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僻處自說‧外編:張至廷短篇小說選
在僻處自說‧外編:張至廷短篇小說選
  • 系列名:釀小說
  • ISBN13:9789864450220
  • 出版社:釀出版
  • 作者:張至廷
  • 裝訂/頁數:平裝/268頁
  • 規格:21cm*14.8cm*1.5cm (高/寬/厚)
  • 版次:1
  • 出版日:2015/07/08
  • 中國圖書分類:短篇小說
  • 定  價:NT$330元
  • 優惠價: 9297
  • 可得紅利積點:8 點
  • 庫存: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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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目次
  • 書摘/試閱
  • 小說之於無以名狀的那些,總有難以割捨的穿透力。真實的背面並非謊言,而是想像與虛構。想像揭開輕盈的翅膀,虛構帶來無比的想像。於是,生命的本質是散文,是詩,也是小說,是──「在僻處自說」。
    ──國立虎尾科大通識中心副教授 王文仁

    繼《在僻處自說》與《在僻處自說2》之後,小說家張至廷再次挑戰現代小說的實驗性可能。本書收錄的16篇短篇小說,揉雜了各式風格,有的作品承繫洪醒夫一脈,書寫市井小民相濡以沫的溫暖;有的帶有司馬中原鄉野傳奇的蒼茫風格;有的形似童話,有的頗有先秦餘風,〈妹妹〉開篇看來頗瓊瑤,結尾又完全不瓊瑤,還有為犬貓作傳的〈獸友圖閣集〉,以及多篇看來帶有點實驗性質的作品。以各種不同文風、語境、語感,表現了華語文字豐富多變的姿態。

  • 張至廷,原名至臣,六歲許更臣為廷,故冠字次臣。家中么兒,性羞而怯,又溫和易處,好偏頭放空遐想,人問而自不知其想。年十三、四,長鯁骨,會蹺課、蹺家,高中三讀不畢,自號放笈。十六、七,情欲已開,初戀十五女。退伍越十年間,工作屢敗,曾無一得。三十後始入大學,復二輟,而終業。後猶未坦途,孤隻踽行,出入擺蕩,更別號月亮二毛六便士,餘似無可記。
    著書未嘗發憤,不過集葉織枯,而為秋褐,於今漫成四、五領:極短小說集《在僻處自說》、《在僻處自說2》,長詩集《吟遊‧奧圖》、《西藏的女兒》,詩集《詩長調‧十五日之思念小冊》。
  • 自 序

    之一
    這是我的個性,也可能是我難以跨越的缺陷。
    很多話我是不說的,因為覺得不會被夠充分了解,我知道那會激起什麼(或者說我自以為知道),因為不願陷入無效或副作用太大的糾纏,因為我覺得不是時候。
    不特定什麼事,我總在看到對方正是虛心狀態時願意多講一些,這些時候不多,所以我大半只是個傾聽的角色,也很少有什麼太堅持的意見或立場。跟我稍熟的朋友都知道,我是很容易講話的,是同一國的。我的朋友都享受到這種福利。
    只有很熟的朋友才會知道,知道我還更堅持,有一些不為外界所動的想法,只是不會顯露。這是我與世界和平共處的方式。
    雖然有時候很悶,充滿潛台詞,但反正我習慣了。
    補一句:所以,看我的書吧,我把我拆掉放進去了。雖然,了解我對你來說不見得有什麼價值。

    之二
    河馬是兇暴危險的動物,有個南非人救了一隻小河馬,養大他且親密相處,但五、六年後河馬還是發了獸性咬死這南非人了。
    河馬或野生動物的「獸性」經過不知幾萬年的演化所固著而成,即使愛的力量無限偉大,以短短數年、數十年也難以把握可以完全化除吧?
    到底是馴化好,還是野性高明?傑克‧倫敦筆下的白牙與勃克正好是兩個方向,勃克原是南方有教養的家犬,到了冰雪北地為了生存,最後切斷了與人(文明、教化)的關係,呼喚回了野性而熱烈活下去。白牙相反,從小被虐,被推向只有爭鬥的世界,所以兇性、野性畢露,後來遇到了人類的、世間的愛,野性內收(不是消失),最後竟能在充滿寧靜安詳的南方莊園當一隻守分的家犬,得到愛與安寧。
    參與了人類的生活幾千年,大部分的狗馴化很深了,兇跡極斂,兇性還難以控制的,變成很少數。到底是馴化的狗比較好,還是野性的狗比較了不起?人呢?我們要被馴化,還是更具野性些?

