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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
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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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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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重量級青少年小說家 林滿秋
    繼《腹語師的女兒》、《追光少年》感人勵志心理小說
    當我遇見我……
    帶領讀者重新思索「自我」的存在價值與深義!

    洪淑苓 (臺大臺文所及中文系合聘教授)
    陳安儀 (知名親子作家)
    陳幸蕙 (知名作家)
    游鎮維 (佛光大學外文系系主任)
    張子樟 (知名閱讀推廣人‧青少年小說研究專家)
    張湘君 (國北教大兒童英語教育研究所創所所長)
    張經宏 (知名作家)
    真誠推薦(以上按照姓名筆畫順序排列)


    黃雅淳 (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副教授)
    專文賞析


    ★文化部第三十八次中小學生優良課外讀物推介
    ★105年度台北市兒童閱讀優良媒材推薦

    是夢嗎?還是被施了魔法?或是爸媽在我昏迷時複製了一個我?
    被取代的恐懼,成為替身的痛苦……
    兩個我,究竟誰才是爸媽心目中的完美女兒?

    十五歲少女趙忞在一場車禍後震驚的發現,家裡有個女孩不僅跟她長得很像,連名字也一樣。那個女孩複製了她的造型,穿著她的衣服,扮演她的角色,被取代的恐懼瞬間爆發。她渴望爸媽的協助,可是她的媽媽卻像被催眠了一樣,對那個假趙忞百般寵愛,而她的爸爸竟然失智了……
    同樣是十五歲的文心受到爸媽寵愛,在學校裡也如魚得水,比同齡女孩擁有更多的幸福。可是她總覺得自己好像活在什麼人的陰影下,隱約感覺到媽媽是根據什麼人的樣子在打扮她、在規劃她的人生……
    被取代的恐懼,成為替身的痛苦,都是難以承受的折磨。
    趙忞和文心,這兩個命運緊緊相繫的少女,會各自展開一段什麼樣的生命歷程呢?
    旅英金鼎獎作家林滿秋長期關注青少年議題,繼備受矚目的《腹語師的女兒》、《追光少年》之後,又一次突破創作窠臼,融合另一度空間奇想與寫實敘述手法,直觸最令青少年惶惑的人生課題──自我認知。故事文字刻劃深入且生動,繪者右耳的插圖意象如詩,教人隨之低迴。一本難得的青少年小說,帶領讀者重新思索「自我」的存在價值與深義!


    《替身》的故事核心直指生命的「真實」,呈現的是青春的艱難、成長的困頓與生命永遠的追尋。閱讀這本書,除了召喚每個遺忘青春歲月的成人讀者,再次理解青少年階段的混亂與掙扎;同時也為迷失在他人眼光與期待中的青少年讀者,找回成為自己的勇氣,Be what You are,勇敢而堅定的成為自己,不再懷疑「我是誰」!
    ──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副教授  黃雅淳


    作者以獨特的懸疑故事布局,安排我們跟著主角趙忞以飄蕩遊移又亦步亦趨的方式,旁觀少女趙文心的生活與成長過程,感受這家人與朋友之間的細膩心緒與人際衝突。當一切隨著情節的推展而逐漸豁然開朗時,我們才發現這不僅是兩個少女的成長故事,更是眾人在世代交替時不停複製的共同經歷;成長不應是青少年獨有的專利,青少年在學習追求自我和同理他人的同時,身旁的家人、朋友也應要尊重彼此、放下我執,這才是值得不斷傳承下去的事。
    ──佛光大學外文系系主任  游鎮維


    推薦
    閱讀這本書,為迷失在他人眼光與期待中的青少年讀者,找回成為自己的勇氣,Be what You are,勇敢而堅定的成為自己,不再懷疑「我是誰」!
    ──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副教授  黃雅淳


