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牌專區-『天使文化』
品牌專區-『悅讀紀』
品牌專區-『巨石文華〈夢想季〉』
品牌專區-『蝴蝶季』
品牌專區-『魅力‧花火』
 
166餘萬種 1.9萬
一般分類法 中國圖書法 簡體所有書 30日內新書
小女花不棄‧典藏版(全三冊)(簡體書)(獨家限量預計到貨2019/3/15)
小女花不棄‧典藏版(全三冊)(簡體書)(獨家限量預計到貨2019/3/15)
  • 人民幣定價:88元
  • 定  價:NT$528元
  • 優惠價: 79417
  • 可得紅利積點:12 點
  • 庫存: 可預購量 72
  • 加入購物車
分享:
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目次
  • 書摘/試閱
  • 獨家!第一批到貨100本限量販售中!

    《小女花不棄》由偶像劇女王林依晨搭檔張彬彬領銜主演
    經商天賦異稟的“流浪少女”花不棄 × 行俠仗義的“蓮衣客”陳煜
    女乞兒古代尋情記,尋找不離不棄的同路人。


    從相遇到相識,再到相愛相助,
    一場關於抉擇與成長的“甜虐”進階之戀的故事。


    一對騙婚搭檔逃跑時慌不擇路摔下懸崖來到古代。
    她成了這世的乞丐小丫頭。
    他成了俊顏如花、富可敵國的世家掌權人。
    命運在十三年後再一次讓兩人相遇。
    相見不相知,她苦苦壓抑隱藏著秘密和他相處。
    似曾相識,他在悔恨與心動中掙扎。
    花不棄的身世一經揭開會引起怎樣的風波?
    前世今生的義兄,飛雲堡少主,神秘的蓮衣客,
    誰才是和她不離不棄的同路人?

  • 桩桩

    暢銷書作家,悅讀紀最多產的作家之一,“百變故事女王”,出版多部言情經典,且部部暢銷。
    《蔓蔓青蘿》《小女花不棄》等多部作品已拍電視劇。
  • 第 一 章 狗娘養的
    第 二 章 神仙哥哥
    第 三 章 鳳凰女
    第 四 章 交易
    第 五 章 奇貨可居
    第 六 章 似是故人來
    第 七 章 風雪阻殺
    第 八 章 別莊驚魂
    第 九 章 淩波驚鴻影
    第 十 章 莫府小姐
    第  十一  章 各懷機心
    第  十二  章 財神送財
    第  十三  章 戲雪
    第  十四  章 冤家上門
    第  十五  章 陶缽的秘密
    第  十六  章 誰為誰心動
    第  十七  章 月影照孤雁
    第  十八  章 蓮衣客
    第  十九  章 那一場風花雪月
    第  二十  章 王府行
    第二十一章 月下重舞
    第二十二章 綠琥珀
    第二十三章 暗流湧動
    第二十四章 天意從來高難測
    第二十五章 回頭太難
    第二十六章 死當長相思
    第二十七章 恍若隔世
    第二十八章 朱八太爺的表情很精彩
    第二十九章 往事不堪回首
    第  三十  章 收群美人兒當跟班
    第三十一章 相遇與錯過都是緣
    第三十二章 立威
    第三十三章 小家子氣和大家風範
    第三十四章 歪打正著
    第三十五章 及笄禮
    第三十六章 被綁架了
    第三十七章 群英會
    第三十八章 金龜婿登門
    第三十九章 內憂外患
    第  四十  章 東平郡王
    第四十一章 百般耍賴
    第四十二章 風水大輪盤
    第四十三章 共赴戈壁
    第四十四章 戈壁相逢
    第四十五章 強強聯手
    第四十六章 西方銷金窟
    第四十七章 郡王府驚變
    第四十八章 石城小天牢
    第四十九章 生死渺茫
    第  五十  章 萬里伴君行
    第五十一章 前朝往事
    第五十二章 孤山梅花香
    第五十三章 再起波瀾
    第五十四章 熟悉的詩句
    第五十五章 自囚於京
    第五十六章 誠王孫謀反
    第五十七章 兵臨城下
    第五十八章 南帝立妃
    第五十九章 舊恨難消
    第  六十  章 偷龍轉鳳
    第六十一章 江上明月照人來
    第六十二章 使計詐離
    第六十三章 雲琅的心事
    第六十四章 都是癡情可憐人
    第六十五章 進宮
    第六十六章 捉迷藏
    第六十七章 我予你自由
    第六十八章 隔壁新鄰居
    第六十九章 前世有債需得還
    第  七十  章 天上白玉宮
    第七十一章 神仙也不過如此
    第七十二章 雲海宮闕
    第七十三章 終於離去
  • 第一章 狗娘養的

    溫暖潮濕的氣息從臉上傳來,還伴著陣陣難以形容的味道。昏迷中的雲琅忍不住皺了皺眉,正想呵斥是哪個不長眼的奴才攪和了他的好夢,心中又突起一絲警覺,想起自己是受傷後仗著最後的意識跳進了一戶人家。難道是他們追來了?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想也不想就揮出一掌。
    聽到嗷的一聲慘叫,雲琅緩緩睜開了眼睛,一條黃毛癩皮狗被自己擊殺在不遠處。他喘了口氣,心中暗罵虎落平陽被犬欺。
    正打量著身處的環境,他聽到身後有鞋踏在雪地上的細碎聲響,只可惜那一掌已費盡了他全身的力氣,竟連扭個頭後背都痛得鑽心。雲琅目中悲憤得幾欲噴出火來,嘴裡嗆咳出一口血沫子,染在白皚皚的雪地上,觸目驚心。
    他艱難地吐出一句,“小爺今日斃命于此是天意,報出你的名號來!”
    “啊——”他的身後響起尖銳憤怒的叫聲。
    雲琅睜大了眼睛,只等著來人一掌或一劍取了他的性命。誰知一團青灰色的身影從他身邊跑過,直撲在黃毛癩皮狗身上大哭起來,“阿黃!阿黃!阿黃啊!”