    之三
    語言是人造的工具,用來表達人的情意,所以語言、語彙的含意也會隨著人情而走。
    比如小時候稱呼原住民為「山地人」、「山地同胞」、「山胞」,自己講的時候心中是沒有任何貶意的,但也可能在社會薰陶下內化了某些貶抑之情而不自知,認為他們「天生弱勢」(但現在「弱勢」有時候是件非常了不起之事),需要被善待(而不是一體對待)。當時儘管心中不明白「山地人」有什麼難聽,但都改稱原住民了,因為以受稱謂者的感受為主是對的。
    街友,從前就稱流浪漢、乞丐(雖然不一定是乞丐),後來稱遊民,再後來更為體貼尊重稱街友,詞彙選用的變化,的確也代表著觀念的進步。其實如果照古稱,稱為「流氓」也很恰當,也不帶貶意,《詩經》有〈氓〉篇,氓原來只是「庶民」之意,流氓就是流離失所的人(如戰亂、天災等,反有一種憐憫之意),後來又有「莠民」之意,而現在我們所指的「流氓」是什麼,當然不用多說。
    「溫良恭儉讓」,現在被人這樣說,大概不會認為是懷著好意。「沉默」與「冷漠」有合義之勢。「文青」是什麼意思已經費解。雄性生殖器(屌)是了不起、帥氣之意。「幹」字及「幹領字句」在這個世代則顯得特別陽光,但字句的含意並未轉化。
    不過這都沒什麼啦,語意有時候有一種自己濾清的作用(但未濾清之前則標識此一代人的思想),比如「好棒」是古時妓女稱讚恩客之詞,現在當然沒有這種意思。
    我們的語言還會朝著什麼樣的勢子發展?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之四
    打破了威權、權威,權威地帶就會是真空的嗎?新正義取代舊正義是不斷重演之事,沒什麼稀奇,每一個族群、每一個世代都會自己選擇他們的代表人物,然後出醜給下一代看。能打破這種常規的,才會被稱為偉人,於是回頭看看,每個時世也都有各自崇奉的歷史偉人。
    正義,只是某個時代確立自己所要的觀念,是觀念!萬一有誰開始代表它了,他可能就是下個世代所憎惡的禍亂之源。
    小時候我們喜歡聽的搖滾樂,在大人眼耳裡簡直是「亂彈」、鬼吼,毫無美感。我們認為他們不懂,他們認為我們不懂,其實誰真懂過誰?
    稍大一點,對於自己喜愛的「鬼吼」不再似原來的毫無選擇,流行就聽,開始分辯、要求品質,(從別人所說的經典)開始建立自己的經典,到了更大一些,可以不再依循商業宣傳,真正開闢個人詭怪的經典庫,然後在自己的經典與他人的經典的交集中,得到至高滿足。說真的,除了少數的特殊喜好外,我們一輩子都很難真正體會異世代所稱的「美好」,急急地就把前世代的「無聊」掃掉,面對新世代的「亂搞」又覺得膚淺。其實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時代之聲,一種自己時代才能深深體察的美好、真純、智慧。
    上一代的智慧我們在傷痕累累的大半生之後,終於能稍稍體會一點點,但舊的未曾消化完,新的衝擊又來,自己一輩子建立的,也還在考驗中。
    每一個世代都會被像垃圾一樣掃掉,這、是、命!為了延緩使用期限,刻意去逢迎新人類的想法、做法以假裝自己也是新人類,那是很累的,那是一種邯鄲新創的舞步,也只有少數人才能真正做到的吧。
    另一種選擇,一輩子保有自己世代的美好及智慧,一部一部該放手給年輕人接手的,就一部一部放手吧。
    世界本來就不會被一個世代永遠保有。
    但我們一定能永遠保有自身浸潤過的美好。