        這不僅是兩個少女的成長故事,更是眾人在世代交替時不停複製的共同經歷。
    ──佛光大學外文系系主任  游鎮維

    洪淑苓 (臺大臺文所及中文系合聘教授)
    陳安儀 (知名親子作家)
    陳幸蕙 (知名作家)
    游鎮維 (佛光大學外文系系主任)
    張子樟 (知名閱讀推廣人‧青少年小說研究專家)
    張湘君 (國北教大兒童英語教育研究所創所所長)
    張經宏 (知名作家)
    真誠推薦(以上按照姓名筆畫順序排列)


    黃雅淳 (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副教授)
    專文賞析

     

  • 林滿秋  作
    國內數一數二的重量級青少年小說作家,曾四度榮獲金鼎獎。目前旅居英國倫敦。
    曾四度榮獲金鼎獎。作品多元且題材多變,包括生活風格類散文、青少年與兒童小說、繪本……甚至跨界書寫。持續關心臺灣與國際社會議題,目前已在未來親子學習平台出版:《黃洋裝的祕密》、《星空下的奇幻旅程:蜥蜴女孩&羊駝男孩》、《替身》、《追光少年》、《腹語師的女兒》、《追求和平的鋼蘭花:翁山蘇姬》、《不向命運屈服的科學巨星:霍金》、《堅持創新的夢想家:賈伯斯》等書。其中,《星空下的奇幻旅程:蜥蜴女孩&羊駝男孩》榮獲2017年第四十一屆金鼎獎,《腹語師的女兒》更已授出簡體中文、全球英文版權,深獲國內外讀者好評。

    右耳  繪
    沒辦法早起上班,沒辦法應付人際關係。沒辦法喝咖啡。有很多的沒辦法……可是,好險,可以靠畫畫生活。
    喜歡嘗試各種風格,但不一定能駕馭。最近喜歡亂中有序的畫風。作品散見於報紙、書籍、雜誌……

  • 作品賞析
    青春的艱難、成長的困頓、永遠的追尋──我是誰?

