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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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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代武學宗師口傳心授   獨步天下的技擊與養生之法
    掌風拳影裡的中國    彰顯一脈華夏文明的千古傳承

    本書是《逝去的武林》續篇。由“家世”和“武學”兩部組成。
    前部由武學大家李仲軒(1915~2004)的後輩講述自鴉片戰爭至今,李仲軒的父系和母系家族成員在歷史大變遷中的個人命運,他們眼中李仲軒的性格愛好和生活細節。凸顯一支世系的百年傳承。
    後部是象形術探佚。李仲軒的最後歲月便是講解象形術。本書根據薛顛親著《象形拳真詮》和李仲軒口傳,對象形術進行了完整解析。

  • 李幗忠

    職業為醫生。形意拳名宿李仲軒的侄女,曾協助父親整理天津李氏王氏家族史料。其父為李仲軒兄長李轅(字捷軒),天津寧河縣文史所榮譽研究員。

    徐駿峰

    自由寫作者。曾為報社記者和雜誌撰稿人。李幗忠次子,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曾和兄長徐皓峰追隨李仲軒先生一個時期。

  • 前言

    貞觀二年 停祭周公

    唐朝之前,學堂裡周公和孔子共祭,周公是主角,孔子是配角。貞觀是唐太宗年號,登基第二年,便將周公牌位請出學堂,孔子成了主角,升顏回作配角。

    顏回無作為無著作,只因他是孔子最喜歡的學生。周公是周武王弟弟,創立了周朝禮樂典章,當了很久攝政王。他是公爵,孔子平民出身,雖然孔子學問就是周朝禮樂,來自周公,但孔子獨立,讀書人就獨立了,可以對抗貴族權臣。

    平等,才能對抗,唐朝祭孔,一度按祭周天子規格,高過周公。

    唐宋皇帝與寒門學子合作,成功打壓貴族豪門。但文人仍有心結,覺得唐宗宋祖再輝煌,總是不如周天子,比如,唐宋壞了史學。

    唐宋前的史官雖是官職,實是家學,白受供養,不說好話。「當代國史,不讓帝王見」是周朝定下的法制,歷代遵循,史官家族子承父業地維護,王室皇家無權干涉。

    唐太宗和宋太宗看當代史,心知違法,小作塗改,不敢過分。畢竟開了先例,長堤決口,氾濫到清朝,成了全權操控,不再有史官,由官員兼職寫,皇帝審定,等同主編。

    孔子修魯國國史《春秋》,清朝普遍將孔子的「春秋筆法」理解成官員良知,在審查下偷生的「曲筆」──不敢直寫真相,作假又不甘心,故意留下些破綻,留待後人翻案。

    但孔子修《春秋》,國君不看,平民看不懂,沒有曲筆的必要。孔子原本也不懂,是向史官私下學的,是一種專業文法,不是甚麼曲筆。

    孔子有「私著國史」的罪名,不是未經君王審定,是他沒有史官身份,史官是官僚中我行我素的一支,誰也管不著,孔子不是有愧君王,是對不起史官,幹了人家的事。

    但孔子沒亂幹,寫得專業。史官沒追究,君王沒在意。

    「春秋筆法」不是婉轉,是以周朝禮樂的觀念寫歷史,不是單純記事,要定善惡是非。詞彙來源是《周禮》一書,一事的好壞,好到甚麼程度,壞到甚麼程度,一個字就行了。

    一字之差,性質完全不同,常人怎麼看得懂?

    即便有《周禮》對照,仍學起來困難,詞彙量大,近義詞多,不好辨別。所以孔子還有《春秋》的口傳,講給外行人的授課語。

    清朝人誤以為《春秋》文字遮遮掩掩,口傳才是真相,明一套暗一套,孔子為如何在審查制度下生存,提供了榜樣。

    《春秋》是給事件定性,不是敘事,但為了學生們好理解,孔子講故事了,讓學生通過了解事而懂了字。

    口傳好聽,人物性格、情節轉折、現場氣氛都有,台詞尤其好,左丘明捨不得孔子口傳,不願聽聽就完,落成了文字,便是《左傳》。《左傳》一出,全天下喜歡,身為史官的司馬遷也喜歡,從此改了史書寫法。