    之五
    有一種力量,像汽車不斷需要加油,不斷從外界補充能量,不斷從內部耗盡能量,這樣他總是前進的。
    有一種力量,像安靜的大地,並不真的安靜,她不斷承受、蓄積能量,若無其事。有一天,她或者爆發改變一切,她或者冒出地熱、溫泉長期無償供應溫情。
    有一種力量,不發出力量,她散在到處,為所有力量提供一切支點。

    之六
    不管是認識人或認識事物,我們常說最重要的是「本質」,但怎麼叫這個人、事物的本質被認識了呢?「本質」很不好說。
    比如某些人很厭惡蛇,可是假如以質地良好的鑽石、寶石等經過精巧的設計做成的一條蛇,這些厭惡蛇的人當中,就有些不會討厭這珠寶蛇了,因為這蛇形對他們來說本質可能是珠寶,不是蛇;對藝術愛好者而言,這本質又會是藝術,不是蛇,也不是珠寶商品。但是也會有因為是「蛇形」而全然無法接受的,即便獲得,會將之打散,碎成珠寶單元,那麼這珠寶蛇對他而言,本質仍是蛇。另外,對某些科學家而言,這珠寶蛇的本質既不是蛇,也不是珠寶,很可能他所認定的「本質」只是各種元素,碳、鉛等物。且其他各種人也會各自不同地看出這同一物的各種本質。
    所以本質是什麼?我們以為我們在認識外界,其實最終只是在認識自己,我們看到外界人、事、物的本質,都是自己的本質。而且,並非一人、事、物就只會有「一種」本質。所以本質到底是什麼?有這種東西嗎?

    之七
    我的櫥窗打理得不勤也不懶,甚至說,常是在走逛這也不知多遼闊的櫥窗大街之餘,才隨意地整擺一下自己的櫥窗,新到貨上架除外。
    我的貨物不豐也不高級,絕不時尚,但雜物或蛛網恆是清掉的。比起櫥窗大街上形形色色的櫥窗,我這兒可能算在市郊,固不成鬧區,也難以荒僻隱遯。
    我不曾羨慕過任何一個人潮櫥窗,但我也看熱鬧。我完全不想批評任何一個倉儲、柴房式的櫥窗,那至少讓我巡街不易分心,只是必很快完事,說來國泰民安還真的是很無聊。透頂。
    櫥窗好像胃,不能滯食,不能曠不餵食,所以非得像養寵物一樣,不時塞新東西,雖然新東西常只是改點妝的舊貨。
    後來我們都忘了我們其實不靠櫥窗挺起生計,櫥窗原來只是讓我們閒逛的街景,完全可以荒廢了,老子不逛街,樂別的。
    可是我們彷彿都私底下偷偷和街委密簽了什麼契約,好懶就都把自的櫥窗維持下去。
    然後我們會真的忘了這個櫥窗只是公地放領,領了也完全可以棄置的,不管你還逛不逛櫥窗大街,讓自己隱居在街譚巷議。

    之八
    喵喵兮三晨兮晏起,朝朝科頭兮科尾。
    少年自以為柯南兮,到老才知兮都南柯。
    而今編夢兮白日,復黑夜兮不能無夢。
    兮兮兮終歲,猶兮兮兮。
    不如直兮兮兮,兮兮。任兮兮兮兮兮兮。

