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城:九龍城寨的日與夜
黑暗之城:九龍城寨的日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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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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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書摘/試閱
  • 為什麼幾乎「上流」社會的所有人,都視城寨為烏煙瘴氣和危險的地方?
    ──林保賢(Ian Lambot)

    傳說中的「三不管」地帶九龍城寨,是一個傳說,是一個謎……

    有將近五十年,九龍城寨這個奇特社群是位於香港中心地帶的黑暗世界。城寨沒有法律、漠視基本服務、規劃條例或建築標準,但它不但繼續存在,而且蓬勃發展。但是,在英國、中國和香港政府「三不管」的情況下,這種地方怎麼能存在於一個現代城市之中?誰會在那裏生活?為什麼?

    《黑暗之城:九龍城寨的日與夜》不但收錄具份量的歷史篇章,更有俯拾皆是的精彩照片、繪畫、地圖和城寨街坊的口述故事,詳細地探討1945至1990年間城寨的急遽發展,同時研究它過去的黑暗面。城寨總給人詭異和神秘之感,是源於許多關於它的謬見,此書也會道出這些謬見背後的真相。

    九龍城寨,是一個逝去的地方,在巔峰時期,曾是三萬五千多人的家,而且至今仍是世人所知人口最稠密的社區,城寨清拆二十年多後,《黑暗之城:九龍城寨的日與夜》記錄了城寨的黃金歲月與消亡,與讀者一同重新思考和認識九龍城寨這個空間和生活其中的不平凡社群,為他們留下獨特的城寨印記,撿拾城寨的凋零與茂盛。
  • 林保賢(Ian Lambot),主修建築,曾在羅傑斯建築事務所(Richard Rogers Partnership)任職,1979年2月來到香港後,在此地住了十八年。曾經營建築模型製作工作室,又與福斯特建築事務所(Foster and Partners)合作(滙豐銀行興建項目的早期階段),其後成立Watermark Publications,多年來出版無數有關建築和工程的書籍,包括四冊關於福斯特(Norman Foster)建築作品的書,還有City of Darkness: Life in Kowloon Walled City。現居英國,繼續設計和出版書籍。

    格雷格‧吉拉德(Greg Girard),加拿大攝影師,作品主要探討亞洲大城市在三十多年間的社會和實體變化。攝影集包括由小說家威廉‧吉布森(William Gibson)寫序的Phantom Shanghai(Magenta, Toronto, 2007);Hanoi Calling(Magenta, 2010)及In the Near Distance(Kominek, Berlin, 2010)。作品獲加拿大國立美術館、安大略美術館、溫哥華美術館收藏,還見於其他公共和私人藏品之中。

    翻譯:林立偉、朱一心
    統籌:中華書局編輯部
    主編:黃培烽、陳嫻嫻
  • 主編序

    我們對九龍城寨的故事耳熟能詳,但在它清拆二十多年後,我們仍然聽到大量難以判斷真偽的傳聞。這部攝影集兼訪問集,就是關於九龍城寨的傳說和真相。
    本書作者格雷格・吉拉德(Greg Girard)及林保賢(Ian Lambot)是專業攝影師和建築師。他們曾在香港工作,在1987至1992年(即是清拆計劃公布至最後一名居民遷出)期間幾乎每個月走進城寨,與居民進行訪談及拍照──林保賢主要拍攝建築景觀,格雷格・吉拉德則主要負責人物特寫。二人在1993年出版的《City of Darkness》初版,數度再版後斷巿多年,及至2014年推出增訂本《City of Darkness Revisited》,至於日文版《九龍城探訪》亦多度再版,可見城寨的魔力。
    本書保留原著超過三百張照片、長篇論文及人物訪問,並重新編排,以便讀者理解關於城寨的歷史、居民生活及意義。