    字的史書成了事的史書,都是《左傳》、《史記》,不再有《春秋》。

    講故事才用曲筆,大白話得婉轉點。

    口述歷史──十年來我們有了,口述個人經驗,經歷有限,思考有限。但作口述史的趣味,正因為有專家史書參照,個人的局限性可供彼此一窺。

    徐皓峰
    二○一四年二月二十一日

     

    後記

    單鋒劍

    上世紀,武打片在三十年代被國民黨禁了,武俠小說在五十年代是毒草。大陸八十年代的武術熱,晚於香港二十年,來於電影《少林寺》的催化,基礎是六七十年代的青少年街頭械鬥。

    六十年代末「每條胡同都死人」的暴烈不長,八十年代街頭少見死人,多是頭破血流。

    那時自行車是奢侈品,遇上過幾次一腦門血的人排隊上公共汽車,他們不加塞,也沒人給他們讓座。那時的人如野生動物般可以自癒,不去醫院,坐車回家。

    六七十年代的經典械鬥兵器是鐵,鏟煤鏟土磨得銳如刀刃,利於群毆。八十年代經典是單鋒劍,單鋒劍就是劍形匕首,三五人衝突用,社會風氣好了許多。

    單鋒劍只開一邊刃,另一邊留著不開,等於刀背,劍成刀用。清朝腰刀也會在刀背頂端開刃,稱為反刃,刀頭成了劍尖,刀成劍用。

    一道刃上取捨,就混了刀劍的身。

    單鋒劍反手持,貼在小臂下,具隱蔽性,利於偷襲。我的初中,大門向北開,京城老話說是出流氓的風水。一日中午,校門口聚滿人,看兩人打架。他倆總不打,人越聚越多,忽然退潮般散開,一人亮了刀。

    亮得不帥,一掏刀就掉在了地上,拾起來假追幾步,見敵方逃了,自己也走了。我們事後分析,估計他是故意失手,為人都看見,驚走了人,他就得勝了。

    那刀是單鋒劍。求勝,而不是弄死誰──這種風度是哪來的?《岳飛傳》寫金宋之戰,兵馬千萬廢棄不用,兩軍各派一將單挑,敗了就掛免戰牌,難有戰役。

    以為《岳飛傳》瞎說,那是動物世界的事,獅群、狼群、猴群裡爭王,都是單挑,沒有伸援手的。

    後讀書看到人間有過,遠在周朝,諸侯間大軍對壘如體育比賽,各出幾輛戰車打打,有了勝負就談判了。到秦始皇,徹底沒了這事,打仗就是一擁而上。

    民間保持著周風,清末土匪還這樣,一個人上山,單挑土匪頭子,勝了山寨就是他的,土匪頭子自己下山。京津混混也這樣,老混混捱了打,就讓出自己的街。

    我一直好奇這種古法是如何傳承下來,土匪、混混在五十年代都剿滅了,事隔三十年,八十年代學生聚眾打架,來很多人,結果往往單挑……教給學生們的?一本《岳飛傳》,引發了年輕人基因裡周朝意識的復蘇?

    是六十年代末京城外的軍隊大院子弟教的,他們跟敵人學的。他們的敵人是城區裡的頑主,頑主是新生的混混,有了新名。五十年代老混混被剿滅,混混畢竟是清朝既有的階層,遺風強烈,隔了十年,還能學到。

    晚清混混打架,不能進人家門。躲到家裡就安全了,進屋打人者沒品格,因為驚擾了別人父母子妻。再大的仇,也不能砸別人家,砸了要挨罵──這種老規矩,六十年代末的頑主保持著,暴力是有底綫的。

    所以紅衛兵抄家,在大院裡暢行無阻,而在胡同裡,老民老戶受不了,砸人的家是古來大忌;故常有老混混或新頑主來勸的事,甚至動手打了紅衛兵,結果被送去勞改。那時的壞人有規矩,破了下限,看著心裡彆扭,要主持公道。

    大院子弟從小上蘇聯式幼兒園、內部中小學,看內部放映的外國電影,本應洋範兒,卻嚴重痞氣,滿口髒話。都因為跟頑主打架,對我們影響最大的往往是我們的敵人。

    晚清京津的混混基本沒了髒話,裝得跟賬房先生似的,半文化人半商人的做派,小混混才罵人,髒話多的是腳行車夫,幹活累,喜歡罵。頑主沒有混混的口德,因為他們多是在新時代落魄的小手工藝者的後代,父輩心理不平衡,喜歡罵,從小學的。