  • 一起偷聽—序《在僻處自說‧外編》/林怡君
    僻處之外/周玉軒
    生命的結/徐其寧
    自序
    兄弟
    袖釦記
    俠客傳
    說謊者之得獎者一日記
    妹妹
    布偶奇遇記
    蒼蠅之死
    埋刀
    山中一日
    旅簡
    老楊無狗
    燃燒夜
    商丘開
    餘震年代
    獸友圖閣集
    善蛇記
    跋 開始的結束是開始/王文仁
    作者簡介 張至廷,原名至臣,六歲許更臣為廷,故冠字次臣。家中么兒,性羞而怯,又溫和易處,好偏頭放空遐想,人問而自不知其想。年十三、四,長鯁骨,會蹺課、蹺家,高中三讀不畢,自號放笈。十六、七,情欲已開,初戀十五女。退伍越十年間,工作屢敗,曾無一得。三十後始入大學,復二輟,而終業。後猶未坦途,孤隻踽行,出入擺蕩,更別號月亮二毛六便士,餘似無可記。
    著書未嘗發憤,不過集葉織枯,而為秋褐,於今漫成四、五領:極短小說集《在僻處自說》、《在僻處自說2》,長詩集《吟遊‧奧圖》、《西藏的女兒》,詩集《詩長調‧十五日之思念小冊》。
  • 妹 妹