    還原真實的城寨
    城寨每每被視為罪惡之城——儘管這種壞印象並非完全缺乏根據,但反映我們對城寨的認識過分片面。本書上半部就還原它的真實面貌。
    林保賢首先在〈虛妄與真實〉爬梳歷史檔案,對照印象及事實,指出城寨「罪惡淵藪」的日子甚短,罪案率亦不比城外高,難以稱得上是「罪惡之城」。對居民來說,城寨只是一處平民地,鏡頭下的無牌牙醫、食品工場和山寨廠東主、木匠、理髮師、士多老闆和通宵趕製潮州糕餅的工人等,跟一般小巿民沒有兩樣。格雷格・吉拉德的照片避免獵奇,力求以平實的方式紀錄城寨居民的真實面貌。在訪問中,他們分享了各自到城寨生活的理由,不一定如意,但總算在城寨找到了較為安穩的生活。英國《獨立報》記者彼得・波帕姆(Peter Popham)在〈九龍城寨──本來面目〉亦注意到城寨最弔詭之處:它的「三不管」地位諷刺地為居民提供生存空間。
    那麼,城寨何以變成「三不管」地帶?多次到訪城寨的茱莉亞・威爾金森(Julia Wilkinson)在〈九龍巡檢司的要塞〉整理了城寨的早期歷史,指出它從一開始就是中英政府的角力場。它的特殊地位在於為居民提供生存空間的同時,亦成就了一個異於常態的建築空間。建築師詹姆斯・塞韋爾(James Saywell)則以〈迷你城市的建築〉為題,描述了城寨內的高層樓宇如何在戰後拔地而起,以及如何在近乎沒有監管下發展出獨特的建築結構。本書收錄的歷史照片,就見證了城寨如何從一座四周被城牆包圍著的中式城池,最終演變成陽光難以到達地面的「黑暗之城」的過程。
    在清拆前,城寨內幾乎所有的大廈都緊貼在一起,發展商在樓宇間開發通道,居民則自行劃上路標。不過對外人來說,城寨始終是一座巨型立體迷宮。林保賢的照片帶領我們穿梭於縱橫交錯的窄巷和梯間,用相機捕捉其昏暗、潮濕及破落。他亦深入城寨內部的老人中心,內裡的光明及寧靜,與外面昏暗的街巷形成強烈對比。到達天台後,則豁然開朗,小朋友們在玩耍,頭上頂著藍天,以及即將降落在啟德機場的珍寶客機。

    重新認識城寨傳奇
    城寨是屬於香港的都巿傳說。本書上半部集中描述城寨的真相,下半部則探討城寨這傳奇何以歷久不衰。
    社會學家呂大樂在〈傳說中的「三不管」地帶〉指出,大部分香港人其實從未踏足其中,誇張失實的傳說反而鞏固它的傳奇。書中亦收錄了美國記者凱西・布雷斯林(Cathie Breslin)在1963年的一篇雜誌報道,描述她到城寨尋訪鴉片煙館的見聞。另一方面,喬恩・雷斯尼克(Jon Resnick)則以豐富的資料佐證,在〈流行文化與城寨〉解釋城寨存在時,流行文化如何描述這座孤島,在它消失後如何繼續激發創意,延續它那擠迫、混亂及骯髒的印象。沒錯,城寨的確存在罪惡,但受訪者不約而同表示,大家平日都相安無事,甚少遇到麻煩。事實是,「三不管」只是傳說,本書收錄的歷史檔案及訪問(警察、郵差、街坊福利會副會長及機電工程師等)都證明港府絕非對此地放任不管,警察定期巡邏,部分單位有合法的水電供應,甚至有郵差穿梭於這座迷宮內。當然,攝影師也拍攝了吸毒過程,但整體來說,從相片中看到的城寨,生活都十分安靜、十分平凡。
    港府在1987年宣布清拆計劃。旅居香港的菲奧諾拉.麥克休(Fionnuala McHugh)以〈清拆九龍城寨〉回顧港英政府多次企圖清拆城寨,都阻於居民的反抗及中方的反對而未竟全功,但這次中英已達成秘密協定。城寨的清拆意味著數萬名居民失去了這個獨特的生存空間,居民和商舖老闆在訪問中都深表無奈,談論得最多的是,賠償可以用多久、離開後如何謀生呢?城寨在1994年被夷平,林保賢和格雷格・吉拉德的照片成為這座迷你城巿的最珍貴的紀錄。格雷格・吉拉德其中一張照片尤其感人,女孩將臉貼在已被移往城外的床褥上,依依不捨。對她來說,歷史問題太遙遠,這裡並非罪惡之城,也並不傳奇,只是家園而已。
    我們無法再進入城寨了,但大家依然樂此不疲地談論著它,作家也斯的〈九龍城寨:我們的空間〉則認為回憶城寨並非為了懷舊,而是為了思考我們身處其中的空間。透過一張張城寨的舊照片、一篇篇居民訪問,本書重新檢視城寨──也就是香港──的曲折歷史,並思考這個時代的種種。沒錯,這正是城寨清拆二十年後,格雷格・吉拉德和林保賢這部作品依然具吸引力的原因。

    鳴謝
    最後要感謝協助本書出版的朋友們。首先感謝兩位譯者林偉立先生及朱一心小姐花了不少功夫,其中林先生謹慎地考證史料,大大減輕了編輯時的壓力。感謝也斯太太樂意讓我們轉載也斯先生的文章,高添強先生和吳文正先生慷慨提供照片,豐富了本書的歷史厚度,亦一併致謝。最後,當然是Ian及Greg兩位,他們並不滿足於傳說,以照片保留了香港一段未必光彩但值得珍而重之的歷史。

