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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雨停(簡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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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編輯推薦
  • 目次
  • 書摘/試閱
  • 千萬讀者口耳相傳的經典之作
    新增番外,全新修訂

    他喜歡安靜,對聒噪的女生向來排斥。可對她在自己周圍弄出的任何動靜,他都覺得有意思。
    對她來說,他長著一張看一眼就很難忘記的臉——那是她整個年少時光的夢。

     
    下雨了,別人在等傘,而他們在等雨停。

    小時候的北雨,驕傲且張揚,認為自己非等閒之人。
    長大後的北雨,理智又自信,承認自己是凡偶近器。
    在北雨認清自我的成長歲月裡,
    有一道身影,如清風朗月般,遺世獨立,
    拂去了她的失落,成為她少女時期滿懷憧憬卻不可言說的甜蜜記憶。

    多年後的一個雨天,
    她與沈洛隔著咖啡館的玻璃窗對視。
    從少年到現在,她期盼中的愛情裡,唯一出現過的,就是沈洛的面孔。
    年少時的幻想與現實中的愛情,在這個雨天交錯。
    雨停了,愛情如期而至。

  • 蔚空

    晉江人氣作家。現實理想主義,悲觀的樂觀者。
    “溫柔又堅硬,成熟又天真”是她的寫照。

    代表作:《南風已至》《等雨停》《融雪》
  • ★ 千萬讀者口耳相傳的經典之作,點擊500000+,積分過億,眾多推書號強力推薦,晉江人氣作家蔚空代表作。

    ★ 一段終於圓滿的暗戀,驚喜邂逅、甜蜜來襲!
    對她來說,他長著一張看一眼就很難忘記的臉——那是她整個年少時光的夢。
    他喜歡安靜,可對於她在自己周圍弄出的任何動靜,他卻覺得很有意思。

    ★ 北雨和沈洛的愛情,從很久以前就埋下伏筆,然後在這個雨天,終於來臨。
    下雨了,別人在等傘,我在等雨停,然後等到你。

    ★ 全新修訂,新增番外,隨書附贈精美明信片&書簽!
  • 第一章 曾經喜歡的少年
    第二章 悵然若失的青春
    第三章 突然而至的重逢
    第四章 卓爾不凡的男人
    第五章 住在對面的父子
    第六章 志趣相投的情人
    第七章 奮不顧身的相助
    第八章 小白樓裡的男孩
    第九章 向陽而生的愛人
    第十章 天真可笑的夢想
    第十一章 未曾冷卻的熱血
    第十二章 終將攜手的人生
    番外合集
  • 1、
    北雨買完東西從購物中心出來,發覺之前的晴空萬里,不知何時已經大雨傾盆。
    這就是南方的夏天,天氣說變就變。
    從商場門口走到路邊打車,要穿過前面的停車場,距離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足以讓她被淋成落湯雞。
    髮型剛做了沒兩天,新染的栗色,顯然不適合淋雨。
    她看了眼旁邊的咖啡廳,拎著購物袋折身鑽了進去。

    咖啡廳只有寥寥幾個顧客,比起外面的嘈雜,清靜得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北雨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點了一杯摩卡。
    咖啡廳的桌椅是小沙發式的卡座,椅背頗高,私密性不錯,很適合約會聊天。寥寥幾桌客人,看起來都像是情侶。
    她這個進來避雨的單身女人,便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當然,因為是美女,英俊的服務生很快就殷勤地來服務。

    窗外大雨如注,有路人匆匆忙忙在雨中穿行,因為隔著玻璃,聽不到外面的嘈雜,看起來像是在上演默劇。
    北雨喝著咖啡,想著這雨也不知何時會停,有點百無聊賴。

    背後的卡座有人在說話。
    北雨沒偷聽的愛好,不過因為隔得太近,除非塞著耳朵,不然總會聽得到,何況還有一個脆生生的童聲。
    她剛剛落座的時候,無意間瞥了一眼那卡座,隱約看到是一對男女和一個四五歲的男孩。本以為是一家三口,等坐下後,無意間聽到他們的對話,才知道原來不是。

    女人叫男人沈先生。
    男人叫女人趙小姐。
    小男孩叫男人爸爸,叫女人阿姨。
    聽起來竟然是在相親。
    帶著孩子來相親,有點意思。北雨挑挑眉,低頭喝了口咖啡。

    “沈先生,聽說你在NASA工作過,感覺很有趣,可以給我說說嗎?”女人似乎在努力找話題。
    “我在NASA時間不長,做得不過是基礎工作,沒外界想像得有趣。”男人的聲音低沉,語氣很平淡,還有點疏離的冷,顯然沒打算多說。
    “這樣啊!”女人笑了笑,柔柔的笑聲聽起來不太自然。

    “阿姨,我爸爸超級厲害的,他會做操作遙控飛機,會組裝火箭,會拍星星,還會做鹵肉飯,你要是嫁給我爸爸,一定會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這是小男孩脆生生的聲音。
    男人輕喝:“沈飛舟,不要亂說話!”
    小孩卻置若罔聞,繼續興奮說個不停:“阿姨你放心,我兩歲就能自己穿衣服,自己能照顧自己,你嫁給爸爸不用擔心要照顧我,要是以後你們生了弟弟妹妹,我肯定是個好哥哥。”
    女人被逗笑:“舟舟真棒。”
    男人這時道:“趙小姐,不好意思,可能有點誤會。我很尊敬趙教授,也知道他是您伯父,所以才來這裡和您見面。但我暫時真的沒有發展一段男女關係的打算,更加沒想過結婚,還麻煩您回去和趙教授好好解釋一下。”
    這語氣雖然禮貌客氣,聲音聽起來卻不太有人情味,北雨想這一定是個冷漠無趣的男人。

    女人還沒說話,小孩子已經急急開口:“爸爸,你怎麼會沒想過結婚呢?上次你答應太爺爺會考慮的。趙阿姨這麼漂亮,我想要她當我媽媽。”
    “我那是騙太爺爺的。”男人淡淡道。
    小男孩抗議:“你怎麼能騙太爺爺?你說過小孩子不能說謊,大人更不能說謊的。”
    男人的聲音依舊平淡:“太爺爺已經八十歲,我說的是善意的謊言。”
    “既然知道太爺爺已經八十歲,你就應該讓他開心,娶一個老婆,給我找一個媽媽。”

    “沈先生,您的話我會轉告給我伯父,謝謝你的咖啡,那我就我先走了。”父子倆一來一去,顯然是忘了對面還有個尷尬的女人。
    細微的響動,是女人起身離開。
    北雨放下咖啡杯,抬頭看向從後面走上來的女人。
    身材高挑,穿著有品位,光是側面和背影,就能看出是個氣質美女。
    而且看著很年輕,頂多也就二十五六歲。
    北雨想不出這樣的女人,為什麼會和一個帶著孩子的男人相親?
    最重要是,還被自己身後那位單身爸爸拒絕了。
    現在的女人都這麼恨嫁嗎?
    呵!奇怪的世道。

    她對背後還沒離開的男人,忽然就有點好奇了。
    想了想,悄悄探頭往後看去,入眼之處是個留著短髮的男人後腦勺,一個小男孩趴在他的肩膀,垂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跳動,看起來有點不高興。
    男人摸了摸他的腦袋:“你喜歡剛剛那個趙阿姨?想要她做你的媽媽?”
    男孩點點頭,又搖搖頭,撅著嘴甕聲甕氣道:“我就是想要爸爸結婚,前幾天我看到電視裡一個老爺爺說,三十歲不結婚就該判刑。爸爸你馬上就三十歲了,我不想你坐牢。你坐牢了我就得給你送飯,我又不會做飯。”

    小男孩四五歲的樣子,頭髮烏黑,臉蛋雪白,看起來十分可愛。
    這童言無忌的話說出來,就更加讓人覺得可愛。
    於是北雨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低笑出來。
    她的笑聲驚動了身後的父子倆,不過在兩人看過來之前,她已經縮了回去,低頭端起咖啡裝模作樣去喝
    偷聽別人說話被發現,就算她臉皮再厚,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

    背後的男人招來了服務生結帳。
    悉悉索索的聲音,聽起來是在起身準備離開。
    北雨轉身看著窗外。
    她感覺那人在她座位旁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看她,大概是想對她這個偷聽者表示不滿。
    看什麼看?!
    北雨朝空氣翻了個白眼,這是公共場合,她又不是故意偷聽的?
    好吧!剛剛確實是故意的。
    於是她十分頑強地沒轉頭,只給身後的人留了個心虛的背影。
    直到聽到離開的腳步聲,她仍舊趴在玻璃窗一動不動地假裝看雨。

    外面的雨勢在減小。
    北雨正要坐正,玻璃外忽然冒出一個小男孩,咧嘴朝她笑。
    烏溜溜的大眼睛純真又狡黠,正是剛剛那孩子。
    看清了正臉,北雨發覺這小鬼比她以為的更好看。
    北雨對小孩子興趣不大,但漂亮的小孩誰不喜歡呢?何況這個小正太還在主動對她笑。
    於是北雨也朝他笑,手貼在玻璃上逗他。
    或許是覺得隔著玻璃很好玩,男孩雙手貼在玻璃,笑嘻嘻和她互動起來。
    而就在此時,他身後走上來一個男人,雙手放在他的肩膀將他微微拉了拉。

    坐在玻璃內的北雨,視線只到外面男人的腰間。但她知道是剛剛坐在自己後座的男人。
    畢竟剛剛偷聽了人家說話,雖然好奇,她還是忍住沒抬頭去看那人到底長什麼模樣,只繼續假模假樣逗小孩。
    哪知那男人卻忽然在男孩身旁蹲下,一張臉赫然出現在她眼前。
    近在咫尺,她想別開已經來不及。

    對北雨來說,那是一張看一眼就很難忘記的臉。
    所以她瞬間就認了出來。
    輪廓分明,眉目英挺,一雙黑眸深邃如幽泉,看起來很是冷峻,嘴角的弧度似乎天生就微微上揚,卻不是笑,而是一種渾然天成的倨傲。

    除了那塊隔開內外的玻璃,男人和北雨此刻的距離近得不可思議。
    因為隔得太近,她甚至連他的睫毛都看得很清楚。
    男人面無表情,漆黑如墨的眼睛淡淡看了她一眼,平淡得像是目光不經意劃過一般。然後將小男孩抱起來,轉身朝已經轉為淅淅瀝瀝的雨中走去。
    前後不過幾秒。
    以至於北雨還沒來得及給出一個恰當的表情,目光直直跟著他的背影移動。

    男人穿著米色襯衣,身材頎長,走得不緊不慢,在匆匆的路人中,看起來鶴立雞群。
    趴在他肩膀上小男孩,笑眯眯著朝北雨揮手,又附在男人耳邊不知說了什麼。
    男人輕描淡寫點點頭,卻沒有回頭。
    活潑可愛的兒子,冷若冰山的父親。
    一對有意思的父子。

    雖然剛剛只匆匆看到一眼,但之前令北雨費解的問題——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為什麼願意和帶著孩子的男人相親?
    她有了答案。
    因為這可是一個曾經被她迷戀過的人。

    北雨看著那對父子的背影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視野中,她才回過身,端起快要發涼的咖啡又喝了一口。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有點莫名的興奮,好像要飛起來。
    她放下杯子,不知為何覺得有點好笑,自顧地聳聳肩,良久之後,自言自語哇哦了一聲。

    買了單,起身離開時,江越的電話恰好進來。
    北雨邊往外走邊接聽。
    “江二狗,你猜我剛剛看見誰了?”她沒壓抑心中的興奮。
    那頭的江越不以為意:“你不如讓我猜地球什麼時候滅亡?”
    北雨也不跟他掐,笑道:“你高中同學!”
    江越嗤道:“我還以為你看到美國總統了呢!看到我高中同學有什麼稀奇的!?”
    “因為不是普通高中同學啊!”
    江越笑道:“難不成我高中同學裡還有三頭六臂的?說吧誰啊?”
    北雨道:“沈洛。”

    那頭的江越愣了下,壞笑道:“我說呢!說什麼我高中同學?直接說你高中初戀不就得了,我一準猜得到。”他笑完頓了頓,又問,“他高中畢業不是直接去美國那什麼麻省理工了嗎?現在得是美國公民了吧?當年他留了個QQ,我就從來沒戳活過。高中群裡一聊天,一準會有人提起他,可惜他沒和任何人有過聯繫,虧我當年還當他是朋友。話說回來,人家是天才,和咱們凡人不是一個世界的。對了,那哥們兒現在在幹嘛呢?”
    “誰知道呢?”北雨走到了外面,有點心曠神怡,不知是因為雨後的清新空氣,還是剛剛遇到了一個故人。
    “你沒問一下?”
    “我就是看到了他,沒跟他打招呼。”北雨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估計他早就不記得我了。”
    “也是,當年你那不叫初戀,只能算作暗戀。哈哈哈……”

    北雨也不惱,只故意陰測測笑了兩聲:“很好笑嗎?當年你追校花,被人家老爹找到學校告狀,是不是也想我幫你回憶一下往事啊?”
    “行行行,我不笑。這不是你先跟我提的嗎?”
    “我就是覺得有意思,和你分享一下。”
    “怎麼個有意思法?”
    “人家當爹了。”
    “這個年紀不是挺正常麼?你不會還惦記著人家麼?”
    “怎麼可能?都幾百年前的破事了。我是看到他現在是單身父親,所以覺得有意思。”
    “啊?不是吧?”
    “而且還帶著兒子來相親。”
    江越愣了下,大笑:“那真是太有意思了!這算不算高嶺之花墮入凡間?”

