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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木樹‧療傷茶館
麻木樹‧療傷茶館
  • 定  價:NT$430元
  • 優惠價:79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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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參考庫存: 目前有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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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分類文學作品 > 文學 > 中國文學 > 散文/雜注
   香港出版品文學與哲學 > 華文文學

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目次
  • 書摘/試閱
  • 素黑在小說裡嘗試為幾個由傷痛引發的人生問題尋找出口:人為何要把相愛變成傷害?世上真的沒有無辜的人?善良的人為何總是被傷害?人要為自己的痛負上什麼責任?

    知道經歷過連翻重大的傷痛後,我最深的感受是什麼嗎?

    不是更大的痛,而是更大的愛,希望任何人包括最邪惡的人再也不要經歷不必要的磨難了。寫這小說的初心,也是為了這個心願。女主角原麻木說過:「面對過太多受傷的個案,漸漸懂得對愛最大的祝福,莫過於但願能停止一切傷痛,期許真心去愛的人不再受苦。」

    原麻木說:「原諒是最大的愛。成長是充滿傷害的歷程,我們已沒有更多去錯過。體諒和寬恕能化解緣分的詛咒,也能終止因果循環,終止錯過。」
    但願,但願我們都有這種慈悲和力量去面對傷痛,不再傷愛,只有相愛。

    本書特色:
    1. 以故事形式講述素黑療癒主題,可讀性比其前作之散文更高。更加入茶元素,以茶喻人,增添了小說之特色。
    2. 素黑為經驗豐富的作家,在香港和內地均有較高知名度,作品創下百萬銷售記錄。
    3. 繼《出走年代》後,時隔13年,素黑再次推出全新小說,令人期待。
    4. 附送療癒小冊
    5. 韓麗珠、陸以心等城中茶人、名人推薦
  • 素黑,被譽為華語世界最具影響力情感自療作家,「新浪微博風雲榜最具影響力文化名人」全國第二位,「以傳奇能量向世界傳遞愛,療癒愛」第一人。
  • 出走是結束一切最赤裸的選擇

    陸以心 電影編劇、導演、作家

     

    每當我聽到自己在問:「我他媽的在幹什麼?」,我就知道,又到了出走的時候。對於出走,在普世價值觀裡,都被冠上不負責任、任性等標籤,但在《麻木樹‧療傷茶館》裡,在閱讀原麻木的心路歷程中,我們明白到,人要真誠的面對自己時,最佳的辦法就是出走。小説裡提到「出走是結束一切最赤裸的選擇」,我認為能夠豁出去出走(不是消失)的人,比留在爛攤子裡自怨自艾的人勇敢太多了。與其每天慢慢被痛煎熬,倒不如壯士斷臂的主動求變。而出走,我認為是最有效的改變。

    如受傷野獸要找地方舔傷口一樣,原麻木帶著看不見的沉重傷痛遠走冰島,在旅途中遇到改變一生的Te與專屬她的蜕變茶「初心」。無獨有偶,在一次又一次的出走期間,長期佔據我行李箱一個角落的,就是茶。就像根據天氣穿衣一樣,每天我都會根據自己的心情來選茶。「每個人一生總會遇上和自己當下的人生歷程匹配的茶」,命中註定的那一口茶,喝完以後能把心眼打開,把傷痕撫平的茶,我有幸喝過,那是最平凡又最難煮的北非薄荷茶,也是我重新邂逅愛的異地緣。所以,當我看到原麻木喝完「蜕變茶」後,心裡激起的共鳴,讓我不由得佩服素黑對參透痛和蜕變的細膩描寫。

    在素黑過往的著作裡,她的文字是一針見血的鋭利和溫柔,而在她這首部個人小説創作裡,是無處不在的纖細意象和直入心坎的文字功力。能寫得出那些裝載得起最深的傷痛的文字是才華,更是她深度的閱歷和修行。難怪她在自序文裡説:「只有小説能承擔得起的文字,才能承擔得起那些痛。」我相信她是把「痛」寫得最入心脾的華語作家之一,因為痛到極處,真的就如小説中所描述的,每個人自帶「紅印」,無論吃喝睡覺,一天不面對,一天就得發痛。真正的難過,根本連哭的慾望都沒有,所以原麻木經歷的痛,不止是素黑曾經經歷的,也是所有曾經因為愛而傷害或被傷害的人所經歷過的。

