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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唇角微甜(全二冊)(簡體書)
她唇角微甜(全二冊)(簡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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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目次
  • 書摘/試閱
  • 當紅影帝×國民女星,無聲的暗戀,執著的守護。
    當你喜歡上一個人,情話技能便無師自通。因為,愛只想說給那個人聽。

    萬千讀者翹首以待 盛情期盼。獨家附錄高甜番外 有幸遇你,遂伴一生。


    六年前,他初入娛樂圈,剛剛走紅,對一切都很懵懂。
    她作為他的“頭號粉絲”,醉醺醺地告訴他:“閃光燈下的你,是最閃耀的!因為你的眼裡有星星!”
    六年後,他是功成名就的影帝,她是三流女明星。
    多年不見,她還是如此惹人心動。
    只是……她似乎不記得他了。
    他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突然張開手,攏了攏手指。
    方才他懷中的那溫香軟玉,似乎真能令人上了癮。
    一次心動,六年暗戀,反復糾纏。
    他對她的私欲,大於理智。
    有時他也說不清楚她到底哪裡好,
    她吹幹他頭髮的動作像在吹狗狗的頭。
    她會不自量力地與自己拼酒量。
    送她裙子,她覺得這裙子賣了肯定比她自己值錢。
    可是無論何時何地,無論如何疲憊,只要她在,他就好似身披晨光。
    他的世界,在遇到她的那一瞬,便已墜入愛河。
    因為她唇角彎彎,她唇角微甜。

  • 沈南肆

    北方姑娘,愛這世間極致溫柔,寫細水長流的情愛。生活是上帝給予眾生的一場遊戲,愛是最終獎品,願你我共有。
  • 第一章 曙光初現
    第二章 心動計畫
    第三章 心跳怦怦 
    第四章 滿分溺愛
    第五章 予你情深 
    第六章 此生歡喜 
    第七章 來日方長 
    第八章 甜上心頭 
    第九章 旅途愉快 
    第十章 何止鍾情 
    第十一章 唇角微甜 
    第十二章 一生所愛 
    番外一 百分百心動
    番外二 此間長情 

  • 1.曙光初現

    日光透過落地窗細碎地落在餐臺上,暈染出些許微光。

    餐台前站著的,是個極妙曼的人兒,身材姣好,臉蛋精緻。

    沈溫歡盯著烤箱,百般無聊地把玩著頭髮,髮絲掠過臉頰,有幾分瘙癢。她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聽烤箱叮咚一聲,便戴上手套將剛做好的甜品取出。

    就在此時,一人破門而入,往沈溫歡大腿上一拍:“小祖宗,趕快收拾收拾去試鏡!”

    沈溫歡嚇得一激靈,回頭見是經紀人林婧,便吐了口氣:“有戲接了?”

    林婧把沈溫歡摁在座位上,跑到臥室去翻她的衣櫃:“高成本高水準警匪電視連續劇,你去試個女警,有幾個單獨鏡頭的路人甲。”

    沈溫歡瞬間泄了半分氣,拿起叉子對著小蛋糕:“聽起來不錯,那我還用化妝嗎?”

    “淡妝吧,根據角色需要來。”林婧邊說邊小跑過來扔給她一套衣服,見她準備吃蛋糕,嚇得立刻把蛋糕放入冰箱,“你放鬆了幾個月難道連女藝人的職業操守都扔掉了嗎?”

    “……原來女藝人的職業操守在蛋糕裡?”

    林婧將叉子從沈溫歡手中抽出:“別廢話了,趕緊辦事,我在樓下等你。”

    沈溫歡歎氣,抱起衣服去臥室換好,又化了個淡妝,蹬上小白鞋就跑去樓下找林婧了。

    在去公司的路上,林婧邊開車邊給沈溫歡科普這次要試鏡的角色和背景。

    《致命追蹤》是由業內大頭景盛影視集團投資的電視連續劇,警匪題材,請來的都是娛樂圈身居前線的明星。

    “這部劇的感情線偏平淡,男主由影帝蔣遠昭出演,未婚妻女主由當紅小花旦柳棠出演。”林婧又補充一句,“而你,只是個炮灰路人甲。”

    沈溫歡佯裝苦惱的模樣:“柳棠啊,她還是我的後輩呢……”

    “你還好意思說人家是你的後輩!”林婧一臉的悲痛欲絕,咬牙切齒道,“你瞧瞧人家怎麼混的,這麼快就紅了,你混了這麼長時間反而弄出個‘國民妖精’的稱號!”

    “我有純天然無後期加工的顏值優勢啊……”沈溫歡低聲嘟囔了一句,最終卻也沒了話。

    說起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冠上“國民妖精”這稱號。雖然自己以前只演龍套配角,但她絕對演技線上,然而只因她膚白貌美大長腿,便淪為花瓶三線女星,公司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人家柳棠有金主撐腰,你呢?”

    “我美啊。”

    林婧沉了口氣:“你最好祈禱一會兒試鏡能通過,這是個好機會。”

    到公司後,沈溫歡趕到試鏡現場,目測試鏡人數,估計還要等一會兒。林婧去放車了,她便乖乖找個位置坐下,誰知還沒坐穩當,就有一個留著大波浪長髮的窈窕美人在她身邊坐下。

    柳棠那熟悉的綿羊音傳來:“小沈姐,你也來試鏡啦?”

    沈溫歡摘下口罩,皮笑肉不笑:“真巧,我來試一個龍套女警。”

    “小沈姐,女警可是有武打鏡頭的,很容易在拍攝過程中受傷哦,這個角色真的適合你?”

    沈溫歡對她笑:“沒事,我皮糙肉厚的,顏值也能補拙。”

    柳棠被嗆了一口,半晌笑道:“好,那先祝你試鏡通過吧。”

    沈溫歡正欲開口,林婧就催她去試鏡,於是她起身對柳棠笑了笑,昂首挺胸走進房間。

    林婧在門外祈禱沈溫歡這次也能憑藉臉蛋通過試鏡,畢竟沈溫歡的星運向來極差,都是靠臉來力挽狂瀾。

    不一會兒沈溫歡就出來了,沖林婧比了個大拇指:“基本過了,等消息吧。”

    “好,我在現場等消息,要不你先回去?”

    “我在這兒陪你吧,時間也不長。”沈溫歡擺擺手,“剛才緊張,我去趟廁所。”

    林婧給她指了指廁所的方向,沈溫歡就步伐歡快地去了。

    見沈溫歡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林婧才瞥向坐在旁邊的柳棠,眉頭輕蹙。

     

    沈溫歡不分東南西北的路癡屬性又犯了,去趟廁所問了好幾個工作人員都問不清。

    她氣得跺腳,站在原地卻發現自己連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蔣遠昭正要去試鏡處,餘光卻瞥到一個美人,目光自然而然便停在她身上。

    那美人膚白貌美,即使是模糊的側臉也教人稱讚,白色短款上衣配上黑色休閒熱褲,姣好妙曼的身姿盡顯。

    他挑眉,邁步走向她:“小姐,需要我幫忙嗎?”

    “謝謝,方便問一下廁所在哪裡嗎?”沈溫歡聽到有人這麼說,忙回頭去問,卻在看清來人後瞬間蒙了,“咦,是蔣前輩嗎?”

    “沈小姐?”蔣遠昭微怔,“你怎麼在這兒?”

    “您居然知道我?”沈溫歡訕笑,“我是來試鏡的,跟前輩你一個劇組,不過我試的只是個龍套角色。”

    “那真是緣分。”蔣遠昭唇角微勾,笑著指向一個方向,“廁所在東邊,你過去就是了。”

    只見沈溫歡順著他所指之處望去,久久凝視那個方向,沉默半晌。

    就在蔣遠昭蹙眉準備詢問時,沈溫歡尷尬開口:“蔣前輩,我……我不分東南西北,能麻煩您說左右嗎?”

    蔣遠昭聞言一愣,旋即輕笑出聲:“好吧,順著走廊的方向走,前面第二個通道就是。”

    “好,謝謝蔣前輩!”沈溫歡頓時喜笑顏開,對蔣遠昭道謝後便小跑去了目的地。

    蔣遠昭有些意猶未盡地望著她的背影,只覺那雙線條精緻的美腿當真是無比誘人。

    他低頭看了眼腕表,走向試鏡處。

    當蔣遠昭推門而入時,看到桌旁站著個女人,而導演看著手中照片模樣的東西,似乎很糾結。

    見他來了,導演忙喚他:“遠昭,你過來幫我看看,她們哪個比較好?”

    “如果我沒認錯,你是沈小姐的經紀人?”蔣遠昭走過去,對桌旁的女人微微一笑。

    林婧蹙眉,有些疑惑為什麼影帝會認識自家藝人,但還是回答:“是的,蔣先生好。”

    蔣遠昭微微頷首,隨即看向導演手中的照片,一個是方才見過面的沈溫歡,另一個則有些眼生。

    “這個女警的角色是可改動的,如果有必要也許後期會改成女二。”導演歎了口氣,頗為苦惱,“遠昭,你定吧。”

    話音未落,蔣遠昭就含笑開口:“我覺得沈溫歡就挺適合的。”

    話一出口,毫不猶豫。

    導演和林婧都看向他,似乎都覺得這是個突然但又在預料之內的答案。

    蔣遠昭一本正經說瞎話:“我剛才見過沈溫歡了,她的造型和氣質都很符合女警這個人設,就她吧。”

    剛從廁所出來的沈溫歡,完全想不到自己撿到了這麼個大便宜。

    她接到了林婧的報喜電話,就得意揚揚地下樓去找林婧會合,一起回賓館。

    一上車沈溫歡就樂得不行:“看吧,我就說可以的。”

    林婧頗有感觸,感慨道:“是啊,沒想到你去個廁所都能偶遇影帝。”

    “什麼?”

