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皇帝的宿命悲歌
崇禎皇帝的宿命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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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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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崇禎皇帝登基390周年

    他被迫從兄長手裡繼承皇位,
    歷經驚險、殘酷的宮廷鬥爭,逐步掌握實權,
    剷除貪腐的「閹黨」集團,平反冤屈,
    推動轉型正義,企圖整飭政風、再歷中興。

    然而,
    祖父萬曆皇帝在位48年,將近30年不理朝政﹔
    父親泰昌皇帝在位僅29天﹔
    哥哥天啟皇帝在位7年,大部分時間都在玩,
    他們留給崇禎皇帝的,是一付爛攤子:
    財政困難,民不聊生:流寇四起,內憂不斷﹔
    政治貪腐,行政失靈:文官貪財,武將怕死﹔
    強敵崛起,邊關告急:外族入侵,犯境劫掠。

    雖然,崇禎皇帝擁有優秀的個人特質:
    勤奮:好學不倦,文武雙全
    勤儉:節衣縮食,杜絕奢糜
    勤政:每日工作超過14個小時,憂心國政
    但是難以應付惡質的官風、吃緊的財政、後金的軍事侵略與流寇的不斷騷擾。

    加上他性格上的缺陷:
    急於求成:望治心切,在位17年,更換19任內閣首輔(宰相)、50多個內閣成員,也無助於行政推動﹔
    不想負責:畏懼輿論,在重大決策上,不想承擔政治責任(不沾鍋﹗),事情敗露之後,找替罪羊頂罪,
               官員人人自危,再也不敢講真話。
    優柔寡斷:關鍵時刻,無法痛下決心,致使政治、軍事情況一再惡化。
    生性多疑:得到人才,卻無法全心信任,甚至錯殺忠臣,讓自己成為「悲劇英雄製造機」。

    面對腐敗的政治、連年的災害、飢民的造反、外族的入侵,他卻錯殺忠臣,自毀長城,無論他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挽救城破國亡的宿命。
              
    當北京城破,崇禎皇帝要求皇后自盡、送走兒子、斬殺女兒長平公主之後,他獨自一人,披頭散髮走上煤山,在老槐樹上吊自殺,壯烈殉國,結束短短34歲的人生,令後人婉惜不已。

    本書以崇禎年間的歷史為背景,詳述了末代皇帝朱由檢在為十七年來企圖中興大明,卻又無回天,最終走向失敗的過程。作者從獨特的角度分析了包括崇禎皇帝在內的諸多歷史人物的個人悲劇,以及明朝滅亡的深層原因。運用豐富詳實的歷史資料,勾畫了明末昏暗腐朽的暮氣晚景,書中也隱藏著對國家命運的悲嘆。

    作為歷史上最悲情的皇帝,他的命運不由自主,王朝的衰敗早已由他的前前任與前任註定,他優秀的個人特質以及性格的缺陷,使他無法扭轉國家的命運。崇禎皇帝的悲劇,甚至整個大明王朝的淪亡,對於現代讀史者,充滿著深刻的啟示意義。


    本書特色 
    【百家開講】系列
    以現代觀點重新詮釋傳統智慧

    崇禎皇帝登基390周年
    《百家講壇》名家開講

    政論名家  公孫策 誠意推薦:
    崇禎悲歌,是性格(命),也是選擇(運)。
    作者深入人物的內心世界,帶領讀者進入歷史情境,筆法令人擊節讚賞;同時又能以宏觀視野與時間縱深做異時空對照,讓讀者從了解「來龍」領略「去脈」。如此「循循善誘」之下,讀者實不難做出自己對崇禎皇帝一生功過的評價。


    他意外登位,成功掃除奸黨,推動轉型正義﹗
    他品格優秀,勤儉律己,勤奮治國﹗

    但是在他之前的兩位皇帝,留給他的是一個無法收拾的爛攤子:
    貪腐橫行,文官貪財,武將怕死
    天災人禍,財政困難,民不聊生
    流寇肆虐、異族劫掠、內憂外患

    儘管他勤政不輸雍正,但敗壞的官風不給他機會
    儘管他比前任優秀,但是內外強敵不給他機會
    儘管他渴望中興,但是時代跟歷史不給他機會

    他有對付奸黨的小聰明,卻沒有撥亂反正的大智慧
    他有任命百官的權力,卻總是用到逢迎拍馬之輩
    他性格急躁,以至於成為悲劇英雄製造機
    他優柔寡斷,政策髮夾彎不斷
    他畏懼輿論、不想扛起政治責任,不斷用下屬頂罪
    他道德高尚,但是沒有應對內外強敵的謀略

     當前兩任隨意揮霍、貪腐成風造成經濟停滯不前,民生前途黯淡之際,北方強敵崛起,文攻武嚇不斷﹔
     當轉型正義變成私人鬥爭的工具,無法帶動政治革新﹔
     當內閣成員不斷更替,從上到下沒有人要主動承擔政治責任,提不出應對時局的最佳策略﹔
     當政策選擇遭遇不講道理的偏頗輿論壓力時,領導人沒有堅定的信念與意志力,只能朝令夕改,髮夾彎不斷﹔

    無論他如何努力,最終難逃亡國命運,以身殉國

    一心追求「明君」的歷史定位,最後卻落得城破國亡

    以古鑒今,崇禎皇帝離去不遠……


     

  • 傅小凡
    祖籍遼寧,出生於甘肅,華東師範大學博士,
    廈門大學管理學院MBA中心、廈門大學人文學院哲學系教授,
    主要從事中國哲學、倫理學、管理哲學、中國美學等領域的研究和教學工作。
    著有《晚明自我觀》、《宋明道學新論》、《李贄哲學研究》、《朱子與閩學》等專書,
    二○一四年二月在《百家講壇》開講《崇禎那些年》
  • 品史為鑒:崇禎皇帝離去不遠
    第一章 臨危受命
    西元一六二七年,年僅二十二歲的大明王朝第十五位皇帝——天啟皇帝朱由校突然駕崩,最高權力出現真空,大明王朝陷入非常危險的境地。天啟皇帝是一位什麼樣的皇帝,為何會英年早逝?在他離世之後,對朝廷威脅最大的人物是誰,又會給風雨飄搖的大明王朝帶來怎樣的麻煩呢?

    第二章 剷除「閹黨」
    西元一六二八年,信王朱由檢繼承皇位,他就是歷史上有名的崇禎皇帝。這位年輕的繼位者希望重振大明王朝的輝煌,當務之急,就是除去身邊的隱患。是什麼樣的人讓崇禎皇帝感到自己受到了威脅?他能否識破並挫敗陰謀,從兄長——那個傀儡皇帝的陰影中走出來,收回權力,掌控自己和大明王朝的命運?

    第三章 轉型正義
    雖然魏忠賢已死,「閹黨」集團遭到重創,其實力仍不容小視,剷除「閹黨」的工作此時才剛剛開始。經此一役,崇禎皇帝積累了初步的政治經驗,他還需要用什麼樣的辦法來對付「閹黨」餘逆?在「閹黨」當權的日子裡,那些不曾屈服的忠良之士有怎樣的遭遇?皇帝能否為他們洗清罪名,讓他們重獲自由?

    第四章 懲治貪腐
    從古至今,揭發和懲戒貪腐,對當政者來說都是棘手的難題,這對崇禎皇帝而言也不例外。當政者能感受到貪腐的存在,但要真的指明具體的人和事,拿出證據,又談何容易?急於糾正貪腐之風的崇禎皇帝面臨著怎樣的難題?他採取的措施能否對積弊已久的大明王朝帶來積極的成效?

    第五章 平遼方略
    崇禎皇帝要推行「新政」,除了對內治理貪腐,還有哪項重要的舉措?為什麼說這項舉措的成敗同樣關乎大明王朝的興衰存亡?在對內反腐工作並未發揮實質作用的情況下,這另外一項舉措是否能順利實行?

    第六章 寧遠兵變
    袁崇煥誇口:「五年之內收復遼東」,獲得崇禎皇帝所賜的尚方寶劍和「便宜行事之權」的口頭承諾。然而,在上任之初,他便遇到了麻煩。他在離京赴任的路上聽到了什麼消息,發生了什麼大事?接下來,他會採取什麼行動?他的舉措能讓崇禎皇帝感到滿意嗎?他能否兌現自己的諾言?

    第七章 同室操戈
    就在袁崇煥下決心平遼的時候,卻接連遇到麻煩,雖然在崇禎皇帝的支持下,他已經平定了接二連三的兵變危機,但要兌現諾言,還面臨重重困難。恰在此時,他又遇上了地方實力派人物強有力的挑戰,這個人是誰?在他的挑戰下,袁崇煥的海上戰略目標還能實現嗎?

    第八章 保衛北京
    袁崇煥和毛文龍之間的矛盾愈演愈烈,最終釀成了同室操戈的悲劇。他為什麼要殺掉毛文龍?是否有什麼難言之隱?崇禎皇帝和皇太極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分別會有怎樣的反應?

    第九章 暗流湧動
    在除掉毛文龍之後,袁崇煥其實已經將自己逼上了絕路,他會面臨怎樣嚴重的後果,還能否從人生的陰影中走出來?在他陷入危機時,遼東形勢又會發生哪些變化?

    第十章 打擊朋黨
    崇禎皇帝殺掉袁崇煥的真實原因是什麼,會不會另有隱情?在此之後,大明王朝將向怎樣的方向走下去,崇禎皇帝登基以來的上升局面能否繼續?

    第十一章 崇禎遭「瘟」
    處心積慮的溫體仁終於扳倒了周延儒,成為內閣首輔。然而此時,文震孟被破格提拔為內閣大學士,這引起了溫體仁的關注。文震孟會威脅到溫體仁的利益嗎?溫體仁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來消除潛在的威脅?

    第十二章 民變蜂起
    溫體仁被皇帝趕回老家,是大明朝廷的一件好事。而隨之而來的另一件事,更讓崇禎皇帝感到興奮:李自成領導的農民軍在車箱峽被困。李自成究竟是何許人也?他所帶領的農民軍能否從大明軍隊的圍剿中逃脫出來呢?

    第十三章 圍剿流寇
    由於大明軍隊指揮人員和崇禎皇帝的判斷失誤,李自成詐降成功,和他的軍隊一起死裡逃生,繼續造反。碰上這種不好對付的農民軍領袖,崇禎皇帝會派誰帶兵去消滅他們呢?

    第十四章 外患內憂
    眼看消滅高迎祥殘部的戰鬥勝利在望,一個新的消息卻如同晴天霹靂,擾亂了大明軍隊的陣腳——內亂尚未平息,突破了長城防線的滿族軍隊給大明王朝帶來了新的麻煩。袁崇煥已被處死,此時崇禎皇帝還能依靠哪位大將率領部隊應對外敵的進犯呢?

    第十五章 平定內亂
    滿族軍隊方面的困擾尚未解除,來自農民起義軍方面的麻煩又接踵而來。儘管在消滅內患的戰場上初嘗勝利的滋味,但對大明王朝而言,這一重危機卻遠未結束。崇禎皇帝打算如何平定內亂?他能否實現自己的目標?

    第十六章 議和風波
    在內亂暫時平定下來之後,大明王朝接下來還必須面對滿族軍隊的侵襲。該怎樣做才能擺脫內外交困的局面,是擺在崇禎皇帝面前的一道難題。他想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了嗎?他的決定能否得到大臣們的支持?