    《麻木樹‧療傷茶館》裡,我特別喜歡的一幕,是原麻木與Te在冰島黑沙灘的岩洞裡「觀音」。在全黑的空間,用不可能看見的眼睛看海浪,本來就是一件浪漫到離譜的事,結果連極光也出現,更令原本心灰意冷的人,重燃希望。「黑暗的存在,是為了看到光明。」命運,就是在不可能中,讓我們發現無盡可能。要是麻木從來沒有出走,她就不可能遇見這一切。被小説情節牽動的我,更由衷喜歡這一雙在愛裡吃盡苦頭,但是沒有放棄人生的靈魂伴侶。沒有曾在黑暗中抱擁,就不會珍惜光明的一剎那。正如生命沒有經歷苦楚,我們就不會長大一樣的道理。

    在現實生活裡,這樣天造地設的一對,我未曾遇見,但我相信,要是世界上真的有一家「麻木樹」,無論它開在哪裡,我都願意去,相信它是很多傷透絕望的人等待已久的療傷桃源。作為熱衷出走的過來人,我深深明白只有「走」,才能「回」。出走的終點,就是當初出發的起點。但願在你的出走旅途,也找到讓你蜕變的那盞茶。

     

    自序

    這裡沒有故事,只有經歷(節錄)

     

    終於,做一件只為自己做的事。

    十三年前,曾經寫過一本小説,寫作的初衷,原是因為經年為別人寫太多文字,遺失了自己。很想為自己寫一點屬於自己的東西,寫一個關於出走冰島的故事。

    可事情後來變複雜了,即使心懷良善的意願,卻不一定能結良好的果實。結果,故事和作品已不再是自己的事,心裡留下一個洞。

    一生只做過極少數後悔、不想再提起的事,那小説是其中之一,傷口到今天還在隱隱痛。

    什麼叫做陰影,我很明白。然後,十三年便失蹤了,連影子的尾巴也留不住。

    十三到底是個怎樣的命數誰曉得?只知道,命運的巨輪把我和一些人緣圈上了,我得和他們一起經歷痛到要死的難關。他們説,很希望和我一起面對,不只是因為我細心、善良或者願意聆聽,而是因為我能明白,我懂。

    因為懂,也就得經歷,大概是這樣吧。

    一個又一個個案,其中有些刻骨銘心的,一直不敢記起,也不願提起,因為,太痛。

    除了他們的,也有我自己的。

    這些年,經歷了好幾次無法用任何説話或文字向誰透露哪怕只是其中一小段的創傷,都化孤魂了。待累到痛到磨難到連出走也絕望的某一天,我吿訴自己,需要停下來,為自己療傷,方法是,找一個素黑來治療自己。

    心裡那些洞在呼喚我,必須把所知道和經歷過的痛,以小説的形式安放好。因為,只有小説能承擔得起的文字,才能承擔得起那些痛。

    這是創作《麻木樹‧療傷茶館》的緣起。2015年的決定,2016年底完成。寫完後,那些洞到底是否還在已不再重要了,能為那許多於人海浮游的傷痛孤魂立碑,肯定它們存在過,給它們一個深深抱,原是對傷痛的尊重,替它們善後和安魂。沒有讓它們白傷過,那就夠了。

    小説出版時,我應該剛過四十八歲,以前沒想過能活到的超現實年齡。這小説算是送給自己的慶生禮物。立碑與慶生原是一迴圈,互不相見卻生死同體的彼岸花。假如能看破的話,便沒什麼好執著。生死愛恨悲歡離合,輪流裡循環,沒有單獨的人,只有一起同行。還活著,已經很好了。

    小説裡有很多段傷愛經歷。不管你是否重視愛,是否需要愛,是否還信任愛,在這裡,我們好好地、認真地對待愛一次,好嗎?