    見那條癩皮狗被抱在一個穿著青色棉襖的小丫頭懷裡,雲琅這才松了口氣。看到不是追來殺他的人,他心頭一口氣泄了,腦子嗡嗡作響又暈了過去。
    花不棄抱著狗,見阿黃早就閉了眼,心裡痛得跟什麼似的,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是被藥靈鎮的乞丐花九撿來的棄嬰。
    據說花九家上溯九代都是乞丐,花九從小殘疾,到老也沒有為花家傳下個一兒半女。他撿到花不棄後禁不住喜笑顏開,長歎花家終於有後了。他沒有延續花家的門風,把撿來的便宜女兒叫花十,而是深思熟慮後為棄嬰取名花不棄,並告訴花不棄要將花家的行乞事業代代傳下去。
    說來也神奇,花不棄一歲時就能唱《蓮花落》,兩歲就知道笑彎了眉眼伸手討錢,叫起“叔伯”、“姨娘”,脆生生的咬字清楚,黑漆漆的眼睛裡像汪著水似的惹人憐惜。
    花九大贊花不棄是天生的乞丐苗子,把家傳乞討絕學傾囊相授。花不棄聰明機靈,學得賊快,說哭就哭,說笑就笑,小嘴甜得似抹了蜜,讓花九放心大膽,從此過上了在橋頭曬太陽捉蝨子的慵懶日子。
    花不棄長到五歲時,一場罕見的大雪將花九凍死了。她用一張破竹席蓋住了花九的臉,將跟了花九一輩子的討飯陶缽揣進懷裡,哆哆嗦嗦從狗洞爬進了劉二娘家。
    黃毛狗當時才做母親,生下的崽兒剛巧被劉二娘捉走了。也許是見花不棄瞪圓了的烏黑眼睛像極了自家的狗崽,劉二娘母性大發,收養了花不棄。
    劉二娘發現狗窩裡的花不棄時正值雪後初霽。她把一盆狗食放在狗窩前,見黃毛狗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從窩裡躥出來,心中詫異,彎下腰一看,驚呆了。
    黃毛狗安靜地側躺在狗窩裡,露出溫軟的腹部。花不棄正銜著它的奶頭吃奶。
    劉二娘後退幾步,飛快地提起裙子跑去前院,叫相公來看稀奇,等二人趕到後院時,他們看到了溫馨的一幕。
    陽光灑在雪地上泛起一陣淡淡的暈黃色,一人一狗正和平地分食著狗盆裡的食物。
    黃毛狗吃了幾口就退到一邊,溫柔地注視著花不棄。花不棄沒有吃完,端著盆子又放在黃毛狗身前。她用手輕撫著黃毛狗,凍得通紅的臉頰上露出甜甜的笑意。
    劉二娘當場抹開了眼淚。人能不如狗嗎?她拉了相公轉身離開,默許了花不棄住在阿黃的狗窩裡。
    阿黃用它的奶水與狗食喂飽了花不棄,它溫暖的身軀與還能擋擋風雪的狗窩讓花不棄活過了嚴冬。
    花不棄也懂得人情冷暖,進出從不走大門,只鑽狗洞,討得的吃食從不忘分阿黃一份。每天她都會將劉二娘家的水缸裝滿清水。而她,只是個不到六歲的乞丐女娃。
    這事一經傳開,整個藥靈鎮都道這是奇事。人們贊劉二娘家的黃毛狗厚道,贊花不棄人小卻明白知恩圖報。
    春天來臨時,花不棄的人生像枯枝綻開了新芽,爆發出新的生命力。
    鎮上藥靈莊林家信佛的老夫人聽說人吃狗奶過活的稀罕事後,囑人帶來了花不棄。林老夫人見洗乾淨臉的花不棄眉清目秀,眼睛黑烏烏的靈活得很,而且有問有答,小嘴忒甜,一口一個老夫人叫得她舒坦,不禁滿意地點了點頭,讓人領著花不棄進了林家後院菜園裡當了澆菜的小丫頭。
    在林家菜園安頓下來後,花不棄去求得了老夫人的恩准,跑到埋花九的亂墳崗上燒了香燭紙錢。
    山林催發了新枝,點點綠意翠得清新可人。略帶寒意的風與淺淺的陽光鋪灑下來,亂墳崗也失去了夜晚的恐怖,安靜恬然。
    紙錢的灰燼被風吹散,花不棄坐在墳前癡癡地望著灰燼飄散的地方發了會兒呆,又抱著阿黃喃喃自語了些旁人聽見會一把火燒了她的話。
    花不棄邊說邊抹淚,等到淚乾她對癩皮狗說:“古代缺啥啊?人才!當丫頭也是份工作。雖說老闆不是自己了,但是大樹底下好乘涼,抱大腿也要抱根粗點兒的。我覺得林府不錯,你覺得呢?”
    阿黃親熱地用頭蹭了她一下,花不棄咧開嘴笑了,“走,領你認認門去。別看林府大,菜園挨著圍牆,牆上開了個很大的狗洞,你來找我不妨事的。有奶就是娘,以後我侍候你吃香喝辣吧!”
    阿黃對花不棄有了感情,加上林府的泔水油水的確足,它跑到林家菜園後就不回劉家了。劉二娘歎了口氣說:“天要下雨,狗要戀人,由它去吧!”
    從此阿黃就和花不棄在林家菜園裡相依為命。
    林老夫人念了句阿彌陀佛說:“不可讓不棄與她的狗娘生分了!”