          當你自己,因為如果你不當你自己,你就不會是你自己。
                           ──無名氏墓誌銘

      青少年小說家林滿秋繼揉合魔幻、寫實與懸疑的心理小說《腹語師的女兒》之後,又以同樣的敘事手法述說一個青少年成長的永恆命題,一個自我認同的故事──《替身》。
        敘述者「我」是一位十五歲的少女「趙忞」,但她並不知道自己已車禍身亡,故當她的靈魂在十六年後幽幽醒轉,輕盈自在的四處閒逛,卻在一場同人誌角色扮演活動中,意外見到一個和自己樣貌裝扮都相似的女孩而展開跟蹤。然而過程中一件件令她怵目驚心的事不斷浮現,原本熟悉的一切開始崩解,父親似乎一夕之間變得衰老,並且已經失智;母親除憔悴蒼老外,更可怕的是,任憑她怎麼呼喊,完全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她驚恐的發現她的身分已被取代!
        那個與她外貌相似的女孩「文心」,雖然取代了她的現實角色,卻也同樣活在陰影下,不論是服裝打扮、生活安排,都彷彿照著她曾經寫下的生命劇本再次演出。這個取代者文心在母親溫和卻堅持的管控下沒有自主的空間,連十五歲生日時要求得到「剪瀏海」的生日禮物都不被允許,母親以愛為名的控制令她失去自由,直到她發現自己原來只是一個替身,重複著趙忞曾經走過的人生。
      在這個故事裡,作者想探討的並不是親子衝突,而是對自我的認識。作為一個青少年小說家,林滿秋深知青少年的自我認同(self-identity)是一段必經且艱辛的成長旅程。雖然,我們每個人在嬰兒期過後,自我認同都一直存在,但是在青少年時期,個人的自我認同會因生理的快速成長而有強烈的改變與懷疑,此即是青少年心理學所討論的「認同危機」,對於「我是誰?」、「我的存在價值為何?」的探索。
        小說中的趙忞急於想找回自己的生命角色,證明自己無可取代的獨特價值;而文心也急於擺脫姊姊的影子,不惜以自我毀滅來尋找真正的自我。這一對身處陰陽兩界、如鏡像般存在的姊妹,都各自經歷了一場心靈的風暴,最終完成了心理學上的「達到認同」,即是在經過充分的自我探索後,對於自己是什麼樣的人做出了肯定的決定。此後,即使身處不同的環境,亦能清楚的了解自己其實還是同一個人,擁有獨特的生命價值。所以,書中趙忞體悟到:「妳和我是不同的個體,沒有誰被誰取代,或者誰是誰的替身這類問題。」而文心也因經歷差點被強暴的危機後,透過好友梁雅娣(在同人誌角色扮演活動中的「女戰士」)的話:「如果我是妳的話,我才不管什麼小忞或替身,我一定會極盡所能,把未來的人生活得繽紛燦爛。」而得到醒悟。於是,姊妹兩人終於各自找回真正的自我,且因這份覺醒的力量,讓她們放下對自己被控制而扭曲的人生的怨憤,同情理解了母親因父親外遇的空虛,而將自己的存在價值建立在對女兒的期望上,甚至在女兒車禍去世後,想再複製完美女兒的非理性行為。她們選擇寬諒,釋放了母親的罪惡感,也再次得到新生。
      我相信所有真誠的小說家,不論作品的表現形式為何,都以文字實踐某種他們對文學的看法,其作品中也都隱含著他們對生命的思考。林滿秋雖以少女靈魂的敘事視角及「複製人」的懸疑情節,使《替身》這本書具備了幻想小說的虛構特色,然而故事的核心卻仍直指生命的「真實」,呈現的是青春的艱難、成長的困頓與生命永遠的追尋。
        西班牙哲學家奧爾特加‧加塞特(Ortega y Gasset)說過:「決心成為自己乃是一種英雄氣概(will to be oneself is heroism)。」閱讀《替身》這本書,除了召喚每個遺忘青春歲月的成人讀者,再次理解青少年階段的混亂與掙扎;同時也為迷失在他人眼光與期待中的青少年讀者,找回成為自己的勇氣,Be what You are,勇敢而堅定的成為自己,不再懷疑「我是誰」!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副教授  黃雅淳