    高嶺之花?
    北雨跟江越扯了幾句,掛上電話,握著手機自顧地笑了笑,腦子浮現剛剛看到的男人模樣。
    轉眼十幾年過去,其實有點恍若隔世。
    但她不得不承認,歲月對沈洛似乎格外偏心。
    她這兩年偶爾遇到當年的老同學,不少男生在歲月這把殺豬刀下,面目全非,慘不忍睹。
    而他不過是從當年清風明月般的冷傲少年變成了一個成熟的冷峻男人。
    即使他已經成為了一個父親。
    想到這裡,北雨竟然有種與有榮焉的小自豪。

    看!當年她喜歡的可是這個男人,不是畢業沒兩年就開始發福的張三,也不是三十歲不到就有禿頂跡象的李四。
    於是當年自己做過的那些傻事,現在再想起來,也就變得有些可愛了。
    只是不知為何,忽然又有點悵然。
    她發了會呆,拿出手機,拍了張淅淅瀝瀝的雨景,發上自己那擁有幾十萬粉絲的微博,配了一句酸不拉幾的文字:下雨了,別人在等傘,而我等雨停。

    2、

    北雨的父母是本城最大的國營廠員工,父親是廠裡的總工,母親是後勤科長。她在國營廠大院裡出生長大,從托兒所到初中,讀的都是子弟學校。
    在十五歲之前,這就是她的整個世界。
    而在這個小世界裡,她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女。父母在國營廠身居高位,自己從小漂亮聰明,在子弟學校的九年,年年都考第一。
    而且她還會玩兒,在家屬院一眾小夥伴當中,她充當著領頭羊的角色。幼時那些樂此不疲的遊戲裡,她是雅典娜是美少女戰士是女俠是拯救蒼生的大英雄。
    十五歲之前,她幾乎不知憂愁為何物,快樂得幾近張揚,肆意得幾乎妄為。
    在眾星捧月的那些年裡,北雨覺得自己長大後必定閃閃發光,與眾不同。
    只是,這樣的瑪麗蘇夢,在她的十五歲那年戛然而止。

    在子弟學校做了九年第一的北雨,順利考上本市最好的高中——江城二中。
    她意氣風發志氣滿滿,捋袖子準備開始人生新階段。
    哪知兩個月後,就遭遇了十五年來第一場災難性的打擊。高一第一學期的期中考試,她考了全班第二十五名。
    班上五十個人,二十五名恰好排在最中間。
    在學生時代,中不溜的成績,便是最不起眼,最容易遭老師們忽視的那一類。
    而北雨做了十幾年的焦點,這個事實對她來說實在是太殘酷。
    二十五?還不如二百五呢!

    除了特長生,能考上二中的,都是全市各個初中的優等生。北雨雖然心高氣傲,倒是沒盲目自信到自己會跟以前一樣考第一,她甚至也比從前努力。
    可萬萬沒想到,二十五名就這麼不期而至。
    二十五這個數字,讓北雨意識到在剛剛到來的新世界裡,自己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生。
    而這裡也並不缺少真正引人矚目的人。
    比如班上考第一的許靈,長得還跟天仙一樣漂亮。
    比如坐在她後面的邵雲溪,三天兩頭躲在桌下看漫畫,考試還遲到了兩門,可人家照樣拿了第二。
    連她難姐難妹的同桌吳楠楠,雖然比她還差了一名,但人家老爸是市三把手,班主任在她面前說話都很客氣。
    在這所臥虎藏龍的高中,北雨成為泯然眾人的一個。

    期中考試成績出來後那幾天,二十五這個數字一直盤旋在北雨腦子裡,連晚上做夢都是,簡直成了揮不去的夢魘。
    讓一個被人誇了十幾年天才的少女,接受自己只是個普通女孩這個現實,確實有點殘酷。
    對於習慣讚賞和眾星捧月的女孩,沒什麼是比泯然眾人更恐怖的事了。

    北雨小時候有三個夢想。
    長大後擁有一間糖果屋。
    考上名牌大學,做居里夫人。
    環遊世界。
    後來年歲漸長,慢慢不愛吃糖了,第一個夢想就自動消失了。
    而第二個夢想在她的十五歲也面臨岌岌可危的命運。
    那是北雨第一次意識到成長的可怕,它就是一個長滿獠牙的怪獸,將兒時的夢想一點一點吃掉。

    期中成績是週一出來的,北雨的壞心情一直到週六都沒怎麼好轉。
    二中是寄宿制,單休,週六下午放學就可以回家了。
    這個星期北雨沒騎單車來學校,和江越說好等他載她回去。
    放了學後,她和同桌吳楠楠一起下樓,因為都要等人,兩人就在樓下站著閒聊。
    身旁的公告欄上帖著紅榜,是高三這次期中前十的名單。
    說話間,吳楠楠目光瞥到上面,輕呼了一聲:“要不要這麼恐怖?理科第一名七百二十,比第二名高了六十多分。”
    北雨這才轉頭認真去看紅榜上的名字。
    排在最上面的分數果然是七百二十,比第二名高了六十多分,後面的倒是相差不多。

    眾所周知的,二中平時考試的難度,遠遠高於歷年高考,通常最高也就是六百四五十分,幾乎從來沒有出現過七百多這種變態分數。
    北雨盯著那七百二前面的“沈洛”兩個字,有點出神。

    吳楠楠嘖嘖兩聲:“果然是洛神。”
    北雨咦了一聲,疑惑地看她:“什麼洛神?”
    吳楠楠抬手指了指公告欄的名字:“沈洛啊!你沒聽過?”
    北雨搖頭,這才開學兩個月,班上的人都還沒認全呢,班級以外的人和事,她就更不知道多少了。也就知道江越在二中也算是個風雲人物——以爛聞名。

    吳楠楠來了興致,笑道:“就是這個考了七百多的沈洛,這學期剛空降咱們學校高三,第一次月考就拿走了年級第一,比第二名好像也是高了幾十分。他們高三的人說他來了,以後其他人尖子生就只用爭第二了,所以大家都叫他洛神。”
    北雨驚訝:“從哪裡來的?這麼厲害!”
    大概是因為自己知道挺多,吳楠楠有些得意地眨眨眼睛:“當然厲害,人家那可是天才。聽說他十歲上初中,十二歲上高中,十四歲考上科大少年班,好像是因為身體原因,讀了一年就退學了,在家休養了兩年,然後插到我們學校,重新讀高三,一來就笑傲江湖。”
    北雨想到自己的二十五名,有點悻悻然地暗歎:看!這才是真正的天才!
    她這個井底之蛙從子弟學校走出來,終於見識了一個她從前不知道的大世界。

    吳楠楠等得同伴很快下樓,兩人告別之後,公告欄前就只剩下北雨一個人。
    她轉頭看了眼那紅榜上的沈洛二字,不由得開始好奇真正的天才是什麼樣的?
    如果她依然還是第一名,可能對這個洛神不會有太大興趣。但如今的她是班上二十五名,對所謂真正的天才便好奇得有點抓心撓肺。
    嗯,心馳神往。

    她望著沈洛的名字出神了半響,發覺周圍不知何時變得很安靜,才終於回過神。
    抬起手腕看了下時間,已經放學半個多小時,可還沒見著江越的鬼影子。
    她懶得等下去,直接走到對面高三教學樓,蹭蹭跑到二樓十班去喚人。

    她來過一次江越的教室,算是輕車熟路。
    江越是體育生上來的二中,人高馬大的傢伙就坐在教室靠後門的地方。
    北雨跑到他們班上,從開著的後門探進去腦袋,果然見江越還坐在位子上,旁邊圍了兩個男生,好像湊在一塊在看什麼。
    北雨見教室裡沒剩幾個人,悄悄走上前,站在江越背後,忽然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江二狗,你搞什麼鬼?我等你半個多小時了。”

    江越被嚇了一大跳,差點沒從椅子上跌下去,手忙腳亂將攤在桌上的小冊子塞進桌內。
    北雨眼尖,看到那冊子是什麼玩意兒後,鄙視地翻了個白眼。
    十七八歲的男孩子,正是荷爾蒙分泌過剩的年紀,尤其是江越這種體育生,北雨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江越驚魂未定地拍拍胸口,轉頭看向她,虛張聲勢吼道:“北大嘴,知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江越打會走路開始,就是個熊孩子惹禍精。在國營廠家屬大院,北雨是別人家的孩子,江越則是別人家的熊孩子。北雨一直充當江父江母的情報員,為此在江越口中得了個北大嘴的綽號。
    江越旁邊的兩個男生看到是個漂亮女生,起哄壞笑道:“哎呦喂!越哥,這小美女哪裡來的?介紹介紹!”
    “去去去!這是我妹。”江越揮手趕人。
    “你妹?”兩個男生笑得更賤,陰陽怪氣唱起來:“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
    江越橫眉冷豎,一人踹了一腳,兩個傢伙終於滾了。

    北雨木著臉看著幾個白癡打鬧。
    江越拿起書包,悄悄看了眼她,從桌子裡掏出剛剛的小冊子胡亂塞進書包裡。
    北雨道:“江二狗,我眼睛又不瞎。”
    江越腆著臉嘿嘿地笑:“雨姐,看到我今天載你回去的份上,你可千萬別告訴我爸媽。我跟你說男生看這個很正常的。”
    北雨嗤了一聲:“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走走走,咱們趕緊回家吃飯去,你媽說今晚做了糖醋排骨和紅燒肉,我得去蹭飯。”江越掰住她的肩膀,將她轉了個身往外推。

    “沈洛。”教室裡忽然有人喚了一聲,“你走嗎?不走的話,我把鑰匙給你,你鎖門。”
    “走。”
    北雨下意識轉頭循聲看去,只見教室最後一排靠內的位置,一個頎長清瘦的男生,正站起身收拾書包。
    他穿著一件深藍連帽衫,微微低著頭,前額的頭髮垂下來。雖然落在北雨眼中的,只是一張側臉,但配上剛剛“沈洛”二字,已經足夠讓她心驚動魄。
    有那麼一瞬間,她忽然什麼都聽不到看不到了。周遭一切好像驀地變安靜,通通成為那道身影的背景。
    這個身影與她十五年來看到過的所有男生,是如此不同。
    霽月清風,遺世獨立。
    她忽然想到這兩個詞。

    只是匆匆一瞥,北雨就將他的模樣印在心裡。
    而之所以只匆匆一瞥,是因為她被江越推出了教室。
    “看什麼看!快走!”出了教室,江越鬆開扶住她肩膀的手,飛快朝樓梯跑,“你快點!要是沒追上我,我就一個人騎車走了!”
    平日裡,北雨肯定得和他掐起來,但此時她心思全在身後的動靜,根本就沒空搭理江越的白癡表演。

    後面響起腳步聲,北雨知道是那個叫做沈洛的男生出來了。
    她的心忽然碰碰跳得厲害,想轉頭去看,又不敢。
    腦子一片空白,連腳下的步子都開始有點紊亂。
    走到樓道口時,她終於鼓起勇氣回頭,卻發覺走廊上不知何時已經空空蕩蕩,哪裡還有人影?
    北雨重重舒了口氣。

    江越從樓下探出個頭看上來,大叫道:“北大嘴,你墨蹟什麼?是不是撞到鬼,魂兒被吸走了啊?”
    還真是魂兒被吸走了!

    北雨低頭朝江越啐了一口:“江二狗,我已經收集一籮筐你在學校的豐功偉績,今晚回去準備和江廠長王會計好好聊聊。”
    “臥槽雨姐,看到我待會兒要載你回去的份上,你不用這麼狠吧?”