    主編:黃培烽、陳嫻嫻
  • 主編序

    虛妄與真實──林保賢(Ian Lambot)
    黃如明( Wong Yu Ming) | 牙醫
    鄭冠耀(Cheng Koon Yiu) | 牙醫
    錢茂林(Tsin Mu Lam) | 西醫
    陳沛然(Chan Pui Yin) | 中醫
    劉陽賢(Lau Yeung Yin) | 輕紗工廠東主
    余慶雲(Yu Hing Wan) | 布廠老闆
    杜古邦(To Gui Bon) | 廁所泵大王

    九龍城寨──本來面目──彼得.波帕姆(Peter Popham)
    何智錦(Ho Chi Kam) | 髮型師
    李培元(Lee Pui Yuen) | 士多老闆
    林俊逸(Lam Tseng Yat) | 雜貨舖老闆
    鄭山(Cheng San) | 木尺廠老闆
    林良寶(Lam Leung Po) | 雲吞工場老闆
    許東財(Hui Tung Choy) | 家庭麵廠老闆
    陳偉瑞(Chan Wai Chui) | 麵條及雲吞皮師傅
    李玉珍(Lee Yu Chun) | 潮豐糖果廠第二代經營者
    嚴國源(Yim Kwok Yuen) | 燒臘工場老闆
    吳錦妹(Ng Kam Mui) | 松發冰室第二代老闆

    九龍巡檢司的要塞──茱莉亞.威爾金森(Julia Wilkinson)
    羅儉光(Law Kim Kwong) | 潮州糕餅師傅
    周秀儀(Jetly Chau Sau Yee) | 潮州餅店第二代東主
    王海明(Wong Hoi Ming) | 城寨拳師╱中醫
    許光(Hui Kwong) | 潮州音樂社成員
    鍾太(Mrs. Chung Lo Ying) | 家庭主婦
    羅婉儀(Law Yu Yi)與媳婦 | 婆媳
    邱立昌(Yau Lap Cheong) | 退休士多老闆

    迷你城市的建築──詹姆斯.塞韋爾(James Saywell)
    莫仲玉(Mok Chung Yuk) | 機電工程師
    供水到城寨
    朱耀山(Chu Yiu Shan) | 城寨地產經紀
    林寶鎮(Lam Po Chun) | 天台郵差

    傳說中的「三不管」地帶──呂大樂
    世上最邪惡之城──凱西.布雷斯林(Cathie Breslin)
    藍帽子警察
    黃衞宗(Wong Wai Chung) | 吸毒更生者
    潘靈卓(Jackie Pullinger) | 城寨傳教士
    劉知三(Rev. Isaac Liu) | 牧師
    郭柳馨(Kwok Lau Hing) | 退休清潔工人
    王國清(Simon Wong) | 救世軍主任
    陳協平(Chan Hip Ping) | 街坊福利會副會長
    林樹全(Lam Shu Chuen) | 街坊福利會資深委員
    陳昆亮(Chan Kwan Leung) | 天台信鴿人
    流行文化與城寨──喬恩.雷斯尼克(Jon Resnick)
    清拆九龍城寨──菲奧諾拉.麥克休(Fionnuala McHugh)

    九龍城寨:我們的空間──也斯
    城寨三劍俠──《黑暗之城》的班底
    九龍城寨大事年表
    作者簡歷
    地圖索引
  • 呂大樂:傳說中的「三不管」地帶

    曾幾何時,香港有多處地方都屬於久聞其名,但卻不宜踏足的。九龍城寨(我們都習慣了稱它為九龍城寨,而不是九龍寨城)是其中之一,但不是唯一。

    其他地方如慈雲山、藍田、柴灣等地點的徙置區,外人視之為「紅番區」(字面上的意思是野蠻人出沒之地,而對很多香港人來說,實際的意思是指該處品流複雜、治安欠佳、個人安全沒有什麼保障),如無必要,最好還是少去為妙。

    在日常生活層面上,我們又的確可以選擇避開那些社區的;論解決平日生活所需,我們基本上沒有需要踏足這些被界定為不安全的地方。在一般情況下,區外的人跟那些社區互不相干。

    其他同樣享有這類聲譽的,還包括位於市中心絡繹不絕的彌敦道上的重慶大廈。那些地方都有一項共通點,就是它們既在明,同時也在暗。它們存在於我們日常生活與活動範圍之內,絕非遙不可及,不方便走近。可是,在很多人心目之中,那些地方也存在一些灰色的空間、一些不為外人所了解的活動。很多時候它們其實就近在咫尺,不過外人都會──自覺地或不自覺地──過其門而不入,情願繞道兜圈,也免得進入那個陌生的世界。

    一般人跟那些地方之間所存在的,很大程度上是一種心理上的距離。而問題的核心在於缺乏安全感:感覺上是陌生的、不確定的、難以掌握和控制的。我們甚至可以說,在一定程度上那是一份發自內心的恐懼。