  • 作者自序
    兩個我

    十五歲少女趙忞,在一場車禍後震驚的發現,家裡有一個女孩不僅跟她長得很像,連名字也一樣。那個女孩複製了她的造型,穿著她的衣服,扮演她的角色,被取代的恐懼瞬間爆發。她渴望爸媽的協助,可是她的媽媽卻像被催眠了一樣,對那個假趙忞百般寵愛,而她的爸爸竟然失智了。
    是夢嗎?還是被施了魔法?或是爸媽在她昏迷時複製了一個她?她心裡充滿了疑惑、恐懼。她寸步不離的跟隨著假趙忞,想奪回自己的角色。可是當她從旁觀察「自己」的生活,才發現一直自以為幸福的家庭,其實坑坑疤疤、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她竟有點不想回到「自己」那個角色裡。
    但不回去,就失去了自己。她這才意識到,一個失去自我的人,是得不到真正的自由。她急切想回到原本的角色裡,重新面對以前討厭的那個自己,可是一件件令她怵目驚心的事不斷浮現。除了震驚、徬徨,她不知所措。
    同樣是十五歲的文心受到爸媽寵愛,在學校裡也如魚得水,比同齡女孩擁有更多的幸福。可是她總覺得自己好像活在什麼人的陰影下,隱約感覺到媽媽是根據什麼人的樣子在打扮她、在規劃她的人生。她原以為自己太敏感了,沒想到有一天看到一張和她穿著打扮一模一樣、長得又極為相似的女孩照片,才知道原來自己只是一個替身。
    她徹徹底底顛覆了自己原有的形象,但不論她把頭髮剪得多短、穿多少個耳洞,都無法走出替身的陰影。「我是誰?」、「為什麼要生下我?」她試圖找出存在的價值。她愈是想釐清,心裡愈混亂。迷失自我的文心,自暴自棄,逐步走上毀滅之路。
    被取代的恐懼,成為替身的痛苦,都是難以承受的折磨,這個故事就是在這樣的基礎下鋪陳出來的。
    進入青春期後,「我是誰」的概念開始浮現了。我就是我,我又不是我;我在意自己,我又討厭自己;我想要與眾不同,卻又怕過於突出。既期待父母的呵護,又討厭父母的干涉;既想我行我素,又怕同儕不認同;既想追求理想,又會妄自菲薄,理想的我和現實的我經常交戰不停,糾結難解。因為荷爾蒙的分泌,加上這個年齡特有的尷尬,這兩個「我」攪得他們心煩意亂,當現實的我與理想的我發生衝突,就會感到痛苦不安,甚至自我放棄。
    這種尷尬、紛亂的心理狀態,讓這個時期的孩子變得特別敏感,自卑又自大,患得又患失;害怕被替代,更不想成為別人的影子。這是一段生命的風暴期,如果無法得到適當的抒發,必然會引發問題。
    青少年不僅要面對這兩個我的交戰,別人眼中的我,也會加入戰局,特別是父母眼中的那個「我」。父母眼中的「我」,對許多人來說都是沉重的負擔,許多父母在孩子尚未出生時,便已經根據自己的期許勾勒出一個完美的形象,更會以畢生的心血來塑造那個完美的「我」。因此當孩子的表現不如預期中的那個「我」,親子間便會出現衝突。
    照理說在這段風暴期,家應該是最佳的庇護所,父母是最好的領航者,偏偏情況並非如此。
    有的父母因為過於關愛,不敢放手;有的則是見不得孩子受挫,有的則是眷戀主導式的親子關係,無法從保護者的角色轉換為輔助者。不管是什麼原因,這個階段的親子關係絕不會風平浪靜,輕則發生言語爭執,重則關閉溝通,形同陌路。
    這個階段的孩子看似倔強、高傲,他們不是不知道父母的愛和期許,也渴望父母的關懷和鼓勵,但因生理的快速發展和心理的微妙變化,導致他們寧可面對自己的風暴,也不願意再像兒童時期那樣處處依賴父母;他們是苦悶的,卻不願意在父母面前敞開胸懷。他們想展現獨立的我,可是社會經驗和心理成熟度尚未完全發展,以至於處處受挫。他們的窘態讓父母感到憂心,也讓自己覺得羞愧,他們不知道如何面對父母眼中的那個「我」,甚至在那個「我」的壓迫下,變得更加混亂不安。
    面對青春期孩子的轉變,很多父母同樣慌亂無措,看到孩子逐漸疏離,有的感到焦慮害怕,有的則加強掌控,結果只是讓事情變得更糟糕。照理說,父母也曾走過那段風雨期,面臨過青春期的混亂和種種痛苦,應該很能了解這個時期的孩子;奇怪的是,那段經歷似乎過了也就忘了。很多父母不但無法以同理心去貼近處於青春期的孩子,反而把他們推向風暴深處,難怪父母往往是青少年最不願意面對的對象。
    在這個故事裡,趙忞和文心除了面臨了兩個「我」的混亂,也都有一位強勢的媽媽。媽媽疼她們、寵她們,卻也掌控她們。在兒童時期,趙忞和文心對媽媽百依百順;可是到了青春期,當自我逐漸抬頭,她們心中便出現了抗拒。
    趙忞為了愛情,費盡心力,想逃離媽媽眼中那個完美的「我」,她急於尋回自己的角色,卻陷入了被替代的恐懼中。
    文心比趙忞幸運,身旁有一群可以互吐心事的好友,她就像大部分的少女,生活中雖有些漣漪,並沒有什麼巨大的風浪,然而當她發現了另一個「我」的存在時,她的生命在一夕間翻轉了。那個「我」否定了她存在的意義,摧毀了她活下去的勇氣,逼得她無處可逃。她顛覆既有的形象,急切的想擺脫替代者的陰影,但失去了「我」,她根本不知道何去何從。
    趙忞和文心,這兩個命運緊緊相繫的少女,會各自展開一場什麼樣的生命歷程呢?
    ──作者 林滿秋