    “是蔣遠昭從導演那兒把你定下來的,不然你可能還會被刷下去。”

    沈溫歡傻眼了:“我只是問他廁所在哪裡啊。”

    林婧拍拍她的肩膀,一臉欣慰:“這是你的臉和身材用處最大的一次。”

    “那咱們今晚去吃大餐吧?”沈溫歡想了想,“畢竟我回歸螢幕後就不能吃肉了。”

    “只能吃海鮮,別想著大魚大肉了。”林婧在這方面依舊高要求,她一轉方向盤,“吃完就送你回賓館,這次公司安排給你的是豪華賓館,你沾了同組大牌的光。”

    吃完飯已經入夜,林婧將沈溫歡送到賓館房間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她囑咐沈溫歡早睡之後就駕車離開了。

    沈溫歡躺在柔軟舒適的大床上有些受寵若驚,畢竟她從未享受過這待遇,雖然是沾光,但她也是滋潤了一次。

    沈溫歡簡單沖了個澡,由於明天要早起去劇組,她也沒再玩手機,敷上面膜後就睡了。

    半夜,沈溫歡隱約聽到敲門聲,她半夢半醒間下床去開門,冷風一吹才清醒過來。

    她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的人:“蔣、蔣前輩?”

    蔣遠昭顯然沒料到住這個房間的人是沈溫歡,他緊蹙著眉,突然將額頭靠在她肩上。

    耳邊傳來男人壓抑的喘息,沈溫歡頓時困意盡失。她手忙腳亂地將他扶到床上,忙問:“蔣前輩,你身體不舒服?”

    “胃疼。”蔣遠昭一開口便覺得胃裡的痛楚翻湧而來,他蹙眉,強撐著道,“手機沒電了,你方便幫忙打個電話嗎?”

    見沈溫歡點頭,他便啞著嗓子告訴她一串號碼,沈溫歡立即打了過去,通知了他的經紀人周煥。

    沈溫歡試了試蔣遠昭的額頭:“前輩的額頭滾燙,你發燒了,今晚喝酒了?”

    “沒喝太多。”

    “應該是急性胃腸炎,忍一忍,你的經紀人很快就到了。”

    蔣遠昭扶額苦笑,道:“真是緣分。”

    “……就當還了您幫我拿下角色的人情吧。”

    沈溫歡話音未落,周煥就帶著醫生來救場了。

    見房主是沈溫歡這種三線小星,周煥有些疑惑,但還是向她道了謝,隨即帶人火速離開現場。

    沈溫歡揉了揉頭髮,大半夜神志不清,關上門後倒頭就睡了。

     

    次日一大早,沉醉于夢鄉的沈溫歡就被林婧從被窩裡掀起來了。

    “快起床!睡那麼死是不是連昨晚住你對門的影帝進了醫院都不知道?”

    沈溫歡用枕頭蒙上腦袋,不為所動:“就是我把他送進去的……”

    林婧掀被子的手猛地僵住,而後將被子蓋在沈溫歡身上,溫柔地整理了一番,溫聲軟語道:“溫歡啊,我覺得,你要把握這個機會。”

    沈溫歡抬起腦袋,強行轉移話題:“他住院了,還去什麼劇組?”

    “……你以為影帝是吃素的?打了針就去拍攝現場了,估計現在正在休息。”

    “身子鐵打的啊。”沈溫歡嘟囔道,“折騰得我昨晚都沒睡好。”

    林婧微愣:“你這話……有歧義。”

    沈溫歡沉默了幾秒:“……你下樓等我,我馬上就收拾好。”

    待沈溫歡收拾好一切來到劇組時,工作人員已經在準備拍攝工作了。

    導演見她來了,便跟她打了聲招呼:“小沈來了?一會兒有場打戲,你去找教練熟悉動作。”

    沈溫歡應聲,結果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什麼教練,她只得翻翻劇本上的動作描述,心裡大概有了底,便也沒再去找。

    “溫歡,過來坐著。”不遠處的林婧喚她。

    沈溫歡抱著劇本跑過去,卻見林婧旁邊的沙發上正坐著蔣遠昭。

    他低頭看著劇本,手中把玩著道具槍,見來人是她,便對她笑了笑。

    沈溫歡覺得心臟莫名中了一槍。

    果然,這笑容在螢幕裡看到和在現實中看到,效果就是不一樣。

    她接過林婧遞來的衣服,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蔣前輩,身體怎麼樣?”

    “如你所說,急性胃腸炎引起發燒。”蔣遠昭放下劇本,“現在沒什麼事了。”

    “蔣前輩真是敬業。”

    “過獎。你一會兒有動作戲,不去找教練嗎?”

    沈溫歡苦笑,抓了抓頭髮:“沒找到,不過我有武術功底,動作什麼的摸索摸索就會了。”

    蔣遠昭微怔:“有點出人意料。”

    “不能只看我的花瓶外表啊,都沒人願意瞭解我的內在。”她打趣,指了指他手中的道具槍道,“前輩你有持槍戲份?”

    蔣遠昭將槍丟給她,唇角微勾:“待會兒有我從你手中奪槍的劇情,我在這兒是為了約你對戲。”

    沈溫歡手忙腳亂地接住槍,卻不知怎麼握,她瞅了眼身旁,卻發現林婧早不知跑到何處去了。

    她有些尷尬:“蔣前輩……我去找教練學姿勢,麻煩等我幾分鐘。”

    蔣遠昭抬眸掃她一眼,突然歎了口氣:“沈小姐,你真該學會適時向前輩求助。”

    話音未落,不等沈溫歡說什麼,蔣遠昭已坐到她身邊,抬起她握槍的手,力道輕柔地糾正她。

    肌膚相碰的那一瞬,她身子竟酥了幾分。

    他身上總有股異香,清淡卻叫人沉醉,如今這香氣遍佈沈溫歡周身,她卻混亂得根本想不出是什麼香水。

    蔣遠昭耐心地給她講解動作,說了半天卻沒聽見懷中人兒的回音,他蹙眉看她,卻見她面頰泛紅,一臉窘迫。

    這就害羞了?

    他無聲輕笑,突然將她半攬入懷中,指尖自她掌心緩緩遊移到她手腕處,在她耳邊低聲道:“沈小姐,別這麼緊張。”

    沈溫歡似是察覺到他的小惡意,當即站了起來,準確無誤地搶過蔣遠昭手中的槍:“蔣前輩,我學會了!”

    蔣遠昭怔了怔,突然撫額笑出聲來:“你真是……”

    太可愛了。

    “是我從你手裡搶,你只需學會握槍的姿勢就好。”他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既然你已經會了,就去換衣服吧,待會兒見。”

    沈溫歡輕蹙眉,認真握槍找了找感覺,隨後便將槍丟回蔣遠昭懷中,語氣僵硬道:“麻煩蔣前輩了。”

    話音未落,她拎著衣服就去更衣室了,腳步生風,似乎有些怒氣。

    蔣遠昭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突然張開手,攏了攏手指。

    方才他懷中的那具溫香軟玉,似乎真能令人上了癮。

    多年不見,她還是如此惹人心動。

    只是……她似乎不記得他了。

    他坐回沙發,拿起劇本頗為無奈地笑歎一聲:“唉,玩脫了。”

     

    沈溫歡換好衣服後,林婧就偷摸來到她身邊,不懷好意地問:“和蔣遠昭情況如何?”

    “對戲體驗極差。”她撇嘴,明顯不太自在,“男星都喜歡親密的身體接觸?”

    “還沒到你演吻戲的時候呢小祖宗。”

    沈溫歡整理著衣服,冷不丁發問:“對了林姐,你見教練了嗎?我沒找到他。”

    林婧聞言,蹙眉低聲道:“你昨天是不是得罪柳棠了?”

    沈溫歡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哈?”

    “剛才柳棠一直纏著教練,現在可能除你以外,該學的人都學會了。”

    “時間不夠,我看看劇本有個大概印象就行。”沈溫歡看了眼時間,聳聳肩,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有個大概印象就行?!”林婧瞬間跳腳,拉著她就要去找教練,“絕對不行,這可是你幾個月來的第一部戲!”

    話音未落,就有工作人員來叫人:“沈溫歡來了嗎?”

    林婧瞬間石化,沈溫歡倒輕鬆,對她比了個大拇指:“相信我,沒問題。”

    語罷,她乖乖跑去拍戲了。

    經過柳棠時,柳棠對她溫溫軟軟地笑了笑:“小沈姐,動作戲要加油噢。”

    沈溫歡有些苦惱地抓了抓頭髮:“有點緊張呢,沒找到教練,肯定會NG(重拍)的。”

    “真是可惜,但儘量走心就好了,我會在拍攝現場看著你的。”

    沈溫歡沉默幾秒,對她笑:“好啊,那就多謝關照啦。”

    由於拍攝背景是一片殘垣斷壁,是外景,因此滿地碎石和矮牆對演員的體力和平衡性是個不小的挑戰。

    沈溫歡飾演的女警,要持槍追逐男主百米開外,其間還要翻過矮牆,躲過碎石,最終堵住男主去路。隨後追擊者趕到,男主奪槍射殺他,救下女警後就離開了。男主在現場遺落了手鏈,被女警找到。

    蔣遠昭已準備就緒,見她拿著道具槍走過來,挑眉笑問:“這段拍攝有些難度,練習得如何?”