    林府眾人掩了嘴笑這句“狗娘”,緊接著吩咐下人在圍牆狗洞旁搭了間小木屋,讓花不棄和阿黃住。
    小木屋名副其實,只放得下一張小床與一張木桌。花不棄卻很是開心,這是她穿越後第一次有自己的家。她抱著阿黃舒坦地躺在床上悠然地說:“比劉二娘家的狗窩大多了。”
    阿黃汪汪叫了幾聲表示同意,跳下床圍著小屋撒了幾泡尿,圈了地盤。
    還能怎麼樣呢?沒有打罵,沒有做不完的活計,沒有讓她簽賣身契,還有阿黃溫存的眼神和柔軟的身軀溫暖著她。儘管林家的少爺、小姐曾指給朋友看,說她就是那個狗娘養的,花不棄也照樣行禮請安。
    她剛到林府時時常坐在小凳子上看星星,思考帶著前世的記憶投胎到一個棄嬰身上究竟是好命還是命賤,可直把脖子望酸了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花不棄便打著哈欠對阿黃說:“算是好命吧,好歹我活了兩世。九叔叫我不棄,我現在也不嫌棄是乞丐丫頭出身還有你這個狗娘了。走,睡覺去!”
    如此平安過了七年。阿黃變成了一隻慵懶的癩皮狗,花不棄成了林府菜園裡手腳麻利的打雜丫頭。
    此時抱著癩皮狗阿黃漸漸冷去的身軀,花不棄只覺得心口有把刀在絞她的肉。阿黃的溫暖、前塵舊事、今生無依紛紛湧上心頭,花不棄哭得肝腸寸斷。
    菜園偏僻,打霜落雪的嚴冬裡,連下人們都窩進了暖和的房裡。花不棄的哭聲在菜園裡寂寞地回蕩,還沒吹到園外就飄散了。
    抹了把淚,花不棄突然想起了打死阿黃的兇手,殺了他的心都有。她回頭一瞧,擊殺阿黃的少年滿身是血躺在雪地上已經暈了過去。
    她磨著牙,眼裡滿含仇恨。一個受傷暈過去的少年有什麼可怕的,不如殺了他為阿黃報仇!還沒有人懷疑她。殺機一起,花不棄提了根棍子走過去。看到雲琅蒼白的臉,她的心又怯了。
    棍子舉起幾次卻始終落不下去,畢竟他還只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還是條人命啊。花不棄無力地放下棍子,傷心地望向癩皮狗說道:“阿黃,都說打狗看主人,你要是餵奶給四小姐吃,也沒人敢動你一根毫毛。殺人我手軟害怕,不能替你報仇,你別怪我!”
    她下不了手,卻也不願救他,沖地上吐了口唾沫,狠狠地罵了聲小賊後,抱著癩皮狗去找地方埋了。
    大朵大朵的雪紛紛揚揚地下著,漸漸掩埋了地上的血跡,雲琅躺著的地方像微隆起的一個雪堆。
    天色暗下來時,花不棄埋掉阿黃回來了。菜園裡寂靜無聲,一片白茫茫的田地反射著清冷的月光。她怔怔地站著,低頭看著身後被月光投下的陰影,少了阿黃的影子與它的依戀,孤單感油然而生。從此這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不管怎樣,總要活下去的。花不棄拭去淚,擠了個笑容安慰自己。她攏著雙臂往小屋走,才走了兩步就被地上白雪掩蓋的雲琅絆倒在地。他還沒離開?死了?花不棄拾起棍子捅了捅雲琅,見沒動靜。真的死了?她用棍子拂開雲琅身上的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來。
    他的嘴角還帶著一絲乾涸的血跡,臉色白得像地上的雪,眉毛倒顯得墨黑,身上的血凝成了紫黑的雪塊。天明後他就是一具凍硬的死屍。阿黃的仇已經報了。
    偌大的菜園裡,她的狗屋前擺著一具死人屍體。花不棄想著就有點兒毛骨悚然。
    這時,地上的雲琅突然動了動,駭得花不棄下意識地發出一聲尖叫。
    雲琅聽到叫聲顧不得背上傷口的痛,從地上一躍而起,捂住花不棄的嘴,帶著她撲倒在雪地上,喘著氣威脅道:“再喊我就殺了你!”
    花不棄氣得渾身發抖。他居然還沒有被凍死?!他憑什麼這麼命大?想到苦命的阿黃她心中悲淒,又被雲琅壓在雪地上動彈不得。剛才為什麼不先下手為強?不殺他也能把他綁起來啊!花不棄悔得腸子都青了,這時只能瞪圓了眼睛記住這個少年兇悍的模樣,用力地點頭表示明白。
    滴水結冰的寒冬,劍傷雖重,傷口的血卻因為天寒而凝凍住,否則雲琅早就因失血過多而亡。雖然躺在雪地裡,他卻半是昏迷半是在恢復力氣。花不棄的棍子捅醒了他。聽到她的叫聲,他情急之下用力躍起捉住了花不棄,背上的傷口已然崩裂,痛得他齜牙咧嘴。
    重重地喘著氣,雲琅這才看清身下不過十二三歲的小丫頭。他松了口氣,將手移到她的脖子上輕輕按住。花不棄瘦得豆芽似的,他單手就能掐斷她的脖子。雲琅為自己的緊張好笑,看到花不棄黑烏烏的眼裡透出懼意後,這才微微放鬆了力道。
    他低聲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花不棄的手非常自然地撐在雲琅胸前,她緊張地瞪著雲琅,心裡再恨也只能服軟,低聲告訴他:“林府!”
    “藥靈莊林府?”
    花不棄點了點頭。
    雲琅心裡一聲哀號——跑了半天居然還是跑回了林府!他看了看四周,滿意地發現這是一片極空曠的菜園,孤零零的只立著一間小木屋。就算花不棄喊叫,他也有把握讓她喊了一聲喊不出第二聲。雲琅吸了口氣,抓著花不棄的手臂,以劍支撐著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進去!”雲琅看著面前的小屋低聲喝道。
    花不棄在心裡問候著他的祖宗十八代,忍著手臂的痛楚扶著雲琅進了屋。
    屋內簡陋狹小,僅能放下一床一桌。雲琅坐在床上,順手拿起桌上的茶壺搖了搖,發現有水,不禁大喜,仰頭喝了個乾淨。
    背上的傷必須包紮才行,雲琅瞧見花不棄縮坐在牆邊的可憐模樣,不禁放軟了聲音道:“丫頭,你過來替我裹傷,我不殺你!”