  • 自序  兩個我
    第1章 扮演
    第2章 趙忞
    第3章 複製
    第4章 女戰士
    第5章 初戀
    第6章 洋裝
    第7章 失蹤
    第8章 山谷
    第9章 幻滅
    第10章 看護
    第11章 留言
    第12章 相片
    第13章 女兒
    第14章 往事
    第15章 衝突
    第16章 和解
    第17章 新生
    作品賞析  青春的艱難、成長的困頓、永遠的追尋──我是誰?  黃雅淳

     

  • 我醒過來時,身旁並沒有人。爸媽呢?何立昕呢?
    我坐了起來,動了動脖子,有些僵硬,一定是車禍時扭到了。
    窗外的陽光很美,風在樹梢上遊走,枝葉悠悠飄動著,滿眼綠意,我忍不住走了出去。屋外有一座美麗的花園,中間有個水池。水池旁淨是五彩繽紛的花朵,盛開的大理花、嬌嫩的玫瑰、潔白的海芋、黃色的水仙、桃紅色的鬱金香,各有千秋。好看極了。
    我滿心歡喜的在園子裡逛著,好久沒有這麼暢快了,突然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我不是出車禍了嗎?為什麼不是在醫院裡呢?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並沒有傷啊!記得摔下車時,我流了很多血,怎這麼快就都好了呢?我仔細看了看四周,這裡的氛圍很祥和,會不會是療養院之類的地方?可是傷既然都好了,為什麼要待在療養院裡呢?
    一陣花香隨著風兒吹送過來,我信步走向一條林蔭小徑。陽光暖暖的照在身上,風兒柔柔的吹在臉上,我的腳步不自覺的快了起來,邊走邊哼著歌兒。
    一個穿著日本武士服的青年站在前面的柳樹下。他的裝扮很像幕府時代的武士,手裡握著長刀,一臉英氣,深情款款的望著一名日本藝妓。她以扇子遮住了半邊臉,姿態很嫵媚,風情萬種。
    兩個穿著日本和服的女孩笑吟吟的走來。她們撐著小洋傘,邁著小步伐,舉止非常優雅。
    我不自覺的看呆了,心想:我該不會神遊到日本去了吧?
    正當我想得出神,三個漫畫裡的美少女迎面而來。她們梳著俏麗的辮子頭,分別穿著粉紅、淡藍、翠綠色的短裙,裙襬點綴著白色蕾絲;長及大腿的同色長襪上也點綴著一圈蕾絲,搭配著白色短根半筒靴。她們一個手裡拿著銀色魔棒,一個拿著星形法器,另一個則拿著一朵血紅色玫瑰。
    這是在拍電影嗎?我四處張望,沒有看到攝影機,卻看到了更多造型和裝扮奇特的人。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同人誌角色扮演活動。
    我以前就對角色扮演活動很感興趣,但一直沒有機會去看,今天既然遇上了,決定好好看個夠。我就像個初臨劇場的小女孩,對每個角色都充滿了好奇,以景仰崇拜的眼神看著每個扮演者。他們都非常棒,特別是那位女戰士。
    她頂著刺蝟般的短髮,穿著黑色戰士服,緊身褲下套著一雙銀色靴子。光亮的黑,把她的臉襯托得更加白皙;比流星還亮的目光,從那兩潭深不見底的幽谷中射出。當我們的眼神交會,她右手撫著胸口,微點著頭,嘴角輕輕揚起,露出一個很淺的微笑。我也微微點頭致意。
    女戰士身旁站著一個白髮披肩、身穿中世紀盔甲的男生。他肩上披著藍色的短氅,手握長刀,目光炯炯,騎士的特質表露無遺。
