上,讓我隨意挑選,我一看見海綿寶寶眼睛就直了。
    雖然總是被釋南吐槽幼稚,但是海綿寶寶是我最喜歡的動畫片,這次見一向對此嗤之以鼻的他身上竟有這個東西,沒來得及多想,我就搶奪過來了。好像隱約還看到釋南在偷笑。
    跟剛認識的人也不好過多解釋,我只能笑著引開話題:“這畫廊裡的畫,有你喜歡的嗎?”
    喬枷木隨著我轉悠,我為他一一介紹,他走到釋南的畫前,腳步停下了。我的臉頓時升起一朵火燒雲,想拉開他,但又怕碰觸肢體的動作過於唐突。
    他一直盯著畫,過了片刻又看了看我。我趕緊表示:“藝術,這都是藝術。為藝術獻身是光榮的事,你不要用有色的眼睛看待。”
    喬枷木笑了:“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我又尷一尬。
    “今晚請你吃飯怎麼樣?我是指,看了你的……”喬枷木眼瞟一下畫,隱去了關鍵詞,“總不能白看對吧?”
    “實在抱歉,今晚慶功宴,她沒空!”釋南不知從何處強勢插入,他搭住了我的肩,替我回答了。
    慶功宴關我屁事,我才不要去,在一群大牌之前顯示我的小咖,那不是自取煩惱麼。我對著喬枷木揚了揚手上的海綿寶寶:“不不,你撿到我的珍寶,應該是我請你才對。”
    釋南突然心情大好:“珍寶?這個評價不錯,我送你的東西可不就是珍寶,請繼續保持你的辨識力。”
    我瞪他一眼,非得在別人面前這樣埋汰我嗎?這時喬枷木將名片遞給我:“等你忙完,給我電話,我們再約定地點。”
    “好的好的。”
    喬枷木走後,釋南一掌打到我後腦勺上:“還看!人都走了,你念念不舍個什麼勁兒?”我憋屈地揉了揉頭。

    義賣的時候,我的作品和釋南的都沒上場,出於疑惑我問了一下義賣走貨的負責人,卻被告知我倆的畫已經被高價定了出去。我再三追問是何人這麼不長眼時,得知買畫的人是年輕有為的知名企業家,名叫喬枷木。
    翻出名片確認完,我找釋南顯擺:“看見沒有,我的畫價格和你一樣了,這真是具有跨時代意義的一天啊,不行,我得發微博空間朋友圈,能發的社交平臺都發一下這個消息,此時不裝,更待何時啊!”
    釋南不屑地哼了一聲:“嘁,沒見過世面。”
    所有認識的人都給我發的狀態點了贊,但是釋南遲遲不點。我追問道:“你什麼意思?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釋南點點頭:“金主眼瞎,讓你我同價,我能沒意見嗎?”
    早就知道他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不再追問,直接改為追打他!

    即使我是白癡,到最後釋南還不是得依靠我這個白癡。

    由於黎嘉微不爽我參加過釋南的家宴,她開始使用堵截大法,在小區門口守株待兔,準備纏著釋南也帶她回一次家,見一下媽媽,好平息一下她的怨氣。我覺得黎嘉微這個姑娘的腦回路真的是異于常人,完全擔得起釋南給她起的“智能牛皮糖”的名號。釋南費盡口舌她不聽,有家又不能回,只能求助於我,要借住我家。
    釋南也不是沒住過我家,以前在我家搞派對玩得晚了,或者是打電動打到興頭了,他常常就懶得走那麼幾步路回去,硬要賴在我這裡。只是我父母自從開了新的研究課題出國采風以後,他就很少來了。我把這種現象總結為——
    我對他的吸引力完全比不過我老媽的廚藝對他的吸引力大!
    車剛停進車庫,釋南就用兜帽衫將自己裹緊,還戴上了一副足可以裝盲人的墨鏡,拼命拽我的胳膊:“快走,是黎嘉微!我看見她了。”
    我搬著他的畫架和顏料,有心無力道:“大哥,就算是明星背著老婆偷情都沒有你這麼謹慎的,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你少囉唆,快點走!”