    花不棄巴不得他傷重不治而死,磨磨蹭蹭只露出害怕的神色拖延時間。
    “過來!”雲琅低喝道,隨手將茶杯一捏,碎了。
    他手上用力,目光死盯著花不棄的脖子,仿佛在告訴她,剛才掐的如果是她的脖子,那她就沒命了。
    花不棄情不自禁地扭頭朝門口看了看。
    雲琅望著她冷笑道:“我保證在你還沒跑出屋前我就能殺了你。小丫頭片子,想給小爺陪葬的話你就喊!”
    “不要殺我!我不喊!”花不棄的聲音這回是真的在顫抖。她機械地回轉身,腿軟得移不動,眼裡蓄滿了害怕的淚水,慢慢地湧出眼眶。
    屋裡沒有點燈,雪光微微地從窗戶紙上透進來。雲琅有些失神地看著花不棄,覺得她可憐得像一條小狗。如果不是身處險境,雲琅想,他也不會這樣去嚇一個小姑娘。他放軟了語氣道:“你也算是救了我,我不會殺你。只是想請你幫幫忙,給我包紮一下。我會儘快離開,不會連累你。”
    花不棄這才慢吞吞地移到床前,呆呆地看著渾身是血的雲琅,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
    雲琅費力地解開衣裳,後背卻和傷口粘在了一起,動一動都痛得撕心裂肺。他皺眉低聲說:“撕掉床單直接纏!”
    花不棄握著床單,想著昨天晚上還抱著阿黃睡在一起,心頭恨意頓生。床單撕裂的聲響像刀,尖銳地刺進她的心。她默不做聲地給雲琅包紮,眼淚一滴滴落下來,屋裡再不會有阿黃的影子了。
    纏好後雲琅動了動,感覺舒服了不少。他又饑又乏,只想吃點兒東西恢復體力儘快離開。他見花不棄不停地掉淚,想到自己竟然威脅一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心裡不免有些歉疚。但如今身處險境,他也只能扮得兇惡點兒,便瞪著花不棄說:“這裡有吃的沒有?!”
    花不棄心頭一動,垂下眼簾低聲說:“屋外有蘿蔔,我拿幾個去。”
    她此時的模樣單純可憐,而且菜園空曠,雲琅不疑有他,喘著氣道:“好。”
    見他點頭,花不棄這才往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她回頭看到雲琅正閉著眼調息,手迅速拉上房門,將鎖一合,拿起屋旁的鐵鍋和鍋鏟用力敲響,扯開喉嚨大喊道:“來人呀!抓賊!有賊啊!走水啦——”
    雲琅聽到門鎖響和花不棄的喊聲,暗罵了聲“好個會演戲的臭丫頭”!他提起長劍就向窗戶撞去。
    窗戶被撞得粉碎,雲琅一躍而出。
    聽到聲響,花不棄猛地回頭,看到雪地的微光裡一雙寒冰似的眼睛盯著自己。她心頭駭極,扔掉鍋,拔腿就往園外飛奔,嘴裡喊得更為大聲。
     “臭丫頭,敢出賣小爺!”雲琅咬牙切齒地罵了聲。
    她的聲音清脆,在黑夜裡傳出極遠。藥靈莊林府並非普通的人家,家傳的醫術治好了不少武林人士,也籠絡了一批看家護院的好手。遠處漸漸有人亮起了火把、燈籠,朝園子裡趕來。雲琅顧不得追,狠狠地看了一眼像兔子般跑得飛快的她,折身踉蹌著走到了院牆下。
    林府的院牆青磚合縫,高兩丈有餘。雲琅吸了口氣想縱身越牆,卻扯動後背的劍傷,痛得他眉毛都在發抖。平時這樣的高度難不倒他,現在卻讓他有心無力。受傷逃命時,他拼著一口氣躍了進來,現在卻跳不出去了。眼看園外的燈光離這裡越來越近,雲琅一低頭看到了牆上的狗洞,眼睛一閉彎下了腰。
    花不棄飛快地往園子外跑,胸中怒意翻湧,只盼著莊裡的人捉住雲琅後為阿黃報仇雪恨。這時她一回頭,正好看到雲琅彎腰鑽狗洞。想跑?花不棄停住腳步,大聲喊道:“賊子鑽狗洞跑啦!他鑽狗洞了!他鑽狗洞跑啦!”