    第十七章 無果而終
    面對內外兩重困局,楊嗣昌向崇禎皇帝提出與清軍議和的建議,為皇帝所接納,卻又遭到了群臣的反對。崇禎皇帝該怎麼做,才能得到更多大臣的支持,在保證國家安全的同時保全大明朝的尊嚴?他還將面臨怎樣的困難?

    第十八章 死灰復燃
    崇禎皇帝認為,是盧象昇的指揮不當導致了老臣孫承宗的死,於是撤了盧象昇的職。大明軍隊已經失去了孫承宗這員大將,接下來,皇帝將會派誰去迎戰八旗鐵騎?大明軍隊還有在戰鬥中取勝的把握嗎?

    第十九章 遙相呼應
    楊嗣昌要剿滅張獻忠及其部隊,卻又得罪了在這個任務當中對自己來說至關重要的兩員大將。他還能不辱使命剿滅張獻忠嗎?等待他的將是怎樣的命運?

    第二十章 夢斷遼東
    楊嗣昌去世,張獻忠、李自成率領的農民軍無法被剿滅,清軍沿用明朝軍隊自己曾經用過的駐兵蠶食戰術來對付他們,收效顯著。面對如此困局,誰能挺身而出,率領明朝軍隊與清人作戰?他能戰勝皇太極帶領的八旗軍隊嗎?

    第二十一章 無力擔當
    遼東戰事的失利對已經陷入嚴重危機的大明王朝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此時議和的方案又重新被提了出來。這一次,大明王朝與諸國之間的議和能否成功?大明王朝能否借此從雙線作戰的疲憊中找到喘息的機會?

    第二十二章 怒殺言官
    由於朱由檢缺乏政治家應有的魄力,明朝與清國之間的議和計畫再次失敗。面對清軍大舉入侵的困局,內閣首輔周延儒突發奇想,試圖用一種奇怪的辦法抵禦敵人。他用的是什麼招數,能起到震懾敵人的作用嗎?崇禎皇帝對此有何看法?

    第二十三章 爭奪開封
    無力回天的內閣首輔周延儒被皇帝賜死,大明王朝中興的希望就此破滅。儘管清兵已經撤出邊境,李自成的農民起義軍此時又來圍攻中原要地開封,使原本風雨飄搖的大明王朝陷入江山隨時易主的絕境。中原守軍能否抵擋李自成部隊的強勢進攻,開封城將面臨怎樣的考驗?

    第二十四章 兵出潼關
    正當開封城被圍多日,陷入絕望之際,有人建議巡撫鑿開黃河大堤,水淹李自成的農民軍。這種辦法能在激烈的戰爭中奏效嗎,能否幫助大明王朝在對內的戰場上贏得勝利?面對明朝軍隊的重兵把守,李自成將用怎樣的手段繼續他成就王業的步伐?

    第二十五章 南遷之議
    曾經在對陣李自成的戰爭中無往不勝的孫傳庭也戰死疆場,大明王朝抵抗農民起義軍的希望離破滅更近了。面對李自成對山西的進攻,除了勉強應戰,還有沒有其他的法子?朝廷最終將做怎樣的應對之策,這種對策能夠付諸實施嗎?

    第二十六章 宿命之悲
    南遷之議無疾而終,崇禎皇帝需要面對現實,為自己,也為大明王朝在李自成軍隊的合圍之勢中尋求生機。然而,歷史沒有更多的可能,朱由檢最終的結局也是眾人皆知,這也許是因為性格悲劇、宿命使然,有其必然性。崇禎皇帝和大明王朝是如何悲壯謝幕的,帶給我們怎樣的啟示呢?

  • 推薦文:命運:性格與選擇                  //公孫策
    書名《宿命悲歌》,自有為崇禎皇帝抱屈的意味。而我曾聽過一位老師對命運的詮釋:命,就是你的性格;運,就是你的選擇。我對這個詮釋非常認同,也以此審視崇禎的命運。
    崇禎皇帝接下的是一個爛攤子?是。
    那麼是一個「他無法收拾」的爛攤子?這一點就有討論的空間了:該不該收拾,是他的判斷;要不要收拾,是他的性格;用什麼手段收拾,則是他的選擇。
    崇禎面對的第一個大爛攤子是魏忠賢。明朝的閹宦擅權以魏忠賢為最,不但政由他一人出,更形成了一個龐大的集團:除了內廷宦官,外廷更有「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兒」、「四十孫」,自內閣六部到四方督撫,都是同黨,「順旨者皆拜為乾父,行五拜九叩頭禮,呼九千九百歲爺爺」。崇禎即位時,還是魏忠賢親自迎他入宮,天啟皇帝(崇禎的哥哥)臨終更遺命「委用忠賢」。
    那是一六二七年八月的事情,十月魏忠賢免職,十一月抄家、魏忠賢自殺,十二月「五虎」、「五彪」等皆伏法。史書上對這一段記載簡單,但我們可以想見絕不簡單,四個月之內,如此龐大、嚴密且盤根錯節的掌權集團就此灰飛煙滅!這顯示了崇禎皇帝有決斷(性格/命)且有手段(選擇/運)。
    那麼,崇禎是位有謀能斷的皇帝嘍?不然,再往後卻「以下皆非」了:
    對關外的清國要軍事對抗還是懷柔安撫(如北宋)?他選擇對抗,可是他卻殺了袁崇煥。
    對關內的流寇要撫還是剿?他選擇剿,卻又採納加稅(遼餉、剿餉、練餉等名目)之議,反而擴大了流寇的群眾基礎。
    當他說出「諸臣誤朕」時,全無反省這些誤國之臣可都是「朕」欽點的。
    最終他決定自殺殉國(而非出奔),是性格,也是選擇。
    本書作者深入人物的內心世界,帶領讀者進入歷史情境,筆法令人擊節讚賞;同時又能以宏觀視野與時間縱深做異時空(如以諸葛亮面對宦官情境)對照,讓讀者從了解「來龍」領略「去脈」,實大有俾益。如此「循循善誘」之下,讀者實不難做出自己對崇禎皇帝一生功過的評價。

    (編者的話)品史為鑒:崇禎皇帝離去不遠
    品嘗、品味、品評
    重回歷史現場,體驗歷史人物的悲歡喜樂,理解他們的思考與選擇。

    鑒別、鑒賞、借鑒
    拉開時空距離,判讀歷史長河的脈動趨勢,擴大我們的視野與智慧。

        第一次知道崇禎皇帝是在金庸先生的小說《碧血劍》後附錄的《袁崇煥評傳》,文中引述清代史家趙翼在《廿二史劄記》的說法:「明之亡,不亡於崇禎,而亡於萬曆」。幾乎同時,史學名家黃仁宇先生的《萬曆十五年》也在台灣出版,更以「長期歷史的合理性」,由萬曆十五年這不甚重要的一年,鋪陳出明朝終將敗亡的歷史脈絡與社會結構因素。兩位先生強大的文字感染力,將明末人物所經歷的那種身不由主,無力擺脫歷史洪流宿命,集體朝向衰敗深淵沉淪的處境,描繪得淋漓盡致,也讓讀者讀罷低迴不已。
        作為【百家開講】的第一本書,編者選擇了由《百家講壇》名家傅小凡教授的這本《非自願的亡國之君》,傅教授以崇禎朝的時間為綱,重要事件為主題,詳述崇禎皇帝的一生,以及明朝最後十七年登場的重要人物。作者運用豐富的歷史資料以及活潑生動的敘事方式,情節環環相扣,歷史場景與人物躍然紙上﹔更重要的是,傅教授除了敘述史實之外,更深入人物的內心世界,分析他們所作所為的心理因素與社會環境,帶領讀者重回歷史現場,親歷崇禎王朝的驚滔駭浪。
        作為一位學有專精的歷史學者,傅教授在行文之中,更以宏觀的視野,從現代觀點指出崇禎皇帝以及同時代人物的侷限性。當崇禎皇帝下旨將袁崇煥凌遲處死時,崇禎皇帝並不知道他這是自毀長城﹔同樣,當崇禎皇帝最後悲憤地寫下「諸臣誤朕」、「文臣人人可殺」時,他並不知道官場敗壞的因子早已埋下,城破國亡的宿命不以他個人的意志為轉移。「後見之明」雖說是讀史者的特權,但也因為拉開了時空距離,我們能夠從歷史的脈動與趨勢中,開啟我們的想像視野與智慧。

        當崇禎皇帝在三百九十年前登上紫禁城的龍椅時,他不知道他接下的是一個他無法收拾的爛攤子:
        因為萬曆皇帝的怠惰與任性,濫徵「礦稅」,使得已經因為土地兼併而破產的民生經濟更加惡化,除了讓國家財政陷入困境之外,更引發農民造反。
        因為天啟皇帝寵信魏忠賢,「閹黨」橫行,陷害忠良,官場風氣大壞,國家幾無人才可用。
        關外異族崛起,由於軍事指揮失當,致使後金順利建國,成為邊防大患,除了加重財政支出,更造成京城安危的重大威脅。

        從成功剪除魏忠賢及其黨羽的過程來看,崇禎皇帝是有謀略的。而他接下要平反冤屈,推動轉型正義,整頓官場風氣,以他的勤政與勤奮,還有勤儉程度,並不輸給後來清朝的雍正皇帝。
        但是內憂外患不給他機會,在他上台沒多久,後金兵臨城下,農民造反勢力蜂起串連。他只能焦頭爛額地應付各種變局,也使得他急於求成的性格缺陷表露無遺,以致於錯殺袁崇煥,自毀長城,從此對後金的戰役從無勝利,只有挨打的份。也讓他在面對農民造反時「撫剿不定」,除了損兵折將之外,更給流寇坐大的機會。
        隨著一波波驚滔駭浪,足以動搖國本的意外,崇禎皇帝不但無法推動政治革新,反而因為疲於奔命而給予奸臣逢迎之機。任期最長的內閣首輔溫體仁,就藉由揣摩上意,刻意討好,甚至藉著推動轉型正義的名號,陷害忠良、打擊異己。不但讓國家無人才可用,也延續了官場歪風,讓崇禎皇帝陷入沉重的無力感。
        這樣的無力感,讓崇禎皇帝不斷地更換內閣首輔與成員,卻還是無法改變國家命運,他也開始不想負責,尤其在需要他做出重大政策決定的時候,因為害怕陳腐觀念與意識形態所造成的輿論,他拒絕擔起政治責任。他開始像個「不沾鍋」,總希望有人願意出來為「與清國議和」、「南遷避禍」等重大議題承擔責任。結果總是一再拖延,並以尋找替罪羊頂罪告終,除了延誤扭轉局勢的契機之外,更使大臣人人自危,明哲保身為上,終至城破國亡,成為歷史上最悲情的亡國之君。
       
        當前兩任隨意揮霍、貪腐成風造成經濟停滯不前,民生前途黯淡之際,北方強敵崛起,文攻武嚇不斷﹔
        當轉型正義變成私人鬥爭的工具,無法帶動政治革新﹔
        當內閣成員不斷更替,從上到下沒有人要主動承擔政治責任,提不出應對時局的最佳策略﹔
        當政策選擇遭遇不講道理的偏頗輿論壓力時,領導人沒有堅定的信念與意志力,只能朝令夕改,髮夾彎不斷﹔
       
        雖然歷史不會重來,但原來崇禎皇帝離我們並不遠!