    「姊!妳在忙嗎?」妹妹的聲音霉霉潮潮的,像這些天來院子牆角陰悒的苔綠。我回頭看著她,穿著嫩綠色的罩式長睡衣,正倚在門框上,變成落地窗簾。兩手掐著大號馬克杯,胸前微微浮起的煙氣,簡直要將她飽含水份的一雙大眼睛潤出淚來似的。我擤了擤鼻子,揉揉眼,她美得有點兒不真實。
    「沒什麼,趕一份報告罷了。進來陪我說說話吧!」我旋過身子,趴靠在椅背上。妹妹坐在床沿,低頭盯著手中杯子飄動的煙霧。
    「下禮拜四要交的報告寫好了嗎?」我居然談起這樣無聊的話題!窗外的夜雨開始淅瀝瀝猛然起來,我希望節奏能夠更快些……。
    最好把雨一次下盡,連下四十天四十夜,將一切都淹沒……,世界重新開始……。唉,那又如何?
    妹妹小我一歲,卻與我同一個班級。重考那一年,養父母並不因為我是個「抱來的」外來者,而對我與妹妹有任何不同的待遇。事實上,這個我從小長大的家庭,和我這位美麗的妹妹,也不曾當我是個外人看待過。
    妹妹是個疼死人的「陶瓷娃娃」,功課又好。我的成績雖然只略遜她一籌,天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倍的努力!
    那一次的夜談,妹妹告訴我,班上素有「才子」封號的田繼庠,寫了信給她,表示希望能夠與她進一步交往。妹妹到底好心腸,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便來找我商量。我想,她的心中矛盾已極,像我一樣。
    與其說是攤牌,倒不如說是掏心掏肺來得恰當。那只是羞澀,真的。妹妹與我之間絕不存在任何的防備、猜忌,或是競爭。
    從田繼庠最後給我的信裏,說他非常珍視我們純潔的友誼,並且希望永遠維持下去,不要質變……。我知道事情總歸會有階段性的發展。
    其實,田繼庠與我及妹妹分別通信,已有不少日子了。而我暗中觀察,早窺出端倪,只不過沒對他們說破而已。妹妹卻極是單純,大概不曉得我們的事吧。
    「姊!我早該告訴你的,不過妳老是忙著做作業。當初收到他的第一封信時,我本來不想回的,就沒對妳提起。……不怪我吧?姊!妳不怪我吧?」疼死人的妹妹,姊從來就不會怪妳,「可是……妳要看了就知道,他的文筆可真夠好!我把他的信連讀了兩遍,忍不住就提筆給他回信。……不笑我傻吧?姊!妳不笑我傻吧!……我現在什麼都不知道了……一定要看看他寫的信,姊!妳看了就會知道。」
    我的妹妹有著經常激動的性格,或許是易於瀕臨破碎的一種脆弱罷;她樣樣比我優秀,卻崇拜我、依靠我。如果只是我為了她而硬起了骨頭呢?大概是吧!還是,就是一種感觸?我不知道。
    我將田繼庠給我的一札信件攤在床上,窗外狂亂的雨點打不息貓咪的慘號,我擰開天花板的大燈,檯燈昏暈的孤獨遂被踢至角落。雨聲雖然因此被趕走不少,妹妹急促的腳步還是令我慌了一下。
    「啊!這是田繼庠的筆跡。姊?」一字的眉頭有些肉聳聳……。
    妳別這樣看著我呀!姊什麼都願意給妳,可是不能為妳解答一切。我真想好好哭一場。
    那一夜,我們姊妹倆彼此換看田繼庠的信件—只除了給我的最後一封,我銷毀了。田寫給我的,不外討論讀書心得及一些瑣事之類;給妹妹的,則多是心情筆記,還有幾首詩。當然,也隱隱透露著對妹妹的愛慕心思。
    倦極了,妹妹在我懷裏絮絮而黏膩的呢喃愛語化為一股股纖細的、絞人的長絲,綑紮著我的心臟,不經意地一次次抽緊……。
    妹妹至死也不知道,那次,我流了整晚的淚。
    畢業的那一年,是異常慘痛的一年。我和田順利考取本校的研究所,妹妹卻將考試放棄了。儘管幾位熱心的教授極力勸說,也挽不回她的心;日漸憔悴的妹妹決定為田繼庠披上嫁衣,不再升學。大家都很詫異,只有田繼庠是贊成的,為此,我對他非常不諒解;我罵他自私,還跟他吵了一架。
    我退了一步,告訴妹妹,即使結婚,也是可以繼續求學的。固執的妹妹卻說:「姊,我應該聽妳的,從小我什麼都聽妳的,不是嗎?可是妳不知道,這……半年多來,我的精神越來越差,活得越來越沒勁兒,每次夜裏作噩夢,哭著去找妳時,都好害怕走不到妳房間,我覺得我就好像是一場急著蘇醒的噩夢。」
    可憐的妹妹,我抱著她的頭,說:「別胡思亂想了。妳在學業上的表現那麼好,大家都對妳有很深的期待,不要因為一時的情緒耽誤了前途。」
    妹妹幽幽的說:「姊,前途真那麼重要嗎?我只想抓住現在。」她柔軟的頰與細緻的聲波揉著我的腹部。
    「傻話!人生是要一步步實現的,那裏能急在一時呢?至於『現在』好不好,那得看妳如何去看待囉。」
    妹妹雙臂攬著我的腰,仰起頭來,灼灼地看著我:「『看待』只是消極的防備與對峙,直覺的行動才能超越理性的限制。」妹妹的眼神弱了下來「姊,我不是要反駁妳,我發覺我的力氣剩下好少,好少;這陣子,我總覺得人生如果經由合理的排序,生命中最重要的,常常只能安排在次要的時程裏。甚至,它根本就在邏輯之外。」
    「唉,我的傻妹妹,是誰讓妳變成這樣呢?齊克果,還是三島由紀夫?」或者,是田繼庠?