    他倆一出現,立即成了攝影焦點。他們不停的變換姿勢,表情、神態都做足了,完全融入所扮演的角色裡。他們的一顰一笑、舉手投足,都像一種自我的投射,似乎已經忘了隱藏在那套衣服和造型下的自己。
    看著這些年紀和我相仿的人盡情展現出生命的不同面貌,我有種說不出的感動。他們敢在臉上塗抹各種色彩,在頭上做出奇特的造型,穿上令人側目的服裝,熱情揮灑生命的色彩,而我卻總是待在陰暗的角落裡,練琴、溫書,每天看著黎明無聲的降臨、黃昏悄悄溜走。無論是色彩斑斕的盛夏,還是灰暗溼冷的冬天,青春始終離我很遠。
    當我的視線與女戰士再度交會,她又把手放在胸前,帶著淡淡的笑,點頭鞠躬。圍觀的人愈來愈多,我索性後退,逐漸遠離這個令人驚豔的焦點。很快的,我又被另一個身影吸引住。
    我以為自己眼花了,本能的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個清楚時,差點叫出聲。
    她和我一樣長髮及腰,臉部輪廓和五官也和我非常相似。她身上穿的那件黃色洋裝,我也有一件。她不僅跟我長得很像,就連走路的樣子也像是我的翻版。如果要票選最佳扮演者,她肯定會入選。可是我並不是漫畫人物,也不是電玩裡的角色,她為什麼要扮演我呢?
    不,她並不像一個扮演者,這麼素樸的形象在這裡是引不起注目的。她的舉止也不像扮演者。她只是一般的民眾,看到喜歡的角色,就拿起相機猛照個不停。我並沒有雙胞胎姊妹啊!怎會有人跟我長得那麼像呢?看著她,就好像看著鏡中的自己。震驚和疑惑同時襲上心頭,我想都沒想就朝她走去。
    她像在跳舞似的,步伐非常輕盈,鵝黃色的裙襬在人群中飄來盪去。我愈想追上她,她愈往人潮多的地方鑽。我一度失去了她的蹤影。
    當我再看到她,她已經遠離人群。就在我即將追上她時,她越過了馬路,踏上一部公車。我急忙追過去,公車已經啟動了。我站在公車棚下,焦急等待她所搭乘的那條路線的下一班公車。
    不一會兒,公車來了,我緊隨著兩個人之後上了車,看到他們刷票,才意識到自己沒有車票。駕駛正盯著我,我只好露出一個無辜的微笑。他也對我笑了笑,就將車門關上,允許我免費搭乘。世界上處處有好人,真好。
    坐定後我才想到,我根本不知道那個女孩在哪一站下車,怎可能找到她呢?我是鬼迷心竅嗎?可是任何人看到一個跟自己長得那麼像的人,心裡的反應必然會跟我一樣吧!
    車窗外的櫻花正盛開,一片春意盎然。我的臉幾乎是貼在窗上,以愉悅的心情欣賞著那排粉嫩的樹牆。猛然間,我心頭一凜,我出車禍時是五月,此時卻是繁花盛開的三月,十個月的時間哪裡去了?難道我一直處於昏迷中?
    我慌了起來,急忙下車回家去。
    一名中年警衛坐在櫃臺後,他並沒有跟我打招呼。
    我們這幢大樓有兩名輪班警衛,一個姓高,一個姓李,都非常熱心,大家也很喜歡他們。為什麼會換人呢?是誰被換掉了呢?我一邊想,一邊走進電梯裡。
    電梯在七樓停了。
    這幢大樓每個樓層各有六戶人家,我家在電梯右側,靠近樓梯的地方。走到家門口才想到身上沒有鑰匙,轉身想下樓打電話給媽媽時,門打開了,我心中一陣欣喜。不過,當我看到屋裡走出兩個陌生女人,年輕的那個還推著一輛娃娃車,我不禁傻住了。
    「我好喜歡這間房子。」年輕女子邊鎖門邊說。
    「地點好,價錢又合理,能買到這樣的房子,運氣真好。」老婦人附和著。
    她們一前一後走進電梯裡,我則驚愕得無法動彈。
    爸媽怎會把房子賣了?他們搬去哪裡了呢?我的慌亂指數迅速飆升。
    我即刻衝下樓,想跟警衛打聽消息。這名警衛真討厭,不管我問什麼,都只是傻傻看著我。我惱怒起來,對他吼著說:「你是啞巴嗎?」他依舊沒理我。