    大院子弟生活優越,當時髦來學罵,語氣和神態都經過揣摩,一見面甩一句利索的髒話,覺得帥。如小孩學結巴,學了就難改口,至今喜歡。

    亮刀,嚇走人,就完事了。單鋒劍在晚清街頭便有,鬥毆以不死人為原則,所以會有單鋒劍,以不開刃的一面應敵,急了才刃向外。

    單鋒,是給人活命。

    更多的時候,帶它不是扎別人,是扎自己。遇到事,扎自己大腿一刀,對方就服了你的蠻力,收兵了。甚至亮刀後,就把刀遞給敵人,說:「今兒這事這麼辦,有本事弄死我。」

    ──晚清的事,在八十年代回光返照,我這代人應都圍觀過這場面。

    民間意識是不壞人家、不取人命,你擺出視死如歸的譜兒,對方就服了,沒事了。

    八十年代經濟搞活後,利益之爭巨大,電台裡播《岳飛傳》評書,集貿市場有了死人的事。單鋒劍能殺人了,成了管制刀具。

    徐皓峰
    二○一四年二月

  • 前言 貞觀二年  停祭周公   徐皓峰
    上編  李仲軒家世
    一 王鷹憶舊
    我的爺爺
    我的父親
    我和李仲軒
    二 李幗忠憶舊
    王門女子
    掌門人
    李家與李仲軒
    下編  象形術探佚
    一 拳理
    師承淵源  武藝道藝
    九要八論  活子活午
    樁法入道  抻筋拔骨
    三步調息  點睛修心
    六書能戰 八性傷敵
    寸踐弓八  三角縱跳
    五法用中  八象合卦
    二 五法
    無極轉太極
    飛法
    雲法
    搖法
    晃法
    旋法
    五法合五行
    三 八象
    八卦先後天
    龍象
    虎象
    馬象
    牛象
    象象
    獅象
    熊象
    猿象
    後記 單鋒劍   徐皓峰.
  • 一 王鷹憶舊

    我的爺爺

    蘆台王家有一件妻子逼死丈夫的事。丈夫性格軟弱,看好了一位姑娘,想娶做小老婆。大老婆不讓,他就吞食鴉片膏作威脅,覺得大老婆怎麼也會叫人救他。沒想到大老婆不讓人救他,眼看著他死去。

    此人留下的兒子卻是極有膽色的人,長子王燮,次子王照,三子王焯。

    王燮是掌門長子,祖上王錫朋在鴉片戰爭中抗擊英軍殉國,獲朝廷封號「第一剛節公」,因而王家長子有世襲官位。清朝繼承官位是只有長子能繼承,並且是逐代降級的,最初封的官再大,幾代過後也會變為平民。不會逐代降級的是「鐵帽子王」,是有限的幾位。

    王燮繼承時降了級,為京城右營都司,入京維護治安,當時二十五歲。京劇裡有一齣武戲《康小八》說的就是他。

    民國的話劇影響最大的是時報劇,就是把社會新聞迅速變成短話劇,劇情較粗糙,台詞是時勢評論式的,主要是報道熱門話題,生命力很短,時過境遷,便不會再演。中國的這種話劇,是從京劇來的,京劇裡本有時報劇的傳統。

    《康小八》是京劇時報劇,講的是王燮智擒飛賊康小八的事。飛賊是有輕功的賊,北京歷史上有兩個有名的飛賊,一個是民國時的燕子李三,他是俠盜,劫富濟貧;另一個就是清末的康小八,他是惡盜。

    康小八專門欺負弱者,他在京城北郊有自己的匪幫,有輕功還有手槍,他常入京作惡,但行蹤詭秘,難以抓捕。

    《康小八》的京劇是個甚麼故事呢?和後來的八大樣板戲之一的《智取威虎山》的故事類似,都是匪徒看上了臥底,非要拜把兄弟,或許是中國的匪徒有共通性,所以發生的事情雷同。