     

    道聽塗說 建立城寨傳奇

    我必須在此指出,在不是很久的從前──上世紀七十年代中後期或以前──香港並不是一個以治安良好見稱的城市。殖民政府在1973年中推出「撲滅暴力罪行」運動,並非無緣無故、純粹是表面的公關形象工程,而是有見於治安問題嚴重,於日常生活中對一般市民造成威脅,有必要的回應。當時某些社區以治安敗壞而聞名,街頭上發生暴力罪行,時有所聞。黑社會份子活躍於區內的球場、娛樂場所,所謂「踢人入會」(即強迫或引誘加入黑社會),絕非只是後來香港流行的黑社會電影的情節,而是每天在社區內發生的事情。公共屋邨的電梯內發生搶劫,箍頸黨犯案,雖未至於無日無之,但確實是一個現實中的社區問題;由邨內互助委員會組織,有居民參與的巡更,可視為當時一種互助的民間保安活動。

    在那個警察隊伍尚未肅清貪污的時代,徙置區內有染上毒癮的道友出沒,又或者有人經營非法賭檔,絕不出奇。那個時候的香港,地下的世界並不隱蔽。很多地區之所謂龍蛇混雜,皆因那個地下世界也在地面上活動。在這樣的環境底下,大家對一些陌生的社區,會保持警覺,小心翼翼。對於那些在民間廣泛流傳,被視為特別缺乏人身安全的社區──九龍城寨肯定是其中一個例子──就更是要打醒十二分精神,分外小心。

    如果平日好些一般人都有機會接觸的社區尚且能令不少人於內心產生恐懼,那麼充滿神祕感的九龍城寨,不是更應該叫人聞其名而生畏嗎?

    這是九龍城寨作為一個傳說(legend),最令人覺得它像謎一樣(enigmatic)的特點。

    以事論事,除了五十年代一段短時期情況較為特別之外,九龍城寨絕對不是舊日香港社會裏唯一存在嚴重罪行「黃賭毒」(即色情事業、非法賭博和販賣毒品)的活動和問題的地方。要在窄巷或暗角裏看見道友吸毒,當年的藍田可能較諸城寨更為易見;又或者,機會應該是不會有顯著差異的。至於非法賭檔、外圍,它們散佈於港九各區,城寨也談不上更多或更大規模,而談到性服務,則廟街、謝菲道、大笪地等地方可能比較城寨更加明目張膽。我想說的是,在舊日香港的社會環境裏,當很多屬於地下的、非正規的、不一定合法的活動並不怎樣隱蔽時,九龍城寨可以說是一個相當「正常」──至少不能說是「很不正常」,而所謂不正當的、可能屬於犯法的活動也不見得較其他地方特別多──的社區。

    不過,話雖如此,城寨作為一個傳說、一個象徵符號,還是不脛而走。而情況似乎是,人們對它愈缺乏第一身經驗,愈靠道聽塗說來了解這處地方,便會對城寨愈多想像。

     

    置身超巨型迷宮

    其實,作為訪客,在城寨裏面走動一下,印象最深刻的,不是種種「不能見光」的事情,而是因為人生路不熟,很快便迷失方向,不知怎樣由那個入口走到這個出口。區內絕大部分的窄巷,都不是直線的,而方向也不是南至北或東至西。按着地址去尋找目的地,經常一錯再錯,還未為自己做好定位定向之前,又已經走到東頭村道;回頭再走一遍,不知怎的又竟然走到了龍津道,一而再,再而三的錯過了要找的地方。以為抬起頭來,會較容易辨認方向,可是昂首一望,看不見一線天空(不過,無論是晴天還是雨天,總有水滴從上面不知哪處地方滴下)。到找對了大廈之後,沿樓梯而上,滿以為攀了三層便是三樓,但其實才只不過是上了二樓。閣樓僭建令一層變為兩層,要按號按樓去找某一個指定地址,是一項挑戰。在我有限的經驗裏,九龍城寨是一個超巨型的迷宮,令外來訪客頭暈目眩,失去方向感,覺得周圍環境完全陌生。在那個陌生的環境裏,對那些又陰暗又潮濕的窄巷特別打醒精神,更加留意那些應該不正當地接駁的水喉、電線,以及那些不規則的建築。因為對周圍環境沒有把握,同時又覺得十分陌生,那很容易就會產生不同的聯想,以為傳說中有關城寨的一切,確實無誤。

    當我們冷靜的想一想,以上所講的,基本上跟犯罪沒有直接的聯繫。可是,一般人印象(更準確的說應是想像)中的九龍城寨,卻是頗為誇張的。就像當年相當轟動的港產片《省港旗兵》所呈現出來的城寨一樣,吸毒的道友隨處可見,而一踏足該處,亦會遇上於街頭遊蕩的妓女。當然,還有黑社會、悍匪等;總之,是一副罪惡温床的模樣。這種想像並不見得接近現實,但卻可以廣泛流傳,甚至是深入民心。每提及九龍城寨,就令人有這種聯想。

    那麼為何傳說與現實之間存在如此明顯的差距,人們依然選擇相信那誇張失實的傳說呢?