    3、
    去車棚的路上,江越嘰裡呱啦聒噪不停,見北雨一直神色游離,沒有反應,粗線條的他也看出了不對勁。
    開了鎖,他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腦勺:“怎麼了?一臉丟了魂的樣子。”
    北雨腦子裡還是剛剛沈洛的模樣,心不在焉回道:“沒事。”
    江越想了想,佯裝不經意問:“是不是這次沒考好?我跟你說,二中跟咱們子弟中學可不一樣,除了我這種特長生,其他都是尖子生上來的,哪個在初中不是數一數二的?好多從重點初中上來的還吊車尾呢!那些考前幾名的都是變態。”
    他其實打聽過她的成績,知道她只考了班上二十五名。
    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北雨的性格他再清楚不過,臭丫頭心高氣傲,恐怕這回是個不小的打擊。
    他擔心她落差太大。

    而他不知道的是,因為沈洛的出現,二十五名的陰影幾乎已經在北雨心裡消失殆盡。就算是江越此時提起,她也沒覺得被碰到了傷口,滿不在乎地噎他:“我雖然考得不好,但又不是像你一樣吊車尾,有什麼好難過的?”
    江越不在意中刀,挑著眉梢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雖然有點異常,但確實不像傷心的樣子,便嘻嘻笑道:“那就好。”說著拍拍單車座位,“走,哥帶你回家。”

    因為兩人走得晚,路上行人稀稀落落。
    北雨坐在江越單車後座,抬頭看了眼吭哧吭哧踩著單車的傢伙,有點忍不住想跟他打聽沈洛。
    “江二狗,我問你個事兒!”
    “說!小弟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北雨翻了個白眼,正要開口,忽然瞥到人行道上一個熟悉的身影。
    其實算不上熟悉,畢竟只是之前匆忙一瞥。
    但那一瞥,已經足以深刻。

    此時正值深秋,天色將晚,有風漸起。人行道上只有幾個行人。
    沈洛斜挎著書包走在前方的路上,將衣服的帽子戴在頭上,耳朵裡似乎塞著耳機在聽歌,微微低著頭,走得不急不緩。
    北雨的心忽然跳得厲害,屏聲靜氣等著單車超過他,剛剛要和江越說的話,忘得一乾二淨。

    一,二,三……
    單車漸漸超過人行道上的男生。
    在北雨的視線裡,先是背影,然後是側影,最後終於看到了他藏在帽子裡的正臉。
    斑駁的夕陽下,少年五官昳麗的面孔沉靜如水,像是從畫中走出來。
    北雨遙遙看著他,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本來微微低著頭的沈洛,像是覺察到有人看他,忽然抬起頭,朝這邊看過來。
    此時兩人也不過十來米的距離,他黑沉沉的目光直直與北雨撞上,嚇得她趕緊轉過頭。
    因為動作太大,身下的單車狠狠晃了一下。
    江越好不容易才穩住,大聲叫道:“你亂動個什麼鬼?是不是想摔個狗吃屎啊?”
    照平時,北雨早跟他掐起來。但此時沈洛就在身後不遠處,她喉嚨便像是被人掐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直到單車到了前面轉角時,北雨又才悄咪咪往後轉頭。
    可人行道上除了寥寥幾個行人,和被風吹落的樹葉,哪裡還有沈洛的影子。
    讓她有種剛剛是在做夢的錯覺。

    餘下半個小時的路程,江越依舊聒噪不停,北雨一句話都沒聽進去,只是偶爾敷衍地嗯呀兩聲,跟平日裡判若兩人。
    江越認定她是被考試打擊到,回到家後,他跑到對面的北雨家蹭飯,趁她不注意,悄悄鑽進廚房,和北母報告了這事。
    北雨父母素來疼愛女兒,吃晚飯的時候,也就故意沒去問她期中考試的事。
    沒有人知道,北雨因為腦子裡都是沈洛,早就將二十五名拋到了九霄雲外。

    吃完飯後,江越回了對面,北雨喜歡的綜藝正好開始,可看了一會兒,就抓心撓肺坐立難安,沒等播完,就跑去了對面的江家。
    江越正窩在房裡打遊戲,看她鬼鬼祟祟鑽進來,翻了個白眼問:“你要是不給我父皇母后告狀,咱們還是好兄妹,我櫃子裡的漫畫你隨便拿。”
    北雨挪到他身旁,拉了個凳子坐下:“江二狗,別把人心想得太險惡,我就是有點事問你。”
    江越斜了她一眼:“對了,回來路上你就說過這話,後來屁都沒放一個。到底要問什麼?神神秘秘的。”
    北雨欲蓋彌彰地挺直身板:“我之前不是忘了麼?剛剛忽然又想起來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就是……那個你們年紀考第一的那個沈洛是你們班的吧?”
    一個曾經叱吒子弟學校的前學霸對第一名感興趣,江越覺得很正常,他漫不經心哦了聲:“我還以為什麼事呢!是我們班的,這學期才來的。”
    “你和他熟嗎?”
    江越搖頭:“那傢伙有點怪怪的,總是獨來獨往,感覺有點變態,我和他話都沒說過兩句。”
    北雨嗤了一聲:“人家七百多分,你兩百分,從智商上就能碾壓你,當然覺得人家變態了。”
    江越木著臉,對她揮揮手:“債見!”

    北雨想了想,又問:“你們年級的人不是叫他洛神麼?你倒是說說看,他怎麼個怪法?”
    江越看她一眼,用手指了指自己頭頂:“眼睛長在這裡。”
    “人家學習厲害傲一點很正常啊!”
    說到這個,江越就有點義憤填膺:“我跟你說,他那可不是一點傲,我們每次去打球,我都會發揮團結友愛新同學的優良品德邀請他,想讓他感受一下我們二中的溫暖,但這傢伙一次面子都沒給我。我可是江越,二中一哥!”
    北雨呸了聲:“你是二中一渣還差不多。”頓了頓,又道,“也許人家不會打球呢!畢竟這種學霸通常體育都不怎麼樣。”
    江越冷笑兩聲:“鬼扯!我一開始也以為是,後來一次有人在教室裡玩球,差點砸到他,被他完美避過接住,那單手拿球的手勢,絕對高手。”
    北雨笑:“那可能是人家太厲害,不屑跟你們這幫半吊子打吧!”
    江越再次對她揮揮手:“債見!”

    北雨當然不會跟他再見,拉了拉他的袖子:“不就是不願跟你們打球麼?怎麼就怪了?你倒是說說還有什麼別的怪法嗎?”
    江越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我說北大嘴,你怎麼對沈洛這麼感興趣?你見過他人?”
    北雨趕緊搖頭:“沒有啊!就是對能考七百多分的人有點好奇。”
    江越點點頭,咬牙切齒道:“幸好你沒見過人,不然我真懷疑你是不是暗戀人家?他轉來這才兩個多月,三天兩頭就有別班的女生來看人。”
    江越雖然是個學渣,但身為一個陽光帥氣的體育生,二中扛把子,自然是受女生歡迎的。
    但沈洛一來,他的風頭就有點被他蓋住了。畢竟在二中這種以升學率為目標的重點學校,一個長得好看的超級學霸,吸引力顯然遠遠高於他這種學渣。

    北雨聽出他的憤憤不甘,拍拍他的肩膀:“原來你是嫉妒被人家搶了風頭,直接說不就得了,男子漢大丈夫要勇於直面殘酷的現實。”
    說完就幸災樂禍大笑起來。
    江越木著臉等她笑完:“咱們兄妹一場,你還有沒有點人性?”
    “沒有。”北雨搖頭,忽然又想到了什麼似的,問,“真有很多女生去看他?”
    江越撇了撇嘴:“是啊!還有人讓我幫忙遞情書呢。”
    北雨心裡忽然就有點悶悶的,就好像剛剛發現了一個絕世寶藏,才發覺原來早就有一堆人虎視眈眈。
    她撇撇嘴::“你們高三還挺閑的嘛!”
    江越一本正經點頭:“遞情書的是舞蹈音樂的特長生,確實比較閑。”
    “那不都是美女?”北雨的語氣不自覺就有點酸溜溜。
    “可不是麼?不過沈洛一個眼神都沒給她們。”
    “真的?”
    江越點頭,又指了指自己頭頂,笑道:“因為他眼睛長在這裡啊!”
    雖然面前的人笑得很賤,但不知為何,北雨心中忽然就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暗喜。
    她想起剛剛回家的路上,至少她得到了沈洛一個眼神。

    在北雨過去的十五年,她在國營廠這個小世界裡太過順風順水,難免心高氣傲,大院裡一塊兒長大的男孩,沒一個能讓她看得上眼。
    於是直到今天之前,她從來沒有過春心萌動。
    十五歲才有了人生第一次悸動,比起許多同齡人來說,顯然是有點晚了。
    而晚來的後果,就是來勢洶洶。
    這大概就是青春期的老房子著了火。

    也許是從小被眾星捧月慣了,北雨的性格有些混不吝,屬�少女害羞的成分不多,所以對於這種突如其來的喜歡,並沒有任何忐忑不安,只有一種蠢蠢欲動的興奮。
    在她即將泯然眾人的青春裡,忽然出現這麼一個無與倫比的男生,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讓她激動了。

    以前單休對她來說眨眼就過,可這一次卻好像度日如年。
    隔日吃完午飯就提前溜回了學校。
    高三的男生宿舍就在她們對面,回到宿舍的北雨,將自己的椅子拖到窗前,裝模作樣拿了本書看,眼睛卻一直盯著對面宿舍樓的入口。

    學校的晚自習七點開始。四五點時,對面有學生陸陸續續進出。
    北雨的小心臟禁不住懸了起來,目光看著那門口,一動不動。

    “北雨,你幹嘛呢?”返校的室友,進門後看到她坐在窗邊,隨口問。
    “啊?”北雨回神,“沒幹嘛,就坐在窗邊看書。”
    室友笑:“挺有閒情逸致的啊!”
    北雨敷衍地嗯了一聲,眼睛仍舊看著對面。

    就在這時,她等得人終於出現在她的視線裡。
    北雨本來就懸著的心,撲通撲通狂跳起來。
    今天的沈洛穿著一件白色運動衫,斜挎著書包,耳朵上仍舊戴著耳機,仿佛與這個世界隔絕開來。
    看到他快走到宿舍大門口,想著反正是背對著,北雨便有恃無恐地伸長腦袋,想看得更清楚。
    不想,快要走進門內的沈洛,忽然停下腳步,像是覺察到什麼一般,猛得轉頭朝對面女生宿舍看過來。
    北雨猝不及防,嚇得趕緊往回一縮,哪知屁股沒坐穩,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從椅子上摔下來。

    “怎麼了!?”她的動靜也嚇得兩個室友一大跳。
    北雨擺擺手:“沒事沒事!”
    她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懊惱地起身。
    其實兩棟宿舍隔得不近,她們宿舍在三樓,就算是剛才沈洛看過來,也不見得會看得清她,而且他也只是轉頭,並不代表是發現了她的偷窺。
    她心虛個什麼鬼!

    4、
    北雨這一跤摔得著實不輕,走路都牽扯得半邊屁股疼。
    上完三節晚自習,她也不等室友一起回宿舍,鈴聲一響,就將書本往課桌一塞,身殘志堅飛快跑出教室下樓。
    無奈回宿舍的路上,很快就人頭攢動,夜燈下密密麻麻的學生,很難看清誰是誰?