    “教練都被人搶了還練什麼?”沈溫歡吐槽道,不待蔣遠昭有所反應,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蔣遠昭見她如此態度不禁失笑,卻也不再多言,緊跟著就位了。

    開拍後,眾人看沈溫歡飛奔追逐,單手翻過矮牆,滑鏟躲過碎石,整套動作下來如行雲流水乾脆俐落,看得拍攝人員都呆住了。

    柳棠瞠目結舌,緊緊盯著沈溫歡的身影,不知為何起了層冷汗。

    “這個女演員好像沒來找過我。”動作教練不可置信道,“居然這麼熟練!”

    “這麼好的苗子居然現在才發現!”導演也嘖嘖感歎,眸中流露出贊許之情,“演技也不錯,挺有前途的。”

    柳棠聞言渾身一震,經紀人在一旁歎了口氣,在她耳邊小聲道:“提防著點沈溫歡,別讓她翻身。”

    柳棠悶聲應下,有些不悅。

    她好不容易才把沈溫歡給壓下去,怎可能輕易就讓她東山再起?

    “停下!”

    沈溫歡一個驟停擋在蔣遠昭身前,舉槍對準他,絲毫沒有初次拍動作戲的緊張失措。

    蔣遠昭蹙眉,餘光瞥到趕來的追擊者,突然沖上前一把將她摁在牆上,追擊者射殺未遂,當即就要翻牆趕來。

    蔣遠昭摟著沈溫歡的腰將她抵在牆上,單手輕扣她的手腕,沈溫歡手一軟,槍就到了他手中,他利索地扣下扳機,追擊者隨即倒地。

    “別亂跑,保護好自己。”蔣遠昭低聲道,將槍扔給她後,便躍下這塊廢墟,離開了。

    方才和蔣遠昭的距離如此接近,沈溫歡一時出神,幸好她反應快,聞言條件反射去伸手想要抓住什麼,恰好演出了劇中男主離開時女警悵然的表現。

    最後一幕,沈溫歡輕蹙眉,蹲下身撿起地上遺落的手鏈,眸色深沉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

    “OK,過了!”導演異常歡喜,沒想到第一天開拍就如此高品質,“沈溫歡表現不錯啊!繼續努力!”

    “謝謝導演!”沈溫歡興高采烈地對導演揮手回應,接過林婧給她的毛巾擦了擦薄汗。

    她開心得很,對林婧粲然笑道:“林姐你看,我就說我可以吧。”

    沈溫歡的小虎牙在日光下被綴上一層光暈,她眸中隱了幾分璀璨,美得林婧都呆住,腦中第一個反應就是:

    沈溫歡,真是個妖精。

    “拍得不錯,沒想到你真有點實力。”就在此時,蔣遠昭帶著周煥走上前來,他遞給沈溫歡礦泉水,笑容清淺,“看得我都想去瞭解你的內在了。”

    沈溫歡擰開瓶蓋喝水,聞言爽朗笑道:“蔣前輩還是把我當‘國民妖精’吧,我的外貌要比我的內在美很多。”

    “來日方長,也許我會喜歡你的內在勝過你的外貌。”蔣遠昭調侃她,卻被周煥不悅地喊了名字。

    沈溫歡聽了這話也覺得有些臊,便蹙了眉。

    蔣遠昭唇角微勾,話鋒一轉突然談起了公事:“今天《致命追蹤》的宣傳視頻就要全網公開了,也許會有你的無剪輯版現場錄製視頻。”

    沈溫歡想了想,畢竟她的公眾形象是花瓶,這次居然拍動作片這麼溜,肯定也會給劇組帶點話題。

    “挺好的,說不定我還能借此一夜走紅呢。”沈溫歡伸了個懶腰,晃晃手中的礦泉水,有些俏皮地沖他笑,“謝謝蔣前輩的水,今天合作十分愉快,明天見。”

    語罷,不待林婧說什麼,沈溫歡就拉著她走了。

    蔣遠昭長眉微蹙,站在原地思忖。

    難道是他的態度過於曖昧,讓她想逃了?

    周煥卻在此時不悅道:“遠昭,你要和女星保持適當的距離,剛才的話過分了。”

    “我看也是。”他歎了口氣,疲倦地捏了捏眉骨,“看來不能操之過急。”

    周煥:“……?”

    操之過急?保持距離不鬧緋聞與操之過急有關係嗎?


    果然如蔣遠昭所說,當天《致命追蹤》官博就放出了宣傳視頻,後面緊接著單發了一條沈溫歡的未剪輯版現場錄製視頻。

    宣傳視頻一經放出,反響最熱烈的就是沈溫歡的動作戲。沈溫歡雖是三線小星,但憑藉“國民妖精”的稱號也有不少粉絲,再加上平時有事沒事就直播做甜點,姑且也算半個網紅。

    出人意料的是,放出的宣傳視頻中,警匪CP(情侶檔)居然比官方CP更火熱,不過興許是後者的互動少,劇組也就留了這份心。

    沈溫歡拍戲休息之餘刷微博,發現關於自己的話題好像有點兒火的跡象,於是就隨手轉發了自己的動作戲視頻:

    “迷人反派妖精歡V:看來瞞不住了,其實我學過七年散打。”

    這麼一折騰,沈溫歡半天時間就漲粉兩萬多,這個數字的確是意料之外。簽約沈溫歡的亦文影視集團也稍微重視起來了,以前都把沈溫歡當公司吉祥物一樣放著,看來現在有點兒火的苗頭了。

    與此同時,沈溫歡以前出演過的劇也被人翻出,發現大多是反派高顏值女配角。沈溫歡自己都沒注意過她演的角色,這麼一看果然基本都是反派角色。

    最初,有粉絲提出新外號“迷人可愛的反派歡”,但大夥都覺得太長了,於是沈溫歡的另一個外號被傳開了——“迷人反派歡”。

    沈溫歡看著私信裡粉絲們一口一個“迷人反派歡”,她突然覺得,這好像沒什麼毛病。

    當晚,《致命追蹤》劇組召開緊急會議,討論是否給沈溫歡飾演的女警角色加戲改成女二。

    亦文影視集團自然力挺這個建議,而且表示會加大投資力度。編劇也表示可以適當更改感情線,但不可做大改動。

    蔣遠昭本著公事公辦的態度:“人設方面,警匪CP不太現實。柳棠不能被頂下去,不如增加男主和女警的感情線,最後給女警一個開放式結局,主感情線不變,這樣人物形象也豐滿了不少。”

    “這種設定的確不錯,節奏緊張的警匪片裡偶爾有感情線調劑也可以舒緩一下,畢竟要抓住時下熱點,我能接受這種改法。”編劇思忖半晌,點點頭同意他的意見。

    會議結束後,蔣遠昭便乘周煥的車回賓館。見周煥明擺在臉上的不悅,他想忽略都難,便道:“還她一個人情而已。”

    睜眼說瞎話,他哪裡欠她人情了?

    “這人情還得未免過於盛大。”周煥長歎一聲,語氣軟了幾分,“遠昭,我不是不讓你跟女星來往,但沈溫歡的公眾形象擺在那裡,你們傳緋聞的話對你無利,你不必為了《致命追蹤》劇組付出這麼多。”

    蔣遠昭卻找到了重點:“等等,你以為我這麼做是為了幫劇組炒作?”

    “……難道不是?”

    蔣遠昭默默否認:“不,是的,你太聰明了,事實就是這樣。”

    第一次,他突然慶倖自己有個低情商的經紀人。

    於是沈溫歡飾演的女警就這麼成了女二,次日得知這個消息的沈溫歡簡直懷疑人生。

    林婧興奮地抱緊了沈溫歡,突然有種欣慰到想流淚的衝動:“我們家溫歡終於熬到出頭日了,太好了!”

    沈溫歡的神志持續掉線,她現在只有一個想法:

    她這是……要開始走大運了?

    另一邊,柳棠的經紀人告訴柳棠增加女二的事時,柳棠正吃著早飯,聽到這個消息她沒什麼反應,只隨便問了一句“誰演的”。

    聽到經紀人口中那沉重的“沈溫歡”三個字,她驀地僵在座位上,隨即勃然大怒,一把將早餐盡數掃落在地。

    經紀人蹙眉:“你先冷靜一下。”

    柳棠也知自己失態,她簡單平復了氣息,不可置信道:“怎麼可能是沈溫歡?!”

    她千辛萬苦才當上了女主,她沈溫歡進組一天就能讓編劇把劇本都改了,那以後豈不是要翻身踹了她女主的位置?

    “昨晚劇組放出宣傳視頻後反響熱烈,但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沈溫歡的動作戲也傳上去讓她火了一把,熱度就帶起來了。”經紀人也頗為苦惱,坐在座位上揉著太陽穴,“然後我去看宣傳視頻下的評論,發現站警匪CP的人比站官方CP的多一些,雖然微乎其微,但也值得注意。”

    柳棠聽自家經紀人這麼說,更煩躁了:“那我該怎麼辦啊?再這樣下去恐怕我的位置都要不保了。”

    “趁現在局勢還能扭轉,要是可以的話就把導演約出來吃頓飯,你再吹一吹枕邊風,穩固一下位置,絕對不能給沈溫歡踩著你上位的機會。”

    “好,今晚幫我約一下導演。”柳棠吐了口氣,難得的好心情盡數消散,“真喪,今天這狀態還怎麼拍戲!”