    九龍城寨的確有它獨一無二之處──它是很多人口中的「三不管」地帶,即港英殖民政府、中國政府、英國政府都不會以高姿態介入和管理的地方。在很多人眼中,作為一處制度意義上「真空」的社區,什麼事情都可以在城寨內發生。因為這個「三不管」的政治背景,一切關於城寨內烏煙瘴氣、「黃賭毒」氾濫的說法便變得很有說服力。也因為有這個「三不管」的政治背景,它能給我們無限的想像──在「正常」狀況下不會發生的事情,很有可能都是城寨的常規的一部分。它有可能將我們平日所接觸到的香港社會的現實,完全顛倒過來,有另一套我們不太明白的社會秩序。它三教九流,品流複雜;但也有可能臥虎藏龍,是隱世高人藏身之地。總之,城寨的「真空」狀態──在政治管治、法律、社會規範和秩序等意義上──惹人遐想。

    對很多人來說,他們從來沒有踏足城寨,所以無從以現實來跟傳說對照一下,再而有更準確的理解;傳說與想像就是他們認識城寨的基礎。在另一批人當中,不少曾到城寨一遊。就算他們明知自己所看見的只屬於表面,區內各種情況很容易會引導他們相信,那真的是一處「三不管」地帶。在他們的短暫逗留過程之中,很多外人所留意到的是,無正式執業牌照的牙醫似乎特別多,說明城寨的執法有可能異於其他社區;混亂的水喉、電線也會鞏固他們的印象,覺得城寨仿如一處異域,有別於「常態」的香港社會。

    的而且確,城寨別樹一幟。但對城寨略有認識的人都知道,所謂「三不管」並不表示它不受香港政府及其法律所管制──香港警察有到區內執法,這裏的垃圾由市政署收集,而郵政局也會為區內提供派信服務。傳說中的「真空」狀態,不盡不實。但誰會有興趣去查根究底?

    傳說就是傳說,它不需要千真萬確;重要的是,傳說中的城寨為它建立了一道無形的牆壁,將它與「正常」的、「主流」的生活世界劃分開來。身在其中的城寨居民自然不覺得在那裏生活是什麼一回事,但對社會上的大多數來說,則始終是通過各種「二手」的、非直接的資訊來接觸及了解城寨。

     

    超載的香港符號

    特別有趣的是,大部分人其實亦很滿足於這種非直接的接觸;他們對城寨的好奇,很大程度上是後來──當它將會成為或已經成為過去式的時候──的事情。當城寨尚未拆卸之前,不見得有很多人對它有濃厚興趣,爭取將它的精髓保留下來,或者至少要留個紀念。當時,大部分人對城寨的態度,是敬而遠之。城寨的存在不會對他們的生活構成威脅(畢竟他們的日常生活基本上毋須與城寨有任何接觸),而他們的生活起居亦大可以跟城寨互不相干。城寨的存在既是香港人生活的一部分,但同時它又好像屬於另一個生活世界──陰暗的、地下的、不可知的、主流以外的、不受管制的。城寨的神祕,反過來令很多人覺得,自己所身處的香港社會,逐漸產生了規範和秩序。它只存在於香港某一個角落,但不是所謂常規中的香港。我們必須承認,曾經在一段很長的時間裏,城寨在一般市民心中,並沒有一個重要的地位。

    所以,反而是在正式拆卸之後,當城寨不再真實地存在於我們可以接觸的環境時,人們才開始奉它為香港的地方──甚至視之為具備代表香港特質的一處地方。說起來這是相當諷刺的,它忽然被視為香港的一個文化符號。今時今日,九龍城寨有着不同的意義:它被假定為香港的象徵(但區內的生活卻從來不會被視為香港的典型);它代表前殖民地城市生活中有趣的一面,即亂中有序(但對大部分沒有在該區生活過的人來說,根本就不懂如何解讀裏面那種──很大程度上只有區內街坊才會懂的──生活秩序);它代表草根的多元性格和活力(不過在它拆卸之前,很少有人真的想知道在該區生活的滋味);它那森林模樣的城市生態和好像擁有生命力的建築結構代表着香港人的韌力和靈活性(可是,熟悉香港社會的觀察者一定會指出,像木屋、僭建露台,及其他在高密度的生活環境裏非法的但卻能巧妙地運用空間的外牆裝置,曾經是隨處可見,而城寨在這方面不算特別);它是由下而上自發的創意與創新的象徵(可是,必須再次指出,這是香港社會本身的特點)。在某個意義上九龍城寨作為一個符號,出現了超載的情況。它所代表的文化、價值及其他元素,遠多於它要延續相關傳說、神話的要求。現在這處地方經常被人記起很多不真正屬於它的東西。