    《康小八》在京劇裡是個演過即無的時報劇,在評劇裡則是鎮場子的劇目,評劇經典「八大拿」系列中便有一齣是《拿康小八》。

    王燮在京城上任一段時間後,一日將事務交託給了副手,自己便失蹤了。他微服私訪,終於摸到了康小八的綫索,打入康小八匪幫的內部,康小八見這個新投靠的人器宇不凡,一談發現很有頭腦,要和王燮結拜兄弟。王燮則暗召人馬,亮出官府身份,抓捕了康小八。

    此齣京劇,令王燮在北京市民中有了「王大人是好漢」的讚譽,用「好漢」來形容一個官員,並不多見。李仲軒的姥爺就是王燮。

    王燮的弟弟叫王照,他年輕時把天津東部八個縣城的民團武裝都給組織起來統一練兵,結成攻守同盟的戰鬥模式。他被稱為「王老總」,平定了天津東部的匪禍。

    這位少年豪俠轉成文士,因為抗婚。他母親能看著丈夫死,是暴脾氣的人,她看上了一家姑娘,讓王照娶,王照不答應,她就把王照鎖進屋裡,不給飯吃。家人勸他暫且答應這門婚事,然後以進京趕考的名義逃婚。

    他考進士是第一甲第六名,考之前他來了靈感,對人說他會考第六,結果竟然真是。在母親死後,他和兄弟分了家,用自己分得的家產修了一座鹹水壩,有了此壩,就可以防止洪水氾濫,也可以防止海水倒灌,因此獲得了「仗義疏財」的美名。

    王照主張清廷以日本明治維新的方式變革,上奏要慈禧和光緒去日本考察。他上奏時是四品官,沒有上奏的資格,奏本被扣了下來。王照對呈奏摺的主管許應騤說:「你要不上奏,我就攔皇上的轎子。」

    許應騤無奈,將王照的摺子上奏了,同時聯合其他官員,上了六道彈劾王照的奏摺,說王照包藏禍心,置皇太后、皇上於危險中。

    光緒看完這一起呈上來的七道摺子,將許應騤在內的六個官員都免職了,升王照為三品,賜「上書房行走」,讓王照享有直接面見自己的特權。

    雖然光緒沒有採納親自去日本考察的建議,但光緒有心變法,王照成了變法的骨幹之一,就任禮部主事。他的三弟王焯任吏部主事。

    康有為和梁啟超的學生在科舉考試上多沒有中過舉人,他們要當官,需要一位有身份的官員保薦,康、梁不能自己保薦自己的學生,所以多由王照寫奏本保薦。

    王照與康梁都是維新派,但政見不同。康梁主張以光緒來變法,王照則主張以慈禧來變法。

    他看出慈禧還沒有放權,光緒力量不足,而且慈禧並不守舊,她對西洋文化感興趣,常把對外公使的女兒們召進宮,詢問外國的事情。所以,王照的計劃是讓光緒督促慈禧變法,利用慈禧的權力迅速推進變法。讓光緒以變革為重,不要急於爭權。

    另一個與康梁不同的是,王照要爭取中間力量。當時許多清朝的王爺們都傾向於變革,在光緒和慈禧之間採取中立,但在情感上更傾向於光緒。王照觀察到變革是大勢所趨,需要順勢而行,這些作為中間力量的王爺們是可以聯合的。

    而康有為的主張,更符合光緒急於有一番作為的心態,光緒最終沒有選擇王照的策略。在康有為自己取得高位後,陷入了盲目樂觀,熱衷於從王爺們手中搶權。

    康梁勢力爭到了一些虛的官位,卻令原本傾向變革的王爺們採取了觀望態度,最終都傾向了慈禧。

    局勢不知不覺就變壞了,康梁決定發動兵變,軟禁慈禧。當時在京城掌兵的是聶士成,他與王照是好朋友。譚嗣同讓王照勸說聶士成,王照說:「你們這是誤國,將光緒置於死地。」

    譚嗣同和王照私交好,聽了這回答,直接就罵王照怕事。王照解釋,自己跟聶士成是朋友,但聶士成忠於榮祿,一勸聶士成,聶士成一定會稟告榮祿,榮祿就會稟告慈禧。

    王照使譚嗣同打消了勸說聶士成的想法,譚嗣同就派了一個人去勸說袁世凱。那人沒見到袁世凱,卻回來跟譚嗣同說袁世凱給說動了。於是光緒召見袁世凱,直接講了兵變計劃。

    袁世凱有能力發動兵變,但兵變成功後,立首功的元勳是康梁,袁世凱的兵權還會被康梁掏空,康梁從老王爺手裡搶權的事肯定引起了袁的警惕。而投靠慈禧,則能把持住兵權,所以他向慈禧告密了。