    “拍戲重要,你最近記得在劇組多拉攏蔣遠昭,我聽說改劇本這件事蔣遠昭也幫了沈溫歡一把,估計是看她家背景對自己有利。”

    柳棠重重點頭:“好,聽你的。”

    沈溫歡到達劇組後便收到不少人的祝賀。她去問了今天的戲份,得知她今天需要吊威亞,有個鏡頭是她從樓頂跳到下面的陽臺,跳躍高度足足有六米。

    沈溫歡還真沒接觸過威亞,所以這次就找到教練,跟著學了一下吊威亞,她以為自己會恐高,卻沒想到威亞吊起來還挺刺激的。

    柳棠是後來才到現場的,見沈溫歡和周圍的人談笑風生,不禁有些煩躁。

    換了劇服出來,她正準備去找導演示好,走近卻見導演正與沈溫歡有說有笑地談論著什麼,她心底的煩躁更濃重幾分。

    突然,她聽導演笑道:“早知道你這麼有實力,就讓你當女一號了。”

    沈溫歡聞言連忙擺手:“欸,我只是這次動作戲拍得好而已,可能放到別的劇情裡我還是花瓶。”

    柳棠心頭無名火起,她下意識握緊雙拳,想起沈溫歡今天有場威亞戲,似乎還有一定高度。

    她轉身看向道具組,腦子裡突然出現一個瘋狂的想法。

     

    沈溫歡和導演聊了會兒就去化妝了,從化粧室出來時卻發現柳棠跟在蔣遠昭身側,二人氛圍輕鬆愉悅。

    看來他們兩個關係挺不錯的。

    沈溫歡這麼想著,被林婧意味深長地拍拍肩膀:“看著難受嗎?”

    沈溫歡一臉蒙,林婧卻當她是被猜中了小心思,歎了口氣道:“沒事,現在發覺也為時不晚,畢竟他們在劇中是官方CP,多少也要做做樣子。”

    “林姐你想太多了。”沈溫歡無奈聳肩,看向柳棠,“我不會走她那條路的,畢竟我就算失業了也能去當甜點師嘛,不用這麼拼。”

    “是是是,你很厲害。”林婧敷衍了一句,然後她觀望四周,突然低下聲來嚴肅道,“對了,你最近提防著點柳棠,她看你不順眼,今天知道你成了女二肯定更煩你了。”

    沈溫歡倒也心裡有數,正要說什麼,有工作人員喊她去拍威亞戲,林婧囑咐了她一句注意安全,沈溫歡就跑去拍戲了。

    早上的練習讓沈溫歡對威亞不再生疏,但多少還是有些緊張的。沈溫歡準備好後,對導演比了個OK的手勢,正式開拍。

    她先是自樓梯躍下,隨後沖到樓頂邊緣,單手撐地,飛身下了樓頂。威亞輕微響了一聲,她沒在意,單腳點在支撐物上,動作十分標準地落了下去。

    林婧突然咦一聲。

    怎麼感覺不太對……

    就在此時,劇組有人指著樓頂驚聲尖叫,眾人紛紛望去,卻見沈溫歡的威亞突然斷裂,她驚呼一聲,極速下落。而剛準備好威亞的蔣遠昭早就察覺到不對,在她的威亞斷裂前便已躍下樓頂。

    幸好沈溫歡的威壓和他的距離不遠,她只猛墜了幾米便被蔣遠昭拉入懷中,嚇得她連大氣都不敢喘。

    蔣遠昭沒能落在距離最近的陽臺上,他蹙眉嘖了一聲,摟著沈溫歡,踹開樓道的一扇窗戶,二人這才滾落進去。

    整個過程瞬間發生,若不是蔣遠昭反應迅速,後果不堪設想。

    整個劇組都亂套了,林婧和周煥一同沖入樓內,導演回過神來,也急忙帶人去樓上應急。

    沈溫歡睜開雙眼,心跳聲震得耳膜發痛,她猛地松了口氣,稍微緩過神來,喘著氣,渾身沒力。

    剛才她落下來時,是蔣遠昭抱住了她?

    沈溫歡怔了怔,才發覺自己在蔣遠昭身上趴著,也顧不得想他是如何做到落地前把她護在上方了,急忙起身察看他的傷勢:“蔣遠昭你沒事吧?”

    蔣遠昭直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冷不丁聽到沈溫歡這麼問,他眸光微動,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你說什麼?”

    沈溫歡瞬間領會了他的意思,當即冷靜改口道:“蔣前輩,謝謝您救了我,但在檢查人員來之前您最好別亂動。”

    蔣遠昭自知無趣便也不再逼她。此時一大幫人慌慌張張趕了過來,沈溫歡表示自己沒任何問題,醫護人員就趕緊去檢查蔣遠昭了。

    林婧沖上前來就對她各種摸各種擔憂,緊張得不行:“小祖宗你真的沒事嗎?千萬別逞強啊!有哪裡不舒服就告訴我!”

    “真的沒問題,落地前蔣遠昭在下面,我一點事都沒有,倒是他可能會有擦傷什麼的。”沈溫歡無奈地輕推開林婧,蹙眉看向蔣遠昭,“不過我就怕他的手腕……”

    話還沒說完,蔣遠昭突然側首,目光越過眾人穩穩落在她身上,他看著她,一副饒有興趣的模樣。

    二人的目光交會了一瞬。

    沈溫歡未說出口的話,瞬間就忘乾淨了。

    她突然亂了手腳,忙拉著不明就裡的林婧離開了現場。

    蔣遠昭看著她倉皇離開的背影,唇角沒來由地上揚。

    他起身,隨口將醫生支走,直到只剩他和周煥二人。

    蔣遠昭這才側首,對周煥笑眯眯道:

    “查出來這是誰辦的好事,弄死他。”


    《致命追蹤》劇組出了如此重大的安全事故,雖無人員傷亡,但畢竟是業內大頭投資的電視劇,再加上蔣遠昭手腕扭傷的事曝光,微博熱搜前三又是這個劇組。

    熱搜第一是“影帝捨命救女演”。沈溫歡已經做好了被蔣遠昭的粉絲圍攻的準備,誰知點開評論區一看,噴她的居然也不算多,更多的是指責劇組安全措施不到位。

    正巧,當天拍攝現場有記者拍下的蔣遠昭救沈溫歡的視頻,上傳到微博後引起軒然大波。

    評論區除了一群為蔣遠昭瘋狂的迷妹,還有站隊“#警匪情侶檔#”的,雖然不知是不是劇組工作人員炒起來的,但的確引起了部分人的注意。

    “#警匪情侶檔#”話題熱度上升,自然也有粉絲噴劇組借演員受傷炒作的,不過影響不大就是了。

    如此一來,沈溫歡成了最大受益人,不僅粉絲多了,劇中角色的人氣也上去了。

    面對此情此景,林婧自然是大喜,沈溫歡卻有些悶悶不樂。

    林婧知道她的心思,給公司打完電話後對她說:“擔心的話就去看他嘛,反正你也知道他住哪裡。”

    由於資金問題,沈溫歡在星級賓館住了一夜後就換賓館了,不過她的確是記得蔣遠昭的房間號,只是在猶豫該不該去。

    “林姐,我真的要去嗎?”沈溫歡對此頗為苦惱,“萬一被狗仔拍到怎麼辦?對誰都沒好處。”

    “小祖宗,你以為為什麼大牌都住星級賓館?不就為了保護隱私。”林婧點點她的額頭,忍不住發笑,“別找理由勸自己了,這點小事有什麼好糾結的?”

    林婧說的也不無道理。

    沈溫歡也不知自己亂糾結什麼,人家救了自己一命,去探望一下怎麼了?

    想罷,她猛地起身,沖進臥室換了身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甩下一句“我出門了”,就離開了。

    動作快得出奇,似乎還挺急的。

    林婧笑著搖搖頭,低頭點開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沈溫歡買了一籃水果後就火速趕到蔣遠昭的住處,站在門前卻又開始躊躇。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蔣遠昭似乎對她有些關照過頭。

    若沈溫歡清楚他的目的也就罷了,但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他究竟想做什麼。

    她一甩腦袋,視死如歸般敲了敲門,等待回應。

    卻沒人回應。

    沈溫歡正懷疑他是不是去工作了,剛想走,門開了。

    於是沈溫歡一臉蒙圈地看著身穿黑色浴袍的同樣一臉蒙圈的蔣遠昭。

    他髮絲還滴著水,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眼中水霧未散,浴袍微敞,顯然是臨時穿上的。沈溫歡只看了眼那線條流暢精緻的鎖骨,便沒臉再向下看。

    原來他剛才是在洗澡啊……

    “蔣前輩,打擾了,我是來探病的!”沈溫歡說著,卻是看向別處,兩頰飄著可疑的紅暈。

    蔣遠昭啞然失笑,他攏了攏領口,側身讓沈溫歡進來:“先進來吧。”

    沈溫歡異常拘謹,腳步僵硬地走進屋內,站在原地不敢亂動。

    “稍等,我去換身衣服。”

    她乖巧點頭,眼看著蔣遠昭進了房間。沒一會兒,從那房間裡溜出一隻白色的毛絨物體,屁顛屁顛就沖著她過來,用腦袋蹭她的腿。

    沈溫歡定睛一看,發現是只薩摩耶。

    她好像記得蔣遠昭有只網紅狗,名字好像是某種食物……

    “海苔?”沈溫歡試探著喚它,它卻沒反應。

    難不成是米飯?