    我茫然的往外走,陽光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雨絲飄落下來。
    雨,要嘛就下大一點,要嘛就不要下,似有若無的,我最討厭這種半吊子的鬼天氣。
    一片落英飛到手臂上,溼答答、黏膩膩的,我本能的用手撥開它。詩人眼中的殘紅,這麼詩情畫意的東西,怎麼變成了急於被甩開的無賴?我為自己的粗魯感到心虛,急忙找了個藉口:這種鬼天氣,誰還有閒情逸致?
    雨中的腳步總是特別匆忙,殘紅飛竄,尚未飄起,再度遭到踐踏。我急著想找媽媽,也成了粗暴的踐踏者。媽媽在銀行上班,辦公室離家裡只有幾個街口。我循著記憶找去,可是怎麼找不到呢?
    我愈來愈慌亂,頭髮、衣服都溼透了。咖啡店透出鵝黃燈光,有種親切的暖意,我卻無心進去。我接連走了幾個街口,都沒有找到媽媽上班的那家銀行。我累極了,看到一家速食店,想都沒想便走了進去。
    我站在櫃臺前想買杯熱紅茶。店員一直招呼其他客人,好像故意不理我似的,我不由得惱火起來,正想質問她時,才想到身上並沒有錢。幸好她剛才沒有招呼我,不然就糗大了。
    我不知道該去哪兒,在附近的公園徘徊著。雨愈下愈大,我渾身發冷,眼中卻是一片溫熱。爸爸、媽媽,你們到底搬去哪裡了?
    我讓自己的心緒沉澱下來,決定回到以前住的地方;新來的警衛不理我,我可以問問其他鄰居啊!隔壁的張奶奶和媽媽很熟,樓上的王太太也常來家裡串門子,她們應該知道爸媽搬到哪裡去了吧!
    我急忙往回走,卻意外的在對面街口看到爸爸。
    我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邊喊邊叫的朝他飛奔而去。可是他好像沒聽見,也好像沒看到我似的。他雙眼茫然,失魂落魄的四處張望。爸爸的舉止令我震驚不已。
    我的爸爸是個很嚴謹的人,做事有條不紊,不管遇到什麼狀況都非常鎮定。眼前的他卻慌亂無神,老態龍鍾。他頭髮白了,背彎了,也胖了,彷彿是位七十幾歲的老人。他縮著脖子,一下子看看這裡,一下子又朝路口探了探。那慌張恍惚的模樣,根本不像記憶中的爸爸。
    「爸爸。」我再度叫著。他依然沒有回應。
    「爸爸。」我抓著他的手臂,他抬眼看著我,那眼神卻是如此陌生。
    他茫然的看了我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子,往另一頭走去。
    爸爸怎麼不理我?他到底怎麼了?
    這時一對看似夫妻模樣的中年人走到他面前。
    「老先生,你要去哪兒?」那個男的問。
    「我要去接女兒,可是……」爸爸的聲音抖得好厲害,「可是,我找不到她的學校。」
    「今天是星期天,不用上學啊!」那個男人和女人互望一眼,兩人都一臉疑惑。
    「她讀哪所學校?」那個女的接著問。
    「我……不……記得了。」爸爸的神情好焦慮,好像快哭出來了。
    「你住哪兒?」女人又問。
    「我住在……住在……」他猛嚥著口水,「我想不起來了。」
    「會不會是失智啊?」男人說。
    爸爸才五十出頭,怎可能得了失智症?可是如果不是失智,他不可能不認得我啊!如果他沒有失智,也不會一下子老那麼多!
    儘管我還是難以接受,找到合理的解釋後,心裡終於踏實多了。可是不對啊,出車禍前爸爸才剛完成一項重要的工作,還因此升遷了,那時候的他多麼意氣風發啊!怎麼還不到一年,就完全變了樣呢?
