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六家談(下冊)
紅樓六家談(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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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目次
  • 書摘/試閱
  • 本書的寫作特點是深入淺出。它的析釋,力求淺顯易懂,不作理論性、學術性的發揮,沒有空洞說教,也不是高談闊論;同時又很深入,涉及很廣,縷析很細。儘管它的〈人物評析〉、〈章節賞析〉部分,由於篇幅所限,不可能囊括所有人物和全書章回,但它所優選的重點、難點、精彩點,往往能以「一斑」窺見「全豹」,具有很強的代表性、啟示性、可讀性。總之它緊扣《紅樓夢》文本,對於讀懂小說、理解文本,很有益助。

    《紅樓夢》是誰寫的?他為什麼要寫這部書?書中都寫了些什麼人、什麼事?這些人後來怎麼樣了……?
    有些疑問讀了書就會渙然冰釋,可是《紅樓夢》這部文學鉅著背景複雜、內容博大,它所描述的社會與生活距今日的時代較遠,加上原作者曹雪芹沒能把書寫完,留下許多懸念。二百多年來,耗費了許許多多研究者的心血,仍不能把這些問題釐清。本書收錄了蔡義江、丁維忠、呂啟祥、周思源、卜鍵、杜春耕共六位紅學專家關於《紅樓夢》的研究文章,就初讀《紅樓夢》可能遇到的一些問題,精闢地逐一分析說明。
  • 蔡義江,1934年生,浙江寧波人。著名紅學家,中國紅樓夢學會副會長、中國古典文學普及研究副會長。主要著作有《蔡義江論紅樓夢》、《紅樓夢詩詞曲賦鑒賞》。

    丁維忠,1936年生,浙江吳興人。著名紅學家,紅樓夢研究所研究員,中國紅學會常務理事,大型《紅樓夢》電影文學顧問。主要著作有《紅樓夢:歷史與美學的啟思》、《紅樓佚稿》等。

    呂啟祥,1936年生,浙江餘姚人。著名紅學家。中國紅樓夢學會常務理事,紅樓夢研究所研究員。主要著作有《紅樓夢開卷錄》、《紅樓夢尋味錄》、《紅樓夢會心錄》。

    周思源,1938年生,浙江杭州人。著名紅學家,中國紅樓夢學會常務理事,北京語言大學教授。主要著作有《紅樓夢創作方法論》、《紅樓夢藝術魅力探祕》。

    卜鍵,1955年生,江蘇徐州人。著名紅學家、文學博士、紅樓夢研究所所長。主要著作有《絳樹兩歌——小說文體與文學精神》、《傳奇意緒》。

    杜春耕,1941年生,浙江杭州人。紅樓夢學會常務理事,著名紅樓夢版本收藏家、版本研究家。編輯整理出版的紅樓夢圖書有《金玉緣圖畫集》、《紅樓夢煙標精華》等。

  • 章節賞析
    一 石頭撰書╱蔡義江
    二 遊園題額╱呂啟祥
    三 聽曲參禪╱呂啟祥
    四 寶玉挨打╱呂啟祥
    五 白雪紅梅╱呂啟祥
    六 香菱學詩╱蔡義江
    七 抄檢風波╱卜鍵
    八 芙蓉新誄╱丁維忠
    附:〈芙蓉女兒誄〉白話譯文╱蔡義江

    版本概述  杜春耕
    一 十一種早期手抄本
    二 《紅樓夢》的各種印本

  • 芙蓉新誄

    【題解】
    「抄檢大觀園」的導火線是「繡春囊」事件,實際起因是邢夫人與王夫人主子之間的勾心鬥角,但最後遭難的卻是一大批丫頭,其中首當其衝的即是晴雯。晴雯雖「身為下賤」,但「心比天高」,得罪了「詖奴」,觸犯了「悍婦」,而王夫人強嫁予她的罪名卻是莫須有的冤枉:說這個「禍害妖精」把寶玉「勾引壞了」,用「私情密意」勾引寶玉!於是她不顧晴雯「重病」,嚴令驅逐,致使這個「俏丫鬟抱屈」夭亡。寶玉雖不敢當面衝撞母親「慈威」,內心卻激起洶湧怒濤,對專制制度、黑暗「濁世」、迫害勢力,在思想認識上又有一新的飛躍。〈芙蓉女兒誄〉正是他從這一精神層次,為祭悼晴雯亡靈而作。在撰寫之前,寶玉有一段內心獨白,非常重要:

    【正文】
    「……誄文挽詞也須另出己見,自放手眼,亦不可蹈襲前人的套頭,……況且古人多有微詞,非自我今作俑也。……奈今人全惑於功名,……我又不希罕那功名,不為世人觀閱稱讚,何必不遠師楚人之《大言》、《招魂》、《九辯》、《枯樹》、《問難》、《秋水》、《大人先生傳》等法,……隨意所之,信筆寫去,喜則以文為戲,悲則以言志痛,辭達意盡為止,何必若世俗之拘於方寸之間哉!」

    【賞析】
    這篇誄文是賈寶玉在前八十回所作詩文中篇幅最長、思想境界最高、藝術感染力最強的一篇佳構力作,其中有以下幾個要點:
    (一)「芙蓉」是荷花還是木芙蓉
    「芙蓉」可有二解:一是水芙蓉,即荷花;一是木芙蓉,錦葵科,叢生落葉灌木,幹高丈許,秋冬間開花,花紅或白色,拒霜耐寒。〈芙蓉誄〉所誦是哪一「芙蓉」?有理解上的分歧。其實按書中所寫,顯然是木芙蓉,證據如下:寶玉誄晴,時在農曆「八月時節」,中秋節過後深秋,「蓉桂競芳之月」。此時蓮荷早已殘敗,焉能「池上芙蓉正開」?而木芙蓉正是在秋月與桂花「競芳」。寶玉將誄文「掛在芙蓉枝上」,正是木芙蓉才有枝椏,寶玉焉能蹚水把誄文掛在蓮花「莖」上?第六十三回〈壽怡紅群芳開夜宴〉,黛玉所掣花簽也是「一枝芙蓉」,而第五回香菱判詞寫荷花則用的是「一莖」。寶玉念畢誄文,黛玉「從芙蓉花中走出來」,這分明是在陸地上,黛玉焉能從荷花叢中蹚水「走」出?(木芙蓉又名「地芙蓉」)

    為什麼誄文的「芙蓉」容易被誤解成荷花?兩個原因:書中寫芙蓉總是寫成「池上芙蓉」,容易被誤以為它是生長在水池中的荷花,殊不知作者用詞十分準確:「上」與「中」有明確區分,如「船到了池當中」,「池子裡船上」等等,這才是「水中」、「水裡」之意;而木芙蓉既喜陽光、又喜潮濕,因此多種在向陽的湖池岸邊,而「池上」正是水池岸上之意。②荷花比木芙蓉花美觀,又有「出汙泥而不染」之譽,故容易把黛玉喻想成蓮荷。其實說黛玉「出汙泥」是不妥的,林家並非「汙泥」,賈府雖「汙」,又並非黛玉出身之地,把它用喻探春可能更合適一些;但作者偏不用「汙泥」、「不染」套熟,而特選拒霜鬥寒的木芙蓉,比喻黛玉之抗拒「風刀霜劍嚴相逼」的冷酷現實,可謂恰極當極。故而姊妹們說:「除了黛玉,別人不配作芙蓉!」

    (二)誄文「新奇」在何處
    作者說寶玉撰〈芙蓉誄〉是「任意纂著」、「大肆妄誕」、「杜撰」長文,黛玉誇它「好新奇的祭文!」然則「新奇」在哪裡呢?即在其「前序後歌」:前半篇是駢體,後半篇是騷體,這委實是「另出己見,自放手眼」的創新,因為──
    按歷來誄文格式,是只有文、沒有「歌」的,它是追念死者生前德行的祭文,多用駢儷,對仗、排比,不押韻,是一種散文體,這一點〈芙蓉誄〉的前半部都是契合的,但寶玉只把它稱為「序」,可知誄文的主幹部分倒是後面的「歌」。

    「歌」不光是指詩歌體、韻文體、騷體,而且它是用來歌唱的。看來寶玉祭悼時,他對誄文的前部分的「序」是念白,而對其後半部卻是歌唱,這就確乎「新奇」了。和尚道士為死者做水陸道場,那誦經聲確似歌唱;但一般追悼會都這麼唱起歌來,就新鮮得離奇了。設想一下,現今拍攝影視《紅樓夢》,當拍到〈芙蓉誄〉,如果讓寶玉念完了祭文後,又聲情並茂、長歌當哭地唱上一段,那效果會怎樣?他這「前序後歌」,也許算得而今追悼會上又念祭文、又奏哀樂的先驅吧?