    她思忖半晌,又喚:“壽司?”

    這次它有反應了,開心地扒拉幾下她的腿,疑似求抱抱的動作讓沈溫歡蹲下身來,果不其然,被它舔了一臉。

    沈溫歡不禁笑出聲來,覺得這小傢伙還挺可愛的,就揉揉它的腦袋,發現手感極佳,就揉上癮了。

    誰知一人一狗正玩得開心,周煥從方才那個房間內走了出來,看沈溫歡的眼神極為複雜。

    蔣遠昭換了身居家休閒裝,送走了周煥,似乎不願讓他多待。周煥眼睜睜看著自家藝人將自己逐出門。

    蔣遠昭本來陰沉的臉自他開門見到沈溫歡後就變得晴空萬里。

    方才回房的蔣遠昭進屋就喚來壽司,蹲下身寵溺地揉揉它的腦袋,笑:“乖壽司,去找你媽媽。”

    然後壽司㨃開門,準確無誤地撲向了——沈溫歡。

     

    屋內,蔣遠昭見沈溫歡和壽司玩得正起興,便道:“今天周煥剛送過來的。”

    “我知道,它叫壽司嘛,我以前在網上看過照片。”沈溫歡對它愛不釋手,歡喜之情溢於言表,“不過它對我怎麼這麼親近啊?”

    蔣遠昭胡謅了一個理由:“它自來熟,對誰都這樣。”

    沈溫歡信了,抱著壽司亂揉一通:“真可愛。”

    蔣遠昭卻蹙了眉:“沈小姐,你關心它勝過關心我了嗎?”

    “啊,不好意思。”她這才想起來正事,忙起身將水果放在桌上,“這是對昨日之事的一點心意。”

    沈溫歡見蔣遠昭單手擦著頭髮,另一隻手的手腕則纏著繃帶,便問:“蔣前輩,手腕怎麼樣?”

    “輕微扭傷而已,不是什麼大事。”蔣遠昭說著坐到沙發上,指了指身邊,“沈小姐,請坐。”

    “好的。”沈溫歡自然沒坐在他身邊,而是坐在旁邊的小沙發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

    蔣遠昭見她這般如坐針氈只覺有些好笑,撐著下巴似笑非笑地打量她:“沈小姐,雖然不能當自己家一樣,但也不至於這麼拘謹吧,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麼。”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還經常給我曖昧暗示,你讓我怎麼能不拘謹?

    沈溫歡強忍住內心的吐槽,抬眸看了他一眼,恰好對上蔣遠昭打量的視線。

    他見被發現,倒也不做賊心虛,反而偏了偏頭,對她笑:“沈小姐今天真是漂亮。”

    沈溫歡覺得,這個男人一對她笑,她就忘詞。

    來之前她準備了那麼足的內心戲,連見面後的臺詞都想好了,現在他這麼一笑,她直接就蒙了。

    蔣遠昭誇她漂亮,難不成她要再誇回去?

    沈溫歡糾結幾秒,最終憋出來一句:“……謝謝蔣前輩。”

    不能把她逼得太緊,不然就真的玩完了。

    蔣遠昭想罷,倒也見好就收,沒再做或說什麼。

    “那個……今天我過來其實就是為了道謝。”沈溫歡突然輕咳一聲,“謝謝蔣前輩昨天救了我,不然我也許今天就不能坐在這兒了。”

    “舉手之勞而已。”

    沈溫歡聞言,為了顯得更有誠意,隨口補充了一句:“蔣前輩若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我一定在所不辭。”

    話音未落,她就見蔣遠昭眸光微動,不知怎的,她居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只聽蔣遠昭不急不慢道:“那麼沈小姐,我一隻手不方便,能幫我把頭髮吹幹嗎?”

    沈溫歡覺得她對摸影帝腦袋這件事並不是非常感興趣,正欲拒絕,蔣遠昭卻悠悠然道:“如此小事,想必沈小姐肯定是在所不辭吧。”

    沈溫歡:“……”

    那句話只是意思意思而已啊!

    不得已,她拿過一旁桌上的吹風機,通電後閉上眼就一通亂揉。

    蔣遠昭沉默半晌。

    這吹頭髮的手法,是把他當壽司了?

    不過算了,知足常樂,她能答應就已經很不錯了。

    沈溫歡就這麼幫他吹幹了頭髮,倒也沒什麼別的事,她就準備告辭了。

    蔣遠昭送沈溫歡時,壽司對她戀戀不捨,她俯身揉揉它,卻聽蔣遠昭語氣平淡地問了她一句:

    “沈小姐,你覺得昨天的事是意外嗎?”

    沈溫歡陡然一驚,抬頭看他:

    “什麼意思?”

    沈溫歡回到賓館後,有些無精打采。

    林婧雖然有些好奇,但也沒有過問,只是坐到她身邊,提醒她:“溫歡,最近離柳棠遠點,昨天的事可能是她搞的鬼。”

    沈溫歡煩躁地吐出一口氣,抓抓頭髮,道:“以前是她,現在也是她,她怎麼這麼莫名其妙?”

    “你不害人不代表別人就不害你。”林婧歎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既然這麼跟你說了,你長點心就好,你現在算是上升期了,千萬別因為人際關係分神。”

    “林姐,你看到她對我的威亞動手腳了?”

    林婧搖頭:“沒有,我打電話問了,但是劇組相關人員拒絕透露錄影,也許是被人封了口。”

    沈溫歡想起方才蔣遠昭給她看的道具組錄影,分明拍到了柳棠偷偷破壞了她的威亞。

    封口也是她幹的吧,只不過蔣遠昭有權有勢,想拿到這錄影自然是輕而易舉。

    沈溫歡看了錄影片段後久久陷入沉默,雖然驚訝,但好像也並不是很出乎意料。

    “這段錄影是個大籌碼,稍微一推就能讓柳棠再也混不下去。”蔣遠昭當時這麼對她說,似乎是在徵詢她的意見。

    沈溫歡想了想,道:“謝謝蔣前輩幫我調查這件事,錄影麻煩您發給我經紀人吧,我自會處理。”

    蔣遠昭遵從她的意見,這事便不了了之。

    沈溫歡正回想著,聽到短信鈴聲響起,她下意識摸手機,卻發現是林婧的手機發出的聲音。

    林婧看了一眼短信,先是蹙眉,過了一會兒就變了臉色,沈溫歡一看就知道是蔣遠昭的短信到了。

    林婧冷靜了一下:“溫歡,你想怎麼處理?”

    沈溫歡撐著下巴望天花板:“發出去吧,該咋辦咋辦。”

    林婧點頭,卻還是久久凝視她,表情狐疑。

    沈溫歡摸摸臉:“……我臉上有東西?”

    “沈溫歡!”

    “是!”她條件反射道,“怎麼了?”

    林婧一臉嚴肅地看著她,沉下聲音:“你老老實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跟蔣遠昭玩地下戀?”

    還以為是什麼事。

    沈溫歡瞬間泄了氣,捏捏眉骨:“我對戀愛不感興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想發財不想戀愛。”

    “難道蔣遠昭已經到倒貼的地步了嗎?”林婧轉而一臉多愁善感地說,“心疼他。”

    “人家周圍美女雲集,心疼什麼?”沈溫歡只覺得有些好笑,起身準備去沖個澡。

    因為昨天的安全事故,劇組被迫停了一天,所以她今天沒事做,悠閒得很。

    就在此時,林婧突然喚了她一聲,語氣難得有幾分躊躇:“沈家人……給我打電話問你的情況。”

    沈溫歡的背影似乎僵了一瞬,但那個小變化幾乎令人捕捉不到,很快她就恢復如常,揮揮手走向浴室:“隨意應付就好,反正他們只是做做樣子。”

    林婧見她這樣不禁歎了口氣,心裡滋生出幾分不自在的心酸。

    在沈溫歡十四歲那年,林婧發現了這個小美人,剛開始是讓她當模特、代言,讓沈溫歡在圈內火了一把。

    而沈溫歡的性子也討人喜歡,因此人際關係方面林婧完全不用操心。攤上這麼一個吸金還聽話的主子,林婧一直引以為榮。

    她問過沈溫歡的家庭情況,沈溫歡卻閉口不提,於是她開始暗中調查沈溫歡,最終得知她的家庭情況,卻是無話可說。

    想罷,林婧搖搖頭,畢竟當事人都不願談起,那她也不再多想,處理起了近期通告。

    與此同時,柳棠的住所。

    “昨晚怎麼沒幫我約導演啊?”柳棠塗著指甲油,語氣不悅地對經紀人道。

    “你還好意思說?!”經紀人還在氣頭上,沒好氣道,“要不是你腦子一熱捅了這麼個婁子,我還用得著今天到處跑給你善後嗎?!”

    “無所謂吧,反正沈溫歡沒死也沒受傷,銷毀錄影不就好了?”

    “你這丫頭說得倒是輕鬆!”經紀人聞言被氣笑了,“要不是這次我幫你,你看如果這事被捅出來了你會怎樣!”