    這是因為懷舊作祟嗎?似乎又不盡然,因為現時對城寨作為香港的符號的建構,並非真的想回到舊時或重新發現這個社區的過去。近年很多對城寨的好奇、興趣的共通點是折衷主義。這些日趨普及的興趣與好奇,主要並非來自該區的老街坊,而是城寨的故事被納入一個正在建構中的香港論述。這些論述不一定完整,也有可能缺乏一個似模似樣的故事。有些人將城寨等同於草根的生命力、韌力和靈活性。也有人在未有深思的情況下,將它視為勞工階層的城市社區的代表,裏面街坊關係友善、有強力的歸屬感與認同。對曾親眼見過昔日九龍城寨的人來說,這些想像似乎跟他們的印象剛好顛倒過來。那曾是很多人不敢踏足的社區(雖然並無充分的理由),現在很隨便的被視為在香港很有代表性的地方。這些想像將城寨的正常狀態恢復過來,但卻是建基於錯誤的理解之上。現在,很多投射到城寨的文化元素,都有不成比例地放大或誤置的毛病,就像當年在坊間流傳的傳說一樣,新近建構有關城寨的論述和形象也同樣的不真實。它們嘗試捕捉社區的形態和裏面的社會生活,但結果卻是抽象的和不切合背景的描寫。這種對城寨的想像是懷念過去,尤其是對一些在香港正在消失的東西。以前城寨不會為人指定為本地社區的代表,從中可以找到能夠代表整個香港社會的文化元素。但現在城寨作為一個已經消失的社區,卻會容許社會人士(尤其年輕一代的文化工作者)去重新想像,究竟有些什麼東西可從這個已不存在的社區中發掘出來。它本身有些什麼,這反而是一個次要的問題,重要的是它早已成為歷史而可供大家很自由地作出各種聯想。在這個意義上,它正好配合很多人轉向歷史的需要,希望可以從中找回1997年後在政治及社會經濟過渡期間所失去的東西。

    有趣的是,這處絕大多數人從來不想踏足半步的地方現被捧到受人尊敬的位置之上。嚴格來說,一般市民其實對它沒有第一手接觸的經驗,更談不上什麼回憶、感情。

    大概就是這個原因,有關九龍城寨的,很多都是建基於傳說之上,雖不能說是虛構,但屬片面的居多。關於這一點,有興趣深究的恐怕只是少數人,畢竟大多數人連踏足城寨,也從未試過。神話之所以有趣,是因為它們有着一份持久力。

     

    朱一心:城寨三劍俠──《黑暗之城》的班底

    我暗地裏稱Ian、Greg和Emmy為「城寨三劍俠」。他們三人於1988年至1994年間在城寨穿梭拍攝和訪問,遊蕩和尋尋覓覓,與居民聊天,後來於1994年出版City of Darkness: Life in Kowloon Walled City(《黑暗之城》),2014年出版City of Darkness Revisited(《再訪黑暗之城》)。

    那時的Ian還是用一部大底菲林匣相機,帶着腳架。城寨大書冊中的建築物就是以手動120菲林相機拍攝;而大部分人物生活照和天台壯觀的魚骨天線場面,則由Greg拍攝;負責協助兩位老外與居民溝通、訪談的,就是Emmy。這兩本關於城寨的英文大書冊,出版時間前後相隔二十年,都由Ian策劃。由考究歷史、邀約作者、尋找Greg和Emmy,到籌錢出版及印刷,他都一手一腳包辦,最後由他的一人出版社Watermark出版。而我,就是被Ian邀請參與City of Darkness Revisited製作的作者之一,負責尋找二十年前他們鏡頭下的城寨人物。

    2013年春天,Ian從英國遠道來港,約了我在香港金鐘的一間咖啡店見面。我們各自去買了一杯咖啡後,他打開1994年出版的大書冊,向我逐一介紹書中的臉孔,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將城寨故事的焦點放在人物和環境,而不是偏向陃巷和三不管,書中出現的郵差和長者、小孩和八十多歲的紡織廠老闆、居民在烏煙瘴氣的小巷踏實地閒坐、工作和做功課,這都令我感到很有趣,於是便答應加入新書的再版工作。

    工作展開不久,我已感到很迷惘。我的首要工作,是尋找八十年代末三劍俠曾經拍攝過的城寨人物。然而,把「尋人啟事」掛上社交網絡也毫無反應;重訪已搬往黃大仙的九龍城寨街坊福利會,卻不見故人;再拜會當年城寨清拆後搬往大埔的城寨老人中心,亦再不見城寨長者;想找當年城寨的養信鴿人家,找過香港的飛鴿會,亦不見當年人。

    查問郵差、警察及老者,亦無法找到二十年前的人物和脈絡。俱往矣!書中年老的人物今天多已作古;中年的如城寨松發冰室的兄妹,亦已移民;留下的,四散東西,亦有去了大陸打工;繞着城寨天台魚骨天線捉迷藏的小朋友,今年應有三十多歲吧,但沒有名字,Greg的相片就是一刻的記錄。

     

    三劍俠的結合

    尋人「得個吉」,書怎麼寫下去?