    (三)舊誄新制
    我們知道《紅樓夢》是曹雪芹「增刪五次」、「批閱十載」才完成的一部小說,而〈誄〉文的某些殘跡表明──這〈芙蓉誄》乃是他的早期稿本中的一篇誄文。例如:「鏡分鸞別,愁開麝月之奩;梳化龍飛,哀折檀雲之齒。」在今本第二十回,確有寶玉拿篦子為麝月篦髮、梳斷了梳齒的事,可知後者是早期稿本中的情節,後來作者把它刪去了。又如「捉迷屏後」(晴雯在屏風後面捉迷藏)、「鬥草庭前」(晴雯在庭院前鬥草為戲),蓋亦為舊本所有,今本所無;今本第六十二回,只有寶玉和香菱等鬥草為戲的情節。

    不僅如此,在早起稿本中,此〈誄〉很可能是誄黛玉的,例如「芳名未泯,簷前鸚鵡猶呼」:晴雯並不餵養鸚鵡,全書只有黛玉養著一隻鸚鵡。又如「鏡分鸞別」:鏡已破碎,鸞已分離,這原是喻指夫妻不能圓滿成雙。但晴雯與寶玉並不是夫妻關係,只有對於寶、黛倆,〈枉凝眉〉確有「鏡中花」、「水中月」之喻。再加「慚為共穴之盟」:這死後同葬一墓的盟誓,也是指夫妻倆生生死死永不分離的誓言,但寶玉與晴雯同樣沒有這樣的盟誓。而從黛玉的〈葬花吟〉中「三月香巢已壘成」,作者又用《相約》一齣戲隱伏寶、黛「後文不盡風月等文」(脂評),以及富察.明義的詩句「起卿沉痼續紅絲」等等來看,到了曹雪芹的後三十回佚稿,寶、黛倆確是私定了婚約盟誓。再如「天籟兮篔簹」:「篔簹」是竹林,寶玉在「泣涕彷徨」時,聽著竹林發出天然的樂章。

    這又顯然是在竹林邊祭悼了,而只有黛玉的瀟湘館,才有「龍吟細細,鳳尾森森」的竹林。尤其是,全書以花喻人,只有黛玉以「芙蓉花」喻之,「除了她,別人不配作芙蓉」;而對於晴雯,寶玉兩次用「海棠花」喻之(第五十一、七十七回),據此,〈芙蓉女兒誄〉原是誄哪個「女兒」,還不清楚嗎?由此可見,這類詞句用於晴雯並不合適,倒是與黛玉恰恰兜榫,足證此〈誄〉原本是誄黛之作。故而脂評說:「誄文實不為晴雯而作也。」

    只是曹雪芹在「增刪」過程中,後來寫到寶玉「對景悼顰兒」,想必有了更「新奇」的構思和「悼顰」之作,遂將此〈誄〉挪為誄晴祭文,並設計為寶玉因「池上芙蓉」觸發,而把晴雯想像成「芙蓉花神」,並加入了諸如「豔質將亡,檻外海棠預老」這類適宜於晴雯的詞句,改成了誄晴之作。於是「慚為共穴之盟」之類,變成了寶玉納妾觀念的流露──他把晴雯視為「妾」(妾也是妻室)。

    (四)「雖誄晴雯,實誄黛玉」
    〈芙蓉誄〉儘管業已改為誄晴雯,但仍與黛玉密切相關,用脂評的話說:「當知雖誄晴雯,而又實誄黛玉也」,「明是為與阿顰作讖」──隨處預伏著黛玉之死的悲慘結局。

    「槥棺被燹」:「槥」(ㄏㄨㄟˋ)是古代的一種小棺材;「燹」(ㄒㄧㄢˇ)是野火焚燒。但晴雯已是十六歲的「成人」,為什麼要強調其棺材之小?這「槥」實際上是指小小的骨灰匣,因為晴雯的屍體是被王夫人燒掉的。王氏誣陷說:晴雯是「女兒癆死的,(屍體)斷不可留,即可送到外頭焚化了罷」,於是把她「抬往城外化人場上」焚化了(第七十八回)。

    按照當時之例,癆病是傳染病,是可以甚至必須焚屍火化的,但其實晴雯並無「女兒癆」,王氏尚且兇狠地將她火化;那麼對於真正患有「女兒癆」(「癆怯之症」)的黛玉,當她死後,王氏應當如何處置其屍體呢?這句「槥棺被燹」的誄文和焚化晴雯的先例,正預告了黛玉亦被王氏狠心地焚屍的悲慘一幕!並且,「近拋孤柩」:黛玉的棺柩(實是骨灰匣)也與晴雯一樣,是被「拋」棄了的,不同的只是黛玉之「槥」被王氏「遠拋」到了外甥女的故鄉,剩了姑蘇城外的一座孤墳。