    別輕率地瞧不起愛,待人生走到最後,你會後悔的。別假裝事不關己,管你是偉人還是小人,都逃不開躲不了最難纏和困擾的親密關係,那些家事感情事:與身邊人的糾纏、瓜葛和矛盾、對不在身邊的最愛的思念、對情慾的放縱和逃避;那些愛理不理的後遺症,撕裂一生的傷害;那些面子的執著,無可挽回的悔疚,原是懦弱卻充當愛的虚怯;那許許多多的來不及、難開口、錯過了、愛無力和等來世……都是遺憾,都是渴求,都是難堪,都是假如可以再來一次的冀盼,牽絆終身,人有,你有。

    這小説是關於在愛裡能發生和不能發生卻發生了的一些最深的傷痛經歷。

    曾經多次在寫作途中不得不停下來,傷到不得了。停頓過幾個星期,也停頓過幾個月,才能重組足夠的勇氣,繼續寫下去。

    這小説需要深呼吸到最後才能讀完,有人讀不到一半必須停下來歇一會,因為擊中了自己隱藏的傷痛;有人必須重讀好幾遍才能釋懷和參悟,像泡茶,每一泡都是多一重的體驗和驚醒,細品的是杯中茶,還有你自己。杯放下,才是面對自己的開始。

    痛是好的,提醒自己距離愛和自由還有多遠。

    小説裡沒有我的個人私故事,但都是我的深刻經歷。你也經歷過的話,會明白,你們都是主角。這裡沒有故事,只有經歷,戲劇從來不過是人生。

  • 序   21

    自序   35

     

    01 那夜,他們遇見極光   41

    黑暗的存在,是為了看到光明

    02 關於「麻木樹」   49

    每個人一生都經歷過大大小小不同的傷痛,人都是從傷痛中成長過來的

    03 Angel的痛   53

    仇恨是假的,誰欠了你也是假的,只是你借來掩飾內心的惡毒

    04 Lucy的痛   73

    其實未出生的不只是孩子,更是你自己

    05 遇上沒有痛印的候機室女人   89

    分裂是存在的本質,受苦是活著的基因

    06 遇上冰島茶人理髮師   103

    冷的地方不應只有酒,也該有茶

    07 Te的痛和第一次擁抱   117

    夕陽怎樣看也不可能不美,所以你看到的美,總能說服你她是最美的

    08 永遠看不到的檸檬桉   127

    假如愛不應有罪,那為愛而得到的懲罰,到底又是為了什麽

    09 黑洞探險和麻木的痛   141

    傷痛,應該是為醒悟作準備的

    10 和如山的傷愛回憶   165

    最深的痛不過是來喚醒你未釋放、未解開的心結

    11 黑與光和生與死的啟示   203

    曾經的悲傷都有她本質上的美,能看破便能開花

    12 沒有無辜的人   227

    能做的、不能做的我都做了,最終還是沒法改變宿命。我到底錯在哪

    13 初姐的秘密   241

    有些感情是不能逆轉的遺憾,命中註定必須錯過,你就得錯過

    14 爸爸的遺言   251

    把愛拖垮了,把生命浪費掉的原來不是恨,而是把自已活埋於自閉中的空等待

    15 解開紅印的密碼   269

    每個人都有走出困局的悟性,只要你能找到開啟密碼的那條鑰匙

    16 回來   287

    選擇放棄一段漫長的感情,不是因為累了,而是發現那不是愛

    17 似了,未了   315

    似了未了原是命運的本質

     

    多媒體創作團隊   327

    鳴謝   333

  • 02 關於「麻木樹」

     

    大玻璃窗外隱隱傳來海浪的聲音,今天罕有地翻起大風。相比下,原本已經很安靜的療癒室便分外平靜。麻木看著窗外搖晃的樹葉,念起冰島的大風。想起出走冰島,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

    她習慣每天早上回到「麻木樹」,後一邊喝茶一邊工作,茶是Te為她親自沖泡的。今早接過他遞來的白瓷茶杯後,她笑著説:「啊,現在才發現,這麼多年我的早飲,來來去去都是墨黑的。以前是Espresso,現在是熟普洱。」