    清脆的聲音在黑暗中直傳到雲琅耳中,雲琅一張俊臉氣得發白。堂堂飛雲堡少堡主鑽狗洞逃生,將來被這個丫頭認出來傳揚出去,他還有臉在江湖中立足嗎?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日必報此仇!雲琅咬牙切齒。回望牆根下黑漆漆的狗洞,他忍著背上的傷痛,提起內力寒聲罵道:“臭丫頭!你死定了!小爺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他的聲音隔了院牆幽幽傳來。花不棄如同被雷劈中,雙腿癱軟,一頭栽倒在雪地裡,啃了滿口冰雪。

    第二章 神仙哥哥

    藥靈莊是藥靈鎮第一大戶。先有藥靈莊再有藥靈鎮,鎮上一半以上的人家都是靠著藥靈莊生活的。家傳妙手回春的醫術,讓林家在江湖中也頗有聲望。常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江湖朋友總有受傷的一天,可是少有人沒事去找林家的麻煩。相反,藥靈莊如有什麼事,主動趕來雪中送炭的大有人在。林家感恩,自己就多了條後路。
    居然有賊闖進了藥靈莊,這事自然驚動了莊主林老爺。
    單憑死了條狗,林老爺絕不會大動肝火。菜園傳來消息時,管理山上藥圃的林家二老爺也遣人跑來稟報說,有賊闖入了進去。那賊想偷藥,打鬥中差一點兒毀了給知府黃大人家的小妾制的百花冷香丸。林老爺的眼睛便瞪圓了,連頜下三絡長須都隨風飄了起來。
    此時再從菜園裡傳來發現小賊的聲音,林老爺急聲下令,護院兵分幾路,不找到此賊絕不罷休。
    莊主動了真怒,藥靈莊忙成了一鍋粥。大家召集人手,分配路線,點火把出莊抓賊。
    先追至菜園的護衛問了花不棄幾句就匆忙走了。花不棄在小屋裡轉了幾圈後,拿起花九留下的討飯陶缽,包了幾塊紅薯,簡單收拾了些東西,打了個包袱,從狗洞逃出了藥靈莊。
    她脖子上還留著那個小賊冰涼手指的感覺,耳邊還迴響著那個小賊陰寒的聲音。花不棄心想,與其留在藥靈莊等人上門報仇,不如腳底抹油先溜。反正在藥靈莊林家人的眼中,她不過是個靠林家施恩才有了活路的乞丐丫頭。
    夜晚飄起了鵝毛大雪,風似魚鱗刀一般刮著臉。花不棄用布巾兜住臉和脖子,雙手籠在袖子裡,卻仍擋不住魚鱗刀似的風,直凍得牙齒打架。她知道再不找個地方生火取暖,怕是挨不到天明。想起凍死的花九,她憋著一口氣跑到鎮外的城隍廟,希望能躲過這場風雪。
    老遠就看到破敗的廟門裡有火光透出,花不棄猶豫了一下,躡手躡腳地繞到了廟後,生怕那個跑掉的小賊正巧也逃到了這裡。
    她踮起腳透過破窗櫺往裡看,只見一個年輕公子與一個書童打扮的人生了堆火烤了只兔子。花不棄的口水嘩的湧了出來。
    就在這時,那個年輕公子回轉了頭,花不棄躲閃不及和他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那公子愣了,花不棄花癡了。
    這公子看上去十八九歲,可是他居然長得比林府的四小姐還漂亮!他還披著件不帶絲毫雜色的白狐裘,襯得腰帶正中鑲的玉佩像冬天裡的青菜,翠生生的。一個比女人還漂亮的有錢男人是什麼?是勾引天下女子犯罪的妖孽!美色當前,花不棄只差沒磕頭感謝上天有好生之德。穿越女可以無貌可以無錢,但是她一定會有獨一無二的特權:出門遇帥哥,而美男獨鍾情於她一個!
    她趕緊去翻包袱。美男在烤兔子,她正巧備有幾塊紅薯。
    “公子,同是天涯避雪人,借個火?”
    “姑娘,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這是什麼?”
    “紅薯!有錢家的少爺怎麼可能吃得到!”
    多麼自然的搭訕,足以凸現有錢公子的白癡與無錢少女的個性!花不棄傻乎乎地想像著,仿佛覺得自己已經嫁入豪門,捧上了金飯碗。
    就在她激動地握緊了一塊大紅薯,正要實施泡男大計時,突然看到一行人舉著火把正往廟裡來,她的頭又猛地縮了回去。
    莫若菲看到那雙黑不溜秋的眼睛一下子消失,禁不住笑了笑,回頭就看到幾個林府護衛舉著火把進了廟。
    “請問公子是何方人士,為何來到藥靈莊?”領頭的護衛見廟裡是兩個人,公子打扮的人相貌俊美異常,穿著件名貴狐裘,不由得客氣起來。
    “在下望京人士,來藥靈鎮有事。因客棧人滿,只得在廟裡將就一晚。敢問兄台何事?”莫若菲微笑著回道。
    這時,他身邊的小書童卻咳了幾聲。那護衛一看,小書童十五六歲,卻趴在草堆上,病懨懨的。護衛在藥靈莊待久了,也有幾分經驗,聽咳嗽聲便知是受了傷的。他扭頭嚷嚷起來:“這書童受了傷!”
    聽到這話,廟外的護衛全提劍湧了進來,將二人團團圍住。
    莫若菲皺了皺眉,溫言道:“我這書童後背受了傷。因離藥靈莊不遠,正想天明後去莊上求醫。”
    晚上跑掉的小賊與書童年紀相仿,聽花不棄說也是後背受了傷。護衛們哪肯聽莫若菲解釋,有護衛便喝道:“哪有這麼巧的事,一定是他!”
    “對,指不定一個進莊偷藥,另一個在外接應!”
    “綁了回莊!”
    七嘴八舌的聲音響起時,已有人想爭頭功,搶先動了手。
    花不棄在廟後看到天空燃起一朵煙花,知道是報信用的,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更多的林府護衛和高手趕來。她回望廟後高聳的山崖直呼晦氣。想跑吧,結果被林府護衛來了個甕中捉鼈。
    廟裡響起叮叮噹當的響聲,像是刀劍落了地的聲響。花不棄哪還有心思看熱鬧,趁著廟裡混亂毛著腰躡手躡腳就往廟外奔。
    倒黴的人喝涼水也硌牙!她迎頭撞見了趕來的林府劉管事。花不棄靈機一動,指著廟裡大喊:“劉管事,那小賊受了傷在廟裡!他還有個同夥!”