    等我回過神來,他們已經不知去向了。
    我記得那個女人說:「送他去警察局吧!」於是即刻朝警察局走去。
    那裡離這裡有三條街,我循著記憶找到了。警察局裡的人都很忙,沒有人留意到我。我四處走動,發現有名警察和一個中年男子在談話。
    警察問那個中年男子:「你確定你兒子真的失蹤了?」
    男子惶然的點點頭。「已經五天沒有他的消息了。」
    警察又問:「怎麼現在才來報案?」
    這時候門口傳來一陣騷動,幾個少年被兩名警察帶進來,身後跟著一位老婦人,邊走邊哀求警察不要關她的孫子。那些少年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一臉疲憊,邋里邋遢的,身上的衣服顯然已經很久沒換了。
    正在做筆錄的警察搖搖頭。「你兒子會不會也在網咖裡?」
    「他很少玩線上遊戲……」
    我沒心聽他們的對話,急著四處查看,終於在一個房間裡發現了爸爸。
    我欣喜的叫了一聲:「爸爸。」
    從那茫然的眼神中,我知道他還是沒有認出我。
    「爸爸,你不認得我了嗎?」
    他傻傻的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微微說著:「小忞快要放學了,我得去接她。」他邊說邊站了起來。
    「爸爸,我就在這兒啊!你真的不認得我了嗎?」淚水在我眼中打轉。
    爸爸再度看著我,眼神依舊那麼生疏。
    一名警察走進來,把爸爸帶離這個房間。我急忙跟了出去。
    媽媽來了。我驚喜的叫著:「媽媽。」
    媽媽的注意力都在爸爸身上。「叫你不要出門,怎麼不聽呢?」
    爸爸渙散的目光逐漸凝聚起來。他認出媽媽了。「下雨了,我要給小忞送傘……」
    「小忞已經回家了!」
    我明明在這裡,媽媽怎會說我已經回家了呢?更令我不解的是,媽媽好像看不見我似的?我心裡有千萬個疑問,卻沒時間多想,我必須緊跟著他們才行。
    媽媽扶爸爸上車時,我趕緊溜進車裡。
    咦,媽媽什麼時候換車了?她那輛豐田汽車才買不到幾個月啊!
    「媽媽……」我叫了她一聲。她啟動車子,並沒有應聲。
    「我中午跟小忞的老師通過電話,她說小忞上星期的週考退步了兩名,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最近老是心不在焉,回去得好好說說她……」她一上車就叨叨絮絮的說。
    我才剛出院,怎可能去考試?我到底是在做夢,還是尚未清醒呢?
    大約二十分鐘後,媽媽把車開進一幢大廈的地下室,然後搭乘電梯上樓,我也跟著進去。他們依然沒有理我,好像我並不存在似的。
    出了電梯後,媽媽走向電梯旁的第二戶,掏出鑰匙開門。
    「小忞,我們回來了。」媽媽喊著。
    從打開的門縫,我看見一個女孩的身影。
    「爸,你怎麼又跑出去啊?害人家擔心死了。」她扶著爸爸的手臂,撒嬌的說。
    看到這一幕,再多的文字也無法形容我有多震驚。
    那個跟我長得很像的女孩,不但住在我家,而且連名字也跟我一樣!

    (摘錄自:〈第一章  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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