    北雨站在路邊東張西望了一會兒,沒發現自己想看的人,只得有點氣餒地夾在人群中往宿舍走。
    “沈洛!”
    身後嘈雜的人群中,隱約傳來女孩的聲音。
    北雨聽到這兩個字,下意識就回頭看過去。
    也真是奇怪,明明下課的學生熙熙攘攘,但她竟然一眼穿過人群,看到了十幾米開外影影綽綽的沈洛。

    他還是戴著耳機,手插在褲袋裡,正被一個女生從後面走上前攔住,
    那女孩紮著丸子頭,身材纖瘦柔長,站姿筆直,雙腳有點外八字,一看就是舞蹈生。
    北雨看不到她的長相,但學舞蹈的女孩,必然都是好看的。
    她站在沈洛面前,伸手將一個小盒子遞給他,似乎在對他說著什麼。

    沈洛的臉隱在夜色之下,北雨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的動作她看得很清楚,他沒有把耳機拿下來,只淡淡看了眼面前的女生,也沒有去接她手中的的東西,甚至連嘴唇都沒啟動,而直接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北雨心中暗喜,趕緊轉過身。
    她故意走得很慢,因為知道沈洛可能就在自己身後,渾身便不由自主變得有點僵硬,也沒仔細看路,走了沒幾步,一不小心踩到個不知什麼東西,狠狠趔趄了下,雖沒摔倒,但很不幸地撞到了旁邊一個男生。
    男生手中的飲料噗通一聲掉在地上。
    十幾歲的男孩憐香惜玉的不多,惱火地吼了一聲:“沒長眼睛麼?”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北雨其實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如果不是因為沈洛就在不遠處,被人這樣一吼,哪裡可能這樣好聲好氣的道歉。
    可雖然是道歉,卻心不在焉,餘光一直盯著身後。

    剛剛那女生還沮喪地站在原地,沈洛已經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但很可惜,他對路邊的小紛爭毫無興趣,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戴著耳機,目不斜視地從北雨身旁走了過去。

    被北雨撞到的男生,低頭看了下自己被弄髒的衣服,又看了眼北雨,大概是終於看清她是個漂亮的女生,本來罵人的話吞了進去,有點不甘不願地走開了。
    北雨將地上的罐子拾起來,丟進旁邊的垃圾桶,又飛快上前,跟在沈洛後面。

    她跟他隔著三四米的距離,夜色下,第一次明目張膽地近距離看著他。
    雖然只是一道背影,也足以讓她心潮澎湃。
    這是她第一次體會到喜歡一個人的感覺,一個完全不認識,但絕對與眾不同的男生。
    這種感覺太奇妙。
    在她平凡的十五歲裡,足以稱得上是一個意外驚喜。

    一直到了宿舍區,北雨站在分叉路,目送沈洛進了男生宿舍,才雀躍著朝女生樓跑去。
    她心情實在不錯,推開宿舍門時,幾乎都要吹起口哨。
    室友見狀,笑問:“北雨,發生什麼事了?春風滿面的樣子。”
    北雨挑挑眉,不置可否。

    她是真的心情愉快。
    漱洗完畢,就趴在窗邊呼吸夜晚的新鮮空氣。
    夜色很好,天空繁星密佈。
    她撐著頭當了會思春少女,正準備爬上床,目光忽然瞥到對面的男生樓下,走出來一道熟悉的身影。

    雖然光線昏暗,但她還是一眼認出了已經換了一身運動服的沈洛。
    她愣了下,反應過來,趕緊往宿舍外跑。
    “快熄燈了,你幹嘛去?”有室友叫道。
    宿舍十一點熄燈,此時已經過了十點。
    北雨頭也不回:“我出去有點事,馬上回來。”

    她一口氣跑下三樓。
    然而沈洛的身影已經不見,她不甘心地跑出宿舍區,終於在通往操場的校道上看到他。
    此時校園裡人煙稀少,沈洛的身影在月色下被拉得很長。
    北雨沒想過自己這種尾隨的行為有多猥瑣,只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迫切地想看到他,知道他的一切。

    她不遠不近地跟著那道頎長的背影,跟著他走進了操場,看到他在坐上跑道旁邊的雙杠,拿起手中的望遠鏡看星空。
    她在離他十幾米的地方停下。
    沈洛似乎是發現她,看了會兒望遠鏡,便朝她這邊看過來。

    北雨知道自己一個人站在操場邊看起來很奇怪,可又不想離開,想了想乾脆假模假樣地繞著跑道跑步。
    一圈,兩圈,三圈……
    每次經過他面前,她的心就噗通跳得厲害。
    明明知道他不會注意到自己,又禁不住幻想著會引起他的注意。
    雖然在這所學校,她已經泯然眾人,但十幾歲的女孩,總還是覺得自己與眾不同。

    跑了十圈,沈洛終於收了望遠鏡,從雙杠跳下來。
    累得夠嗆的北雨,也總算可以停下來,繼續不遠不近地跟著他一起回宿舍。

    運動過度的後果就是第二天起來渾身酸疼,加上屁股還光榮負傷,幾乎半身不遂。
    她昨晚睡覺時輾轉反側許久,喜歡沈洛這件事來得就像龍捲風。這種新奇的體驗,讓她興奮又欣喜。
    可是喜歡一個素不相識的男生,應該怎麼做呢?
    十五歲的北雨有點迷茫。
    像昨晚那個女生直接給他送東西表白麼?
    她倒不是沒這個膽子,在過去的十五年,她在子弟小學,凡事都是走在最前面,主動且大膽,雖然沒有經驗,但對男生表白,在她看來並不是什麼大事。
    只是她知道若是去表白,結果必然和昨晚那個被忽視的女生一樣。
    她到底心高氣傲,才不要做那種明知道會失敗的蠢事。
    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先引起沈洛的注意。
    可怎麼才能讓沈洛注意,這又是一個問題。
    哎!她終於也有了屬�少女的煩惱。

    早上起來,北雨還特意照了好久的鏡子。
    鏡子裡的女孩皮膚白皙,明眸皓齒,模樣清麗。但十五歲的臉畢竟還太顯青澀,加上清湯掛麵的打扮,灰撲撲的校服,扔在學生堆裡,顯然也不會太出眾。
    北雨對著鏡子中並沒有什麼特色的女孩,有點沮喪。
    但只要想到,如果能讓沈洛注意到自己,也就說明了她仍舊與眾不同。

    沈洛的出現,將北雨從二十五名的噩夢中拯救出來。她本來跌落谷底的高中生活,有如絕處逢生,忽然又變得充滿動力。
    她花了幾天時間,摸清了沈洛的作息。
    他獨來獨往,生活規律得可怕。
    每天吃相同的早餐,中午晚上吃飯,都坐食堂同樣的位置。
    只要不下雨,每天下了晚自習後會去操場,坐在雙杠上看星星。

    北雨用各種方式,在他周圍出現。
    比如買早餐排在他身後,吃飯坐在他旁邊。
    晚上他坐在操場觀星,她就跑步,跑一圈,從他前面經過一次。
    她甚至天天找藉口,去他們班找江越。
    搞得江越心有戚戚,還以為自己幹的壞事被爹媽發現,找了她監督自己。

    北雨每回從沈洛跟前經過,內心破濤暗湧,面上卻風輕雲淡,從不敢多看他一眼,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發現。
    然而這種刷存在感的方式,似乎並沒什麼用。
    據她暗中觀察,沈洛從來沒正眼看過她。顯然是沒意識到,有個女生正在高頻率出現在他周圍。
    這就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但她樂此不疲。
    至少,可以天天看到他。

    就這麼幹了一個星期,終於又到了週末回家的日子。
    北雨有兩個一起長大的發小,上了高中後,因為不在一個學校,又要住校,三個人已經很久沒有聚過。
    這次見面,她才發覺,自己的好友鄒淼和趙曉靜,看起來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
    他們一個上了所校風很差的破高中,一個直接去了職高。如今兩人都染了頭髮戴著耳釘,穿得也時尚。
    北雨跟他們一比,一股土氣撲面而來。

    三人一碰面,鄒淼就從錢包裡拿出一張大頭貼:“給你們倆看看我男朋友,帥不帥?”
    北雨拿過來一看,只見大頭貼上,鄒淼和一個黃毛男孩貼在一塊,各種肉麻兮兮的親密。
    她嘖嘖了兩聲,笑道:“你怎麼找了只猴子?”
    “去你的!”她們從小一塊長大,玩笑開慣了的,鄒淼將照片搶過來,“你們倆呢?有沒有情況?”
    趙曉靜道:“我在網上談了一個,他說放寒假就來看我。”
    北雨嘿了一聲:“網戀啊?挺時髦的,別到時候見光死啊!”
    趙曉靜呸了一聲:“你就沒一句好話?你自己呢?你們二中帥哥不是挺多麼?有沒有看上眼的?”
    沈洛的模樣在北雨腦中一閃而過,但面上還是滿不在乎的口氣:“沒有,都是些書呆子,沒意思!”
    “瞎說!都說二中男生質量高,江越還是二中的呢!怎麼可能都是書呆子?而且你們二中談戀愛的可一點不少,我都看到過穿著你們二中校服在公車上打啵的。我看你快變成書呆子才是。”
    鄒淼說的還真是事實,雖然才開學半個多學期,但北雨也發現了,他們二中談戀愛還真不算少。
    二中是本市最好的高中沒錯,校風卻並沒那麼嚴苛。

    北雨道:“我才不是書呆子。”
    鄒淼拎起她的馬尾:“你瞧瞧你這打扮,要是穿上你們二中校服,別人不以為你是書呆子才怪。”
    北雨瞅了眼她酒紅色的卷髮,道:“我們學校不讓染頭髮。”
    “拉直總可以吧!我跟你說小雨,美女是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扮,你別仗著長得漂亮就不修邊幅,青春就是要閃閃發光,你可是快十六了,別還跟著小孩兒一樣。”
    北雨被說得動了心,想到自己如今的平凡無奇,又想到沈洛,她覺得是適合改變一下自己了。

    在兩個小夥伴的帶領下,北雨將頭髮拉直放了下來。她發質黑亮濃密,拉直之後的披肩長髮,就像是一匹上好的黑色緞子。
    接著又被拉去小店打了耳洞,戴上了兩個閃閃發光的銀耳釘。順便還將雜亂的眉毛,修了個型兒。
    她五官本來就長得好,皮膚也白,只要稍加修飾,就有點脫胎換骨的味道。

    從小店出來,鄒淼朝她吹了個口哨,捏了捏她白皙的臉蛋:“這是誰家的小美人兒,給爺笑一個。”
    北雨得意地挑挑眉:“滾——”
    因為晚上要回學校上晚自習,她被兩個小夥伴改造完畢,見時間不早就回家了。
    北母一眼發現女兒的變化:“你弄頭髮打耳洞了?”
    “和淼淼他們出去逛街,覺得好玩就弄了。”
    女孩愛美無可厚非,北母倒也沒放在心上,只是意識到女孩子長大了,小心思恐怕會多起來影響學習,便隨口提醒:“小雨,雖然我和你爸對你一直沒什麼要求,只希望你開心最好。但你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專注學習,不要分心,要是考不上好大學,我們不說你,你自己恐怕也會後悔。”
    成績是北雨現在不願觸碰的痛,她不耐煩地敷衍:“知道了知道了!”
    北母搖搖頭,到底也沒再說什麼。
    吃過飯準備回學校時,北雨忽然想起什麼的,從櫃子裡將塵封好久的手風琴拿出來背上。
    北母見狀:“你帶手風琴去學校幹什麼?”
    北雨道:“豐富一下課餘生活。”
    當然不是!而是有大用處。
    畢竟天天晚上跑步一身汗,實在是很麻煩。

    5、
    回到宿舍後,兩個人室友看見改頭換面的北雨,果不其然,都好奇地圍上她:“你拉頭髮了?”
    北雨點頭:“怎麼樣?好看嗎?”
    “太好看了,跟變了個人似的。”
    另一個也笑著附和:“感覺咱們班許靈班花地位不保了。”
    十幾歲的女孩當然是有虛榮心的,尤其是在二中泯然眾人的北雨,聽到這樣的誇獎,心裡頭別提多得意,面上卻佯裝不以為意:“不就是拉個頭髮麼?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其實還修了眉毛,戴了耳釘。

    顯然,北雨小小的改變,在別人看來大為不同。
    晚上自習時,周圍的同學,每個人見到她第一句話都是:“你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就連身後的邵雲溪也說了這話。
    還連著三節晚自習,問她借了三次鉛筆兩次橡皮。
    北雨一心都在沈洛身上,壓根兒就沒工夫顧及邵雲溪那點少男心思。
    等到晚自習結束,邵雲溪想跟她一起回宿舍的邀請還沒說出口,她人就一溜煙不見了。

    回到宿舍,北雨背起手風琴就往操場跑。
    這也是前天看到一個男生在操場邊彈吉他,激發了她的靈感。
    沈洛還沒到,她抱著手風琴,迅速在雙杠旁邊的一塊草地坐下。
    夜色下彈手風琴的美少女,怎麼都應該引起沈洛的注意吧!

    大概過了兩三分鐘,操場的入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如約而至。
    淺淡的路燈之下,沈洛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北雨遙遙看著他,等他稍稍走近,趕緊轉過頭,裝模作樣擺弄手中的琴。

    她低著頭,看起來像是在看琴鍵,實際上餘光一直注意著沈洛的動向。
    她覺察他走過來後,微微停頓在原地,並沒有馬上爬上雙杠。不知是看到旁邊突然多了個彈琴的女生,感覺地盤被侵犯?還是被這個突如其至的文藝少女吸引?

    但北雨知道他在看自己。
    她微微垂頭,長髮斜斜落在肩膀。這姿勢她在鏡子裡演練過,室友們評價是教科書版的文藝美少女。
    沈洛會注意到自己嗎?
    就在她心裡開始犯嘀咕,懷疑他是不是會轉身離開,去找個清靜的地方時,他終於還是爬上了雙杠。
    謝天謝地!