    寒風從嘴裡灌進來,她用盡全力吼了一嗓子就彎著腰咳嗽。劉管事聽到廟裡傳來廝殺聲,也沒注意到花不棄身上背著包袱。他武功甚高,從花不棄身邊腳不沾地的一掠而過,看得花不棄連咳嗽都忘了。
    躲過一劫的花不棄松了口氣,往相反的方向一陣狂奔。眼看四周無人,她這才回望廟裡得意地想,對不住了帥哥,雖然你很美,但是我把自己看得更重要。等你解釋清楚,姑娘我已經遠走高飛了。她緊了緊背上的包袱,飛快地進了山。

    藥靈鎮依山傍水,鎮子沿山修建,如一條長龍在山腳下舒展著身軀。
    花不棄喘著氣爬上山坡,回望遠處鎮上的點點燈火,頗有點兒感慨。山風吹得身上的衣服像紙一般薄,她停了遐思,找著一處以前挖藥材歇腳的山窩窩。
    山窩窩其實有點兒像貓耳洞,外小裡寬。藥靈鎮靠著藥靈莊繁榮,鎮上幾乎家家都上山采藥打獵,久而久之,為了歇腳方便,也為了避野獸,挖出來這樣一些山窩窩。這些山窩窩背風而建,在裡面生火不會被煙熏,洞口燃著一堆火,野獸遠遠地看見了也不敢靠近。
    花不棄打開包袱,拿出一把柴刀,劈了點兒乾燥的灌木,不多時就燃起一堆火來。她用雪搓了搓凍得麻木的臉,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
    紅薯煨在火堆裡烤軟了,撕開皮,噴出一股甜香來。花不棄陶醉地嗅了嗅,大口咬下,燙得直呼氣。
    “還有嗎?”
    “有啊。”她嘟囔著回了句,等反應過來一抬頭,看到冰雪間那個身穿狐裘的優雅身影,頓時被紅薯噎得差點兒背過氣去。
    莫若菲彎腰閃身進了洞,把裝著水的陶缽端給她,微笑著說:“你可真會找地方躲!跟在你身後進了山,硬叫我找了這麼久!”
    花不棄大口喝著水,順下哽在喉間的紅薯,眼睛片刻也沒離開過莫若菲的臉。她正盤算著要不要把一缽熱水全潑在他臉上然後開跑。但這只是瞬間的念頭,她有自知之明,腿短跑不贏,那些神奇的武功她又半點兒不會,打也是打不過的。這念頭被放棄之後,她全部心思又放在了莫若菲的俊臉上,再也移不開眼去。
    鬢似刀裁,眼若星辰,他從眉到嘴無一不像是精心雕刻出來的完美作品。
    莫若菲似乎被人瞧慣了,對花不棄癡迷灼人的目光視而不見,徑直從火堆旁拿起一塊烤紅薯。他剝開紅薯皮慢條斯理地吃著,還順手從呆住的花不棄手裡接過陶缽喝水。
    於是花不棄呆呆地癡想,陶缽上面有她的口水!她馬上又想到,這上面還有花九和阿黃的口水。她被自己噁心到了,看著紅薯沒了胃口。
    “怎麼不說話了?知道怕了?誣陷我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這般膽小?”莫若菲在廟裡烤的兔子沒吃成,冒著風雪來找花不棄,又累又餓心裡早就窩了一團火。只是他向來優雅慣了,說著解氣譏諷的話仍是慢條斯理的。
    花不棄這時可顧不得自己的色心了,被他找到下場一定不會好。敢冒著這麼大的風雪孤身上山,他肯定不是普通的讀書人。她瞄著被他堵得嚴實的洞口,心裡盤算著各種可能性,眨了眨眼睛委屈地說道:“我可不是怕你,我是吃驚你這麼高貴的公子會吃窮人才吃的烤紅薯!我怎麼誣陷你了?藥靈莊今晚闖進來一個小賊,可不正和你的書童年紀身段差不多嘛。一見之下,我當然要喊了!”
    真的是認錯了人?莫若菲狐疑地看著花不棄。她穿著一身舊的青布厚襖,頭上兜著布巾,露出被凍出兩團緋紅的臉蛋。一雙眼睛倒是生得漂亮,裡面跳躍著光芒,熠熠生輝,一看就是個機靈鬼。他好笑地想,這丫頭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膽子倒大,敢一個人冒雪進山。
    他的目光瞟到花不棄身側的包袱,微笑道:“你沒做虧心事,收拾包袱跑什麼?”
    “那小賊闖進莊裡是被我發現的。我喊人抓他,他就威脅說要回藥靈莊要我的命。我不跑留在莊裡等死啊?!我害怕……”花不棄從小跟著花九行乞,變臉比翻書還快。說到這裡,她聲音哽咽,眼裡那汪水似乎隨時都會傾瀉而出。
    莫若菲頓覺心軟,柔聲說道:“如今藥靈莊的人認定劍聲是闖莊的小賊。我正巧要帶他去藥靈莊治傷,你隨我回去作個證,完了我向林莊主討個情。藥靈莊高手眾多,林莊主會囑人保護你,你小小年紀孤身在外流浪不好。”
    花不棄傻了。
    守二門的小廝田七曾和廚房丫頭月季私奔,被抓回來後田七被賣到了邊疆做苦役,月季被人牙婆子領了去。
    人們還紛紛說藥靈莊林家心慈,一般抓到這種棄主私奔的奴僕都要當場打死,林老爺居然還給了兩人活路。
    要是林莊主知道她偷跑,還有她好果子吃?打一頓再賣了,不要她的命,也去了她半條命。花不棄生生地打了個寒戰。
    她盯著莫若菲握緊了拳頭,昂頭大義凜然地說:“我從小被林老夫人收留,我怎麼能給藥靈莊帶來麻煩?我走了,那小賊就不會恨上藥靈莊!所以我一定要走,你千萬不要帶我回去!以林老爺的性子,他一定會護我到底的!我年紀雖小,也沒讀過什麼書,但也知道知恩圖報。我絕不給藥靈莊惹來禍事!”
    莫若菲一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花不棄揮著小拳頭的模樣太可愛了!裹在棉衣裡的她以為自己是棵大樹,其實,她更像一根肥壯彪悍的豆芽。
    “很好笑嗎?”花不棄鼓圓了眼睛裝純情扮無辜。她沒好氣地說道:“看公子的打扮一定是大戶人家的少爺,定有人作保的。老爺心地善良,絕不會胡亂冤枉無辜,你不用擔心你的書童。天明風雪停了,你就回藥靈莊吧,順便代我向林老爺辭行,就說不棄不願連累藥靈莊,準備繼承我九叔的遺志重振花氏門風去了!”