    第三章 轉型正義
    雖然魏忠賢已死,「閹黨」集團遭到重創,其實力仍不容小視,剷除「閹黨」的工作此時才剛剛開始。經此一役,崇禎皇帝積累了初步的政治經驗,他還需要用什麼樣的辦法來對付「閹黨」餘逆?在「閹黨」當權的日子裡,那些不曾屈服的忠良之士有怎樣的遭遇?皇帝能否為他們洗清罪名,讓他們重獲自由?

        崇禎元年正月的一天,崇禎皇帝派人分別奔赴魏忠賢和崔呈秀的老家,打開二人的棺材,挖出了兩人的屍體。那個時候,魏忠賢和崔呈秀已經死了一個多月,好在天寒地凍,屍體沒有腐爛。挖出屍體後,崇禎皇帝讓人將魏忠賢的屍體淩遲後曝屍,將崔呈秀的屍體斬首然後曝屍,同時派人將客巴巴的屍體挖出後斬首曝屍,最後把他們的屍體火化,將骨灰隨便找了個地方全扔了。
        人都已經死了,崇禎皇帝為什麼還要這麼殘忍,做得如此決絕呢?很多後人對崇禎皇帝此舉多有指責,甚至認為崇禎皇帝朱由檢有些心理變態。但是我認為,崇禎皇帝這樣做並不是表面上的洩憤報仇,而是深謀遠慮的一個舉措:
        第一、提高量刑標準。在崇禎皇帝看來,「閹黨」首惡罪大惡極,死有餘辜,死刑遠遠不足以懲罰他們的罪惡,必須用淩遲、曝屍、焚屍揚灰等殘酷的方法來懲處他們。那麼,根據罪惡的等級,其他「閹黨」骨幹至少就應該是死刑了。
        第二,震懾「閹黨」。此等酷刑雖然對死人沒有意義,但是對活人尤其是對「閹黨」,具有巨大的震懾作用。崇禎皇帝就是想用這種殘酷的刑罰來表明自己一定要嚴懲「閹黨」的決心,並且告訴那些依然佔據高位的「閹黨」,不要試圖通過包庇「閹黨」骨幹來保護自己,更別想蒙混過關。
        崇禎皇帝知道,要徹底清除「閹黨」,僅靠殘酷的刑罰是遠遠不夠的,關鍵得把那些隱藏得很深的「閹黨」全部揪出來。

        有一天,崇禎皇帝突然發佈了一道考選令,宣佈通過考試,選拔言官。所謂言官,就是專門負責給皇帝諫言,監督百官言行,發現誰有問題立刻彈劾誰的人。言官的作用可了不得,尤其是在明朝,言官制度發展得很完善。
        明朝的言官有兩種:一種叫「給事中」,一種叫「御史」。
        自隋唐以來,朝廷就正式確立了設立三省六部的管理制度。到了明朝,朝廷針對六部,增設了六科,主要職能就是監察和彈劾六部的官員,而六科的成員就是「給事中」。比如,兵科給事中,就專門監察和彈劾兵部的官員。
        所謂「御史」,指的是都察院的成員,負責監察朝廷上下,朝內朝外的所有官員。有些御史專門負責某一個地區,比如雲南道御史,主要負責監察雲南地區的官員;有些御史專門負責某一個領域,比如巡城御史,主要負責監察與城防和治安相關的官員。
        給事中分科,御史分道,所以他們又被稱為「科道官」。當然,他們也可以越出自己的監察範圍,監督和彈劾任何有問題的人和事,甚至包括皇帝本人。
        皇帝也會受到言官的監督嗎?這裡我可以舉個例子。
        明朝初年,朱元璋剛當皇帝不久。有一天,一位巡城御史正在南京城奉天門巡察,突然看到幾個太監領著一群女樂(唱歌、跳舞、演奏樂器的女藝人),正朝奉天門走去。這位巡城御史立刻上前攔住這些人,並且大聲喝道:「站住!內宮規定,女樂不准入宮!」領頭的太監說:「我有聖旨!」巡城御史說:「有聖旨也不行!」
        這位太監沒有辦法,只好回宮向皇帝稟報。朱元璋覺得這位認真的御史做得對,就讓這位太監傳他的口諭:「女樂不再入宮,巡城御史你幹得好,回去休息吧。」
        可是,巡城御史不相信太監傳的口諭,怕他一走,太監會把這些女樂再帶進宮,並堅持要皇帝出宮親自對他說這番話才肯信。朱元璋只好穿上朝服,走出宮門,對巡城御史說:「你做得對,我已經知道錯了,不再用女樂了,你可以回家休息了!」
        聽到朱元璋親口說的話,這位巡城御史才心滿意足地下了班,回家睡覺去了。
        你可能會認為,這位巡城御史之所以這麼大膽,是因為朱元璋開明。誠然,朱元璋是比較開明,但中國古代社會的確有一個悠久的傳統,那就是不殺言官。當然,言官犯了其他罪行除外。歷史上的皇帝,無論多麼昏庸,都很少有人有膽量因為言官進諫和彈劾而殺他們。因此,言官們的膽子就特別大,甚至連皇帝都懼他們三分。下面我可以再舉一個例子。
        有一天,萬曆皇帝和一群宮女、太監在一起演戲,正玩得高興的時候,忽然聽到巡城御史大聲呵斥的聲音。這位言官的聲音特別洪亮,因為選拔言官的一個重要標準就是聲音洪亮,以便皇帝大老遠就能聽見這位言官的喝斥聲。萬曆皇帝一聽見巡城御史的聲音,馬上命令道:「音樂停了,快停了,別唱了,都別唱了!」等到御史離開之後,萬曆皇帝無可奈何地說:「哎,我真怕了這些御史!」連皇帝都怕御史,可見,這明朝的言官真的很厲害。

        不可否認,明代的言官制度對防止官吏貪腐,監督政府官員甚至皇帝的行為,約束官員甚至皇帝的權力,都發揮了很好的作用。
        但是,在「閹黨」專政時期,剛直不阿的言官不是被迫害致死,就是被貶官。因此,許多言官為了自保,或者保持沉默,或者賣身投靠,基本上起不了什麼作用。一旦言官起不了作用,就會出現兩大弊端。
        第一、朝廷失去輿論監督。言官制度實際上就是朝廷內部的輿論監督體制,「閹黨」專政時期,以魏忠賢為首的「閹黨」壓制輿論,對言官進行各種迫害,使得言官不敢言,在這種背景下,言官成為了一個擺設,對當權者起不到威懾作用,當權者可以為所欲為,而政治變得越來越黑暗。
        第二、無法揭露隱藏的「閹黨」。許多「閹黨」作惡多端,但是他們常常隱藏在暗處。崇禎皇帝剛剛登基的時候,根本分不出誰是「閹黨」,誰不是,這就需要言官起來揭發。如果言官起不了作用,那麼這些隱藏的「閹黨」就有可能永遠逍遙法外。
        所以,崇禎皇帝要考選新的言官,讓言官制度重新發揮作用。當新的言官選
    拔出來之後,崇禎皇帝立刻命令道:「從今天開始,你們所有的事情都不要理,集
    中精力專門揭發『閹黨』。」有了皇帝的大力支持,新言官自然會努力,老言官也會反戈一擊。很快,全國出現了一股揭批「閹黨」的熱潮,一大批身居要職的「閹黨」被揭露了出來。
        隨著「閹黨」的罪行逐漸被揭露,一個重大的歷史懸案——「東林邪黨案」浮出了水面。從表面看,這是一起賄賂案。行賄者叫熊廷弼,曾經出任遼東經略,也就是遼東地區最高軍事長官。在他擔任經略期間,從遼河以西到山海關以東的領土,都被後金國佔領了,因此朝廷將他判了死刑。為了免罪,熊廷弼向左副都御史楊漣等人行賄。事情敗露之後,熊廷弼不但被處死,並且「傳首九邊」(即首級被斬下之後,送到邊關各地傳看),楊漣等人被打入大牢,後來死於獄中。由於楊漣等人都是東林人士,因此這個案子被稱為「東林邪黨案」,受株連的東林人士有三百多人。
       「東林邪黨案」之所以此時才浮出水面,主要因為這個案子是「閹黨」專政時期的產物。既然魏忠賢已經被剷除,以他為代表的「閹黨」已經被定成「逆黨」,因此,有人提出要為「東林邪黨案」平反,而且提議的人越來越多,要求平反的呼聲越來越高。可是,崇禎皇帝對此卻不置可否。皇帝的這種態度,旋即被「閹黨」拿來大做文章,他們說:「不能以魏忠賢為是非的標準,過去反對魏忠賢的人不一定就是對的。」主張為「東林邪黨案」翻案的人,立刻加以反駁,並且為「東林黨人」鳴冤叫屈。正在雙方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崇禎皇帝站出來說話了,他說:「朕總攬人才,一秉虛公,諸臣亦宜消融意見,不得互相抵訾。」 意思是,我會全面考慮問題,主持公道,各位大臣應該放棄成見,不要相互攻擊。顯然,崇禎皇帝不想拉一派,打一派,使自己陷入朝黨之爭。
        崇禎皇帝的這種態度是可以理解的。因為,明朝末年的「朝黨之爭」特別嚴重,朝廷中分為兩派,遇到什麼事都要吵,互相攻擊,根本無法達成一致。甚至有這樣一種觀點,認為朝黨之爭是明朝滅亡的根本原因。「朝黨之爭」究竟是怎麼形成的呢?這就要追溯到崇禎皇帝的爺爺萬曆皇帝了。

        萬曆皇帝在位48年,其中有將近30年不理朝政。萬曆皇帝為什麼會不理朝政呢?因為他生氣了!生誰的氣呢?生他手下大臣們的氣!那麼,大臣們又是怎麼惹萬曆皇帝生氣了呢?事情是這樣……
        萬曆皇帝一直寵倖鄭貴妃,鄭貴妃生了個兒子,叫朱常洵,排行老三。萬曆皇帝想立老三為太子。大臣們認為「廢長立幼」是動亂的根源,所以一致表示反對。從古到今,嫡長子都被認為具有最優先的繼承權,因為嫡長子,也就是正夫人生的老大只有一個,立嫡長子為太子不會讓人有異議,不會帶來競爭;畢竟皇帝的兒子很多,一旦廢長立幼,其他兒子就會覺得自己也有可能成為太子,從而引發皇位繼承權的爭奪,導致天下大亂。所以,大臣們堅決反對萬曆皇帝廢長立幼。無論萬曆皇帝怎麼努力,就是無法說服大臣們。萬曆皇帝太鬱悶了,他心想:「我這皇帝當得實在是太窩囊了,想立自己喜歡的女人生的兒子為太子都做不到!那好吧,我啥也不管了。你們這些大臣們不是有能耐嗎?那你們自己管去吧。」萬曆皇帝這一氣就撒手不管,這一撒手就是將近30年!之後,他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撈錢這件事上,派出太監到民間徵收礦捐、礦稅,鬧得民不聊生,怨聲載道。
        萬曆皇帝一旦不理朝政,整個朝廷便出現了群龍無首的局面。面對一些重大問題,大臣們的意見很難統一,因為他們不僅有自己的私利,而且背後還代表著不同的利益集團。沒有最高領導出面裁決,有著利害衝突的大臣們便陷入了無休止的爭吵之中。時間一長,利益相關、相近甚至相同的人,就逐漸地走在一起,朝臣中就出現了一個個的小派別,最終形成了「東林黨」和「齊楚浙黨」對立的局面。
        所謂「東林黨」,就是東林書院講學的一群文人。他們在講學時抨擊朝政,評價人物,鋒芒畢露,在全國形成了廣泛的影響。名聲大了,必然招致反對的聲音,那些反對他們的人就將他們稱為“東林黨”。在古代,「黨」是一個貶義詞,孔子曾經說過君子「不黨」,意思是說,品質高尚的人不結黨。而且皇帝也特別忌諱大臣們結黨,形成與他抗衡的勢力。因此,「黨」就是朝中大臣們相互攻擊的罪名。
        所謂「齊楚浙黨」,就是同鄉的官員結成的小集團。「齊」是山東,「楚」是湖廣,就是現在的湖南、湖北,「浙」是浙江。其中「浙黨」勢力較大,所以這幾個小集團便以「浙黨」為中心聯合起來。如此,朝廷中就形成了兩大政治集團的對抗。
        兩派之間在許多問題上都存在著嚴重的分歧,有的時候是關於國家的大政方針;但有的時候是故意吵架,根本沒有是非標準,不管正確不正確,只要不屬於同派的觀點,彼此之間互相排斥,最後鬧得水火不容。這就是明朝末年著名的「朝黨之爭」。
     