    “好啦,姐我知錯啦。”柳棠嘟起嘴,抱著經紀人的手臂撒嬌,“再也不會有下次了,原諒我吧。”

    經紀人見此,長歎一聲,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次日,劇組恢復拍攝,所幸事情順利解決,大家工作的勁頭也足。

    林婧卻突然把沈溫歡拉到一個角落,對她宣佈了一個沉重的消息:

    “溫歡,道具組的視頻剛上傳就被人從網上全面封殺了。”

    沈溫歡微怔,驀地想起柳棠的簽約公司,隨即頓住。

    難不成……

    似乎是明瞭沈溫歡的心思,林婧躊躇著開口:“……似乎,是沈夫人幹的。”

    果然是那個女人。

    沈溫歡斂眸,卻沒表態,只對她笑:“知道了,反正她是我後媽嘛,後媽什麼的你懂,巴不得我出事。”

    那是豪門夫人,位高權重,她惹不起,也躲不起,姑且只能生生受著,咽下這口惡氣。

    準備上妝時,沈溫歡得知有個化妝師請假了,現在只剩一個專業的和一個實習的了。

    而這僅剩的專業化妝師,此時正被柳棠強行佔用,化好妝了說不滿意,氣得化妝師眸中都含著淚光,但畢竟敢怒不敢言,只得從頭再來。

    柳棠這種小兒科行為根本沒入沈溫歡的眼,她只是看沒時間了有些急躁,正打算自己化妝,蔣遠昭來了。

    他看著拿出化妝箱的沈溫歡,又看了一眼自我感覺良好的柳棠,長眉微蹙:“怎麼回事?”

    “遠昭怎麼來了?”柳棠應聲,對他笑道,“唉,小沈姐來得太晚了,我先化的妝,現在時間不夠了,她就想自己來。”

    好一個來晚了,她都等柳小祖宗快兩個小時了!

    就在此時,沈溫歡卻聽蔣遠昭淡聲道:“閉嘴,我沒問你。”

    突然被打臉,柳棠面色一僵,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沈溫歡強忍住笑意,發現蔣遠昭在看她,便正色道:“那個……大概情況就是我沒化妝師了。”

    蔣遠昭微微頷首,對自己身後的人說了什麼,那人點頭,隨即朝沈溫歡走來。

    等等,沈溫歡突然反應過來。

    這走過來的人怎麼這麼眼熟?啊,他不是蔣遠昭的私人造型師嗎?

    “時間緊迫,也許做不到太精緻,沈小姐見諒。”造型師將她按在座位上,就利索地開始給她上妝。

    一旁的柳棠鼻子都要給氣歪了。見自己的妝好了,她冷哼一聲,起身就向棚外走:“這化妝師技術怎麼這麼差!”

    化妝師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今天究竟是怎麼得罪這個祖宗了。

    化好妝後正好輪到沈溫歡拍戲,她忙起身對造型師道謝,經過蔣遠昭身邊時又鄭重致謝。

    蔣遠昭表示:“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一瞬間沈溫歡就覺得,蔣遠昭舉個手,還真幫了她不少忙。

    “不過,遇到這種事你就不會想想辦法嗎?”蔣遠昭對於今天的事還是有些芥蒂,他蹙眉道,“你是這麼好脾氣的人嗎?”

    “我脾氣可差得沒譜兒。”沈溫歡苦笑,“不過我只是個三線小星,能有什麼好辦法?”

    “好辦法有很多,只是你不願去想。”他垂眸看她,淡淡道:

    “比如,求助於我。”

    當晚劇組飯局,沈溫歡受邀。

    她卻滿腦子都是蔣遠昭那句輕描淡寫的“比如,求助於我”,整個人恍惚了一天,一想到參加飯局有蔣遠昭,她就糾結。

    然而沈溫歡糾結也是無用功,林婧硬是拖著她去服裝店買了一款上檔次的禮裙,又找店裡的專業造型師把她打扮了一番,最後才美滋滋地帶她上了車。

    林婧通過後視鏡看到沈溫歡神色複雜地望著窗外發呆,她便估計這小妮子是要淪陷在蔣遠昭的攻勢之下了。

    “林姐,你說蔣遠昭他是不是看上我了?”躊躇再三,沈溫歡終於認清了這個事實,“難不成他是那天發燒,還沒緩過勁來?”

    “你是想說蔣遠昭腦子有包嗎?”

    “……我只是說得委婉了點兒。”

    “不,他沒毛病,只是你們的相處模式有毛病。”林婧正色道,“不過你終於察覺到他的心思了,這是個很大的進步,繼續加油。”

    加油?加什麼油?

    沈溫歡蹙眉,有些疑惑不解:“那你說我們的相處模式有什麼毛病?”

    林婧翻白眼,一語道破天機:“‘有著疑似交往的曖昧氣氛實則連朋友都不是’的相處模式。”

    沈溫歡:“……”

    她想了想,發現真的是這麼回事。

    到場後,沈溫歡一拂長髮,施施然下車,立即有服務員來迎接。

    她問好了房間,正準備跟服務員進店,餘光卻瞥見一輛黑色路虎在門口緩緩停住。

    沈溫歡微怔,鬼使神差竟停了腳步。

    只見從那車中邁出兩條長腿,黑色西褲搭配暗色牛津鞋,視線上移,深黑色商務西裝包裹著線條流暢的腰身,領口處一絲不苟地扣齊了衣扣,竟平添幾分禁欲之感。

    天色漸沉,蔣遠昭逆光而來,餘暉襯得他精緻的眉眼越發俊氣。沈溫歡淡淡呼吸,似要把這一幕刻於她腦海深處。

    那一瞬沈溫歡突然覺得,不愧是蔣遠昭啊,生來便攬了世間一切美好。

    “正考慮要不要叫住你,誰知你會停下等我。”她出神間,蔣遠昭便已來到她身邊,看著她似笑非笑道,“沈小姐真是給我面子。”

    “幫了我這麼多忙,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沈溫歡斂眸輕笑,抬腳欲走,卻被蔣遠昭極為自然地牽起了手。

    她渾身一僵,條件反射就想抽手,卻被他警告般加大了些許力度。

    沈溫歡蹙眉看他。

    蔣遠昭卻難得不看她,而是給服務員使了個眼色,服務員立即意會,找了個理由便轉身離開。

    隨後,蔣遠昭俯首對她笑了笑:“我知道房間,正好帶你過去。”

    這般人畜無害的模樣,仿佛剛才他並沒有握緊她的手。

    她便笑道:“那還真是麻煩蔣前輩了。”

    二人進房間後,恰好只剩了挨著的兩個位子,沈溫歡自覺空出導演身邊的位子,走向旁邊的。

    蔣遠昭見此便先將沈溫歡的座位向後拉出,待她坐下了,他才慢條斯理地落座。

    沈溫歡頷首致謝,他輕輕擺手示意不必。

    同樣坐在導演身邊的柳棠見此情此景有些難以置信。

    她沈溫歡最近是怎麼了?為什麼所有人都向她靠攏?

    “遠昭真是有紳士風度啊。”導演調侃了一句,“是不是見小沈太漂亮了,終於動心了?”

    蔣遠昭垂眸,意味深長地低笑一聲:“是啊,看她今晚這麼漂亮,想不動心都難。”

    沈溫歡抬眼瞥他,卻見他神色自若,似乎只是隨口一說。

    他語氣揶揄,周圍人也就將他這話當成玩笑,繼續有說有笑地展開了其他話題。

    聊工作,聊劇組,聊生活,沈溫歡全程附和下來倒也輕鬆。

    畢竟都是老生常談的東西,不用費絲毫心思。

    又一杯酒下肚,許多女演員已經不支,柳棠軟綿綿地靠在導演肩上。蔣遠昭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沈溫歡,不想她一臉平淡,眼神清明,沒有分毫醉酒的模樣。

    類比柳棠和導演那邊,他心裡突然有些複雜。

    蔣遠昭第一次覺得,沈溫歡酒量好也是個缺點。

    他可是清清楚楚看著沈溫歡從飯局開始就沒停過酒,也沒拒絕過任何人的敬酒,甚至還有敬別人的時候,永遠都是一口幹。

    兩個小時下來,沈溫歡的臉色都不帶變的。

    蔣遠昭蹙眉,微微眯眼打量她,在確定她真的不是裝清醒後,他的內心更複雜了。

    “蔣前輩看我做什麼?”沈溫歡側首看他,微微一笑,“繼續喝,不用顧及我。”

    語氣間有幾分俏皮的小得意,似乎是在嘲笑他不能喝了。

    這丫頭,真以為能喝過他?

    蔣遠昭啞然失笑,和她對了對酒杯,唇角微勾:“哪裡哪裡,沈小姐說是顧及真是謬贊。”

    話音落下,有個酒量好的男工作人員感歎道:“小沈姐和蔣先生的酒量真是不相上下啊,簡直是千杯不醉。”

    “一般般。”沈溫歡見蔣遠昭一口幹了杯中酒,便也將自己杯中的一飲而盡。

    蔣遠昭不置可否,卻在聊天過程中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沈溫歡也不示弱,敬酒喝酒的次數明顯增多。

    如此顯而易見的較勁,明眼人都能瞧出來。

    最終還是喝倒了一大批人,許多男演員都醉倒了,導演也微醺,蔣遠昭卻依舊神色自若,步履穩重。

    沈溫歡卻是有些醉了,腳底發軟,強撐著身子在店門口又和人聊了會兒,最後總算是同蔣遠昭送走了剩下的人。

    導演、柳棠還有一名二線男星在一輛車上,據說他們三人住同一家賓館,但誰知道是不是找人當擋箭牌。

    沈溫歡也懶得想那麼多,她站在原地讓冷風吹,想清醒清醒頭腦。

    她的裙子是露肩的,剛開始吹風還好,時間一長她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誰知噴嚏聲的尾音還沒落下,肩上就被人披了件衣服,整個人瞬間溫暖起來,困意也隨之湧來。

    沈溫歡揉揉鼻子,回頭見是只穿著單薄襯衫的蔣遠昭。她的酒勁有點上頭,看東西有些模糊,便笑道:“蔣前輩,看來拼酒我還是拼不過你。”

    “足夠應酬就好。”蔣遠昭為她整了整肩頭的外套,低聲輕笑,“沈小姐,我和你順路,可否賞臉共車?”