    北雨其實已經很久沒彈過手風琴,手法早就生疏。
    但正是生疏躲在操場練習,才顯得正常,不會讓沈洛以為是故意接近他。
    操場很安靜,只有寥寥幾個夜跑的學生。對面那個彈吉他的男生也在,隱隱有琴聲傳來,和北雨倒是有點相映成趣的意思。
    只不過在這一邊,就只有她和沈洛,兩個人一上一下,隔了不過四五米。
    就像是這個小世界裡,只有他和她兩人。

    北雨心跳得有點快,有點緊張,但更多的是興奮。
    因為她在他斜後方,偷看他時,就有些有恃無恐。
    秋末初冬的夜晚,天空澄澈高遠,清風霽月的少年在蒼穹之下,仰望星空,旁邊有少女坐在地上彈琴,想想都是一副美好的畫面。
    北雨的瑪麗蘇幻想又開始作亂。

    她對沈洛的習慣已經很瞭解,差不多半個小時就會離開。
    她不想再跟在他後面,畢竟跟在在身後沒法刷存在感。只有走在前面,才能展示她剛剛拉直的披肩長髮。
    於是算準時間就收拾了手風琴,慢條斯理起身先離開。

    果然走了沒幾步,便聽到後面沈洛跳下地的聲音。
    他平日裡走路看起來優哉遊哉,但因為身高腿長,其實並不慢。之前北雨幹尾隨的勾當時,得故意加快步子才能跟上。
    而此時沈洛的腳步聲在後面響起,顯然是比平常慢一些,竟然一直走在她身後,沒有超過她。

    北雨悄悄斜眼用余光看向身後,沈洛離自己不過三四米。
    她挺直身板,儘量讓自己走路的姿勢好看。
    此時的手風琴斜挎在肩膀上,夜風習習,將她漂亮的長髮微微吹起。
    夜色之下,這樣的背影,妥妥的文藝美少女。
    北雨心潮起伏,直到進了女生宿舍樓,才將提著的一口氣,重重吐出來。

    此後每個晴朗的晚上,她都會背著手風琴去操場。
    沈洛在雙杠上,她在草地上。他觀星,她彈琴。相隔不過幾米。
    除了偷看他,他們從來沒有互相干擾。
    當然誰也沒有開口和對方說過話。
    看起來像是夜間的獨處,實際上仍舊素不相識。

    天氣漸漸變得寒冷,夜晚在戶外彈琴完全就是在找虐。
    但北雨甘之如飴。
    有時候她甚至覺得,這是自己和沈洛的約會。
    原諒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總會有一些瑪麗蘇夢。

    她的努力有沒有引起沈洛的注意尚不可知,但顯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比如對面那個彈吉他的男生。
    一個月後的某個晚上,那男生穿過操場走過來和她打招呼:“同學,你手風琴彈得很好聽呢?學了很久嗎?”
    北雨悄悄瞥了眼雙杠上的人,見他好像放下望遠鏡,朝這邊看過來,趕緊別過頭,心不在焉回男生的話:“還好,斷斷續續學了幾年。”
    男生在她旁邊坐下,一副自來熟的架勢:“我也是斷斷續續學了幾年吉他,爸媽讓專注學習,在宿舍又怕打擾其他人,只能下了自習來操場練一會兒,不過現在可真冷。”
    說完還耍帥一般彈了幾個炫技和絃。

    北雨煩死這個不速之客,對他的吉他技巧也毫無興趣。
    正想著如何將人趕走,忽然聽得砰地一聲。是沈洛跳下地的聲音。
    她微微轉頭一看,卻見沈洛竟然提前離開。
    她沒興趣和男生閒聊,看沈洛走了十幾米,就趕緊起身說要回寢室,匆匆跟了上去。
    留下半天沒反應過來的吉他男生。

    回到宿舍區,看到沈洛的身影消失在男生樓。北雨看了看手錶,比往常提前了二十分鐘,也就是說今晚她和他的約會少了二十分鐘。
    真是一個失落的夜晚。
    北雨只能盼望明晚仍舊是晴朗天。

    除了每天晚上抱著手風琴在沈洛面前刷存在感,白天北雨也沒落下,仍是三天兩頭往他的教室跑。
    打得自然是找江越的幌子。
    因為去得多了,江越那幾個狐朋狗友也就認識了她,偶爾就會開玩笑逗她。

    這回傍晚下了課,她又跑去找江越。
    “越哥,你妹妹越來越漂亮了!你問問她願不願意做我女朋友?”
    一個男生見到她出現在後門,吹了聲口哨,朝江越笑道。
    她今天沒穿校服,穿了一件冬裙,披肩長髮,確實很漂亮。

    江越白了男生一眼,很不客氣地踹了他一腳:“你能不能先撒泡尿照一下?也不看看什麼德性!我妹是你這種人渣能染指的麼?要點臉行嗎!”
    那男生也不知從哪裡拿出一面小鏡子,左右照了照:“玉樹臨風,英俊瀟灑,世間難得美男子是也,與小雨學妹郎才女貌!”
    江越再次踹了他一腳:“我呸?語文就沒及格過,還拽成語!我跟你說我妹就喜歡成績好智商高的,你這種蠢蛋再胡說八道,信不信老子揍你!”
    “越哥饒命,小弟錯了!”
    北雨木著臉白了眼打鬧的兩人,又看向坐在裡面的沈洛,好在他戴著耳機,應該是沒聽到這些亂七八糟的玩笑。

    “江二狗,你昨天不是說今天傍晚要去跟高二打球,要我當後勤什麼的麼?還去不去啊?”
    江越從地上彈起來,也不知從哪裡摸出個籃球:“臥槽!差點忘了,趕緊去,不然那群高二菜比還以為我們怕他們呢!”
    北雨無語:“江二狗,你是去打球不是打架?”
    江越不以為然地嗤了一聲,招呼旁邊幾個人高馬大男生準備出門。走到了門口,忽然又想起什麼似地轉身進去,走到沈洛旁邊,拍拍他的肩膀。

    北雨不知他這是來得哪一出,還以為他是要找人茬,正要跑進去拉人。江越已經開口:“洛神!去不去打球?高二那幫菜比打法很野蠻,我們人手有點不夠,算你一個怎麼樣?”
    沈洛將耳機扯下來,抬頭看了他一眼,又淡淡瞟了眼門口的幾人,站起來道:“好。”
    北雨心中大喜,不由得在心中給江越比了個大拇指。
    她決定至少一個星期不叫他江二狗了。

    江越是自來熟的性子,之前邀請過沈洛幾次,每回都被他拒絕,要不是他們就六個人,想完虐高二那群傢伙顯然有難度,他今天也不會再去熱臉帖冷屁股。
    雖然主動邀請了,但其實也只是隨口問一下。
    聽到沈洛答應,他竟是愣了下才反應過來,立馬嬉皮笑臉一副跟人很熟的樣子,搭上沈洛的肩膀:“我就知道哥們你行的,高手吧?”
    沈洛面無表情地將他的手撥開,淡淡道:“湊合而已。”

    北雨跟著江越一行下樓。
    到了樓下,他拿出錢包遞給她:“去小賣部買一提水!買完到球場找我們。”
    她嗯了一聲,拿過錢包喜滋滋就跑了,江越都有些沒反應過來,看著她雀躍小跑的背影,摸摸腦袋嘿了一聲,嘀咕道:“平日裡讓她幫我跑點腿,十次有九次都不會答應,答應的那次肯定也要給好處才行。今天這是吃錯了什麼藥了,這麼好說話?”
    旁邊的男生笑道:“江越,你也不憐香惜玉,讓你妹一個人買一提水,她能拎得動麼?要不然我跟她一起去?”
    江越嘁了一聲:“放心吧,別看她細胳膊細腿兒的,力氣賊大,我都打不過她。”
    沈洛看了他一眼:“你們先去操場,我去宿舍換衣服。”

    等他走開,江越旁邊的男生湊到他耳側小聲道:“以前叫他不是都不來的麼?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江越不以為意:‘誰知道呢?反正多個人手總是好事!走走走,高二那幫菜比估計早到了,咱們磨磨蹭蹭,還以為怕了他們呢!’

    6、
    小賣部正是人多的時候,北雨擠上前要了一提水,單手拎起轉身就走,餘光忽然瞥到旁邊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看見櫃檯前的沈洛買了一盒口香糖,也正要離開,兩人就在前後腳。
    北雨靈光一閃,立刻雙手提著水,裝作很吃力的樣子。
    正常來說,只要沈洛認識她,就知道她是給他們買得水,于情於理都會上來幫忙。而只要他上來幫忙,這就是他們第一次真正的交集。
    想想就有點小激動呢!
    於是手裡總重量十來斤的水似乎更沉了。
    就在她心裡噗通噗通狂跳時,手上忽然一輕,她面上一喜,緊接著又是一僵。
    “你怎麼買這麼多水?拿去哪裡?”邵雲溪一張笑嘻嘻的臉赫然出現在北雨面前。
    開學半個多學期,除了同桌和室友,北雨和班上的同學相熟還不多,邵雲溪算是最熟的男生,畢竟就坐在她後桌。

    這位邵同學是班上期中考試的第二名,據說初中就獲過奧賽獎,頗得老師喜愛。加上模樣生得不錯,女生臥談會中,算是重點討論對象。
    但對北雨來說,邵雲溪就只是一個還算優秀的男同學,連朋友都還算不上。而且她最近覺得這位優秀的男同學有點煩人了,不僅老是跟她借東西,還走哪哪兒都能遇到他,尤其是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幾乎每天都遇到,然後就順便坐在一桌,嚴重阻礙她在沈洛跟前刷存在感。
    現在也是,本來是幻想沈洛“助人為樂”,哪知就被忽然冒出來的邵雲溪橫插一腳。

    但人家一片好心,她只能乾笑了笑,道:“我哥他們在操場打球,讓我幫買水送過去。”
    “你哥高三的吧?我經常看你往高三跑。”
    “是啊!”
    北雨心不在焉地和他說話,眼角餘光一直注意著斜後方沈洛的動向。在她話音剛落下時,他已經邁著長腿超過了她和邵雲溪,只留下一個背影,很快就走遠了。

    助人為樂的邵雲溪幫忙將水送到球場邊,有點依依不捨地離開。
    此時江越他們已經換好運動服,準備開始比賽。作為隊長的江二狗同學十分流氓地又是朝對方比中指,又是放狠話,北雨有些無語得抽了抽嘴角。
    她對籃球其實沒什麼興趣,但對沈洛打球非常有興趣。
    不,簡直太有興趣了。
    看到換了運動服的他,站在臭流氓一般的江越旁邊,幾乎有種令人神清氣爽的感覺。

    比賽一開始,就打得很激烈。
    江越是前鋒的,他雖是體育生,但籃球並不是他的強項,打法基本上屬�粗糙野獸派,好在他是練長跑的,長處就是跑得快耐力好。
    他不盯人只盯球,對方誰拿到球他就躥上去跟誰搶,在場上活躍得過度,以至於觀眾的目光基本上都被他吸引。
    只有北雨一直看著沈洛,他似乎不願刻意表現,甚至不主動跟人搶球,但技巧意外得好,接到傳球,基本上不會給對方球員搶球的機會,直接就會投籃。
    十分鐘不到四投四中,其中三個三分球。
    在北雨眼中簡直帥呆了,只要看到江越成功搶斷,就恨不得讓他趕緊傳給沈洛。
    偏偏江越一股子蠻勁,雖然是搶斷小能手,可每次搶了球就跟無頭蒼蠅似的,似乎根本不知道要傳給誰。尤其是遇到對方兩人攔截,就完全亂套,只知道悶頭突破。

    北雨見著沈洛就在他三米外,正好也沒人防守,急得跳起來大叫:“江二狗,左後方傳給沈洛!”
    十五歲的女孩,聲音清脆得幾近刺耳。她這一聲喊出來,明顯感覺到刷刷的目光朝她看過來,甚至球場上的沈洛也微微眯眼掃了她一眼。
    她趕緊裝模作樣的用手撥了撥頭髮,一臉你們看錯人了的樣子。

    好在江越倒是聽進了她的話,舉起球朝左邊一扔,沈洛將目光從場邊移開,接到球迅速跳起投籃。
    哐當一聲,籃球完美入洞。
    場邊一片歡呼。
    裁判的哨聲響起,上半場結束。

    一頭汗的江越大喇喇跑過來,在額頭上抹了一把汗,朝北雨甩去:“快把水拿來!”
    北雨本想踹他一腳,但瞥了眼他身後不遠處的沈洛,又默默收回腳,笑著將水拿起來遞給他。
    看到其他隊員紛紛過來,又殷勤地給每個人都遞上水。
    因為沈洛走得最慢,她最後給他。

    這是北雨第一次離他這麼近,也是真正意義上的一次照面。她就站在他跟前,她這才發現,他比自己想像得還要高,她大概才到他耳朵。
    他皮膚光潔,眸子漆黑,打了半場球,竟然只額頭冒了一點汗。

    “你的。”北雨心跳得厲害,其實不敢看他,不是害羞,而是怕自己的那點小心思表露出來。
    她微微彎嘴笑著,她先前去買水的時候,未雨綢繆,專門對著鏡子練習了怎麼笑好看。現在沈洛的眼中,想必就是一個甜美美少女的模樣。
    當然,這都是她的腦補。實際上沈洛只是接過水,淡淡說了聲“謝謝”,就走到旁邊休息,看都沒多看她一眼。
    不過這對於北雨來說,已經足夠,因為她發現原來他的聲音也異常好聽。略微低沉,沒有同齡男生變聲期前後的那種暗啞,反倒帶著點磁性。
    這足以讓北雨同學心如擂鼓。

    旁邊的江越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笑道:“北大嘴,今兒表現不錯,吾家有女初成長,你哥我這麼多年沒白疼你。”
    他那幾個狐朋狗友瞎起哄:“越哥,我們也想要小雨這樣的妹妹,你分給我們唄!”
    “滾你的大鴨蛋!”