    City of Darkness的團隊,由城寨三劍俠主導,我叫Ian做老大。來自英國的Ian Lambot是位和譪含蓄的建築師,可謂彬彬君子。八十至九十年末在香港工作,現居於倫敦外圍的安靜小鎮,他熱愛記錄城市的建築,他有一家一人出版社叫Watermark。他最着迷於城寨的人情和建築。

    Greg是老二。Greg Girard是位攝影師,加拿大人,經常加港兩邊走,為人健談開朗,猶如朝陽。他花了很多時間拍攝城寨,尤其着迷於城寨的天台,因為滿眼密麻麻的城寨天台魚骨天線,就像大漠迷城長滿乾枯的植物。黃昏下,Greg的鏡頭很熱鬧,孩子在天台做功課,老者乘涼,大人收晾衣物。天台迷住 Greg,還因為天台可以看到飛機降落前的一刻,從城寨西邊掟彎掠過天空,直入啟德機場。每一次飛機降落入彎,城寨的天空都好像快要經歷一次有驚無險的空難。

    Emmy則是三人中的小妹子。Emmy Lung當時是港大學生妹,香港人,為人友善盡責(當Greg 出差時,還會幫忙到他家餵貓),現在從事媒體工作。

    三人在城寨遊走,初時迷路,後來能繪地圖,再後來,就如同城裏的街坊,能穿插遊走小巷棧道。我和Ian合作兩年,製作City of Darkness Revised時,擁有英國紳士風度特質的他常會自豪「身懷絕技」──當我遇到某城寨街坊,想問他城寨小街天台的分佈時,但街坊卻表示自己幾乎不走進城寨中心,所以都不大清楚。Ian 就會笑說:「問我吧!你隨便指一個天台,我可以告訴你,如何天台過天台、樓過樓。」這種居民飛躍天台的習慣,三劍客早已「習染」。

    我發覺樓與樓之間的通道,非常巧妙,有時是天台連天台,有時是樓貼樓或窗連窗,有時靠棧道──我叫的棧道,其實是架在樓與樓之間四通八達的駁道,窄而長,像棧道。

    就是這些稀奇古怪的建築和線條、不可思議的人口密度、幽暗的四穿八達的佈局,以及傲然與香港大都會脫軌的無牌工場和生活方式,如永遠無法解開的謎,吸引着三人成為城寨遊俠,往深處策馬。三人原不相識,相知相交到連綿多年出版城寨書,緣於一次探索和巧遇。

    八十年代末,Ian在香港的Norman Foster的建築事務所任職,常在週末到西貢玩──常去西貢,是因為同樣任職建築師的哥哥(現在英國生活)也住在西貢。一班建築師朋友假日都往西貢游泳,黃昏會經過美食林立的九龍城。

    有一躺去完西貢,Ian準備到九龍城吃飯時,朋友就說這裏深處有一處叫城寨的地方,有着非一般的歷史和建築狀況──整個城寨的樓房沒有打樁,樓挨樓而建,不用建築師也不用機器,因為小巷窄長拉不到機器,只用人手;但那裏很危險,是罪惡之城。這地方沒人管理已一百多年,剛在1987年宣佈清拆。

    Ian和幾個朋友走進城寨看看,大家參觀後就沒再去過,只有Ian就像着了魔似的,獨個來來回回城寨,腦海浮現很多問題:這地方為什麼有這樣的生存方式?沒有政府規管,建築如何建成和買賣?Ian說:「我在城寨記錄和拍攝,一共四年,當然不是天天去,但只要不用上班就會去。我帶着重型的攝影器材,把腳架架在小巷中間拍照,街坊見到都笑,熟了便常跟我打招呼。」

    「我一直喜歡記錄城市的建築,我愛看居民在建築物裏如何生活,曬晾什麼食物和衣物,怎樣利用空間,如何僭建一個花籠,增加生活空間。很可惜,香港政府把這些花籠拆了,其實他們並不危險,那才是建築的精彩部分。由戶主自主生活的空間。」