    “被狗仔偷拍怎麼辦?”

    “就當遂了劇組炒熱度的願。”蔣遠昭默認她是同意了,牽起她的手便走向不遠處的黑色路虎,“放心,若有什麼影響你的刊文,我會讓人封住。”

    二人卻未注意暗處,當真有閃光燈一閃而過。

    次日,果然頭條換成了“影帝與同組女演員疑似因戲生情”“蔣遠昭沈溫歡深夜同車,披衣細節疑交往”。

    微博突然爆炸,沈溫歡的熱度直線上升,但是捆綁炒作的名號卻也無聲地掛在她頭上。

    林婧一大早就給她打電話:“我的小歡歡啊,你終於開竅了,原來你昨晚沒讓我接你就是為了炒作啊!”

    她昨晚也只是隨口一說會被偷拍,哪知道一語成讖啊!

    “我不是,我沒有……”沈溫歡哭笑不得,卻發現自己好像也沒什麼可解釋的,便不再開口。

    “就算是炒作,他蔣遠昭的面子可比你的大,溫歡啊,長點兒心吧。”林婧看著沈溫歡的微博粉絲數,頗為欣慰,“你現在算是火了,微博那邊你先別回復,我去給你接幾個代言廣告什麼的,助推一下。”

    沈溫歡用手指卷著頭髮,聞言應了一聲:“好,我記得下午我還有場戲,到時候來接我吧。”

    林婧應了下來,隨即掛斷電話。

    沈溫歡看了眼微博,評論和私信依舊火熱,林婧不讓她回復,她只得關了資訊提示音,去翻話題下的圖文。

    蔣遠昭目前還沒有澄清緋聞,沈溫歡也按兵不動,周煥卻急了。

    “遠昭,你這是做什麼?”周煥扶額,只覺苦惱至極,“我就知道昨晚你讓我幫忙送沈溫歡就沒好事。”

    “劇組熱度上去了,沈溫歡也被帶起來了,這不是一舉兩得嗎?”蔣遠昭用指尖撐起墨鏡,似笑非笑道,“沈溫歡才貌兼備,是個值得培養的演員,我幫她一把也是在幫我自己。”

    周煥對此將信將疑:“真的?只要你不是動私心就好。”

    蔣遠昭微笑回應,周煥卻沒發現他並沒有對“說的話是真的且沒有動私心”這個問題做出肯定回答。

    果然,經紀人還是要情商低的才好。

    另一邊,《致命追蹤》劇組拍攝現場,柳棠翻看著微博,心中的危機感從未如此強烈。

    沈溫歡這樣難道真是要東山再起了?

    她咬唇,對自己的未來感到擔憂。

    無論是從官方角度還是私人角度,沈溫歡飾演的女二絕對不能火過女主,不然推CP話題就艱難了,甚至微博還易引戰。

    柳棠關上手機,接過經紀人給她遞來的熱奶茶喝了幾口,有事無事地玩起了自己的指甲。

    經紀人看了她一眼,翻翻劇本問道:“小棠,下午你有一場雨中戲,會淋一身水,需要替身嗎?”

    “肯定要啊。”柳棠蹙眉敷衍她,隨口問了句,“和誰的戲?”

    “沈溫歡。”

    柳棠的手一頓,半晌,她低笑一聲,改口道:“不找替身了,我親自上。”

    經紀人不溫不火地看著她,也不制止她:“適可而止,教訓一下就好。”

    “我心裡有數。”柳棠語罷又開始玩自己的指甲了,神情卻是比方才開心多了。

    下午,沈溫歡為了趕戲份,提前到了現場。

    由於她拍完這場戲後還有個珠寶代言廣告,為了節省時間,便來劇組提前拍她的戲份。

    這場雨中戲,大體安排就是柳棠撐傘站在雨中,與被淋成落湯雞的沈溫歡進行一組對話。

    幾句話的事,再配上表情,也就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卻硬是被柳棠拖了半個小時。

    在此期間,柳棠一直各種NG。她撐著傘還好,沈溫歡卻已經渾身濕透,再加上還是空調房,她不爭氣地打了個噴嚏。

    沈溫歡蹙眉看向導演,卻見導演神色自若,完全沒有要阻止的意思。

    看來昨晚,柳棠和導演果然發生了什麼。

    沈溫歡默默翻了個白眼,又耐著性子重拍了幾場。

    一旁的林婧已經恨不得沖上去揍人了。

    什麼鬼東西!她家寶貝藝人哪能這麼給人來折騰?!

    她怒火中燒,正要上前卻被人輕輕按住肩膀。

    林婧回頭去看,卻發現是剛到場的蔣遠昭,他對她輕輕搖頭,而後放下了手。

    林婧會意便沒有再上去,畢竟現在干涉這件事對誰都沒好處,她只能乾等。

    倒是蔣遠昭輕蹙眉,似乎很是不悅,林婧站在他身邊都能感受到明顯的低壓。

    中途沈溫歡衣服濕透了,她去換幹衣服,經過柳棠身邊時,對她冷道:“柳棠,我脾氣不好又會散打,你一會兒最好小心點。”

    話音落下,沈溫歡便笑著拍了拍柳棠的肩膀:“不好意思,今天我不在狀態。”

    語罷,她便轉身去了更衣室。

    這兩下把柳棠疼得不輕,想必沈溫歡定是下了勁,讓她整條手臂都麻了。

    這個混帳!

    柳棠咬牙切齒地盯著沈溫歡的背影,疼得冷汗都冒了出來。

    林婧正打算去找導演談談,蔣遠昭就已經先一步過去了。

    “導演,我一會兒還有個專訪,這場戲能利索點嗎?不行就換替身。”蔣遠昭淡聲道,又掃了一眼柳棠,“我不想讓演員間的私人恩怨耽誤我的工作效率。”

    導演有點難做,最終還是選擇將柳棠叫過來,道:“小柳啊,這次走點心,爭取一遍過吧,你蔣前輩需要趕場子。”

    柳棠噘了噘嘴,雖然有些不甘但還是點頭應了下來。

    然而就在此時,蔣遠昭突然輕笑,語氣清淡:“導演真是偏愛柳小姐啊,重拍那麼多次都不捨得罵一句,我可是記得我剛出道時都挨過不少訓。”

    一直在偷聽他們對話的林婧險些要跳起來為蔣遠昭鼓掌歡呼了。

    太棒了!她要為蔣影帝瘋狂鼓掌!

    聞言,導演臉色微僵,只得象徵性地把柳棠罵了一頓。

    柳棠又惹了一肚子氣,她咬唇穩了穩心神,笑著看向蔣遠昭:“蔣前輩,您這麼維護沈溫歡,難不成是有別的心思?”

    “是啊。”蔣遠昭似笑非笑道,邁步走近,就在柳棠困惑他要做什麼時,他突然俯身,在她耳邊一字一句道:

    “沈溫歡,我寵的。”


    沈溫歡只是給柳棠示了個威,換了身衣服回來,就見導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林婧則在旁邊偷笑。

    而蔣遠昭不知是何時來的,他正坐在沙發上看她,唇角微彎。

    似乎也是個好心情。

    沈溫歡面對這個局面有點不明所以。

    於是她做好了再拍半小時的準備,卻沒想到這次居然一遍過。

    這柳棠……不應該受了氣會變本加厲嗎?

    “停!”導演話音落下,她有些受寵若驚,站在原地沒反應過來。

    柳棠惡狠狠瞪了她一眼,甩手走向自家經紀人。

    林婧急忙上前來給沈溫歡披件衣服:“趕緊過來,要不是蔣遠昭幫你解圍,你就算淋到發燒也沒人喊停。”

    語罷,林婧歎息一聲,便去打電話推遲珠寶廣告的拍攝了。

    沈溫歡早就料到這個結果了,於是她走向蔣遠昭,彎腰致謝:“又麻煩蔣前輩了,真的十分感謝。”

    蔣遠昭沒理會她,而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頰,動作極其溫柔。

    他指尖所及之處,半分酥麻。

    沈溫歡怔住,他卻已收手,淡淡道:“好涼,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說著,他拿過一旁涼了半晌的保溫杯,試了試水溫,這才遞給沈溫歡。

    他這是早就給她準備好了?

    沈溫歡接過保溫杯,小聲道了謝。她喝了幾口,身子果然開始逐漸回溫。她的臉頰有些發燙,也不知是水熱得還是其他原因。

    林婧打完電話,回頭就撞見二人這粉紅的氣氛,不禁彎了唇角。

    什麼嘛,看來他們相處得不錯啊。

    喝了熱水總歸是暖和了些,但沈溫歡估計這次是要感冒了。

    她將保溫杯放在桌上,對蔣遠昭笑了笑:“蔣前輩這麼照顧我,我都不知欠了多少人情了。”

    “的確如此。”蔣遠昭側首看她,唇角微彎,“那我們交換電話號碼吧,以後有還人情的機會我也方便通知你。”

    說著,他拿出手機,解開鎖屏後遞給了沈溫歡。

    林婧:“……”

    這是索要聯繫方式的新套路?這番百轉千回難不成就為了要她一個手機號?