        萬曆皇帝駕崩,太子朱常洛,也就是泰昌皇帝,即位僅29天也駕崩了。不到一個月,連死了兩個皇帝,朝局頓時陷入到混亂之中。在朝局動盪的關鍵時候,朱常洛的兒子朱由校,也就是天啟皇帝,在東林人士的鼎力相助之下成功登基,使大明王朝平安渡過了一個政治危機。因此在天啟初期,整個朝廷就是東林人士的天下。內閣和各主要部門都由東林人士把持,齊楚浙黨處於備受打壓。
        可是,一個很小的偶然事件,改變了這種局面,並將東林黨引入到了一場災難之中。
        天啟初年,左都御史高攀龍到淮揚地區檢查工作。高攀龍是明末著名的思想家,東林書院的開創者之一,是東林的精神領袖。高攀龍為人正直,為官清廉。當地百姓聽說高攀龍來了,便向他告崔呈秀的狀。當時,崔呈秀是巡鹽御史,專門監督檢查鹽業專賣的工作,與高攀龍一樣,也是言官。在古代,鹽業是國家專賣的。高攀龍一到淮揚地區,就有老百姓來狀告崔呈秀貪贓枉法:「淮安一帶出了個大強盜,為害一方,後來被官府抓住了。可是,崔呈秀到了淮安,收了那強盜的三千兩銀子,就把他放了。一個政府通緝的要犯被抓住之後,崔呈秀收了他一千兩銀子,也把他放了。各級官員一見崔呈秀如此貪財,便紛紛來賄賂他。有問題的人,只要賄賂他,他就不會彈劾;想升遷的人,只要賄賂他,他就一定會推薦。」高攀龍一聽崔呈秀如此膽大妄為,立刻上疏吏部彈劾他。當時的吏部尚書也是一位東林人士,經過認真複查,認為崔呈秀犯罪事證確鑿,提議將崔呈秀革職,並發配邊疆充軍。
        崔呈秀知道自己罪責難逃,連夜來到魏忠賢家。一進門,崔呈秀就給魏忠賢跪下,一邊哭一邊叫著:「乾爹救我!」。據史書記載:「當是時忠賢為廷臣交攻憤甚,正思得外廷為助,……得呈秀恨相見晚遂用為腹心。」意思是,魏忠賢當時遭到大臣們的攻擊,正想在大臣們中尋找幫助,因此崔呈秀的投靠,讓魏忠賢覺得相見恨晚,於是就收下了這個乾兒子,並且從此將他當作自己的心腹。魏忠賢收了崔呈秀之後,就指使親信言官為他鳴冤叫屈,最後崔呈秀不僅恢復了官職,而且官位還節節攀升。崔呈秀就這樣成了魏忠賢的死黨。為了表示對魏忠賢的效忠,他將東林人士仿照《水滸傳》一百零八將的座次列了一張名單,供魏忠賢提拔親信,排除異己時參考。魏忠賢心想:「你東林黨人不是瞧不起我嗎?哼,我就專門打壓你們!」齊楚浙黨人一見魏忠賢有如此大的能量,而且專門和東林人士作對,便紛紛倒向魏忠賢,甚至賣身投靠。這些人迅速得到提拔,並且佔據了主要部門,「閹黨」勢力就這樣逐漸形成了。實際上,所謂「閹黨」,就是掌握大權的太監與齊楚浙黨人的聯合。
       
        東林人士雖然良莠不齊,其中亦有敗類,但是大部分東林人士卻能夠信守儒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責任,以拯救世風為使命,以匡扶正義為己任,在「閹黨」專政面前表現出與齊楚浙黨人完全不同的政治操守。他們剛直不阿,清正廉潔;面對「閹黨」專政,東林人士中的優秀分子,為了維護國家和民眾的利益,當然,也為了維護皇帝的權威,紛紛給皇帝上疏,矛頭直指魏忠賢。
        東林人士的代表人物就是左副都御史楊漣。楊漣擔任地方官時清正廉潔,深受百姓愛戴,被譽為「天下第一廉吏」。出任言官之後,他剛正不阿,敢於直言進諫。當魏忠賢蒙蔽皇上,權傾朝野,殘害忠良,為非作歹時,楊漣不畏強權,挺身而出,向天啟皇帝上疏,彈劾魏忠賢二十四條該殺之罪。這些罪包括:干預朝政,架空皇帝,殘害忠良、扼殺皇長子,逼死懷孕妃子,操縱東廠太監濫施暴行等等。楊漣請求皇上,必須嚴懲魏忠賢。在奏疏的最後,楊漣警示皇帝說:「掖廷之中,但知有忠賢不知有陛下;都城之內,亦但知有忠賢不知有陛下。 」意思是說,朝廷上下,京城內外,現在只知道有魏忠賢,而不知有皇上。
        這段話是楊漣整個奏疏的關鍵,表明楊漣既洞徹了魏忠賢的陰謀,也掌握了皇帝的心態。他知道任何一個皇帝,都不會坐視自己被架空。任何一個皇帝看到此話,一定會下決心除掉魏忠賢。
        楊漣寫好奏疏之後,卻有個難題。因為,朝廷上下都是魏忠賢的人,這封奏疏如果按照常規上奏,很難到達皇上手中。怎樣才能將這份上疏交到天啟皇帝的手中呢?唯一的辦法是面見皇上,當面唸給皇上聽,這也是言官的權力。打定主意之後,楊漣就把寫好的奏疏帶在身上,準備第二天一大早上朝的時候,親自讀給皇上聽。可是,皇帝這天卻宣佈不上朝,接著一連三天,皇帝都不上朝。楊漣沒辦法,只好把這份奏疏交給了負責傳遞文書的官員。
        果然不出所料,這份奏疏落到了魏忠賢的手裡。他不識字,只能讓別人唸給他聽。當聽到一半,魏忠賢嚇得雙手發抖,臉色慘白,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想:「害死皇長子這事兒,是我和客巴巴在後宮悄悄幹的,楊漣是怎麼知道的呢?這樣的奏疏,絕對不能讓皇帝看到。」扣下了楊漣的奏疏之後,魏忠賢又設法哄著皇帝繼續不上朝,企圖以此方式阻止楊漣見到皇帝。
        可是,魏忠賢萬萬沒有想到,楊漣的奏疏有副本。楊漣將奏疏的副本交給國子監的學生,這些學生們一見這份奏疏,齊聲稱讚,乾脆書也不讀了,課也不上了,四百多個學生一起動手,每天抄楊漣的奏疏,直抄得京城的紙都缺貨了。就這樣,楊漣彈劾魏忠賢二十四項罪的奏疏,以手抄本的方式在民間迅速傳播。
        當楊漣的奏疏在民間傳得家喻戶曉的時候,天啟皇帝終於聽到了一點風聲,便召見魏忠賢,詢問楊漣上疏的事情。魏忠賢立刻惡人先告狀,大聲哭嚎著說:「皇上啊!朝廷中有人要害我,而且還要害皇上,這個責任我可擔當不起,皇上您還是免了我的職務吧。」天啟皇帝沒有理他,大聲追問:「奏疏在哪兒,拿來給我看!」魏忠賢心想:「這下完嘍,楊漣彈劾我的罪名,哪一條都能構成死罪!怎麼辦啊?」可是,在皇帝的嚴令下,魏忠賢又不敢抗命,只好硬著頭皮跑回去把楊漣的奏疏拿給皇上。當魏忠賢把奏疏遞給皇帝的時候,提心吊膽著。只見天啟皇帝接過奏疏,隨手遞給身邊的另一位太監說:「唸給我聽!」那位太監接過楊漣的奏疏,打開一看就愣住了。天啟皇帝催促道:「快唸啊!」那位太監定了定神,便細聲細氣地唸了起來。哎!真是蒼天不祐楊漣啊!這位太監剛巧是魏忠賢的死黨。他的反應太快了,他拿著楊漣的奏疏不是照著念,而是現編詞兒。太有才了,通過他的嘴,魏忠賢所有的罪狀都不見了,變成了一些無關痛癢的話。天啟皇帝有點納悶兒了:「聽起來還不錯嘛!我還以為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呢!」魏忠賢連忙申辯道:「我說我是冤枉的嘛!」說完便號啕大哭起來。天啟皇帝安慰道:「好了,沒什麼大事兒,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吧!」就這樣,魏忠賢平安地度過了彈劾危機。
        魏忠賢度過了危機,可是楊漣卻倒楣了。魏忠賢覺得楊漣這個人太可怕了,他決心對楊漣以及所有彈劾他的東林人士還施報復。於是,他利用手中的權力,假傳聖旨,將楊漣等人統統削職為民,趕回老家。可是,對於魏忠賢而言,不殺楊漣難解心頭之恨,而且說不定哪一天他們又會捲土重來。但是,大明朝從來沒有因彈劾而殺言官的先例,即使彈劾錯了,最多革職罷官,削籍為民,魏忠賢只能暫時罷手,另想辦法。
       