    因為北雨三天兩頭找江越,和他幾個哥們也都混了個臉熟。若是沈洛沒在旁邊,她才不在乎他們怎麼開玩笑,跟他們打成一片也無所謂。
    但此刻自己喜歡的男生在場,被他們這樣一起哄,自我感覺形象大跌,只能木著臉腹誹,之前說不叫江越江二狗一事,全盤作廢。
    她悄悄看了眼沈洛,他跟江越他們一樣,也是直接大喇喇坐在地上,手中握著水瓶,微微低著頭,鼻樑英挺的側臉沉靜美好,像是從畫中走出來。
    明明和旁邊的男生也沒什麼本質區別,卻還是讓她覺得與眾不同。

    北雨站在江越旁邊,與他隔了兩個人。
    正不動聲色地將目光從他臉上收回時,和人打鬧完的江越忽然轉身抬頭看她,恰好捕捉到她的眼神。
    江越平日裡心思粗如大海,但這個時候忽然出其不意地心細了一回,他狐疑地看了看北雨,又轉頭瞥了眼沈洛,然後了然地牽了牽唇。
    裁判吹響下半場的口哨,幾個人蜂擁地小跑進場地。北雨趁人不注意,拉住江越小聲道:‘你搶到球就傳給沈洛,人家投籃比你厲害多了。’
    江越神色莫辨地看了她一眼,壞笑道:“明白。”
    北雨被他這古怪的表情弄得打了個激靈,正要問清楚,他人已經一陣風一般跑到了操場中央。
    江二狗又是哪裡抽風了?

    下半場江越果然打得好多了,他負責搶籃板和搶斷,瞅准機會就傳給沈洛,因為沈洛強大的命中率,本來不相上下的分數,很快拉開。
    結束時,江越他們贏了對方二十多分。
    江越約這場球本來就是跟高二那幾個人鬧了矛盾,他一開始是簡單粗暴想要茬架,但對方聲明他們是文明人,只打球不打架,要是他不跟他們約球,就是認慫。
    作為體育生的江越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一激就應下。
    現下贏了球,看著對方灰頭土臉地認輸,江二狗頓時覺得神清氣爽,大手一揮表示不跟人計較,還十分豪爽地要請隊員們去外面吃大餐。

    “洛神,一起去吧?”江越熱情地邀請這場比賽的功臣。
    沈洛看了他一眼,又輕描淡寫掃了下北雨,點頭。
    北雨心下暗喜,同桌吃飯只是人類的一小步,卻是她和沈洛的一大步。今天之後,他怎麼都會記住她了吧?

    江越作為廠長兒子,零用錢還算寬裕,去校園外的小餐廳,豪爽地要了個包間。
    北雨跟一堆剛打完球的臭男生一起吃飯,一開始心裡其實是拒絕的,要不是因為沈洛,她寧願吃學校食堂大鍋飯。
    “坐這裡!”她慢慢悠悠跟在大部隊走進包廂,江越指了指自己旁邊的座位朝她招手。那座位另一邊就是沈洛。
    於是她又原諒了之前在球場時江越的各種不靠譜。

    因為要坐在沈洛旁邊,北雨心臟如小鹿亂撞,落座時感覺人都是飄的。
    她悄悄看了眼沈洛,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沒有表情,微微低著頭也不和其他人說話。
    江越點了菜,看向沈洛:“洛神,今天多虧了你,不然我面子裡子都在高二那幫小王八羔子面前丟盡了。你投籃真准,以前專門練過麼?”
    沈洛也沒看他,只輕描淡寫道:“愛好而已。”
    江越伸手越過北雨,在他肩膀捶了一拳:“那以前叫你一起打球怎麼不去?”也不等他回答,已經自問自答,“你是覺得剛轉來和咱們不熟?還是不屑與我們這些學渣為伍啊?”
    沈洛終於抬頭看他,嘴角微微勾了勾,卻還是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輕笑了一聲。
    因為中間隔著北雨,他收回目光時,便像是若有若無地從她臉上滑過。
    北雨忍不住就老臉一紅。

    江越雖然神經粗,但也不是傻子,知道沈洛這人是真傲,一個曾經十四歲上少年班的天才,重新回到高中,雖然年紀相當,但顯然是不會屑於與他們這些高中生為伍的。
    要不是看在今天他幫他們贏了球賽,又猜到了北雨的那點小心思,他也不會熱臉貼人家冷屁股。
    二狗同學想了想,笑著拍拍北雨的肩膀:“洛神,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妹北雨。”
    北雨還沉浸在剛剛沈洛的那一眼,沒料到江越會忽然來這麼一出,怔忡半天沒說出話來。

    沈洛倒是面色如常,只淡淡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其他人又開始起哄:“越哥的妹妹就是咱們的妹妹。”
    “滾!”江越大吼一聲。
    北雨腹誹,感覺在通往沈洛的路上,遇到了一堆礙事的牛鬼蛇神。

    一頓飯吃得很熱鬧,男生在一起就是各種葷話,尤其是江越這幫狐朋狗友,本就是二中政工處重點監控對象,一個比一個混帳,說白了就是一群校園不良少年。
    沉默寡言的沈洛,看起來便有點格格不入。
    北雨為了表現自己的知性優雅美麗大方,當然是全程斯斯文文地吃飯,就算是玩笑開到她頭上,雖然心裡想揍人,面上也只佯裝羞澀一笑。
    兩人看過去倒是有些意外的和諧。

    吃完飯回學校,到了宿舍區,幾人才散開。
    北雨一個人朝女生樓走,走了沒多久,忽然被從後面躥上來的江越叫住:“北大嘴,你等下!”
    “幹嘛?”沒了沈洛在,北雨就不用在江越面前裝淑女了,惡聲惡氣地回他。
    江越壞笑著走上來:“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北雨一頭霧水:“你說什麼?”
    江越薅了一把她的頭髮:“別裝了!”
    北雨打開他的手:“我裝什麼了?”
    江越嘻嘻笑道:“剛開學時,你在校園裡撞到我都恨不得假裝不認識,最近忽然三天兩頭就跑來我教室找我,我還想你良心發現,要跟我上演兄妹情深,還有點小感動呢!今天才發覺,你壓根兒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北雨心裡罵了聲髒話,江二狗平日裡心思比碗還粗,怎麼忽然化身名偵探柯南了?
    當然,又沒有證據,她肯定是不會承認的,於是木著臉道:“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江越笑得更賤,陰陽怪氣道:“沈洛,我們班的洛神啊!”
    北雨嗤了一聲:“神經病!”
    然後轉身一溜煙跑上了樓。

    7、
    雖然北雨不承認,但不代表江越會相信她。
    三天后,北雨照舊下了晚自習便從寢室背著手風琴奔赴操場,只是還才剛剛走到樓下,就看到江二狗插手抖著腿在等她。
    “雨姐,去哪裡啊?”他一臉壞笑問。
    北雨急著去跟沈洛“約會”,邊走邊敷衍道:“去操場練琴。”
    江越走在她旁邊:“我聽說你天天晚上去操場彈琴。這都冬天了,也不怕冷?”
    “就操場不會打攪別人,我不去操場去哪裡?”
    “是嗎?”江越拉長聲音,“好巧哦!我們班洛神每天晚上也會去操場觀星呢。”
    北雨總算知道他來幹什麼的,她轉過頭,皮笑肉不笑看向他:“江二狗,你好大的狗膽,敢管我的事!”

    江越一臉雙手合十,嘿嘿笑道:“小的不敢!我就是覺得你這樣不行?你說你三天兩頭往咱們班上跑,還天天晚上去操場彈琴騷擾人家,人家主動跟你說過話麼?”
    北雨被戳到痛處,惱羞成怒:“關你屁事!”
    本來以為上次吃飯之後,沈洛見到自己,至少會跟自己打個招呼,哪知這幾天去操場,他看都沒朝她的方向看。

    江越嘖了一聲:“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我是你哥,你的事我當然得關心。你那破性子我還不瞭解,心高氣傲的要死,喜歡人家又不拉不下臉主動表白,怕被人拒絕沒面子。所以就天天在人家面前刷存在感,想吸引人家的注意。換別的男生,天天看到個抱著手風琴彈奏的文藝美少女,恐怕不用多久就會上鉤。但沈洛是誰?是眼睛長在頭頂的洛神,他轉來大半個學期,對她感興趣的女生至少一打,人家一個都沒看在眼裡,跟我們班的人幾乎就沒說過話。”
    北雨木著臉道:“你們高三女生還真是挺閑的。”
    江越點頭:“我也覺得是,不過這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刷存在感這麼久,天天打著找我的名義來看你的意中人,這麼久了有用嗎?”
    “有不有用也不要你管!”
    江越叉腰道:“好心當成驢肝肺肝肺,我是來想辦法幫你的,免得你做無用功,唱獨角戲!”
    北雨狐疑地看他:“你幫我?江二狗,我這是早戀,你不是應該去跟我媽告狀嗎?”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大嘴巴?再說了你這算個屁的早戀,我就跟你直說吧,就算是沈洛搭理你,也不會跟你一個小屁孩談戀愛。我就是不想看到他畢了業離開學校,你還半點沒搭上人家。至少給自己留條後路,畢業了才有機會對不對?免得以後想起你現在喜歡的人,就只有後悔遺憾。”

    不得不說江越雖然是個大老粗,但這番話說得極有道理。
    二中早戀並非稀奇事,不過北雨從始至終就沒指望現在就和沈洛談戀愛。實際上她也不知道高考這座大山之下的高中生應該怎麼談戀愛?
    她就是想和沈洛牽扯上一點關係,留給未來一點希望。對她來說,沈洛是獨一無二的奇妙存在,她甚至覺得以後再不會遇到如此吸引她的人。
    她瞅了眼江越:“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江越朝她眨眨眼睛:“照我的經驗,英雄救美最管用。”
    北雨冷笑兩聲:“你追你們班那校花就是這麼幹的?我看也沒管用啊!”
    江越摸摸鼻子:“要不是因為我們班主任聯合她父母棒打鴛鴦,我早就抱得美人歸了。再說了,現在快高考,我不想影響人家。”
    北雨嗤了聲,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你找幾個人渣假裝欺負我,讓沈洛英雄救美?”
    江越道:“當然不是!照他那冷冰冰的性子,十有八,九根本不會管這種閒事。”
    北雨翻了個白眼:“所以呢?”
    “所以……當然是你這個英雄去救他那個美男了?”
    “江二狗,你腦子是不是進過水啊?”