    然後我就跟被挾持的人質一樣被釋南勾住脖子拖進我家了。
    進了門以後,釋南就像一塊乾渴好久的海綿終於在一刹那吸飽了水,渾身上下都舒展開了。他把外套脫掉,自顧自地去開冰箱,接著就嫌棄地“嘖嘖”了兩聲:“小青龍,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上一次採購是什麼時間?”說著,他拿起一罐牛奶,看了看底部的生產日期,自己得出了結論,“過期了一個月,你厲害。”
    我把畫架支好,像伺候親兒子一樣把筆洗了,把顏料擺好招呼他:“大藝術家,別那麼糾結塵世,畫你的畫吧!”
    釋南終於收拾起一副嫌棄的臉色,轉而去看影碟,坐在沙發上的時候,他將屁股底下的東西扔給了我:“你並不適合粉紅色。”
    我條件反射地接住,看清楚那是我的胸衣以後,第一時間就覺得場面有點窘,要不是他來得這麼突然,我怎麼可能讓他看見我家裡隨處可見、被我亂扔的衣服?我嘴硬著說道:“你也並沒有評論這個的資格。”
    我將四周簡易打掃了一下,趁此機會又去把空置了很久的客房收拾了出來,幹完所有活的時候,我才癱坐在沙發裡哀號:“唉,要累死了,我這是造了什麼孽……”
    “小青龍,”他叫完我就歎了口氣,邊看碟片邊繼續說,“從你辭掉保姆以後我就覺得你腦子開始不好使,直到交男朋友、分手等等,你的智商持續走低,你就沒想過要補救一下嗎?”
    我問:“怎麼補救?”
    釋南說:“你當一次我的模特,我就傳授給你補救大法,從此你的人生將大放異彩,被眾人觀摩,你信不信?”
    他的眼睛是帶電的。他在誘惑我,像那條對著夏娃吐著信子的蛇。
    但這是我聽過的最不能說服我脫衣服的理由了,我雖然很佩服他的藝術天賦,但並不代表我支持他的藝術想法:“拜託你能別提這個了嗎?你從不畫穿著衣服的人體,你當我不知道?而且這是畫展,看到的人會有多少,想沒想過?”我點到為止,岔開了這個話題,“我餓了,我要叫外賣,你要吃嗎?”
    釋南眼神飄忽,站起身來:“算了別叫了,再等幾個小時天黑,咱們去採購點食材和日用,你不是喜歡吃7-11的關東煮嗎,還可以順便買。”
    我昂著頭跟他說:“採購食材?你是要做飯啊還是怎麼著?”
    我不會做飯,基因的傳承就是這麼奇怪,我跟我家廚房的唯一聯繫就是有一次我用高壓鍋燉雞,然後高壓鍋爆炸,連雞屁股都炸開了花,最後我和高壓鍋還有屁股開花的雞,一起被我媽丟了出去,從此我就和廚房徹底斷了聯繫。
    釋南冷哼了一聲,起身去洗衣機旁,按了幾個按鈕,說道:“小青龍,你忘了按開關,你還能更呆一點嗎?我不洗衣服都知道用意念是沒辦法操控洗衣機運作的。還有,雖然我曾發過誓只給自己的老婆做飯,但是我實在看不下去你活得這麼沒有質量了,超人拯救世界,我拯救你,不用太感謝我,跪安吧。”
    我拍拍袖子:“嗻!小的告退!”

    採購食材回來,釋南就下了廚。他當真是有兩下子,那雙修長白皙拿畫筆的手,拿起菜刀切番茄的樣子,十分優雅從容,靈活又穩健,就像演練過多次。
    廚房灶台前沒有火急火燎,沒有油腥四濺,他連一滴汗都沒流,這是一個足夠養眼的畫面,我特別想把這一幕畫下來,最終沒有實施的原因是,他煮的番茄意面香味太濃,勾得我饞蟲躁動,完全無力下筆。
    等面出鍋嘗過以後,我才徹底服了,真的好吃到我差點沒把舌頭吞下去,連平時最愛吃的關東煮都被我棄之於不顧了。這是我從未見過的釋南的另一面,多麼驚奇,花花公子竟然也有做良家婦男的潛質!