        其實殺楊漣這件事,對魏忠賢來說的確沒有什麼難度。想好計策之後,魏忠
    賢立刻找來了錦衣衛鎮撫司的提督許顯純。鎮撫司是錦衣衛下屬專門負責逮捕、關押、審訊和處死犯人的部門,許顯純就是這個部門的頭兒。他是武進士出身,雖然讀過一些書,但是生性冷酷,手段殘忍,特別適合鎮撫司的工作。許顯純投靠魏忠賢之後,專門幫魏忠賢排除和殘害異已,成為「五彪」之一。魏忠賢對許顯純說:「熊廷弼被判死刑之後,楊漣等人是不是一直都在想辦法救他?」許顯純說:「是啊,可這又能怎麼樣呢?」魏忠賢問許顯純:「他們為什麼要救熊廷弼?」許顯純想了想說:「不知道,也許都是東林黨吧。」魏忠賢提示許顯純說:「你就不能說是楊漣他們收了熊廷弼的銀子?」許顯純說:「可是沒有證據啊!」魏忠賢冷笑道:「證據?這對你來說有難度嗎?」許顯純立刻心領神會。
        得到魏忠賢的授意後,許顯純便來到鎮撫司監獄,提審了一個特別的犯人。這個特別的犯人名叫汪文言,在家鄉時是個監獄看守,因為犯了法逃到北京,後來花錢買了個功名,就一直在京城裡混。他的活動力很強,無論是東林黨,還是齊楚浙黨,都能說上話;從內閣輔臣到宮中大太監,都有來往。正是由於他的活動力,東林人士才委託他四處奔走營救熊廷弼。魏忠賢得知此事之後,覺得可以從這個人身上打開缺口,達到報復東林人士的目的。因此,魏忠賢就找了個藉口將汪文言打入了鎮撫司大牢。
        許顯純用各種酷刑折磨著汪文言,讓他揭發東林黨人的罪行。可是無論許顯純怎麼折磨,汪文言始終回答「不知道!」關鍵是東林人士的確沒有什麼可以揭發的罪行。許顯純見汪文言如此死硬,就天天用酷刑折磨他。終於有一天,汪文言實在受不了,用微弱的聲音對許顯純說:「你們需要我承認什麼,我承認就是了!」許顯純連忙說:「只要你說楊漣接受了熊廷弼的賄賂,我就放了你。」汪文言沉默了一會兒,微弱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堅定起來,他說:「這世上,不可能有貪贓的楊漣!」面對如此頑抗的汪文言,許顯純開始偽造口供。而且一邊拷打汪文言,一邊在他的眼前偽造口供。偽造完了口供,許顯純得意洋洋地念給汪文言聽,汪文言突然拚盡體內最後的力量,發出一聲怒吼:「你不要亂寫,我就是死了也會和你對質!」這話提醒了許顯純不能留活口,因此他一聲令下,就把汪文言活活打死了。
        魏忠賢拿到這份捏造好的供詞之後,立即派錦衣衛去逮捕楊漣等人。
       
        為了逼楊漣承認捏造的罪名,許顯純將鎮撫司裡的所有酷刑用了個遍,將楊漣折磨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楊漣寧死不屈,為了揭露事情的真相,他不顧傷痛,在獄中寫下了《絕筆》。巧合的是,這篇《絕筆》被每天奉命搜查監獄的看守發現了。看守看完《絕筆》之後,沉默了一會兒,一言不發地將它藏在了室內的一尊關公像背後。過了幾天,他又找機會將《絕筆》埋在了牢房的牆角下,希望有一天能夠把真相公諸於世。
        魏忠賢本來想屈打成招,然後讓天啟皇帝批准處死楊漣,把冤案做成鐵案。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楊漣竟然如此堅強,這讓他既恨又怕,怎麼辦?索性一不作二不休,直接除掉楊漣,而且不能讓人看出死因,來個死無對證。於是,魏忠賢命令許顯純直接行動,幹掉楊漣。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許顯純趁楊漣正在昏睡的時候,將裝滿沙土的麻袋壓在楊漣的胸口。可是第二天一早,楊漣卻推開裝滿沙土的麻袋,坐了起來。
        許顯純見楊漣沒有被悶死,就用銅錘將楊漣的肋骨全都砸斷,可是楊漣還是沒有死;許顯純又將兩枚鐵釘釘進他的雙耳,致使楊漣失血過多,昏死過去。可是,到了晚上,楊漣又以堅強的毅力,掙扎著爬了起來,用自己身上的血,寫下了一封血書。血書寫好之後,楊漣將血書藏在枕頭裡。
        第三天早上,許顯純見楊漣依然活著,便將一枚大鐵釘釘入了楊漣的頭頂,這次再沒有奇跡發生了,楊漣終於被害死了。
        四天之後,錦衣衛才通知親友來認領屍體。當時正值盛夏,屍體從詔獄裡拖出來的時候已經開始腐爛生蛆了!
       
        魏忠賢為了消滅證據,下令仔細檢查楊漣的所有遺物,一位看守發現了楊漣的血書。一開始,他如獲至寶,準備將血書交出去領賞。可是,當他讀了這封血書的內容之後,卻改變了主意。他把血書藏在身上,悄悄地帶回家。他老婆知道後嚇壞了,逼著他趕緊把血書交出去。可是,這位看守堅決不肯,他一邊痛哭,一邊重複著這樣一句話:「我要留著它,將來用它贖我的罪過。」三年後,魏忠賢等「閹黨」首惡被剷除,這位看守拿出了這份血書。血書總共二百多個字,其中有這樣一句話:
        「仁義一生,死於詔獄,難言不得死所,何憾於天,何怨於人?」
        這句話的意思是,我一生仁義,卻死在詔獄(詔獄是關押皇帝下詔逮捕的欽犯的監獄),不能說我死的不是地方,面對上天我沒有遺憾,面對世人我沒有怨恨。像楊漣這樣一生仁義,忠於天子的人,卻死於詔獄,這是何等的冤枉。可是,楊漣覺得他死得其所。因此,沒有任何遺憾,也不怨恨任何人。受如此冤屈,遭這麼大的罪,可是楊漣卻沒有任何怨言,他究竟為什麼會有如此高的精神境界呢?楊漣在血書中說:「我身為朝中大臣,身負先帝托孤的使命。我因忠於職守而死,所以我死得其所,我無愧於先帝和歷代君王。」這些話表達了楊漣的信仰,他在血書的最後寫道:「大笑,大笑,還大笑,刀砍東風,於我何有哉!」 意思是,我始終以大笑面對死亡,刀可以砍殺我的生命,卻殺不死我的精神。
        寫到這裡,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它更能說明東林人士這種精神境界的影響力。
       
        這件事發生在東林人士左光斗身上。他也是一位言官,由於彈劾魏忠賢,與楊漣同時被捕,是「東林邪黨案」的成員之一。許顯純為了讓左光斗承認捏造的罪名,對他實施了炮烙之刑,就是將人放在燒紅的鐵器裡烤。左光斗的一位學生得知消息之後,心急如焚,每天等在監獄門外,想找機會到獄中探望老師。但是,監獄防守很嚴,不讓任何人看望。這位學生花了50兩銀子買通獄卒,裝扮成清潔工由獄卒領進了監獄。當他終於見到自己的老師左光斗時,被眼前的情形震撼了。左光斗的左膝下筋骨全部被打爛了,已經無法站立,人被烤得像焦炭一樣。學生看著恩師的慘狀,控制不住內心的悲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抱著老師的雙膝,痛哭失聲!炮烙之刑烤瞎了左光斗的雙眼,但是他卻能夠聽出是自己最喜歡的學生來看他,他大聲地罵道:「蠢東西!這是什麼地方,你怎麼到這兒來了!國家已經爛成這樣了,我也是要死的人了,可是你卻不顧生命危險,置天下蒼生於不顧,跑到這兒來看我,奸人們會因此陷害你的,還不快走!」左光斗見這位學生一動不動,便發起脾氣來,大聲說:「再不走,看我不殺了你!」一邊說一邊要用身邊的枷鎖打自己的學生,可是他已經拿不動那枷鎖了。左光斗的這位學生無法抑制內心的悲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淚水不停地往下流。他跪在地上默默地給恩師磕頭,與恩師告別。
        二十年後,這位學生站在揚州城頭,面對城外的清軍,他暗暗發誓:「我絕不能對不起我的恩師!」後來,揚州城陷落,他被清軍俘獲,因誓死不肯投降而被殺害。他就是史可法!

        崇禎皇帝終於被東林人士的這種精神境界所感動。他不再保持「公允」的態度,開始旗幟鮮明地為東林人士平反昭雪,並且下令嚴懲那些迫害東林人士的「閹黨」骨幹,罪大惡極的許顯純被斬首示眾。經過一年多的努力,三百多名「閹黨」從官僚中被清除了,近百名受迫害的東林人士官復原職,正義終於得到了伸張。崇禎皇帝登基以來的第一件大事——徹底剷除「閹黨」,算是圓滿告終,可以說幹得非常漂亮。緊接著,我們這位崇禎皇帝將要大展拳腳,實施他的新政了。
        崇禎皇帝將會如何實現他「中興大明」的抱負呢?


    第二十六章 宿命之悲
    南遷之議無疾而終,崇禎皇帝需要面對現實,為自己,也為大明王朝在李自成軍隊的合圍之勢中尋求生機。然而,歷史沒有更多的可能,朱由檢最終的結局也是眾人皆知,這也許是因為性格悲劇、宿命使然,有其必然性。崇禎皇帝和大明王朝是如何悲壯謝幕的,帶給我們怎樣的啟示呢?
       
        既然南遷已經不可能,總不能在京城裡坐以待斃吧?崇禎皇帝痛下決心,把駐紮在山海關以外寧遠前線的吳三桂調進關來,讓他帶領關寧鐵騎保衛北京城。其實,早在李自成剛剛渡過黃河的時候,崇禎皇帝就有了這個想法,並且將他的想法交給大臣們討論。眾位大臣知道,一旦調關寧鐵騎入關,就意味著放棄山海關至寧遠一帶的領土。因此,崇禎皇帝的這一提議立刻遭到眾位大臣的堅決反對。兵部尚書說:「是否調吳三桂入關,取決於是否要放棄寧遠,這兩件事要一起決定。」內閣首輔陳演說:「一寸山河一寸金。」堅決不同意放棄寧遠。可是,這次崇禎皇帝終於乾綱獨斷,不顧眾位大臣們的反對,執意做出決定,放棄寧遠,退守山海關,令吳三桂帶兵進京勤王。可是,陳演卻故意拖延,就是不下達調吳三桂入關的聖旨。
        你可能會問:不是說崇禎皇帝乾綱獨斷了嗎?陳演怎麼還能拖延呢?因為,按照明朝的制度,皇帝下旨之後,要由內閣首輔起草聖旨,然後這聖旨才能正式下達。可是,內閣首輔陳演故意拖延,就是不寫這道從寧遠撤兵的聖旨,因此崇禎皇帝的這道聖旨就遲遲無法下達。這位陳演如此不聽話,崇禎皇帝怎麼讓他擔任內閣首輔呢?因為陳演太會鑽營了。比如,崇禎皇帝喜歡在上朝的時候向大臣們提問,陳演就提前買通皇上身邊的太監,打聽皇上第二天想問的問題,然後精心準備,結果第二天上朝,對皇上的問題對答如流。崇禎皇帝大喜,陳演也因此獲得晉升。可是這個陳演在關鍵時刻卻處處和皇上過不去。
        崇禎皇帝沒辦法,只好再次召集會議,討論是否放棄寧遠,是否調吳三桂入關的問題。會上,內閣首輔陳演提出許多具體問題來為難皇上。比如,放棄寧遠之後,山海關怎麼守?寧遠撤退的軍民如何安頓?並且強調說,這些問題必須等薊遼總督表態,並且拿出一個實施細則之後,他才能下達聖旨。
        當薊遼總督表態堅決支持皇上的決策後,崇禎皇帝催促內閣首輔陳演儘快下達聖旨。可是陳演又要求遼東巡撫和遼東總兵表態。當遼東巡撫和遼東總兵都表示同意皇帝的決策後,陳演仍然拖延,不下達聖旨。
        崇禎十七年二月初八日,山西省會太原陷落,不久李自成佔領山西全境。然後,李自成的部隊從南北兩線同時進入京師地區。京師地區根本沒有多少軍隊,必須召吳三桂的關寧鐵騎入京勤王。薊遼總督再次給崇禎皇帝上疏,請求調吳三桂進京。崇禎皇帝將這份奏疏拿給陳演看,陳演看了之後卻一句話不說。那麼,陳演到底為什麼反對從寧遠撤兵呢?陳演退朝之後,對另一位內閣大臣解釋說:「皇上這個時候著急了,才想出這個辦法。一旦危機過去,就會以放棄國土的罪名殺我們,到那個時候,怎麼辦?」一旁的大臣聽了之後,反駁說:「這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能夠因為怕以後擔責任而耽誤大局呢?」陳演回答說:「無故放棄三百里土地,我擔不起這個責任!」由此可見,無力擔當責任的皇帝,手下是不可能有勇於擔當責任的大臣的。
        崇禎十七年二月二十七日,北線宣化告急,南線保定告急,京師的形勢越來越危急。崇禎皇帝再次催促陳演趕快擬旨,徵調寧遠的關寧鐵騎進京勤王,保衛京師,否則就來不及了。可是陳演卻說:「必須在薊遼總督和遼東巡撫同時簽署意見之後,我才能下發調吳三桂入關的聖旨。」崇禎皇帝沒有辦法,只好立刻派人到薊遼總督和遼東巡撫那裡取他們兩人的簽署意見。拿到了這兩位的意見之後,陳演覺得自己不會當替罪羊了,才終於下達了命令吳三桂從寧遠撤軍進京勤王的聖旨。