    由此我們才得通解:在曹雪芹原續三十回,寶玉為什麼只能「對景悼顰兒」——對著「寒煙淡淡,落葉蕭蕭」的瀟湘館的竹景,追悼顰兒,而不是對著黛玉的靈柩、靈堂「悼顰」?一是因為黛玉夭亡時,寶玉不在她身邊、府中,正「趨車而遠涉」他處避難躲禍(這另文再敘);二是因為黛玉屍體被焚,其「槥」已運至姑蘇埋葬,根本沒有靈柩,未設靈堂。以故程高本後四十回寫「寶玉哭靈」實在是與原續和〈誄〉文的預示枘鑿不合的。


    「自為紅綃帳裡,公子情深;可始信黃土壟中,女兒命薄。」這是「公子」寶玉哀悼晴雯的誄句。但後來寶玉當著黛玉的面,把它改成「茜紗窗下,我本無緣;黃土壟中,卿何命薄。」這可全然是寶玉悼黛之句了,因為只有黛玉的瀟湘館才是「茜紗窗」……「銀紅蟬翼紗」的窗紗(第四十回)。因此敏感的黛玉聽了,「忡然變色」,「心中有無限的狐疑亂擬」,而脂評點曰:這是「明為與阿顰作讖!」
    當寶玉念到〈芙蓉誄〉的最後,真有一個「人影從芙蓉花中走出來」,以為是「晴雯真的顯魂了」,一看「確是林黛玉」!作者的這一句、這一設計,最是緊要的點睛之筆:他把黛玉與晴雯合成了疊影,把〈芙蓉誄〉、「芙蓉女兒」、「芙蓉花神」的深層意蘊,又落實到了黛玉身上,這樣便為「名誄晴雯」、「實誄黛玉」的創作意圖,篇末點了題。

    由此可見,〈芙蓉誄〉其實是晴雯、黛玉一文雙誄,所謂「芙蓉」是一語雙關──晴黛兼指。為什麼作者單選晴雯為黛玉「作讖」?因為「晴有林風」:她倆同樣具有對抗等級專制、封建禮教的風骨和反抗精神;晴雯是寶玉最信任、最友愛的一個丫頭(他與黛玉「提帕定情」,就單讓晴雯去送手帕);黛玉是寶玉最知心、最深愛的一個姊妹(她從不拿「為官做宰」、「立身揚名」的「混帳話」規勸寶玉);但在王夫人眼裡,只有晴雯「像你林妹妹」,這不光是「眉眼」、外貌相像,而且同樣是「勾引壞」寶玉的「禍害」,同樣使她「日夜懸心」,最後是同樣慘死在王氏的手裡。如此種種,作者用晴雯之死為黛玉之死作預兆,〈芙蓉誄〉以誄晴雯為誄黛玉作凶讖,豈不是巧妙的構思?

    (五)「師楚」文學觀的佳篇傑作
    本文開頭所摘引的一段正文,寶玉的那段獨白,其實是曹雪芹——賈寶玉的一篇文學宣言,它道出了寶玉撰寫〈芙蓉誄〉的指導思想和文學主張:反對「全惑於功名」的時文八股,反對「蹈襲前人」的泥古之作,明確提出他要「遠師楚人」,並且提出了以屈原、宋玉、莊子、東方朔、阮籍、庚信為代表的文學路線(他只舉他們的代表作而不舉其名)。所謂「楚人」,即是屈原的借代詞,明朝的大思想家、文學家李贄,袁宏道就直截把屈原稱為「楚人」(戰國時楚國的人),而把他們自己稱為「楚徒」;寶玉也一樣,把「楚人」屈原尊為他的文學路線的領銜人物,而隱然以「楚徒」自居。

    正因為寶玉主張「師楚」,因此〈芙蓉誄〉中借《離騷》、《楚辭》而脫化的辭句最多,如「鳩鴆」、「茞蘭」、「玉虯」、「瑤象」等等(其次是借《莊子》之句),並且他也以香草美人頌揚「芙蓉女兒」,也以鯀、賈誼、石崇、嵇康、呂安等這樣的遭讒遭禍的古人來比喻「芙蓉女兒」的慘遭不幸,而其後半部的「歌」則全然運用了騷體的文式。

    「師楚」文學主張的一大特點是「多有微詞」:「心存腹非、不滿,用隱含譏斥的言辭來批判現實、「貶損當世」(班固《文選.序》)。如〈誄〉文把對晴雯的誣陷,斥為「鳩鴆」、「薋葹」的「惡」、「妒」;把對晴雯的迫害,斥為「盅蠆之讒」,「狂飆」、「驟雨」的摧殘,把「抄檢大觀園」和晴雯之死斥為「鬼蜮之為災」,把迫害者們斥為「詖奴」、「悍婦」,暴雨恨不能「鉗詖奴之口,討豈從寬;剖悍婦之心,念猶未釋。」……他滿懷著無比的憤怒,猛烈批判和控訴吃人的封建專制現實,把「多有微詞」、「以言志痛」的文學主張發揮到了極致。