    “豬,你已經吃了五串關東煮兩盤意面了,你還看著我做什麼?”釋南的眉宇間透著無限狡黠,聲線都變得勾人起來,“該不會是愛上我了吧?”
    理智回爐,我差點沒把空盤扣在他臉上:“愛上你?我是有多瞎?”
    他不打算放棄,渾身都流露出一股令人骨質疏鬆般的風騷,繼續對我的底線發起攻堅戰:“別否認,我知道你愛我。如果愛,請深愛,你就為愛付出,做次模特吧?”
    這回我毫不猶豫將空盤扣在了他臉上。
    釋南只好去洗澡,我站在畫板前開始畫線稿。如果說釋南的拿手絕活是人體,那我的拿手便是天馬行空地奇思妙想,我已經想好要畫一個巨大的沒有表情的人體,渾身毛髮不生,他張著嘴,嘴裡含著一個袖珍小兒國,要比《清明上河圖》還要細緻入微。
    聽見釋南出浴的動靜,我興奮地伸手招呼他,感覺很奇妙:“真沒想到,你一來,竟然把我的效率都逼出來了!我勾好了線稿,你來幫我看看唄?”
    釋南對我這副開足馬力手拿粗細不同八隻筆的造型頗為無奈,他翻了翻白眼,才說道:“你站著不累啊,坐著畫。”
    我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拉到了一個凳子上。他用毛巾擦著滴水的頭髮,鎮定自若地往我床邊一坐,身上還帶著我常用的沐浴露香氣,然後便對我的線稿給出三個字的簡潔評價:“非常好。”
    “喂!你也太敷衍了吧,跟我開始玩惜字如金來了……”
    “這麼明顯的事實還需要浪費我珍貴的腦細胞嗎?”釋南聳聳肩,用手點了點畫板,“只要你走心了,你的作品就會所向披靡,別忘了是我挖掘出你的潛力,是我從小就看好你!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小青龍,快去給伯樂哥哥倒杯水來,乖。”
    “呸!要不是你,興許我還有機會去從事高精尖的工作,不用與顏料為伍呢!”
    我又想起那個夢,現實中發生的事其實跟夢相差無幾。在所有投身高考熔爐的有為少年中,藝術生釋南是最輕鬆的一個,我頂著青春痘苦讀書,最後還是被他說服來搞藝術,他是我的伯樂,也是我的鞭策者。
    這時,釋南放在床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好像是提示什麼軟件更新。我瞄了一眼就整個人都不好了,他用的屏保竟然是我側臉照!
    照片裡的我還在上小學,瘋玩了一天臉蛋紅撲撲的,劉海也被汗水打濕成一縷一縷,簡直就像一個野丫頭。釋南留著我那麼早的照片做什麼?
    隱約察覺出不太對勁,但因為怕他皺眉,所以我沒有皺眉。一切都是個誤會,而且必須是個誤會。我不能讓我的愚蠢反應毀了我們之間的友誼。
    我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嬉皮笑臉地打趣道:“親,你留著我這麼醜的照片是想找機會黑我嗎?提醒你一句,你的高清無碼露小鳥的兒童醜照我多的是,你要是敢把我的照片發上網,我就敢把你的相冊打包發給黎嘉微。”
    釋南已經一把將手機緊緊握到手心了,那五指好像都用了力,聽到我這麼一說,忙把我的手打開:“滾吧你,你真是想像力旺盛,我放你照片明顯是為了辟邪好不好?!”
    釋南硬是能把“滾吧你”三個字說得這麼心虛,聽起來如同撒嬌害羞一般,也真該去北影門口跟著群眾演員學學修煉演技了。

    這一晚,擾人的夢境如期到來,這次地點是高中校園的操場,運動會正如火如荼地開著。
    人氣比較高的釋南被老師拉去臺上做播音員,他用著平仄不分的口音念同學們的投稿,然後就突然停下了。操場上的女子八百米跑槍聲打響,有個女生還沒跑出多久就摔倒在地,爬起來腳已經崴了,還一瘸一拐地向前跑。
    釋南扔下話筒,身子一翻就跳下了看臺,他沖到那女生的身前,直接就把她背起來,送往校醫務室。
    我還記得他的聲音,比念稿子時生動得多,他皺緊了眉頭側著臉大罵背上的人:“紀循循,你是不是傻啊!腳都崴了還跑個屁,表演給誰看呢?怕別人不知道心疼是吧?!”