        可是,時間全被耽誤了!從崇禎皇帝決心調吳三桂入關,到聖旨最後下達,整整拖了三個月的時間。也就是在這三個月當中,李自成的農民軍渡過黃河,占領整個山西,攻打到京師地區。當吳三桂接到聖旨的時候,已經是崇禎十七年的三月上旬了,昌平和保定都已經陷落,李自成已經對北京形成了合圍之勢。吳三桂帶領寧遠,五十萬軍民啟程,日行數十里,直到三月十六日才全部進入山海關。等吳三桂準備帶著他的關寧鐵騎入京勤王的時候,李自成的部隊已經把北京城團團包圍了。這個時候,關寧鐵騎再入京勤王,已經來不及了。北京城已經被李自成的部隊圍得水泄不通。
        崇禎十七年的三月十七日,也就是吳三桂撤回山海關的第二天,李自成的軍隊從東西兩個方向開始進攻北京城,大砲不停地轟擊城牆。北京城危在旦夕,朝廷上下一片恐慌。
        可是這天的一大早,崇禎皇帝依然照例上了早朝。崇禎皇帝來到朝堂之上,只見眾位大臣們一個個相對而泣,不知如何是好。一見皇上來了,大臣們便你一言、我一語地給皇上出主意,可都是一些根本不解決問題的廢話。崇禎皇帝一概不予理睬,一個人坐在那裡一句話也不說,默默地在他的桌子上寫了十二個字,寫完之後,悄悄讓身邊的太監看了一眼,然後又輕輕地擦掉了,其中有六個字是:「文臣人人可殺」。可見,崇禎皇帝對他手下的這些大臣,已經失望甚至厭惡到了極點。
        就在這一天的中午,李自成的軍隊攻打平則門(現在的阜城門)、彰義門(現在的廣安門)和西直門。這三個城門的守軍簡直是不堪一擊。就在城門將要被攻破的時候,農民軍突然停止了進攻。守城的士兵正在納悶,就聽見李自成對城上喊話,要求和崇禎皇帝談判。負責守城的將領在城頭大聲回話說:「我到你的大營中做人質,你可以派人進城和聖上面談。」李自成回答說:「還要什麼人質啊!這兒有的是人傳話!」說完這話,李自成立刻派杜勳進城傳話。杜勳本來是崇禎皇帝派到宣化城監軍的太監,可是還沒等李自成拿下宣化城,他就帶頭投降了,而且出城30里,迎接李自成入城。
        太監杜勳進入京城後,直奔皇宮面見皇上。他對皇上說:「李自成人多勢眾,根本無法抵抗,皇上您必須得下決心了。」然後,轉達了李自成提出的退兵條件,具體內容是:把西北地方劃給李自成,讓他在那兒立國稱王。朝廷發給李自成的部隊一百萬兩白銀作為犒賞。如果朝廷同意李自成提出的條件,李自成承諾:可以為朝廷平息內亂,並且派勁旅守衛遼東。只是不奉詔、不朝覲,就是不執臣子之禮。李自成這是要與崇禎皇帝平起平坐,平分江山啊。俗話說:「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崇禎皇帝能答應這個條件嗎?
        崇禎皇帝沒有馬上表態,轉身問諸位內閣大臣說:「此議如何?今事已急,可一言決之。」意思是,這個方案怎麼樣?目前情況緊急,只聽你們的一句話,是同意還是不同意?顯然,皇帝朱由檢是想接受李自成的談判條件。可是,這些內閣大臣一個個一聲不吭,無論皇帝朱由檢怎麼問,他們始終一言不發。內閣大臣們不表態,崇禎皇帝只好讓杜勳出城給李自成回話說:「朕計定,後有旨。」意思是,讓我考慮一下,然後再下旨。等杜勳走了之後,崇禎皇帝再一次問內閣大臣,他們依然一言不發。崇禎皇帝氣得一把推倒了龍椅,離開了大殿。
        既然內閣大臣對李自成提出的和平方案都不表態,崇禎皇帝沒有辦法,只好繼續抵抗。崇禎皇帝親筆寫了一道詔書,他在詔書中說:「朕今親率六師以往,國家重務悉委太子。」意思是,我今天親自帶所有部隊上戰場了,國家的重要事務,都交給太子管吧。然後緊急召見他的妹夫,駙馬督尉鞏永固,要他率家丁護送太子南行,鞏永固說:「我平常哪敢養家丁啊,即使有家丁,這個時候也衝不出去。」鞏永固並非怕死之輩,後來京城陷落,他放火燒死了自己的兩個女兒,然後自刎而死。崇禎皇帝見妹夫說得有道理,只好叫來親信太監王承恩,令他召集內宮人員,準備守衛皇城。
        李自成見崇禎皇帝不答應和平條件,立刻下令全線攻城。守城太監曹化淳首先打開了彰義門,也就是廣安門投降了,放李自成的部隊進城,北京的外城全部陷落了。

        明朝的時候,北京城由皇城、內城和外城三道城牆構成。皇城就是紫禁城,環繞著皇城的就是北京城,範圍相當於現在的二環以內。嘉靖年間,為了防止蒙古人進攻北京城,計畫環繞北京城再修一道外城,因此,北京城就被稱之為內城。可是這外城只在城南修了不到一半,由於缺少經費,只好草草收場,這修了不到一半的外城在前門以南,因此也叫南城。
        北京的外城一旦陷落,北京城的一大半就落入了敵手。北京內城的南部也失去了屏障。就在這個時候,崇禎皇帝召見內閣大臣們問道:「你們知道不知道,外城已經被攻破了?」
        眾位內閣大臣們回答:「不知道啊!」
        崇禎皇帝又問:「事情萬分緊急,如今還有什麼辦法應對呢?」
        一位大臣回答說:「陛下您儘管放心,如果賊寇攻入內城,我們就和賊寇進行巷戰,我們發誓,絕不辜負國家!」
        於是,這些大臣紛紛離開了皇宮,準備去和李自成的農民軍進行巷戰了。
        三月十八日的晚上,砲聲突然停了,崇禎皇帝覺得奇怪,怎麼回事?李自成怎麼不打了?突然宮外傳來消息,宣武門、正陽門和齊化門(也就是朝陽門)的守將都投降了,北京內城的所有城門都已經打開,李自成的軍隊控制了整個京城,內城根本沒有發生巷戰!
        崇禎皇帝聽說北京內城陷落的消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問道:「大營兵在什麼地方?李國楨在哪兒?」大營兵就是守衛北京城的部隊,李國楨是大營兵的總督。身邊的太監告訴皇上:「大營兵全散了,大營兵的總督李國楨逃跑了,皇上您也趕快跑吧」。崇禎皇帝不相信這位太監的話,於是帶著心腹太監王承恩登上皇宮北面的萬歲山,這裡曾經堆放過煤,所以又叫「煤山」,也就是現在的景山。崇禎皇帝登上萬歲山四下裡一看,只見到處是燃燒的大火,他這才相信,北京的內城的確已經陷落了。
        崇禎皇帝知道大勢已去,急忙返回皇官,安排後事。他先來到坤寧宮對周皇后說:「大事去矣,爾為天下母,宜死。」意思是,現在大勢已去,你是天下人的國母,必須得死!周皇后一聽這話便傷心地慟哭起來,一邊哭一邊說:「我嫁給你十八年了,可是你從來不聽我一句勸告,今天卻讓我和社稷共存亡,死就死吧,我也沒什麼可遺憾的!」聽了老婆這番話,崇禎皇帝的內心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他頭也不回地走出坤寧宮。然後,他叫太監給他斟酒,崇禎皇帝一口氣連乾了十幾杯酒。崇禎皇帝從來沒這樣喝過酒,嚇得身邊的太監跪在地上,仰著臉看著皇上,一動也不敢動。崇禎皇帝一邊喝酒,一邊傳旨,讓所有的嬪妃們都自殺,不能讓她們落在賊寇的手裡,丟了祖先的臉面。然後,又讓太監把他的三個兒子都叫來。
        不一會,三個兒子來到了崇禎皇帝的面前。崇禎皇帝讓太監將三個兒子化裝成平民,設法混出皇宮,逃出京城。
        兒子們臨行之前,崇禎皇帝囑咐道:「你們平時是太子和王子,可是現在京城被攻破了,你們就是普通百姓了,各自逃生去吧。不要管我,我要與大明江山共存亡!」
    兒子們聽父親這樣說,也就不再猶豫,準備出宮。這時,崇禎皇帝不放心地囑咐道:「你們出城之後一定要小心!見到當官的,年紀大的叫『老爺』,年紀輕的叫『相公』;遇到平民,年紀大的叫『老爹』,年紀輕的叫『兄長』;遇到文人叫『先生』,見到軍人叫『長官』。」最後又囑咐三位皇子說:「如果你們有朝一日能夠生還,要記得為父母報仇,也一定要記住我的教訓!」
        崇禎皇帝知道兒子們這一去必定凶多吉少,是否能夠死裡逃生,他心裡一點把握也沒有,所以在最後的訣別時,突然大聲感慨道:「你們三個人,為何不幸地生在我家啊!」話音未落,便哽咽住了,身邊的太監被這個場景感動得失聲痛哭。
        崇禎皇帝送走兒子之後,回到坤寧宮,見周皇后已經懸樑自盡,便連聲說:「好!好!好!」當他看到十六歲的長平公主在一旁痛哭的時候,不禁再一次哀歎道:「唉!你為何生在我家啊!」說著便揮起手中的劍向女兒砍去。女兒用手臂一擋,手臂當時就被砍斷了,疼得昏死過去。
        崇禎皇帝以為女兒死了,便轉身來到懿安皇后的住處,自己不好意思直接下令讓皇嫂自盡,就讓宮女給懿安皇后傳話,讓她自殺。懿安皇后只好上吊自殺,可是卻被宮女們解救了下來。第二天,李自成手下的一位部將來到懿安皇后的住處,他不但沒有傷害懿安皇后,而且對她非常尊敬,不過,懿安皇后最後還是自殺了。李自成的士兵將昏死過去的長平公主送到她的外公家,大家都以為她已經死了,不料五天後,她又活了過來。後來,長平公主向清朝的順治皇帝提出要出家,順治皇帝不但不同意,反而下令讓他與崇禎皇帝選定的駙馬完婚。結婚之後的第二年,長平公主因思念自己的父母,痛苦得吐血而死,死的時候年僅十八歲。崇禎皇帝見該送走的送走了,該自盡的自盡了,該殺的也殺了,這後事就算安排妥當了,然後便和王承恩一起再一次爬上了萬歲山。朱由檢回身望著夜幕下的紫金城,此時此刻,他的心情可想而知!自天啟七年登基至今,已經十八個年頭,往事一幕幕地重現在他的腦海。十八年前,他入主皇宮,登基為帝,一舉鏟除「閹黨」集團,那個時候真是少年得志,意氣風發!登基之後,他勵精圖治,節儉勤政,一心要中興大明。可是,十八年之後,大明王朝不但沒有中興,反而落得國破家亡。他心有不甘啊!可是,一切都已經不可挽回了,堂堂大明王朝的天子,無論如何不能成為賊寇的階下囚!想到這兒,他咬破手指在內衣上寫下了一篇遺詔,遺詔的最後有這樣一句話:「諸臣誤朕,朕無顏見先帝於地下,將髮覆面,任賊分裂朕屍,決勿傷我百姓一人。」意思是,都是眾位大臣耽誤了我,在九泉之下,我沒有臉面見先帝了,只好用頭髮將我的臉遮住。賊寇可以分裂我的屍體,但是決不要傷害我的百姓!寫完遺詔之後,崇禎皇帝在一棵老槐樹上,上吊自殺了!
        就這樣,大明王朝的第十六位皇帝——崇禎皇帝朱由檢,一個渴望著大明王朝中興,卻一直未能如願的年輕皇帝,淒慘、哀怨地以自殺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當時只有34歲!立國二百七十六年的大明王朝,就此滅亡了!
       