    Te笑咪咪地步出麻木的房間,連嗯一聲也沒有。靜默是他令人安心的存在方式。他在想:「她之前喝的Espresso啞淡無光,現在的老樹普洱茶可是暗裡發亮,如她這一年來的蜕變。」

    Te是個非比尋常的造型師,他擁有天賦的閱人眼光,能替人脱胎換骨,幫人發掘原本屬於自己的美麗。他還擁有特殊的「茶療讀心術」,可一眼看出你正在經歷的內在蜕變,匹配跟你同頻的茶,讓你在茶人合一的體驗中,平靜地感受重新和自己對碰上的驚喜,生命從此不再一樣。

    這,正是麻木一年前在冰島剛認識Te的那天親身體驗過的奇蹟:換上她從沒想過能與自己匹配的髮型和面貌,在鏡前與自己對望了足足三分鐘也無法説出話來,幾近震驚。當她稍為回過神來時,Te已端上一杯剛泡好的「蜕變茶」到她跟前。看著茶湯在古董小黑茶杯裡裊裊冒煙,淚水都要跑出來了。

    創傷前,麻木是一位知名的精神科醫生,被業界譽為「全城最冷艷的年輕心理名醫」。她處理過很棘手的精神困擾個案,每每觸及病人最深層的痛處。那個時候的她會細心聆聽他們的個案,一針見血地作學術的分析,讓每個病人離開時取走大包藥物,彷彿已是她能給的最好的治療。現在想起來也感到臉紅和羞愧。人生的傷痛、複雜的心理,怎能只靠藥物治癒?那些死結,都是由無數千絲萬縷的際遇和心念一點一滴糾結而成的。每個人一生都經歷過大大小小不同的傷痛,人都是從傷痛中成長過來的。

    「麻木樹」是麻木和Te三個月前從冰島回來後一起創立的療癒工作室,或者叫療傷茶館更貼切,由二人的中文名字合併而成,是結合療傷、造型和茶療的工作室。

    麻木特意在工作室設置了一個「茶吧」。她特別喜歡「吧」,原來自小便有個心願,希望在酒吧當「吧」女,只因她喜歡聽故事。那些在酒吧流連的青春歲月裡,令麻木動容,離開家不像家的怨氣世界,來到黑黑的密室,音樂和煙酒混賬的異域,對於那個年紀的她而言,世上應該沒有比酒吧更傳奇的國度,能排解回家的死寂和空虚感。每一個走進來買醉的人都確實帶來了大大小小的故事,即使跟她無關,有時甚至有點沉悶,也是好聽的故事。説穿了,不過是因為聽者和説者都活得太空虛。

    那些年頭,麻木的心裡只有讓她心跳加速的酒,提醒她還擁有能運作的器官,至於茶,應該是和世界關係很好的人才喝的水,平淡到像沒有活過一樣。本來,在激情與平淡之間,哪個年輕人會追求後者?待真正和茶結下不解緣,該是她和Te在冰島的第一次相遇。

    在「麻木樹」,麻木和Te有清晰的分工:麻木負責療傷,發掘受療者深層的傷痛根源,引導身心療癒;Te負責為療傷後的客人從髮型到妝容重新設計造型,並量身訂「泡」屬於他們的茶,洗滌身心。他相信,每個人一生總會遇上和自己當下的人生歷程匹配的茶,他叫作「蜕變茶」。他笑稱提供的服務是重「頭」再來,洗「心」革「面」。麻木裝作有點不滿:「重頭戲好像都落到你那兒了,我都不重要啦!」其實她心裡萬分感恩:洗心革面能內外兼善,一直是麻木希望完善的整合治療方向。難得遇上對的人成全了她這個心願。説白了,沒有Te便沒有「麻木樹」,和重新上路的自己。

    這個大風的早上,麻木一邊喝Te為她溫柔地泡的甘草老樹熟普洱茶,一邊處理一個準客人的療傷預約。突然手機的留言提示聲音響起,是一個月前結案的客人Angel傳來的信息:

     

    Angel:麻木早安,很想告訴你,這個月我平靜地感受到脫胎換骨的重生體驗,衷心地感謝你和Te為我帶來的一切。

     