    Ian在城寨小巷左穿右插,他認為城寨比外頭安全,人也友善,只是城寨空氣太污濁了。「夏天,簡直要命!小路太污穢和幽暗,到處滴水,很易滑倒;老鼠很多,如貓般大,常在街上跟你打招呼。」於是Ian也和街坊一樣走棧道,走天台。

    另一邊廂,Greg其實與Ian同步做着這件事,不過互不相識,而且二人都沒想過記錄下來,或者將來可以做什麼,但就感到城寨快將消失,應盡快記錄。二人如同小銅鐵,被城寨這塊大磁石吸住,Ian較為整體地看城寨,探問歷史和民生;Greg則只管捕捉珍貴鏡頭。

    要等到快1990年的一個朋友派對上,兩塊被城寨吸住的小銅鐵才有機會碰撞,繼而擦出火花。那天,二人是拿着酒杯聊天時,竟發現對方做着與自己同樣的事──記錄城寨──在1994年消失之前。

    Ian看過Greg的照片,很是喜歡,因為他的相片有人,自己的相片則多為建築和環境。Ian說:「於是,我建議一起出一本書。Greg話OK,他繼續只管拍,他花了很多時間拍攝城寨的天台。」Ian全權負責出版的事。後期出版的工作很艱巨,他開始放下重型大相機,改用135菲林相機,也開始到香港歷史檔案館、香港大學及圖書館,考究城寨歷史、民生和建築。

    由於二人都不懂廣東話,所以需要一個香港人參與。消息傳到香港大學,他們輾轉找到一位對城寨有興趣的小女生,她就是Emmy Lung。因此,她開始游說城寨居民讓三劍俠做人物故事,以記錄每一條街上的每一個工場,每一種生活形態。

    Ian說:「我想還城寨居民一個真貌,而不是只有三不管和罪惡之城的印象。我們的書其實像口述歷史,我讓每一個人說自己的故事。」我問,你覺得大部分居民都是良民?他答:「不是大部分,是九成,應是九成九。你話城寨有企街的妓女,城寨有吸毒者?但城外也有啊!還要比城寨多!」

     

    讓香港記起黑暗之城

    1994年,一人出版社Watermark出版了City of Darkness的初版,厚二百多頁,完整記錄了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的最後歲月。

    2004年出版的City of Darkness Revisited並不是City of Darkness的續集。而是因為原著City of Darkness在過去二十年一直很受歡迎,但初版只印了二千本,加印再加印後,仍然有不少人(包括建築師及學生)寫電郵給Ian,表示想收藏一本。那為何不試試重新製作這本書,把過去沒刊登的圖片和資料放進去,而且,「我實在很喜歡這本書。」Ian說:「到現在,我仍然感到城寨的出現,是不可思議的。城寨人自主地決定了自己的建築佈局和規劃,反觀今天,我們的家庭佈局或建築規劃,則全由建築師定局。」

    回到2013年,說回我和Ian找不到二十年前鏡頭下的被訪者。那些做麵師傅、燒豬場兄弟、潮州餅食工場、退休的清潔工人、城寨水務局局長……我們是怎樣完成這本厚356頁的City of Darkness Revisited大書冊,並在2014年9月城寨清拆二十周年時,在香港上環磅巷的一個畫廊發佈出版的呢?

    找不到他們,我們卻找到一些當年錯過的。我們找到另一位有趣的郵差阿寶,他的外號是「天台郵差」;我們又找到當年在城寨吸毒的難兄難弟,還有Ian發現更多關於三不管的城寨,卻有警察巡邏的歷史和故事;還有電影鏡頭下的城寨感覺,包括成龍的《重案組》及經典的《省港旗兵》;以及大量Ian和Greg未發表過的城寨圖片,只是當年因書本的篇幅有限,未有選取,如今再把書度做大一點,讓圖片爆一點。

    一本關於香港一個奇妙的地方的書,最後由一位英國人出版,現在再由中華書局和Roundtable 共同出版繁體中文版本,讓香港人尋回這段回憶。我能參與其中,當然榮幸,也感受到Ian完成這本大書冊,徹底做好一件事的堅毅。話說Ian的一人出版社根本沒錢出版City of Darkness Revisited,Ian透過Kickstarter在網上集資,利用早鳥訂書的集資方法,先拿這筆錢作印刷費用,雖然財政緊絀,但感謝Ian沒有壓我稿費。

    在此,我也感謝中華書局與Roundtable慧眼識英雄,能為City of Darkness Revisited出版中文版,為我城補回這塊失落的回憶。城寨對我和Ian來說,永遠帶點神秘,疑幻似霧,到現在我和Ian仍無法相信地球村曾經出現過這樣一個地方。雖然我們知道世界上有其他地方因政治問題遺留下來的無人管地帶,如中國有城中村,但我們從沒見過一個地方能如此密麻麻地互扣成一塊,做到真正無政府而有各種自力更生的生活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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