         大明王朝由於朱由檢的死而終結,所以歷史上很多人都稱朱由檢為「亡國之君」,但是我認為朱由檢只能是大明朝的末代皇帝,而不是亡國之君。大家一定會問:這有什麼區別呢?這區別還是很大的。所謂「亡國之君」,是指國家因他而亡,比如夏朝的桀、商朝的紂、秦朝的二世、隋朝的楊廣,由於君主的荒淫無道,導致王朝的滅亡;所謂「末代皇帝」,是指國家滅亡時,他是最後一位君主,而亡國的原因和責任卻並不在於他。
        但是大明王朝畢竟亡了,一個王朝滅亡,必然有亡國之君。說朱由檢不是亡國之君,那麼大明朝的亡國之君又是誰呢?我認為,大明朝的亡國之君就是萬曆皇帝朱翊鈞和天啟皇帝朱由校。因為,萬曆皇帝在位48年,其中有將近30年不理朝政,這在中國歷朝歷代的皇帝中是絕無僅有的,結果導致朝綱混亂,朝黨矛盾,政治貪腐,邊防廢弛,女真族人趁機崛起。更為嚴重的是,他派出太監在全國範圍內拚命徵收礦捐礦稅,對當時的生產和經濟造成了相當嚴重的破壞,鬧得民不聊生,怨聲載道。
        天啟皇帝朱由校雖然在位僅7年,可他根本不是一國之君的材料,只知道吃喝玩樂,結果大權旁落,讓魏忠賢的「閹黨」把持了朝政,使得大明朝的政治更加黑暗,危機四伏,民變蜂起。
        與這兩位皇帝完全相反,崇禎皇帝勵精圖治,努力中興大明王朝。與明朝其他15位皇帝相比,崇禎皇帝雖然有嚴重的缺點和錯誤,但是他依然算得上是一位好皇帝。為什麼這樣評價崇禎皇帝呢?我有三個理由。
        第一、朱由檢很勤奮。朱由檢的勤奮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
        其一,勤奮讀書。朱由檢一直保持著讀書的習慣,堅持讀儒家的經典著作,朝廷舉辦經筵,為皇帝講解儒家經典,朱由檢幾乎每場必到,除非發生重大的事情。比如,張獻忠燒毀鳳陽朱元璋的祖墳,這消息傳到北京,朱由檢正在聽講,由於心中過於悲痛,才宣佈經筵停止。朱由檢每次聽完儒家經典的講述之後,都會發表一些獨到的見解,如果平常不堅持讀書,是不可能做到的。
        其二,勤奮習武。朱由檢雖然出身皇室,但並不是一個公子哥,而是一個文武雙全的人。比如,他喜歡騎馬射箭,能夠拉開三石的弓,也就是需要三百六十斤力量才能拉動的弓,而且百發百中。
        第二、朱由檢很勤儉。
        朱由檢的勤儉雖然不能和普通百姓相比,但是作為皇帝,朱由檢可以說是非常勤儉的。朱由檢的勤儉表現為三個方面。
        其一、提倡勤儉之風。朱由檢登基之後不久,為了減輕百姓的負擔,下令停止蘇杭織造局為宮中生產奢侈的絲織品,首先在宮中提倡勤儉之風。朱由檢的老婆周皇后自幼家境清貧,進宮當了皇后,依然保持平民本色。她非常支持丈夫,讓太監在民間搜集紡車,她組織宮女學紡紗,身體力行地推動宮中的勤儉之風。
        其二,穿打補丁的衣服。在周皇后的支持下,崇禎皇帝自己的生活也非常節儉,他的衣服、褲子、襪子,都是打了補丁的,而且這些補丁都是周皇后親手縫的。朱由檢平常走路不敢太快,因為怕露出內衣上的補丁,讓大臣們看到了笑話。有一天,朱由檢出席經筵,正聽一位老師講課,內衣的袖子露了出來,朱由檢怕先生看到內衣上的補丁,連忙將衣袖塞了進去。這個細小的動作被上課的老師發現了,馬上對皇上說:「衣服上有補丁,這是美德,何必要遮遮掩掩呢?」聽了老師的話,朱由檢才不再掩飾自己帶補丁的內衣了。
        其三,堅持吃素。朱由檢在飲食方面也是比較簡樸的。比如,他有一段時間一直吃素。後來有人勸他說,吃素會影響身體健康,他就將每天吃素,改成每月「持齋十日」,也就是每月吃十天素。而周皇后不但會縫縫補補、洗洗涮涮,而且還會做飯。當初朱由檢剛進宮的時候,怕魏忠賢和客巴巴暗害,不敢吃宮裡的食物,周皇后就親自下廚給丈夫做飯。像這樣的皇后,在中國歷史上也是不多見的。有這樣的皇后做朱由檢的賢內助,朱由檢就更有可能長期保持他勤儉的好品質。
        第三、朱由檢很勤政。
        我們曾經說過,萬曆皇帝當政48年,將近30年不理朝政,天啟皇帝當了7年皇帝,大部分時間都在玩兒。可是,崇禎皇帝卻非常勤政,他幾乎沒有無故不上朝的時候,而且工作起來非常努力、認真。他每天白天上朝,晚上回家還要加班閱讀大臣們的奏章。崇禎皇帝經常工作將近14個小時,可是第二天一大早還得繼續上朝,即使逢年過節也不例外。像這樣勤政的皇帝,在中國歷史上也是不多見的。
    我將朱由檢的這些優秀品質,概括為「三勤」,也就是「勤奮」、「勤儉」、「勤政」。這「三勤」完全可以證明,崇禎皇帝不是一個亡國之君,而是一個不幸的末代皇帝。

        其實,明朝滅亡,清朝取而代之,不過就是兩個封建王朝之間的更迭。只是碰巧大明朝亡在了朱由檢的手上,如果朱由檢生在萬曆時期,大明王朝就絕不可能亡在他的手裡,這就是不可抗拒的歷史宿命。
        所謂「宿命」,就是一個無法改變的歷史必然。就好比一個人,什麼時候出生,出生在什麼環境、時代、家庭和血統,這是任何個人都無法選擇的。就古代社會的歷史進程而言,幾百年重複一次的治亂之間的迴圈,呈現為一種客觀的必然,任何個人都無法抗拒。作為一代君王,朱由檢恰恰遇到由治到亂的歷史轉折,他登基當皇帝的時候,就接手了一個爛攤子。僅憑他個人的主觀努力,根本無法改變歷史的進程,這就是朱由檢的宿命!
        那麼,朱由檢面對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歷史宿命呢?也就是說,大明王朝滅亡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呢?我認為至少有三個最重要的原因。
        第一、土地兼併,民不聊生。明朝是小農經濟國家,農民有地耕種,天下就會太平。可是,當土地的兼併達到臨界點的時候,就會造成大量農民破產,從自耕農淪為雇農。一旦遭遇重大的自然災害,這些人就失去了最基本的生存條件,他們就會揭竿而起,從打土豪分田地開始,最後推翻貪腐的王朝。明朝末年的情況就是這樣。一方面朝廷橫徵暴斂,一方面地主豪強兼併土地,再加上連年的自然災害,引起了全國範圍的災民造反,直鬧得局面無法控制。
        第二、政治貪腐,積重難返。古代封建社會的政權是絕對的專制體制,這樣的體制缺乏自我更新能力。最集中的表現就是,這種政體不可能將社會中最優秀的人才推向最高管理層。所以,每當一個新的王朝建立之後,其繼任者的整體素質趨向於一代不如一代,行政效率衰退和政治貪腐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日益嚴重。一個典型的例子:崇禎王朝十七年,崇禎皇帝一共更換了50多位內閣成員,19位內閣首輔。因為崇禎皇帝一直想組建一個能夠有效管理國家,支持他中興大明王朝的最高領導班子,可是他卻一直未能如願。最後朱由檢得出的結論是:「諸臣誤朕」、「文臣人人可殺」。可是,崇禎皇帝哪裡知道,這不是諸臣誤他,而是傳統的專制體制和思想文化,很難培養出能夠力挽狂瀾的人才。即使有這樣的人才,當時的政治體制也根本無法將他們選拔出來。
         第三、競爭對手,過於強大。崇禎皇帝雖然很優秀,但是在他當皇帝的這十七年裡,卻遇到的兩個強勁的對手,他們在各方面都比他更優秀。一個是農民領袖李自成,一個是清國皇帝皇太極。這兩個人的共同特點是,在政治上有逐鹿中原的野心,在軍事上極有謀略,而且詭計多端,並且親自領兵在戰場上廝殺,這是崇禎皇帝根本無法與之相抗衡的。以李自成為代表的農民階級,由於自然災害,生存沒有保障,便揭竿而起,他們「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面對這樣的對手,朱由檢只能甘拜下風。而以皇太極為代表的滿族貴族,他們雖然在社會形態上還很落後,但是他們正處在上升時期,再加上游牧民族能征善戰,極富進攻性,朱由檢就更不是他的對手。
        以上說的三點是明朝滅亡的客觀因素。從一個帝王的角度看,雖然朱由檢不是亡國之君,但是他也不是一個救國之君,他對大明王朝的滅亡還是有一定責任的,或者說,大明王朝滅亡,也有朱由檢主觀方面的原因。
        第一、生性多疑。生性多疑本來是帝王的共性,為了維護自己的最高權力,帝王對任何人都不會放心。尤其對手握重兵的將軍,更是疑心重重,擔心他們會威脅自己的地位。不過,朱由檢在這方面表現得更加明顯。最典型的表現就是對袁崇煥一案的處理。錯殺袁崇煥,是朱由檢自毀長城。袁崇煥死了之後,明軍在與清軍的交戰中,再也沒有取得過任何勝利。
        第二、不敢承擔責任。不敢承擔責任,是作為一個帝王的最大弱點。尤其是在歷史發展的緊要關頭,需要朱由檢勇於承擔責任的時候,他卻不敢承擔責任。比如,崇禎十五年與清國議和。由於和談秘密洩露,引起朝廷輿論譁然,為了推卸責任,他將主持議和的兵部尚書陳新甲殺了。最終使得大明朝失去了與清國實現和平的機會,導致清軍再度入關,形成大明王朝兩條戰線同時作戰的被動局面,致使李自成的農民軍在朝廷無力顧及中原的情況之下,迅速發展壯大。
        第三、優柔寡斷。這是朱由檢性格上的又一大弱點。在政治、軍事鬥爭的關鍵時刻,朱由檢常常優柔寡斷。比如在首都南遷的問題上,朱由檢完全可以利用手中的專制權力,下決心實施他的計畫,誰敢阻攔就免了他的職務,讓同意南遷計畫的大臣堅決執行自己的命令。可是朱由檢卻始終沒有痛下決心,致使南遷首都未能成行,從而加速了大明王朝的滅亡。
        第四、急於求成。朱由檢遇事總是急於求成,這是他的性格,也是他的毛病。比如,崇禎元年戶科給事中韓一良上疏彈劾天下最大的貪官,可是崇禎皇帝卻讓韓一良5天之內查出天下最大的貪官,結果讓這次反腐倡議不了了之。再比如,崇禎元年袁崇煥擔任薊遼督師,他迎合崇禎皇帝急於求成的心態,提出「五年收復遼東」,結果在收復遼東的戰略上犯了根本性的失誤,導致第二年皇太極大舉進攻北京。再比如松錦戰役,本來洪承疇要堅持與清軍進行持久戰,可是朱由檢急於結束戰爭,一再下死命令讓洪承疇出戰,結果導致明軍大敗。
        本來,朱由檢命運不濟,接手了一個爛攤子,再加上他自身的一些致命弱點,大明王朝最終被李自成的農民軍推翻了。可是,李自成的大順政權在北京僅僅存在了四十幾天就覆亡了,他本人也慌忙退出了北京。隨後,清軍入關佔領北京,建立了大清王朝。在這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北京城裡自殺了一個皇帝,逃跑了一個皇帝,從關外又殺進來一個皇帝,中國的政壇上進行著殘酷的權力爭奪。中原大地從此陷入了長達半個世紀之久的戰亂和動盪。