    江越嘖了一聲:“你聽我說,他不是在操場麼?現在操場也沒什麼人,我叫兩個體隊的人去找茬,然後你去制止他們。”
    “他們憑什麼聽我的制止?你當沈洛傻麼?”
    江越笑:“這個很簡單,你就說知道他們是體育生,然後報上我的名字。”
    江越雖然在家裡三天兩頭被他爹媽混合雙打,從小到大被北雨騎在頭上作威作福,但在外面確實是個狠角色,在二中體隊是當仁不讓的老大,體隊的老大自然也就是學校的老大。所以他自稱二中一哥,也不完全算是吹牛。

    北雨還是覺得這餿主意聽起來很蠢,但架不住沈洛主動和自己說話的誘惑,想了想道:“那試試吧!”
    江越打了個響指:“這還差不多。”
    他掏出手機叫了兩個哥們兒,仔細交代了一番,掛上電話後,有點得意地挑挑眉:“你等十分鐘再去操場,保管你今晚這見義勇為,比你之前天天刷存在感有用一百倍。要是這樣他都不主動搭理你,我看你也別再白費心機,趕緊換個目標。”
    北雨雖然覺得不靠譜,但又深以為然。

    到底是有點緊張,她抱著手風琴站了會兒,又在旁邊長椅坐了會兒,實在坐立難安,乾脆不緊不慢朝操場走去。
    江越在後面道握拳,壓低聲音道:“雨姐,加油!”
    北雨皺眉:“要是出什麼事,我拿你是問。”
    江越想了想,跟上去:“我還是悄悄躲在一旁看情況,要真有什麼事,也好及時制止。”

    到了操場入口處,北雨看了看手錶,見時間差不多:“你在這裡看著,沈洛那麼聰明,千萬別讓他發現是咱們策劃的。”
    說完,趕緊快步往裡面走,可走了沒幾步,就遙遙看到平日裡沈洛坐的檔杆空空蕩蕩,周圍也沒看到他的影子。
    她狐疑地往前走去,忽然聽到有隱約的呻吟聲,然後就看到昏暗的燈光下,躺著兩個似乎是吃痛而哼哼唧唧的男生。

    北雨嚇了一大跳,以為是出了事,跑上前一看,卻不是沈洛,而是兩個她不認識的人。
    這兩人臉上掛了彩,捂著肚子很痛苦的樣子,看起來很是狼狽。
    她不確定地問:“你……你們是江越叫來的?”
    地上一人哎呦了兩聲,回道:“越哥讓我們找麻煩的到底是什麼人?下手真他媽黑,疼死老子了!”
    北雨道:“他人呢?你們沒把他怎麼樣吧?”
    “我們連他頭髮絲都沒碰到,就被撂倒打了一頓。”

    北雨松了口氣,但又有點心虛,畢竟是因為她這兩人才被沈洛揍成這樣。
    話說回來,這兩人可是體育生,沈洛一個人是怎麼將兩人打成這樣的?
    她轉頭看了一圈,沒看到沈洛的身影,估摸著是已經走了,這才趕緊打電話給江越:“出事了,你快來!”
    江越一陣風般跑過來,地上兩個人已經坐好,但還是一身狼狽,痛得直哼唧。
    “怎麼回事?”江越大驚。
    “被你讓我們找茬的那人給打了。”
    “他人呢?”
    “走了!”
    “你們沒把他怎麼樣吧?”
    兩人一臉崩潰:“越哥,被打的是我們,我們連他頭髮絲兒都沒碰到。”
    “我日!什麼情況?你們兩個讓個文弱書生給打成這樣?”
    “我呸你個文弱書生?越哥你下次能不能別坑我們啊?!那小子到底什麼人?”

    江越和北雨面面相覷,然後摸了摸鼻子,咕噥道:“我也沒想到沈洛還有這一手。”又朝坐在地上的人道,“你們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兩人擺擺手:“還好都是皮外傷,那傢伙下手雖然黑,但也有分寸。”
    江越將人扶起來,愧疚道:“是我的錯,下次請你們去包夜打遊戲。”
    待兩人趔趔趄趄離開,北雨才沒好氣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力按了按琴鍵。
    江越揉了揉耳朵,在她旁邊坐下,嘿嘿笑道:“這是個意外!”
    北雨白了他一眼:“果然不應該信你!”
    江越道:“誰能想到沈洛這麼深藏不露呢?下回我多叫幾個人。”
    “還有下回?你是要鬧到政教處才甘心吧?”
    “行行行!”江越揮揮手,“英雄救美這個方案先否決,咱們再想別的?”
    北雨訕笑兩聲:“江二狗我謝謝你啊!你別再摻和就謝天謝地了。”
    江越抓了抓頭髮:“那我就死皮賴臉天天叫他跟我們一起玩,然後都帶上你,這樣也算給你們製造機會。”
    北雨道:“你能叫得動再說吧!”

    江越想了想,上次打球之後,因為知道北雨的心思,他確實腆著臉叫過沈洛幾次,但一回都沒叫動。沈洛依舊獨來獨往。
    他歎了口氣,拍拍北雨的肩膀:“看來咱們兄妹倆註定是同病相憐了,我和我的柔柔,你和你的洛神,都是有緣無分啊!”
    “你還能再噁心點麼?”
    江越賤笑:“你的洛洛?”
    下一秒便被北雨一腳踹開。

    8、
    北雨的高一第一學期,在泯然眾人,以及在沈洛面前刷存在感失敗中,就這麼過去了。
    因為有了二十五名在前,她對自己也就沒什麼大期待,期末考試倒是比期中淡定許多。
    考試結束當天,她在宿舍收拾完東西下樓,便瞧見江越扶著他那輛破單車,一臉興奮地在等著她。

    她走過去,很不客氣地將箱子丟在他車子後:“笑得一臉下賤,肯定沒好事。”
    江越挑挑眉:“這你就說錯了,我不僅有好事要對你宣佈,還是一件跟你有關的好事。”
    北雨翻了個白眼,不以為然:“你江二狗能做好事,那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江越拍拍胸口:“這回真是好事,我叫了班上幾個哥們兒明天夜爬雲山露營看日出,你跟我們一塊去!”
    雲山是市郊的一座大山,這兩年夜爬看日出頗為流行。
    北雨將自己的單車牽出來:“你們一群臭男生露營,我一個女生跟去幹嘛?”
    “當然是因為沈洛啊!”
    北雨轉頭看他,不可思議:“他也去?”

    “意不意外?驚不驚喜?”江越用力點頭,一臉快點誇我的表情,“我這可是專門為你準備的機會,本來沒指望,沒想到他竟然答應了。”
    北雨秀眉微蹙:“你不是說他還是不跟你們一塊玩嗎?”
    江越道:“所以我說很意外啊,我也只是死皮賴臉試著問了下他,沒想到他會答應。到時候我想辦法給你們製造機會。”
    北雨斜了他一眼:“我跟你們去露營,不過一切順其自然,製造機會就不用了,想都不想肯定是添亂。”
    “你咋就這不相信你哥呢?”
    “因為你信不過。”
    雖然面上雲淡風輕,但北雨心裡還是很有些興奮的。和喜歡的人一起在山頂看星星看月亮看日出,想想都覺得很浪漫。
    瑪麗蘇後遺症又開始忍不住發作。

    因為是跟江越一起露營,又是放了寒假,北雨爸媽自然是不會反對,只是出發前叮囑了一番兩人注意安全,互相照顧。
    這是北雨第一次去山上露營過夜,其實就算沒有沈洛,她也有點興奮。當晚就去商場買了帳篷和睡袋,隔日早上一起來就在家裡準備行李。
    其實也就過一夜,哪裡需要這麼麻煩,卻愣是讓她準備了半天。

    傍晚吃過晚飯後她和江越出發,抵達會和的地方時,差不多快七點,其他五個人已經到齊,包括穿著衝鋒衣,背著行李包的沈洛。
    其實大家的打扮都差不多,而且江越的這幾個同學都是體育生,長得都還不錯,但在北雨眼中,沈洛就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一點都不一樣。
    總之,有他的地方,在北雨眼中,,其他人就都是浮雲。

    正好七人,租了一輛小麵包。
    北雨作為唯一女生,本來應該坐在副駕駛,免得和其他人擠在一塊兒,但江越率先鑽進了副駕駛座,讓北雨坐在他後面靠窗的位置,再招呼沈洛坐在她旁邊。
    幾個男生都是粗線條,平日裡也習慣聽他的,對他這座位安排,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嘻嘻哈哈地鑽進車子。

    北雨坐好之後,沈洛才慢條斯理上來在她旁邊坐定。
    窄小的座位,身體難免挨在一起。雖然都穿著厚厚的冬衣,但北雨還是能感覺到他身上溫熱的氣息。
    第一次離他這麼近,她緊張地不敢抬頭看他。
    前面的江越轉頭,悄悄對她擠眉弄眼邀功。
    北雨用口型無聲罵了他兩句。

    車子啟動後,車廂內就開始熱火朝天。
    江越這夥人都很愛玩愛鬧,一會兒聊遊戲,一會兒又聊學校裡哪個美女云云,時不時就冒出幾句粗口和下流段子,完全不顧及車上還有個女生。
    北雨覺得自己耳朵被污染倒也罷了,可憐清風霽月的沈洛也要遭受這幾個混蛋的摧殘,一路上恨不得這些人都被黑洞吸走。

    車子行了十幾分鐘,她才鼓起勇氣偷偷看了眼旁邊的人,而沈洛不知何時已經閉目靠在椅背,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一般。
    北雨見狀,也就從偷看變成明目張膽。
    可不想,車子忽然顛簸了一下,本來閉著眼睛的沈洛,忽然將眼睛睜開,恰好對上了北雨看著他的目光。
    像是做了壞事被人抓到,她趕緊欲蓋彌彰般別開眼睛,佯裝哎呦了一聲:“這路怎麼這麼顛啊?”

    坐在前面的江越回頭看了她一眼:“快到郊區了,路況不好。你坐穩點,別磕著。”
    車子裡有人起哄:“越哥,你真是個感動中國好哥哥呢!”
    江越朝北雨眨眨眼睛:“必須啊!”然後意有所指道,“對哥今天的安排感動不?”
    北雨白了他一眼,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巧克力糖剝開,塞進他嘴裡:“我謝謝你啊!”

    罷了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再掏出一把分給其他人。
    先遠後近,最後給的是沈洛,看起來自然而然。
    天知道她有多緊張?生怕沈洛拒絕,本來男生喜歡吃糖的也不多,他看起來也不想喜歡吃糖的樣子。
    好在沈洛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那顆糖上,只微微遲疑了一下,就拿了起來。
    他的手指從他掌心拂過,像是被一片溫暖的羽毛撓了下,北雨的心裡忽然就有點軟軟的。
    她自己丟了一顆在嘴裡,瞥見他剝開糖紙,將糖放入口中,忍不住低聲問:“好吃嗎?”

    沈洛雲淡風輕般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表情還是慣常的冷峻,看不出什麼情緒,但是在他點頭的那刹那,眼裡卻似乎閃過一絲微不可尋的溫和笑意。
    因為他很快就垂下眼睛,北雨還沒來及捕捉。

    沈洛將糖含在口中,又閉目靠在椅背上,看起來沉靜又疏離。
    北雨心裡卻有點平靜不下來,想到沈洛吃了她給的糖,她嘴角就忍不住翹起來,想要笑出聲,又知道不合時宜,只能佯裝去看窗外暮色。

    車子一路暢通,抵達雲山腳下,才將將過了八點,不過因為是冬天,天早已黑透。
    下車時,借著車內的光,北雨悄悄看了眼沈洛,見他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是之前那顆糖還含在口中,沒有嚼爛吞下。
    她有點搞不清他是愛吃,還是不愛吃,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面還剩下幾顆糖,想再給他兩顆,但手指放進口袋掏了掏,最終還是放棄。

    因為是冬天,也不用擔心蟲蛇之類的玩意兒。一行人打著手電,走在黑漆漆的路上,很是放鬆。
    雲山海拔一千多,從山腳到山頂差不多兩個小時。
    北雨比不得這群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體育生,本來因為沈洛在,她咬牙死撐也不想拉人後腿,
    但爬了半個小時,就越來越吃力,喘氣喘得跟得了哮喘似的。
    她正要開口叫江越歇會兒,走在她前面的沈洛,忽然先出了聲:“歇歇再走吧!”
    這是北雨第一次聽他說這麼長的句子。
    而且這五個字,正是她想說的。
    她對他的好感度,再次飆升幾個臺階。

    走在前面帶路的江越,回身用手電照了照,嘻嘻笑道:“學霸體力不行啊!行,咱麼休息一會兒再走。”
    沈洛不置可否,走到旁邊坐下。
    北雨如願休息,也懶得腹誹江越,佯裝自然而然坐在沈洛旁邊,想了想還是將兜裡的糖又拿出兩顆遞給他:“吃糖可以補充體力。”
    她的語氣聽起來輕描淡寫,實則內心浪濤翻滾。
    沈洛這回沒有猶豫就將糖接過來,卻沒有馬上吃,只是隨手放入了衣服口袋,又淡淡看了眼她放在身後的登山包,冷不丁問:“裝了很多東西?”
    這回不僅超過五個字,而且這句話還是對她說的,以至於北雨一下給愣住了。

    好在隔了幾步之遙的江越聽到兩人說話,忽然躥過來,化解了她的尷尬:“你別告訴我背了一包吃的吧?”
    北雨這才反應過來沈洛是在問自己的包,本想回答他的話,身後的包已經被江越拿起來翻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裡面摸出幾罐飲料幾包零食,還哇哇叫道,“果不其然。”
    “江越,你幹什麼!?”北雨惱羞成怒地將包搶過來。
    這貨果然是個豬隊友,破壞氣氛不說,還在沈洛面前嚴重損壞她形象,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而江越已經把拿出的東西塞在自己包裡,又白了她一眼:“放心吧不要你的,這才爬了一小半,我不幫你把重的東西背著,你待會別是癱在半路。我可告訴你,我是背不動你的。”
    旁邊有男生起哄:“越哥——中國好哥哥!”
    江越揮揮手:“那必須啊!我爸媽喜歡小雨比喜歡我這個親兒子可多多了,要是她少了根汗毛,回去我就得挨揍,所以甯少我江越一條腿,也不能少我雨姐一根頭髮絲兒。”江越背著包笑鬧著將旁邊坐著的男生擠開,給北雨和沈洛留了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