    麻木感動地微笑。像Angel這種願意重新上路、真心改善自己的個案,在麻木的臨床療癒經驗裡,屬於少數。來找她求助的人很多,多到需要嚴格地篩選。麻木為希望到「麻木樹」尋求治療的人定下了接見的條件:必須下定決心重頭再來,承諾付出具體的努力,徹底重組和改革人生。沒有比這更堅定的自愛決志。

    對於還未準備好,或者被她看穿骨子裡不是真心願意為洗心革面而付出的人,有時也不得不狠心地回絕或終止見面。時間有限,心力有限,緣分有期。這是她三十二歲的人生裡其中一個深切的醒悟。

     

    06 遇上冰島茶人理髮師

     

    出走,只知道要走出去,不去管要留多久。要去做什麼?不知道。這個與胎記相同的地方,總該有和自己血脈相通的牽連吧,譬如冰冷的命運?麻木希望對自己的過去作一次冰冷的總結和最後的祭祀。

    飛抵首都雷克雅維克(Reykjavik)正值三月底,冰島的初春,假如倚在北極圈南邊的地方也有春天的話。這是冰島最大的城市,世界緯度最北的首都。這個地方灰灰的,有鬼氣,擁有許多溫泉和噴氣孔。據説西元九世紀時來此定居的維京人遠遠看到溫泉蒸騰冒起的水氣,白煙處處,便為此地命名為雷克雅維克,冰島語的意思是「冒煙的城市」。

    三小時的航程,抵步時已接近午夜。抵達這個首次踏足的異地,沒有看到白煙,但在飛機上,她卻看到了流星。

    流星以0.03秒的速度在麻木眼前劃過,這0.03秒是不是故意的,她無從知道,但她明確地看到流星的軌跡跟她正要飛向的地方是相同的。這是她第一次在飛機上看到流星。嚴格來説,也是她生平第一次親眼看到流星。心裡滿滿矛盾。聽説,看到流星是上帝給你夢想成真的護照,應趕快許願。但她沒有這樣做。願望是對生命還有信念和愛的人創造出來的玩意,可對於一個絕望和心死的人而言,還談得上有什麼願望要期許?

    也許真的沒來錯,冰島是適合放逐自己的地方,有活火山、大西洋暖流,是冰川和火山交融的北大西洋孤島,極端的性格,冷暖自知的民族。

    安排是麻木的強項。早在出發前經網上中介公司租了一家在城裡較安靜的小屋。入境後,她踏上預約好的電召的士,把她載到離機場不遠、在城內方便的酒店。她計劃先住一晚酒店,明天再跟房東接洽,因為她不想半夜打擾人家。她處事從來細心饒有人情味。

    第二天,終於在這個異地安頓下來了。房東是個英語很好的七十歲老太太,丈夫十年前過世,她和一隻黑貓相依為命。她喜歡結交新朋友,歡迎外地人,知道麻木是亞洲來的大為高興,雖然麻木已表明可能租不到一年,希望能先租半年再看看,老太太説沒關係,反正房子空著,等待適合的人住上就好。她説:「時間從來不是問題。」

    能説出「時間從來不是問題」的人,心境已臻哪境界,真的不是麻木這個年紀能參透,感恩就是了。看到老太太的紅印在頭兩側的角孫穴附近,應是患長期頭痛症,她教了老太太簡單的頭部穴位按摩法,還替她按了一會,老太太舒服到説已提早上天堂了,逗得麻木擠出來冰島後的第一個笑容。

    麻木住進的房子雖然靠近著名景點哈爾格林姆教堂(Hallgrimskirkja),但由於座落在一條較隱密的內街上,所以出入較安靜,窗前還有遠景觀,附近有巴士站,細心的房東老太太還特意留了一輛自行車給她,方便她逛街和買東西。

    沒有想像中寒冷是麻木對雷克雅維克的第一個感覺。這城是個適合徒步和散步的城市,街道乾淨。最初幾天她在城裡到處閒逛,漫無目的地流連Laugavegur大街的咖啡店和舊港旁的跳蚤市場,聽教堂內著名的十五米高管風琴演奏,買貴到有點驚人的超市食物回家做飯,平平靜靜地在托寧湖畔等待假裝蹣跚路過的貓,跟小商店的健談女店員聊天,聽她談剛愛上一個比她小七歲的男生的故事。説不出的滋味,沒有太大的傷感,沒有興奮的心情,沒有好奇的慾望,每天在街上隨性地走走。「不外如是」是她總結出的感覺,從來沒有在旅途中有過這樣的心情,真的有點糟糕。