    ……
    他就在身邊,又沒仙逝歸天,沒道理老是夢見他啊?再這樣下去高中生活都快要被我回顧完了吧!我一醒,就打開手機開始翻周公解夢,“夢見朋友”這一條還沒翻出來,就看到扉頁上寫著:夢裡的境遇所求,都是生活中被壓抑得很好的一種欲望。
    明明是釋南有可能覬覦我,怎麼倒成了我對他有欲望了?你到底要我怎麼相信你啊周公!!

    天亮得很早,釋南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他不知何時進來,踢了踢我的床:“紀循循同學,請問你那副鬼表情是怎麼回事?快起床吃我做的黯然銷魂雞蛋面,過時不候。”
    說完,他就悠閒地離開,等走到房門口的時候他又突然回身做了一個招牌的雙手射擊姿勢,槍頭方向對準我的心臟:“砰砰,獨家放送,好吃到你哭哦。”
    “哦你個頭啦!”我拿起抱枕就朝他的臉砸過去,“進少女的閨房不知道要先敲門的嗎!”
    “呵呵,睡覺還磨牙的資深少女,委實稀奇。”
    “是你孤陋寡聞,少見多怪!”
    大清早就惹人冒火,如果不是因為有早餐侍奉,我肯定跟他沒完。
    雖然釋南這回下的是一袋龍鬚麵,但是光是聞上去就感覺像是新東方的大廚做出來的一樣。我嘗了一口,好吃到說不出話來,只能手舞足蹈地給他點贊。有人說,真正的好廚藝,就是一碗普通的面也能做得美味無比,果然如此!
    釋南把餐盤朝我推了推:“怕某些豬不夠吃,我還煎了幾個蛋。”
    我用餘光偷偷瞄著釋南,試想了一千八百種他偷偷喜歡我的情節,但除了被面噎了一口以外其餘一無所獲,他不可能喜歡我!他怎麼可能喜歡我?難道是我太敏感,接收到的信號是錯的?
    得不到驗證的猜想如鯁在喉。我捶了捶胸口順順氣,抽空對他伸出大拇指:“你媽一定是抱錯了兒,因為你這手藝,完全違背了生物遺傳學。”
    釋南很自豪地挺了挺脊背:“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除了畫兒畫得好以外,一無是處。”
    “我也是可以賣臉的好吧?難道你不知道,等我畢業一出道就可以刷新女藝術家的顏值上限了。”看著他那種想吐槽的表情,我突然想到了夢境,他也會夢到我嗎?
    “釋南,你經常做夢嗎?”我問。
    釋南神秘地朝我湊過來,笑得不懷好意:“年輕人吃多了才老愛做夢,你突然問我這個,難不成是做了春夢?咦——”
    我夾起煎蛋直接丟他,出手快過江湖女俠:“說得你好像不是年輕人似的!收回你這噁心的眼神!”
    誰想到釋南端起空盤就把煎蛋接住了,比玩雜耍的人還手腳利索,他朝我嚷嚷:“煎蛋很油得好不好,要是我沒接住該多浪費食物,要是扔我身上了又該多浪費衣服,小敗家子!”
    正說著,他就叼著煎蛋吃開了。我笑著又夾起一個,還想讓他表演驚心動魄的雜技,門鈴在這個時候響了。
    “是誰大清早的來給你點卯啊?小青龍我警告你,不許再砸了……毛病忒多,也不知道是誰慣的!”釋南端著盤子,嘴裡還嚼著煎蛋,蹬蹬蹬地跑去開門。
    半晌沒有動靜,我坐在餐桌旁伸長了脖子喊:“誰啊?”
    當我看清了那是潘為得離去的背影時,我整個人都快從椅子上栽下來,他的出現,突然把我的情緒從珠穆朗瑪峰拉到了馬裡亞納海溝。
    事情大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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