    “天啦感動死了!”兩個男生故意做出誇張的表情,又朝北雨戲謔,“小雨,你感不感動啊?”
    北雨其實不太喜歡自己成為別人開玩笑的話題,尤其是有沈洛在場的情況下,這種玩笑實在是有些讓她尷尬。
    但江越跟他這夥哥們耍賤耍習慣了的,她也不好太一本正經去破壞氣氛,只無語地看了幾人一眼,又悄悄看了看月色下與自己近在咫尺的沈洛。
    此時他他微微垂眸,面色沉靜,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說話,似乎對這些人的笑鬧毫無反應。
    她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歇了十幾分鐘,一行人繼續趕路。
    因為一半重物被江越拿走,北雨這回確實輕鬆了許多。
    於是又原諒了江二狗的不靠譜。
    只是——她看了看走在自己前面的沈洛,有點遺憾,剛剛被江越一打岔,她和沈洛第一次的對話,就那樣胎死腹中。

    到了山頂,已經是十點多。
    今晚夜爬的就只有他們一行人,放好戶外照明燈後,大家就忙著搭帳篷。
    不止是北雨,江越一夥人其實也是第一次露營,都興奮得狠,卻也是手忙腳亂,各自紮著自己的帳篷,誰都顧不上誰。
    只有沈洛似乎輕車熟路,很快就將帳篷搭好。

    北雨本來就累得夠嗆,折騰了半天沒弄好,正有些氣急敗壞時,旁邊的沈洛走了過來,從她手中抽走帳杆。
    看到他半蹲下身開始搗弄自己那個被弄得亂七八糟的帳篷,北雨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幫自己。
    “謝……謝。”她努力壓抑心中的激動,但還是有點語無倫次。
    沈洛沒有回答她的話,只微微點了點頭。
    見他動作熟練,三五下就將她的單人小帳篷裝好,回過神的北雨趕緊趁機和他搭訕:“你經常露營嗎?”
    “嗯。”
    難怪會答應江越一塊來露營。
    北雨還想再將話題進行下去,幹完活的沈洛卻轉身回到了自己帳篷。
    北雨:“……”
    看著他消失在夜色裡的背影,果真是比大冬天的夜晚還冷,想自然而然不著痕跡搭個訕比登天還難啊!

    她有點沮喪的撓了撓頭,鑽進自己帳篷,沒過多久,江越的腦袋從外面探進來,笑嘻嘻道:“篝火生好了,快出來玩兒。”
    北雨爬出帳篷,果然不遠處已經生起一堆篝火,幾個男生圍坐一堆,拿著帶來的啤酒和小吃,已經玩上了牌,興致高昂,十分熱鬧。
    她沒看到沈洛,又轉頭去看旁邊的帳篷,恰好看到他從裡面出來,手中多了三腳架和相機望遠鏡。
    江越聽到動靜,也朝他看過去:“洛神,先別去看你的星星月亮,跟大家一塊玩兒去!”

    沈洛轉頭看了他一眼,也或者是看了他和北雨一眼,又看了下不遠處熱火朝天的幾個男生,點頭:“嗯。”
    然後回身將手裡的東西放下。
    江越趕緊朝北雨眨眨眼睛,小聲壞笑道:“長夜漫漫,兩個帳篷隔這麼近,你可一定要要管住自己,別忍不住獸性大發幹壞事啊!”
    “江二狗!你找死!”
    北雨低喝一聲,伸手就是一拳,不過被江越準確無誤地捉住。
    這時沈洛從帳篷出來,恰好看到打鬧的兩人,月色下的眉頭微微蹙了蹙。
    北雨迅速將手收回來,恢復淑女狀,跟上江越一起去了篝火旁。

    “小雨,快來跟哥哥們喝酒!”坐在地上的男生,朝北雨舉起一罐啤酒。
    “去去去!女孩兒喝什麼酒?”江越上前將啤酒搶過來,隨手拋給後面走來的沈洛。
    沈洛準確無誤接住,走過來坐下。
    北雨不動聲色地坐在他旁邊。
    江越將地上的撲克拿過來:“七個人正好三個鬥地主,四個玩雙升,輪流著來,除了小雨,誰輸誰喝酒。”說著又隨口問沈洛,“你喜歡玩什麼?”
    沈洛看了看他手上的撲克,遲疑片刻:“我不大會。”
    有人戲謔:“不是吧?鬥地主雙升都不會啊!學霸的世界果然跟咱們不一樣。”
    北雨下意識反詰:“誰規定都得會打牌的,我也不怎麼會。”

    江越壞笑著看了眼她,一副我懂你的表情,然後伸手拍拍沈洛肩膀:“規則很簡單,我給你講講你肯定馬上就會。”
    說著就開始給他講規則。
    北雨悄悄看向兩人,只見沈洛眉頭微微蹙起,聽得很認真,大約是真的沒玩過撲克。

    講完規則之後,七個人分了兩撥,江越和兩個人去鬥地主,剩下四人玩雙升,北雨和沈洛做了對家。
    當然是她故意的。
    另外兩個男生見賤兮兮地擊了下掌:“今晚一定要讓學霸見識見識我們學渣的厲害!”其中一個男生邊洗牌邊道,“小雨學妹,待會兒可別怪我們手下不留情哦!”
    沈洛輕笑:“這個也得看手氣吧。”
    “沒錯。”北雨附和。

    很明顯今晚北雨和沈洛的牌運都不錯,而且她發覺天才跟普通人就是不一樣,雖然剛剛學會打牌,卻無師自通懂得如何記牌,以及推算別人手中拿了什麼牌。
    他和北雨是對家,每次北雨出牌猶豫不決,他還會提醒她。
    話不多,言簡意賅的兩三個字,但北雨很容易就會意。
    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到了後來,北雨都忘了自己作為一個暗戀者的矜持,每次一贏牌,就興奮地要和他擊掌。
    沈洛竟然也配合。
    而且她看到他嘴角還有著若有若無的笑,和平日裡的冷峻很有些不同。

    兩個人一路從2打到K,被完虐的兩個男生嚷嚷著不幹了:“還有沒有天理?你們這打牌跟開掛似的,不玩了不玩了,直接喝酒得了。”
    旁邊的江越腦袋伸過來,笑道:“什麼叫天才,這就叫天才!以後跟洛神玩兒,千萬別以為人家不會就玩不過你們!”
    他出完手中最後一把牌,開了一罐啤酒遞給沈洛,笑道:“班上尖子生見了我們這幫渣滓都會繞路走,洛神是第一個跟咱們一起混的學霸,以後我江越就當你是兄弟了。”
    江越雖然還是一臉混不吝的臭流氓樣子,但心裡其實是有點緊張的。作為一個不良學生,他對和尖子生一交朋友一向是沒什麼興趣,免得自討沒趣。
    沈洛典型的高冷學霸,轉來一學期,獨來獨往,對誰都愛答不理。學渣也有學渣的尊嚴,若不是因為北雨,他才懶得熱臉貼人家冷屁股,好在他臉皮厚。只是萬萬沒想到沈洛會來參加這次露營。

    9、

    沈洛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勾唇輕笑了笑,拿起手中的啤酒打開,朝他舉了舉,仰頭喝了一大口。
    江越朗聲笑道:“爽快!”
    其他幾個人也拿著啤酒開喝,大聲笑鬧。
    北雨其實也想喝酒,但沈洛在,她覺得有必要保持一點小女生的矜持,便老老實實拿了罐飲料喝著。
    江越這夥人都非常有自娛自樂的本事,大冬天在山頂燒堆篝火也能狂歡,又是唱歌又是跳舞。
    沈洛沒和他們一塊瘋,但北雨借著火光悄悄打量他,發覺他好像跟平日裡有些不一樣。
    之前那種冷漠疏離感,在這個夜晚淡化了許多。雖然仍舊沉默寡言,表情沉靜,但那雙漆黑的眼睛,隨著火光跳動,有了罕見的細微笑意與柔和。
    北雨想,他應該心情不錯。

    因為隔日要看日出,大家沒鬧多久就鑽回了各自帳篷。
    北雨第一次露營睡帳篷,加之沈洛就在自己旁邊不到兩米處,她鑽進睡袋後毫無睡意。一直豎著耳朵聽旁邊的動靜。
    先是聽到秒睡的江越囈語打呼,接著便聽到沈洛的帳篷傳來細微的動靜。
    她趕緊躡手躡腳從睡袋鑽出來,打開一點帳篷拉鍊,從細縫裡往外看去,然後就看到沈洛拿著相機和三腳架不緊不慢地朝夜色中走去。

    等到他稍稍走遠,北雨才從帳篷鑽出來,裹著外套悄無聲息地跟上他的方向。
    她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與沈洛隔著不短的距離,以免被他發現。
    山頂一側是一塊大山石,山石很平很寬,正是一個天然觀景台,約莫有一米多高,沈洛扛著機器輕輕鬆松爬了上去。

    北雨怕被發現,沒再往前,只靜靜躲在不遠處的大樹後,默默看著山石上擺弄三腳架和相機的沈洛。
    今晚夜色極好,雖然寒冷,卻也空氣怡人。天空晴朗,繁星滿天,站在山頂仿佛觸手可及。
    山石上沈洛頎長的背影,在夜色星空下,看起來煢煢孑立,又有些佇立在天地之間遺世獨立的感覺。
    雖說偷窺尾隨的勾當幹慣了,但在這種靜謐的野外山頂,北雨還是心跳得有點快。
    她正偷看得出神,腳下的草叢忽然動了一下,把她嚇了一大跳。

    “誰?!”
    她雖然沒叫出聲,但跳起來的動作,還是驚動了不遠處的沈洛。
    他轉過身,朝她的方向看過來。
    腳下的草叢已經恢復平靜,大冬天的也不知是什麼玩意兒,北雨有點懊惱地抓了抓頭髮,從樹後走了出去,站在空曠的天空之下。
    “那個……我睡不著,就出來看星星,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雖然夜色深沉,但顯然沈洛已經認出她,他在北雨的屏聲靜氣中稍作沉默,然後淡淡搖頭:“這裡視野比較好。”
    他指著山石上對她示意。
    北雨一顆心臟還因為自己的行跡被發現而噗通跳得厲害,聽到他這麼說立刻湧上一陣暗喜,這是在邀請她上去麼?
    大冬天跑來露營,不就是為了跟沈洛一起看星星看日出?之前還苦於沒有機會,沒想到就這麼輕易降臨。

    為了不暴露自己的心思,她故作矜持問:“不打擾你拍照觀星麼?”
    沈洛沒說話,但搖了搖頭。
    北雨壓抑不住興奮,正要跑上前,但邁了兩步,又反應過來應該矜持點,趕緊放慢腳步,假裝淡定地走過去。

    走近之後,她才發覺這山石比自己剛剛目測的更加高,差不多跟她頭頂齊平。
    她雙手攀住石頭,用力蹬了兩下,很不幸地沒蹬上去,還因為手腳打滑,差點摔了一跤。
    好在上面的沈洛似乎在專心觀星,沒注意到她這邊的狼狽。
    她站定後,悄悄在手上吐了點吐沫,深呼吸一口氣,再次攀住山石。

    就在她使力時,右手忽然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然後被人緊緊抓住了。
    她腦子一懵,下意識繼續用力,整個人便被拉了上去。
    不過轉瞬間,人已經半坐在地上。
    還沒反應過來,沈洛又已鬆開手,折身回到三腳架旁邊。

    北雨怔怔地看了看他的背影,又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這算是牽手了?
    只可惜兩手相握的時間太短暫,以至於她根本還沒來得及體會沈洛手中的溫度,就已經分開。
    可她卻忽然又有種手上火燒火燎的感覺。
    她握了握拳,想將沈洛的溫度留住,然後默默起身走上前。

    沈洛的相機設定了延時攝影,自己則在旁邊拿著望遠鏡,坐在地上仰望星空。依舊是那種冷冷的旁若無人的樣子,似乎對北雨走上來毫不在意。
    北雨在他一米遠的地方坐下,悄悄看了看他,又假裝抬頭看星星,看起來雲淡風輕,實則絞盡腦汁想著搭訕的話。

    她知道沈洛是天文愛好者,可惜她對星座並不瞭解,只覺得今晚星羅密佈,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和他探討星空。
    空氣安靜無比,但因為沈洛看起來很專心地在觀星,對她這個闖入者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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