    那次的交談,毫無結論;妹妹,還是嫁了。
    婚禮的當天,妹妹暈倒在牧師腳下。經過醫生仔細診斷,宣佈妹妹罹患癌症,且病巢多處轉移。幾經會診,一群醫生終究束手無策。
    一日消瘦一日的妹妹神情卻是少見的平靜。有時,我看她咬著牙,捏緊關節;大部分的時候,是笑語嫣嫣的。不再神經緊張的妹妹,揩著田默默凝視著的淚,枯槁的手指動作,竟是一種優雅曼妙,彷彿洋溢著幸福的姿態。
    我相信妹妹的那一聲「我願意」,是用盡殘餘的生命掙扎出來的;而,她也死在那一刻。
    妹妹只撐了三個月便過逝了,那三個月中的她,則是我所異常、異常陌生的。
    從此,我孤單的讀書、上學,鮮少與人交際。和田繼庠,更是形同陌路。
    其實,我可以感受到,田繼庠並不避忌與我交談;只是我不主動開口,他也就不覺得有此必要;他只是沉默的生活著。
    研究所的課程並不繁忙,與田或其他同學相處的時間不多。自從妹妹故逝後,經常出國的父母更是長期滯留國外;他們不是不疼我,他們也會因為想念,而回國看我。但我心裏明白,他們和我一樣,對於失去了妹妹,永遠不能釋懷。我們商量過,都希望盡量保持妹妹曾經生活過的痕跡,但他們卻避免去碰觸它。於是,我獨自守著這個家,這個原本不是我的家。
    白天,該到學校時,我便去處在空空洞洞的人群裡;雖然,偶爾必須見到的田繼庠像根芒刺,那不會刺痛我。偷覷著他,深邃的眼眸,依稀投影出妹妹的形像。晚上,回到家中,除了閱讀、寫字,我已經不習慣開燈了。這個家,像一把鎖;每次回家時,都有這樣的感受。將鑰匙插進門鎖,略微轉動,「啪」的一聲,鎖開了,我進入了另一把鎖。
    這把鎖,還沒有解開的方法,或許永遠也不會有。我在黑暗中活動,每一個擺設我都熟悉;但是,每一件事物,我也都陌生。曾經,妹妹就是那「啪」的一聲,現在,這把鎖鏽蝕了,生著銅綠。
    後來,我搬進妹妹的房間住,這點,父母倒不反對,他們一向清楚我和妹妹的感情。頭幾天,我睜著眼思念妹妹,不能成眠。之後好了些,卻連連被噩夢困擾著。
    也許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我常常想起妹妹告訴我的那個噩夢,就是病發前幾次逼她夜裏跑來央我同睡的噩夢。剛開始,我問她,她總不肯告訴我。到了她生命的最末三個月,安詳的躺在病床上,她說,噩夢已經不見了。經我追問,她才將那個不斷重複的夢境說出來。
    「這是很難描述的,因為有些具體的感覺是沒有形像的。我夢見我裸露著身體,連一片樹葉的遮掩也沒有。兩個男人各抓住我的一支手臂,一左一右的拉扯我,像在搶奪我。右邊是米開朗基羅壁畫上的亞當,左邊那人的臉籠罩著陰暗,看不清楚,我想那是冥王海帝士。我一面想著『逐出樂園』的景象,一面想著泊瑟芬的憂鬱,心裏非常害怕。然後,我覺得我裏面的『我』,如果沒有這個『我』,我就只是軀殼,或是一具屍體。裏面的『我』被撕裂,拉扯開來,卻又不一分為二,而是一絲絲的被抽離。亞當拉出的『我』都綑綁在身上,海帝士拉扯出的『我』卻吃進嘴裏,一寸一寸地吞嚥著。我咬緊牙關,忍受著撕裂的痛楚,不敢叫出聲來;但是我覺得『我』越來越稀薄,就更加的害怕。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了柔和的呼聲:『有沒有人需要救贖?有沒有人需要救贖?』那聲音非常慈和安定,一聲遞著一聲越來越近;我暫時不害怕了,身體的疼痛似乎也不存在了。然後那聲音從我的背後轉到了身前……原來是罩著一襲黑衣的死神。於是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祂還不停呼喚著:『有沒有人需要救贖?有沒有人需要救贖?』溫柔的聲調從祂森冷的白牙中發出來,實在……很不協調。最後,祂舉起了鋒利的大鐮刀,對著我,當頭劈下;這一瞬間,我就醒了。」
    我想,這不斷出現的夢境多少暗示了一些她內心裏的憂懼;不過,我這個妹妹從小就是易感、多愁而滿腦子幻想。這種性格,當然也會加重她的病情,也會更增她的煩惱。
    沒想到我也被這個噩夢所苦。夢中的妹妹並沒有代換成我,妹妹還是妹妹。但不知是妹妹看錯了,還是我的夢經過改造;左邊那人並不是海帝士,而是浮士德;而夢中的我,卻不能確切的知道身處在何方。
    可是我的夢境應該是經過改造的了。因為到了後來,出現在右邊的,反倒是浮士德;左邊的,卻是梅菲斯特。
    我被這個噩夢折磨了將近半年,不斷的看著妹妹受苦,毫無辦法;我曾試過睡回原來的房間或是爸媽的,情況也未見改善。
    我的身體狀況漸漸的不好,精神也變差了。有幾次,實在無法忍受了,便想找田繼庠談談;但總提不起勇氣。況且,田並不知道妹妹作噩夢這件事,雖然不是刻意的,但這是我和妹妹之間的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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