    戊戌變法失敗後,王照和梁啟超同船逃去日本。王照一直對梁啟超印象好,覺得他比較客觀冷靜,比康有為更有才華。

    他出逃後,王家在蘆台的老宅子便被清兵圍了,家裡幾十口人都封在裡面,買日常用品都是賄賂牆外的兵,從牆上垂下籃子讓他們代買。

    慈禧抓不到王照,想殺他哥哥王燮。王燮作為武官,有英武之名,榮祿欣賞他,有心回護,對慈禧說:「王燮我了解,他是大老婆生的,王照是小老婆生的,兩人不是一個媽。這對兄弟素來不和。」

    一句話救了王燮的命,其實王燮、王照的父親正是因為娶不到小老婆才死的。

    光緒被軟禁的消息傳到日本,康有為宣佈自己有光緒的「衣帶詔」,寫在衣帶上
    的聖諭,要康有為營救他。在衣帶詔的號召下,許多華僑向康有為捐款。

    康有為生活作風奢侈,逃亡時還帶著小老婆,擺筵席要歌姬陪坐。梁啟超和王照到了日本就把辮子剪了,康有為剪辮子還搞了個儀式,念了一大篇祭文。梁啟超說鬧成笑話了。

    王照說衣帶詔是謊稱,根本沒有,結果康有為的學生就把王照看起來了,不讓他出門。一次康有為請幾位有身份的日本人吃飯,因為他們問起王照,所以把王照放出來作陪,王照對一位日本人說:「我得走。」

    那位日本人很機警,甚麼話都沒說,起身帶著王照向外走,康有為不好阻攔,王照就此脫離了康梁陣營。

    王照因為心情抑鬱,身體大差,壞到吐了血。一個日本朋友讓他住到櫻花林子裡,說醫藥無效時,就靠新鮮空氣吧,你活過來就活過來了,活不過來我葬你。

    王照在櫻花林裡住了兩三個月,身體竟然緩過來了。他念念不忘光緒對他的知遇之恩,化裝搭船逃回了國。那時老恭王已死,兒子做了新的恭王。他偷偷地去見小恭王,說他想營救光緒。小恭王說不可能,勸他別想這事。

    他又秘密見了醇親王,醇親王勸他遠走。他和這兩位親王都沒有私交,面談的時間都不長,兩人不殺他還見他,一是他們尊重王照的人品學識,二是他們同情光緒。

    王照對營救光緒絕望後,就逃到外地,開始辦小學。他辦的小學特別照顧窮孩子,沒有錢也可以來上學。

    雖然他是在逃犯,但兩位王爺暗中保著他,他的朋友高了有巡撫、低了有名士,只要他不回北京城,所到之處的官府都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他在南京辦小學也沒人抓他,甚至還在離北京一步之遙的保定辦了小學。

    他潛伏了幾年後,覺得在逃之身諸事不便,朝廷對變法人士的懲處已經鬆動,便回北京投案自首了。

    民間傳說是攔了慈禧的轎子,如果攔的是慈禧,一定給殺了。他是向醇親王投案的,醇親王關了他一年,永不准他回京,便銷了案,將他放了。

    坐牢期間,王照和一位叫楊一素的姑娘定下了情分。楊一素是滿族人,滿族一代一個姓,父子不同姓。比如,慈禧的娘家一族有的姓了宮,又如,和珅並不姓和。奶奶姓楊,滿族裡也有姓張姓王的,在哪一輩、以滿語姓發音的哪一個音轉成了這個漢姓,就不好考證了。

    她的父親是內務府官員,與王照是好朋友。楊一素在王照入獄期間多次探監,王照被驅逐出京時,她離家追隨王照。王照和她父親便做不成朋友了,兩個老哥們斷交了。

    王照是我的爺爺,楊一素是我的奶奶。

    爺爺有個得意門生叫王璞,光緒送給爺爺的書法和光緒題跋的字畫,他都留給了這位學生。爺爺離京後還是辦小學,中國方塊字讀與寫都很難,他借鑒日本假名的原則,發明了拼音字母,方便孩子們學字,同時辦了《官話拼音報》在全國推廣。