    頭三天天氣特別好,可很快真正的冰島「風」貌便出場。第四天風開始大,是麻木沒遇過的那種狂風,夾雜亂雨點的抑鬱氣息。留在家裡看雨也不賴,回顧度過這幾天的自己,第一次打開筆記本寫出走日記。

    一個女人在三十一歲抛下一切的極致出走,居然沒有太多感想。不管了,不外如是就不外如是吧,也是一種體驗。只要不多下判斷,什麼事情的發生其實都沒什麼大不了。

     

    冰島的第十天。

    該逛的地方已逛過,該呆的咖啡店也呆過了,沒勁參加環島旅行團,只想少安排生活,漫無目的地呆一會,彷彿一生都沒做過這種事情。

    不外如是的冷感反應並不是沒有意外的,麻木來到雷克雅維克後,最吸引她的東西不是什麼,竟然是巴士。她有坐巴士的愛好,記憶中求學時期最喜歡盲目地跑上一輛巴士,讓它帶自己去一個不知的地方,沿途看沒預期的風景,到終站後走進沒預期的環境裡,好不過癮。可是,容自己沒預期地浪蕩過活的日子,到實習和行醫後便停止了。每天趕忙的工作,電召的士成為御用私家車,試過累到在的士上倒頭大睡,幸好沒遇過壞司機。可能是跟自己在街上散漫行走的頻道相近吧,這兒的巴士竟勾起了她年輕時代的回憶和興致。終於有樣東西能打動她了。

    這裡沒有地鐵,沒有火車,連巴士也較少看見,好像住在這裡的人都喜歡自己開車,或徒步或騎自行車。像她一樣等上半小時漫無目的地坐巴士的旅客大概百中無一。這兒偶爾會看到有趣和隨性的巴士站,她看過有的站牌隨便掛在一支燈柱上,也有免費甚至手機充電裝置,方便等車的人上網打發時間。可她習慣等車時不上網,她更喜歡抬頭看風景,因為坐著等待時看到的風景跟行走時着到的不一樣。

    她記得幾天前坐巴士經過一家蠻有特色的理髮店,記不起名字,巴士已飛快駛過了。不知為何心裡牽掛著那小店。目前的長髮是瘋狂工作後的結果。出走前本來想修剪一下,可時間安排不上。今天心血來潮想理髮。到底是因為惦念著那小店,還是真的心血來潮想理髮,身為心理師的自己也摸不清楚潛意識的真想法。不管了。來到冰島後,「不管了」三個字悄悄地變成了她聲控自療的方式。她不正是為了這三個字而出走的嗎?

    在冷風裡呆等了三十三分鐘,鬼地方,慢活不是不好,只是在冷風中慢著活等的話,事實上是有點要命的。巴士來了。幸好認路一直是她的強項,她記得那家店大概在哪個路口,懂得下車,再往前走五分鐘左右便找到了。

    理髮店的名字很簡潔:Te Hairdressing。

    Te應該是冰島語吧。推門進去時才看到木門上有兩行字,上面是冰島語,下面真幸運是英語翻譯,意思是:「敬請預約」。啊糟了,會不會白來一趟?麻木祈禱今天能順利理髮。推開店門,傳來小風鈴的細碎浪語聲,麻木馬上感到一股莫名的親切感,那是兒時在京都的家每天聽到的風鈴聲,像走進世上最安全的地方,竟然莫名其妙地想哭。人生走過三十年,累到為停下來不惜放下一切成全的出走旅程,卻反而像是為了給自己重拾回家的感覺。天呀,麻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閉目三秒,睜開眼睛時,被店內的世界迷住了。

    這家店不可能是理髮店,與其説是一家店,不如説是一個小花園,眼前是滿室不同顏色的、圓圓的花:鮮紅的、橙黃的、粉紅的、偏白的,種植在店中央的尖頂玻璃天窗下面,自然的日光從頂端曬進來,染滿一片花海。花海旁邊是兩張松木茶席長矮桌,各放置了一個小巧的茶壺,左邊是黑紫砂壺,右邊是柴燒上釉壺,壺旁邊各並列著四隻小茶杯,黑黑的,舊舊的,非常雅氣。用來燒水的是侘寂風味的中古黑鐵壺。在北歐地方遇上東方茶盞,説不出的親切。難道這家店是東方人開的?