    莫若菲略帶詫異地看了一眼花不棄。她機靈得不像普通的小丫頭,說出的道理一堆一堆的,頗有點兒……能把鹿說成馬的本事。小孩子扮天真總能騙倒很多人的,莫若菲心裡微動,似想起了很久遠的事情。良久,他才回過神來問她:“你叫不棄?你九叔是做什麼的?”
    “乞丐,討飯的!花家九代都是乞丐!我是第十代!看到你手裡的陶缽了嗎?九叔用它討了一輩子的飯!他死的時候,這陶缽傳到我手上了!”花不棄笑眯眯地說道。
    莫若菲的手抖了抖,順手用袍袖揩了揩嘴,輕輕地把陶缽放在了地上。
    他的動作再優雅也掩飾不住尷尬,花不棄頭一埋,將臉上那股擋不住的抽筋表情藏在了陰影裡,肚子裡暗罵:叫你追,叫你想帶我回去!打不過也噁心你一把。
    花不棄蜷靠在洞壁忍笑的時候,莫若菲眼裡也閃過一絲戲謔的光。他輕聲開口說:“你明日回藥靈莊替劍聲作證,我便送只金飯碗給你。你捧著金飯碗去繼承你九叔的遺志,肯定風光得很。”
    這是獎她還是損她?花不棄的眼驀地瞪圓,看向莫若菲時就像看到了元寶。她激動地大喊:“哇,金飯碗啊!能討到它我還討什麼飯呀?換了銀子可以吃一輩子了!九叔地下有知,也一定會以我為榮!多謝!公子貴姓?”
    “莫!莫要人欺的莫!”莫若菲斯文地回答。
    花不棄像沒聽懂似的笑道:“多謝莫公子!我一定跟你回藥靈莊作證。公子寬心,老爺不會為難公子的書童的。不過,花不棄不想給藥靈莊帶來麻煩。要不公子向老爺討了不棄做丫頭如何?”
    她覺得這個主意真好,既能離開藥靈莊,還能跟在美男身邊。要是每天都能看到他,吃飯也多了一道下飯菜。等這道菜吃膩了,也許,她已經找到出路了。花不棄笑彎了眉眼,滿臉企盼。
    莫若菲笑了,怎麼人人都想做他的丫頭?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回答。
    “我很能幹的,我會……”
    “我身邊的丫頭多,不少你一個。”
    “那我不跟你回去作證了,讓老爺誤會去!”
    莫若菲瞟了她一眼說:“由得了你嗎?睡吧,天明我們就回藥靈莊。”
    他閉上了眼睛。花不棄賭氣的也閉上了眼睛。既然他不識抬舉,有眼不識金鑲玉,她只好先把色心擱一邊,光顧自己了。
    雪仍然下著,山洞裡只聽到枯柴燃燒的聲響。花不棄等了很久,張開一條眼縫瞄到莫若菲睡得平靜無波,便起身摸著柴刀毛著腰想要偷溜。
    “外面雪大,天冷。”莫若菲閉著眼睛突然開了口。
    這是個喜歡扮豬吃虎的!花不棄暗罵了一聲,嘿嘿笑道:“我去弄點兒枯枝!”
    “這堆火可以再燒半個時辰,到時差不多就該回莊了。不用再去砍柴。”
    花不棄無計可施,聽見他還是要帶自己回去,便生氣地吼道:“我嫌冷成不?你穿著狐狸皮,我穿著破棉襖哪!你不冷,我凍得不行了!火燒旺點兒我自己烤!”
    一團帶著體溫的裘衣迎頭扔在了她身上。花不棄甚至還沒看清楚莫若菲的動作,就被他用狐裘裹了個嚴實,這下花不棄只能左右轉轉腦袋,手腳卻動彈不得了。
    “我疏忽了。這樣可暖和了嗎?”莫若菲抱歉地說著,順手將衣帶在她腰間打了個結。
    他是真關心還是順便綁住自己?花不棄眨了眨眼道:“公子的皮給了我,不棄可受不起。回去公子受了寒,老爺會責罰我!公子自用吧!”
    莫若菲屈指在她額間一彈,微笑著說:“丫頭,撞破你想逃,就拐了彎罵我?我的皮……”
    見他說破,花不棄一口氣便堵在了心裡。想到回林府會被林老爺收拾,她便垂頭喪氣從鼻子裡嗯哼了一聲,含糊嘟囔道:“脫了就不是!”
    莫若菲耳力甚好,聽得清清楚楚。他低頭看著花不棄,頓時笑了起來,“呵呵,穿著狐裘是衣冠禽獸,脫了就不是,是……禽獸不如對嗎!有意思。知道敢這樣罵我的人是什麼下場嗎?”
    他的笑容瞬間收斂,俊臉如罩上一層寒霜,就連那雙亮若星辰的眼睛都變得像冰雪一般冷酷。
    莫若菲輕聲在花不棄耳邊說:“我會吩咐下人割了她的舌頭做下酒菜!”
    難道他真是那種狠毒的人?花不棄駭得渾身發抖,只恨自己剛才逞一時口舌之快。她費勁地挪動著身體,終於湊近了,狗腿的往莫若菲身上一靠,矢口否認道:“我根本就沒有說什麼脫了就不是的話!我明明是說‘說了不是’!我絕對沒有公子是禽獸的意思!”
    “我的皮……這話又怎麼解釋?”
    花不棄脫口而出,“我的意思是公子是狐仙!脫了皮就變成風度翩翩的佳公子!公子就是狐仙下凡來著!”
    狐裘寬大,她裹在裡面只露出個小腦袋來,像極了胖冬瓜,嘴巴一張一合,一連串的話清清脆脆地吐出來,半點兒猶豫都沒有。
    莫若菲眼風一轉,嘴角往兩邊扯出個冷笑來,“又罵我不是人對嗎?”