    他發明的漢語拼音正式名叫「官話合音字母」,因為私人發明拼音是違法行為,所以他的《官話合音字母》一書的首次發表是一九○一年在日本江戶,署名為「蘆中窮士」。

    「蘆」指的是家鄉蘆台,他的蘆台鄉音重,奶奶是旗人,北京話發音準確,爺爺就藉奶奶的發音,確立了注音標準。這個音標法後來向全國推廣了,所以普通話發音得益於一位滿族婦女。

    清朝滅亡後,爺爺在民國一樣是名士。他的著作《水東集》出版前,叫父親到北大給胡適帶了一封信,要胡適作序,胡適來了。王照當時的家在積水潭,是段祺瑞贈送的一所老式宅院,贈送前經過了翻修。前院有果園,還有條「月牙河」,放著一條船,可以划到積水潭裡去。胡適回到北大,說:「王先生家是仙境。」

    這部《水東集》的胡適序言被撕掉後,李仲軒的哥哥──李捷軒贈送給了寧河縣文史館一套,這是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的事情了。

    爺爺還著有《古來女子軍事》,研究歷史上女人參與戰爭的情況。還有《方家園雜詠紀事》,方家園是慈禧太后娘家發跡的地方,此書說的是清王室的秘聞。比如講慈禧派人砍了清皇陵的一棵古樹,光緒覺得壞了風水,很傷心。所謂雜詠,是他在每一段故事後面都寫了一首詩,表達自己的感慨。

    爺爺去世後,因奶奶是北京的滿族,她想自己死後就葬在北京,所以也想讓爺爺葬在北京,家裡沒有錢給爺爺辦喪事,就遲遲不發喪。

    爺爺是天津蘆台人,依慣例是要葬在家鄉的,名為「回靈」。當時王家的掌門人叫王元埔,是爺爺的哥哥王燮的兒子。王元埔跟奶奶說:「只要回靈,您一分錢不用出,我們全管了!」

    爺爺是大名人,他回靈是家鄉的一件大事,蘆台的鄉紳們早把費用都預備好了,甚至從北京到蘆台一路上送葬隊伍歇腳的席棚都開始搭建了,但奶奶堅持要葬在北京。

    爺爺一生與佛道有緣,流亡日本時主要是與日本的僧人交往,他死後棺材停靈在了北京「拈花寺」。拈花寺有幾處院子專給名人停靈柩,有的名人家在外地,死後停在寺裡,一放便是一二十年。爺爺和奶奶的第一個兒子早逝,一直沒有安葬,也放在那裡。

    拖延了一些日子,奶奶實在拿不出在北京發喪的錢,無奈答應了回靈。蘆台的錢立刻就到了北京,爺爺一發喪,各方的錢也就來了,光段祺瑞一個人就送來了一千塊大洋。

    回靈的隊伍浩浩蕩蕩,長子的棺材也隨著爺爺的棺材回到蘆台,一起安葬。各界人士送的花圈裝了一節火車,京津多所大學為爺爺致祭。爺爺的葬禮辦得風光極了,但奶奶在去蘆台的路上忽然難過起來,抽了王元埔一個耳光。

    奶奶是有霸氣的人,不管不顧,打王元埔時周圍還有好多人。打得王元埔冤枉極了,但奶奶是他嬸娘,他只能「唉」幾聲,跟別人打趣說:「我出錢出力,還得捱打。想不到,想不到。」

    爺爺一生不重名利,超出世俗,穿著上等長衫,卻可以和底層人坐在一條板凳上。一年冬年,他瞧著進京賣蘿蔔的小販可憐,便把前院的幾間客房無償借給他們住。小
    販偷偷把屋裡的地面鑿破了,挖了個地窖存蘿蔔。

    奶奶很生氣,覺得白讓他們住,他們卻搞破壞,要趕他們走。爺爺一笑付之,說:「你管他們幹甚麼?就當沒看見,讓他們過完這個冬天吧。」

    爺爺是真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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