    麻木不由自主地走近花海,被花的美催眠了,正要伸手輕撫一朵鮮紅色的花時,一個男人從花海後面的小屋無聲地慢步出來。隨他而來的是一股清澈如雪山泉水能穿透人心的香氣。高個子,東方人,亂中有序的黑短髮,稱身的淡茶色漢服下面是淡藍色洗水破口寬腿牛仔褲,淺灰色厚毛襪及日式人字拖鞋,低調地帥氣。在冰冷國度裡邂逅東方茶席、花海暖房和謎樣香氣男,應該是幻覺。明明是家理髮店,店名旁邊確確實實用英文寫著hairdressing啊。

    香氣男的笑容比花更迷人,看見麻木,他低聲地問:Chinese?」麻木點點頭。香氣男笑得更寬容,馬上用中文説:「她們叫冰島罌粟。」

    他指著麻木正想去摸的花。

    「罌粟花?」麻木問。

    「是冰島罌粟,跟可製成毒品的罌粟不一樣。先喝茶,再理髮,怎樣?」香氣男像跟相識多年的老朋友或老客戶説話一樣。自從踏進這家謎樣的花房後,麻木的感觀已變得不由自主,乖巧地點頭聽從指示,內心卻很清晰自己正在做什麼,感到安全和信任,願意打開自己,不用固執或隱藏什麼了,像被催眠的狀態。到底為何她會在這個陌生男人面前神秘地進入催眠境界,在她離開冰島時也無法搞清楚。

    香氣男領她到小屋旁一個全透明的外建玻璃屋(gazebo),居然有270度景觀,窗外是幾棵枯樹,大片雪地,應該是後院子的風景,沒想到屋子後面能有這種侘寂的禪空間。看來應該是私人地方,沒有車路,也沒有人能進入,像個退修的小天堂。

    「好美啊。」麻木情不自禁地説。玻璃屋像個小森林,種滿了綠色植物,也有冰島罌粟。屋的正中放置了一張理髮椅,一塊能滾動的人高鏡子,一張能滾動的工具桌,地上放了一個蠟燭香薰座,旁邊是一個小型的日式水琴窟裝置,水隨著竹管子流進一個黑瓦缸內,發出淙淙水聲,她以為自己走進了京都的茶館。

    香氣男讓她坐下來,遞上一張茶單,溫柔地説:「看看,想喝什麼茶?先讓茶清淨身心,然後我們才開始好嗎?」

    他的第三個問題,她的第三次點頭。麻木點了蜂蜜桂花綠茶,香氣男到外邊茶席上調泡好後端給她,開始自我介紹:

    「我叫Te,也是這店的名字。你今天的出現有點意外,原本今天是我的休息日,沒有預約客人。正想出來打理花兒,跟她們聊聊天,一起聽聽音樂,你便開門進來了,聽到風鈴聲才知道忘了鎖門。一切有點像夢。你相信白日夢其實是現實嗎?午飯後我剛在屋子裡睡了一會,夢到有位古代東方女人推門進來要買花。醒來不久便見到你。為了這個夢,我很高興今天能意外地為你做頭髮,你希望我如何為你理髮呢?」

    麻木早已呆了,分明已被帶進了這個叫Te的男人的夢境,變成了他的古代東方女人。她有點迷糊但本能地説:「不好意思,打擾了你的休息日,我剛來冰島,只是巴士曾經過……」説不下去了,説這些毫無意思,進來後忽然覺得説話是人類最愚笨的溝通方式,明明可以用安靜來交換感覺和想法的。她不經思索地説了不太懂為何會説出口的話:「沒事,交給你決定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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