        回眸歷史,秦漢之際、隋唐之際、宋元之際、元明之際,最後是明清之際,都是在專制王朝一治一亂的週期規律的支配之下,完成著朝代更迭的。按理說,大明王朝的滅亡也是它氣數已盡的必然結果,改朝換代本應給人以由亂到治的欣喜。然而,三百多年之後的人們,又何必為三百多年前滅亡的大明王朝感到悲哀呢?既然古代專制王朝的週期規律就是這樣,又何必唯獨對大明王朝的滅亡產生如此難以平撫的「悲情」呢?一句話:這大明悲歌,悲從何來呢?
        當我們分析了朱由檢面對的不可抗拒的歷史命運之後,我們悲情的源頭也就清楚了。它不是因為崇禎皇帝自殺,不是因為大明朝的滅亡,而是因為我們的歷史命運。那麼,我們的歷史命運又有什麼可悲的呢?這就得從世界的角度來思考問題了。明朝滅亡的時間是十七世紀中葉,這個時候,中國已經不能繼續關起門來重複一治一亂的歷史迴圈,不能再周而復始地在朝代更迭的迴圈中原地轉圈了。因為,這個時候,東西兩半球一體化的進程已經開啟,中國已經逐漸成為世界的一部分,世界範圍的民族競爭已經開始,而且越來越激烈。
        當西方人通過新航線來到南海時,中國正處在大明王朝的中期,當時的大明是世界第一號強國,也是唯一的一個超級大國。即使到了崇禎年間,中國依然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國家。古老的農耕文明的中國,經濟上完全自給自足,基本上不需要進口商品,對外貿易處於絕對的順差狀態,每年全世界各地大量的白銀源源不斷地流入中國。難怪有人會驚呼:「中國佔有了世界白銀產量的四分之一至三分之一。」這麼多白銀流入中國,必然會對中國的經濟和社會生活產生巨大影響。
        這種影響主要表現為,商品經濟的發展和城市經濟的繁榮,古老的中國社會的確正在悄悄地發生著變化。那個時候的中國和西方世界之間,雖然各有千秋,但是並沒有太大的差距。通過新航路來到中國進行商業貿易的歐洲人,他們國家的生產力和生產關係水準並不比中國進步,基本處於資本主義的原始積累和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萌芽時期。但是,西方世界由於新航路的開闢,世界市場的擴大,從根本上改變了傳統的商業經營方式,最終引發了商業革命。
        明朝末年,中國和西方面臨的機會是均等的,雙方都處在由古代農耕文明向近代工商業文明轉型的歷史時期。在東西方建立了通暢的貿易往來通道的前提下,東西方的經濟互相影響又分頭發展。在世界範圍的競爭中,中國完全有可能一直領先於世界水準,至少可以與世界的經濟和政治同步發展。
        可是,到了明朝末年,中國的歷史進程走到了十字路口,我們走向哪裡才是真正的出路呢?關鍵是,誰能領導我們走向新生呢?當時中國大地上有三大政治勢力:一是以崇禎皇帝為代表的明朝政府;二是以李自成為代表的農民階級;三是割據遼東的滿族貴族。那麼,他們中的誰真正代表華夏民族的根本利益呢?誰能夠帶領中國擺脫治亂迴圈的循環,使我們自立於世界各國之林呢?
        崇禎皇帝自殺之後,以他為代表的明朝政府失敗了。李自成的農民軍佔領了北京城,但是,李自成建立的大順朝在北京僅僅存在了四十天就夭折了。因此,李自成雖然推翻了大明王朝,但他並不是新一代王朝的建立者。那麼,李自成的大順王朝為什麼失敗得這麼快呢?其中有兩個重要原因。
        第一、「三年免賦」的主張。這個主張被老百姓傳唱為「殺牛羊,備酒漿,開了城門迎闖王,闖王來了不納糧」。這個政策對貧苦的農民的確具有極其強烈的感召力。李自成正是通過打土豪、分田地、分浮財等殺富濟貧的方式,摧毀了大明朝的江山社稷,最終佔領北京的。但是,這個使他登上權力頂峰的政策,最終又導致了他的失敗。這又是為什麼呢?因為,全國的土豪是有限的,打土豪可以暫時喚起民眾,但是要建立一個王朝,支持百萬軍隊和龐大的官僚隊伍,必須有穩定的稅收來源,一昧地依靠打土豪獲取軍餉和戰爭資源的李自成部隊,打完大土豪打中土豪,打完中土豪打小土豪,最後到了無土豪可打的時候,他的軍隊就只能靠劫掠為生,他的失敗也就不可避免了。
        第二、政策失誤。李自成進京之後,本應該儘快恢復正常的生活和社會秩序,對自己的部隊嚴加官束。可是,這些習慣於「流寇」生活的農民軍,在北京城一如既往地開始了他們打土豪的行動。手段之殘酷,涉及面之廣,都是聞所未聞的。在打土豪的過程中,李自成的將領們幾乎與綁票的土匪相差無幾,這也是李自成手下的眾將領迅速走向貪腐的重要原因。也正是因為這一政策上的重大失誤,逼得吳三桂投降了清國。
        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當時鎮守山海關的明朝將領吳三桂,在崇禎皇帝自殺之後,地位非常尷尬。他夾在李自成和清國這兩大政治勢力和軍事集團之間,腹背受敵,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以他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與任何一方單獨交戰。同時,他的地位又舉足輕重,他投靠誰,誰就有可能在這場政治和軍事鬥爭中取勝。他成了決定未來局勢走向的重要的棋子。李自成和清國都在拉攏他。從吳三桂的角度考慮,如果必須投降一方的話,那自然首選李自成,因為他們畢竟屬於一個民族。可是,由於李自成部隊政策上的失誤,北京城中打土豪的行動,直接殃及了吳三桂的家族,最終導致吳三桂投靠了清國。當吳三桂與清軍聯手之後,李自成兵敗山海關的命運就無可避免了。
        李自成退出北京,滿族貴族佔領北京城之後,八旗鐵騎橫掃中原,屠城掠地,塗炭生靈。中國從此陷入了長達半個世紀之久的動盪之中。可是,正當華夏民族經歷巨大的歷史災變的時候,英國人卻正在進行第一次資產階級革命。正當西方人開始從古代社會向現代社會轉型的時候,中華大地正在艱難地完成著朝代的更迭。取代大明朝的滿族統治者在經濟和文化方面的水準相當落後,他們的社會形態才剛剛進入奴隸制時代。處於上升時期的大清王朝,雖然給古老的華夏民族注入新的活力,卻使中國再度陷入歷史迴圈的循環。
        所有的悲情便由此產生。
        為什麼呢?因為,中國與西方在十六世紀中葉的確在同一個水準上,但是,西方世界在不斷進步,而中國卻在原地徘徊。西方世界呈現的是波浪前進的發展趨勢,而中國人卻依然在朝代迴圈更迭的歷史循環裡掙扎。
        難道這樣的結局是必然的嗎?雖然歷史不容許假設,但是我仍然想假設另外一種可能。明朝末年,中國社會出現了社會轉型的徵兆,江南各省的城市經濟非常繁榮,從而使得市民階層在壯大,商人地位在提升,文人的獨立意識和在野抨擊朝政的能力在增強,晚明時期思想解放,追求個性,與西方的文藝復興和啟蒙運動有異曲同工之妙。如果不是李自成推翻了大明王朝,也沒有落後的滿族貴族入主中原,大明王朝能再延續幾十年,那麼,中國東南各省的資本主義經濟萌芽逐漸成熟,就有可能像西方一樣,出現資本主義革命和產業革命。但是,歷史不允許假設,李自成的農民軍推翻了大明王朝,緊接著滿族貴族入主中原,打斷了中國社會轉型的進程,中國歷史再度陷入自身的迴圈之中,等到三百年後再度打開國門的時候,我們面對的不再是和平的貿易商船,而是堅船利炮、明火執仗的強盜。由於我們在十七世紀沒有抓住歷史機遇,才使得自己今天在許多方面仍然落後於西方國家。因此,悲的不僅僅是大明王朝,更是中華民族在十七世紀重大轉折關頭的悲劇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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