    (六)批判現實主義與積極浪漫主義相結合的典範
    這更是「師楚」的文學觀所力主的創作方法。〈誄〉問的「前序」部分,主要是批判現實主義,已見上述;二其「後歌」部分,主要是積極浪漫主義、進步的理想主義。這後一種創作方法與神龜迷信有著本質區別:後者是以神制約人,前者是把人抬高、昇華為「神」,通過想像並在想像中戰爭敵對的自然或社會力量,抒發自己的理想。把人理想化為「神」,這是東西方進步的人文主義者們的一個共同特點。

    〈誄〉文說:「聽小婢之言,似涉無稽;以濁玉之思,則深為有據。」這誄句就把神龜迷信與寶玉把晴雯「神化」二者劃清了界線:小丫頭說的「玉皇」招了晴雯去做「花神」是「無稽」之談,寶玉很清楚她是編造的、不可信的;但這編造又確實正對了寶玉的胃口,恰恰符合他的心意,跟他歷來把金釧想像成「水仙」、把茗玉小姐想像成「雖死不死」、把女兒們想像成「花神」吻和,因此他以「小婢之言」為「據」,激發了他浪漫主義之「思」,順理成章地把晴雯想像成了「乘玉虯」、「駕瑤象」的「芙蓉花神」──「生儕蘭蕙,死轄芙蓉。」

    「故相物以配才……始信上帝委託權衡,可謂至治至協,庶不負其所稟賦也。」這一句誄句特別重要。這個「上帝」不是基督教的上帝,也不是佛道的玉皇大帝,在中國古代的《尚書》中:「上帝」即是指「天」,是有意志、有目的、本性善良的精神主宰;寶玉在這裡把「上帝」想像為重新安排人間秩序的、超人的支配力量,相當於曹雪芹「幻造」的「警幻仙姑」之類。他的意思是說,晴雯昇華為「芙蓉花神」,這是某種超人的力量(人格化為「上帝」)「權衡」了晴雯其人與芙蓉其花之後,相中了芙蓉去配晴雯的才情,遂「委託」她司掌芙蓉的。這種安排才是最恰當、最合適的,這樣才不辜負了晴雯的美好的天賦情性。也就是說,像晴雯這樣美好的女兒,是「雖死不死」的──精神不死。她理應得到「人上之人」的地位──「神」的地位。

    因此這段誄文,最傳神、明白地表達了寶玉的崇高理想,他認為:殘酷的封建專制等級制度秩序應當重新安排,即使是「身為下賤」的女奴,只要她「心比天高」,具有美好的天賦情性,理應得到「人上之人」的地位,理當像「神」那樣地尊重她、誠敬她!而在他看來,那些貴族主子們只是一些「濁物」,他甚至把自己這位貴公子也稱為「濁玉」。他希望把殘酷的封建專制制度(當時也稱為「天」,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天」)來一個改造,把它的尊卑、貴賤、高下的等級秩序重新顛倒過來,安排更合乎人性……「庶不負其所稟賦」的美好情性。這就是曹雪芹、《紅樓夢》、賈寶玉的改良思想──「補天」理想。

    但在當時歷史條件下,寶玉的這種超前的理想是註定不可能實現的,嚴酷的專制之「天」和黑暗現實絕不可能允許他如此變革,因此他不願再留在這「濁世」,不願「捐棄余於塵埃」,不願「猶桎梏而懸附」,流露了他要跟這「濁世」決裂、「懸崖撒手」、離塵出家的早期苗頭。

    綜上所述,縱觀〈芙蓉誄〉,其「前序」的批判現實主義是「斥天」:憤怒批判當時吃人、殺人的「理天」(以「理」殺人),即封建專制制度,緊扣全書的「傷時罵世之旨」;其「後歌」的積極浪漫主義是希望「易天」(明代思想家何心隱語),抒發他變易或改良的理想,盼望一個敬人、愛人的「情天」,緊扣全書的「談情」之「大旨」。最後歸結為「無材補天」——無法變革改良的「書之本旨」。

    因此〈芙蓉誄〉實在是《紅樓夢》全書的一個濃縮版!它的思想境界和藝術意蘊,遠遠超出晉.陸機《文賦》所概括的「誄纏綿而悽愴」的界定,這正是它的真正「新奇」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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