    花不棄眨了眨眼,正要信誓旦旦地把狐仙一說圓成天大的馬屁,莫若菲已經閉上眼睛輕聲說道:“江湖中人都喚我莫不愁,是見了我就不會再犯愁的意思。人的命都沒了,自然也不會有煩惱憂愁。你若害怕沒了舌頭會難受,我還是讓你從此永遠不犯愁的好。”
    他說完再不理睬她。
    意思是要她的命?花不棄用下巴蹭著他的肩頭,希望能蹭醒他,嘴裡不停地討饒,“不棄說的是真的嘛!公子長得這麼妖……要多俊有多俊,生得這般和善可親悲天憫人!看到公子第一眼,不棄就以為公子不是金童下凡,也是狐仙到人間一遊。傳說中狐仙都是好心腸的呀。你知道不棄要做乞丐,就馬上決定送我一隻金飯碗。公子肯定是誤會了,我哪裡敢褻瀆神仙哥哥啊!”
    一聲神仙哥哥又軟又黏,莫若菲幾乎聽到胳膊上雞皮疙瘩爆開的聲響,他終於忍不住嗯了一聲說:“算了,要你的命送到閻王那裡他也會嫌你煩,沒準兒把賬算在我頭上。但是話這麼多,還是割了舌頭清靜些。”
    說了這麼多好話,還是沒用?!可是他為什麼不推開她呢?花不棄靠著莫若菲大呼:“還有沒有回旋餘地?”嘴一扁便哇地大哭起來,眼淚湧出來,帶出了十三年過的苦日子。
    她回想前世也挺可憐的。五歲被拐去賣花,七八歲就被山哥教著去偷東西,十八歲被山哥一夥人操縱著當騙婚的鴿子,賣出去再飛回來。結果賣到山區的當晚,山哥錢到手後拉了她就逃跑,她慌不擇路摔下山崖死了。
    別家的五歲孩子是溫室裡的花朵,她卻是大冬夜去賣玫瑰花的!別家的七歲孩子進學校讀書識字,她只能靠偷來的錢泡網吧識字再讀書。別家的孩子十七八歲進大學談戀愛,她十七歲進山區賣給老光棍當騙婚的。她兩輩子怎麼運氣都這麼差,都沒投上個好胎呢?
    前面是假號,後面倒成了真傷心,她哭得一發不可收拾。
    哭聲在山洞裡迴響,尖銳而悲傷,莫若菲聽得頭痛。他睜開眼睛歎了口氣道:“我不割你的舌頭就是了。”
    花不棄哭聲頓止,揚起臉狐疑地瞪著莫若菲。
    瞧她帶淚的小模樣倒真是可憐,莫若菲從袖子裡取出一方絲帕替花不棄擦了臉,微笑道:“害我差點兒把喝下去的水吐出來,扯平了。”
    花不棄頓時氣結,原來他也是小心眼兒!此時不宜再起口舌之爭,她反正也哭累了,腦袋無力地垂下,正靠在莫若菲肩上。他的氣息真好聞!花不棄蹭了個舒服的位置閉上眼睛,下定決心,此仇不報非小人,一定要揩點兒帥哥的油回來!
    天亮雪霽,陽光乍現。
    莫若菲和花不棄出了山窩窩下山。披著長長的狐裘,花不棄才走兩步就被絆倒。她一聲不響的要脫了狐裘,莫若菲歎了口氣,蹲下身說:“上來,我背你。”
    他背她?朝陽落在莫若菲的臉上,他嘴角揚起的笑容讓花不棄的小心肝不聽話的一陣急跳,咚咚如急鼓,震得她渾身發軟,腦袋嗡嗡作響。她真想尖叫一聲義無反顧地撲過去!藏住眼底的狡黠,花不棄反而退後一步,搖了搖頭說:“我穿了公子的狐裘,害公子受了一晚上的凍。我不能再麻煩公子。萬一公子不高興,又要喊打喊殺的嚇我了。”
    “你不是說看我的面相,生得和善可親悲天憫人嗎?公子我像是喊打喊殺的莽夫?我不是怕你麻煩我,我是擔心劍聲的傷勢。你走得太慢。”
    花不棄早就投降,嘴裡還吐著矯情的話,“可是……男女授受不親。”
    莫若菲笑了,“這麼小就懂得男女之防了?江湖兒女當不拘小節,何況你還是個小丫頭!”
    看著他的笑容,她希望莫公子這個江湖兒女千萬不要不拘小節,最好是滿口仁義道德、孔孟之道、男女之防,再說出孤男寡女共處山窩窩非她不娶,照顧她一生一世的話來。花不棄只恨自己現在只有十三歲,遇到他的時候早生了幾年。
    不過,帥哥的背還是要上的。她壓住心裡的遺憾和雀躍慢吞吞地走過去,趴在莫若菲背上,摟住他的脖子。見他沒辦法看到自己,花不棄抬起臉對天空無聲地張嘴哈哈大笑。
    至於回到藥靈莊,她也不怕。她不是早說過,她是不想連累藥靈莊才跑的嗎?至於莫公子的書童劍聲,不是晚上沒看清楚嗎!
    花不棄趴在帥哥背上,心想,好一個寬大厚實安全的人形飛機!看到樹林刷刷地往後退,花不棄想像她坐在魔獸裡的獅鷲背上,馭風而行,神采飛揚。才說要老天爺賜她個救美的大俠,老天爺就變本加厲送了個帥得沒天理、妖孽得讓人呼吸停止的美俠客!
    如果聲音可以從喉嚨裡放出來,藥靈鎮的人們會聽到山林回笑,會以為山精現世。
    正當她無聲笑得猖狂時,莫若菲突然扭回頭說道:“你大可以笑出聲來!你憋著笑難受,抖得我也不舒服!”
    花不棄張大的嘴一點點合攏,她迅即像泄了氣的皮球,把臉埋在他背上。後背的震動停止,莫若菲忍俊不禁朗聲大笑起來。

    推薦書展
    公司簡介服務條款隱私權政策異業合作人才招募圖書館採購/編目三民禮券兌換處好站連結三民‧東大‧弘雅目錄古籍‧古典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