    林婧不知怎的,又開始心疼蔣遠昭了。

    沈溫歡聞言一怔,而後點頭,接過手機輸入號碼,然後給自己撥了過來,順手也就存了他的。

    “蔣前輩,給你。”她將手機還回,笑容不改,“那我先走了,還有個廣告要拍,下次再聊。”

    他頷首應允,沈溫歡便跟著林婧去車庫了。

    蔣遠昭坐在沙發上,垂眸看著他方才觸碰她的那只手,她的臉頰溫軟細膩的觸感令人記憶猶新。

    沒能趁她剛才發呆多摸一會兒,真是可惜了。

    他唇角微彎,解鎖手機,看著那串電話號碼,沈溫歡老實巴交地給備註了,就是她的名字。

    蔣遠昭思忖半晌,點開輸入欄,更改了備註:

    “A 小可愛”。

     

    車內,沈溫歡盯著手機一臉糾結:“蔣遠昭難道真的想睡我?”

    林婧倒著車:“不想睡你還想幹嗎?”

    “睡跟談戀愛不是一個概念吧?”

    林婧震驚:“你還想著談戀愛?!”

    沈溫歡默默將手機收起來,歎了口氣:“所以說啊,讓我跟影帝談戀愛這種事發生的概率就很小了,更別說讓他睡我了。”

    她對這種事兒向來就不感興趣,這娛樂圈她能混起來最好,混不起來她也有別的選擇。

    沒必要把自己賠進去,她不做虧本生意。

    “你倒是看得開啊。”林婧瞥了她一眼,勸她都勸累了,“你自己看著來吧,反正不耽誤工作怎麼都好。”

    話音落下,二人也到了目的地。

    沈溫歡進樓後便有工作人員帶她去了工作室,她大概瞭解地形後,便去了更衣室。

    到更衣室後立刻有人上前來給她選禮服,最終給她換了身淡紫色長裙,裙擺是紗制的,頗有一番仙味。

    換好衣服後就是佩戴首飾,沈溫歡也不多事,本本分分地任造型師擺佈,順便瞭解了一下這個珠寶牌子。

    Lifetime是珠寶界大牌,簡稱LT,主打鑽戒,這次沈溫歡代言的是LT love系列,走的是高雅浪漫風格。

    沈溫歡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拿到這個代言的,就算是靠顏值也太幸運了。

    天價代言從天降,不過如此。

    林婧看著正在拍攝廣告的沈溫歡,燈光下的她妝容精緻,膚如凝脂,一身淡紫色仙裙襯得她如同天仙,似有繁星揉碎在她周身,耀著灼灼光輝。

    林婧不得不再次感歎:沈溫歡,她就是個妖精。

    她生得好,也惹人喜,只可惜半生坎坷,再無歸宿。

    林婧看著手中的廣告簽約合同,投資方姓名赫然印著三個大字:

    沈靳恒。


    柳棠終於拍完了今天的戲份。

    她去休息室喝水時,經紀人走到她身邊,蹙眉問她:“沈溫歡那場戲出什麼岔子了?”

    “別提了。”柳棠一想起這事就怒從心頭起,她狠狠捏著礦泉水瓶冷道,“蔣遠昭居然倒打一耙幫了沈溫歡,還讓導演把我給罵了一頓,他到底在想什麼?”

    “看來是我們懈怠了,這沈溫歡還真不是個簡單角色。”經紀人嘖嘖道,雖心下煩躁但還是拍了拍柳棠的肩膀,“總之,我來想辦法,你儘量先讓局勢向好的方面發展,別再幹上次破壞威亞那種事,千萬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柳棠依舊氣血難平,喝了口冰水勉強點頭應了下來,卻還是心裡堵得難受。

    她思忖半晌,對經紀人道:“不對啊,沈溫歡如果是沈總的女兒,又怎會落魄成三線小星?”

    經紀人被她這麼一提,也發現了這個疑點:“也對,而且她從未提起過家裡的事,網上關於她的資訊也極少,難不成這其中有什麼秘密?”

    柳棠冷笑,拿出化妝盒邊補妝邊低聲吩咐經紀人:“既然如此,你就去給我把沈溫歡的老底查出來,最好是有黑料,我得想辦法讓她身敗名裂!”

    經紀人頷首答應下來,立刻出去打電話找人去調查此事。

    柳棠看著鏡中的自己,眸微眯,唇角笑意漸深。

    沈溫歡啊沈溫歡,讓我看看這麼多年來你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阿嚏!

    沈溫歡剛拍好廣告就不爭氣地打了個噴嚏,她委屈巴巴地撇嘴,拿過紙巾輕輕擤了擤鼻涕。

    現在應該只是輕度感冒,晚上吃點藥就能好了。

    她身體素質一向很好,幾乎是從不生病,偶爾有小感冒多喝熱水就能好。

    “投資方沒來嗎?”沈溫歡突然疑惑發聲。她剛到現場就開始困惑了,誰知這廣告都拍完了,投資方卻還沒來。

    林婧身子微僵,正想著該如何解釋,一旁的攝像大哥就笑眯眯道:“投資方今晚正好有個會議就沒來,不好意思啊沈小姐。”

    林婧心下松了口氣,估計這攝像大哥早就準備好臺詞了。

    不然若是沈溫歡和沈靳恒父女倆見了面,這工作室非得翻天不可。

    畢竟沈溫歡想走,十個大漢都攔不住,這點林婧深有體會。

    “不用道歉,我只是好奇罷了。”沈溫歡微笑著擺擺手,“另外,今天工作辛苦了。”

    “不辛苦。”攝像大哥失笑,邊整理器材邊道,“沈小姐真是平易近人,像您這樣的女星可真難尋。”

    她不置可否,去更衣室卸了妝,摘下首飾,又換回自己的衣服,一身清爽後才出門。

    林婧早就在車裡等她了,見沈溫歡進車落座,她便道:“今晚隨便吃點熟食吧,回去好吃藥。”

    沈溫歡點頭,鼻子又有些發癢,她強忍住打噴嚏的衝動,深呼吸幾口。

    柳棠這個造孽的,要不是沈溫歡要面子,按她這暴脾氣早就一拳頭揍上去了。

    不過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溫歡到賓館後,讓林婧幫忙叫了個外賣,吃完後又去沖了個熱水澡,美滋滋地走出浴室,上床睡覺前才吃感冒藥。

    她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便想著最後看一眼手機資訊。

    她隨便刷了刷微博,又點進微信,卻發現不知何時多了條好友申請。

    沈溫歡蹙眉,點進去一看,發現申請人備註是“蔣遠昭”。

    他難不成是搜她手機號了?

    想罷,她一個手抖就同意了。理了理思緒,她假裝高冷地發了一句:“蔣前輩,晚上好。”

    就這樣,沈溫歡糾結了幾分鐘後,蔣遠昭發來了一條語音。

    一條語音?!

    她難以置信地點開,卻聽見話筒中傳來清清淡淡二字:

    晚安。

    沈溫歡怔住。

    不得不說,蔣遠昭的聲音真是百般撓人,如高山雪般清遠,又似刹那玉珠落盤,揉碎一腔溫柔百轉,清清落落,繞人耳邊。

    好聽得都讓沈溫歡想犯罪了。

    察覺到自己心境的轉變,沈溫歡不禁有些慌神,也回了句晚安便關機裹在被窩中,怔怔望著窗外夜空,輕咬著唇。

    糟了……

    臉怎麼開始發燙了啊?

    沈溫歡第二天掛著一對黑眼圈下樓,把林婧嚇得不輕。

    “沈溫歡你昨晚是做什麼了?”林婧忙把她按在車裡,拿出來遮瑕液就往沈溫歡臉上抹,“一會兒在車裡休息休息,今天可是有重要戲份的。”

    沈溫歡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掠過林婧呆望著車窗外。

    昨晚她聽完蔣遠昭的聲音後就睡不著了,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好不容易睡著了,還做噩夢了。

    她夢到自己被系上蝴蝶結扔到蔣遠昭的床上,蔣遠昭裸著上身將她壓在床上,然後湊近她耳邊,嗓音低沉地說了一句:

    “晚安。”

    沈溫歡被嚇醒了,她覺得自己近期是不能聽“晚安”二字了。

    “做了個噩夢。”她終於回神,打了個哈欠,“你剛才說什麼?”

    林婧把沈溫歡臉上的黑眼圈遮住後總算放心了些,就坐到駕駛座上:“我說你睡會兒,今天你有場戲很重要。”

    沈溫歡聞言,乖巧地跑到車後座躺下,隨口問道:“什麼戲這麼重要啊?”

    “你忘了嗎?今天有你和蔣遠昭的吻戲啊。”林婧邊鎖車門邊道。她摸出車鑰匙正要插到鑰匙孔裡,就聽後座砰一聲巨響,嚇得她手一抖,連鑰匙都插歪了。

    怎麼這麼突然?!

    林婧做了個深呼吸,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沈溫歡,卻見她緊捂著腦袋,表情吃痛。

    “這麼驚訝嗎?”林婧蹙眉,插好車鑰匙啟動車,“你如果不想真親就借位嘛。”

    沈溫歡揉了揉腦袋,也覺得自己反應過大。她沒吭聲,重新躺了回去,突然覺得自己該好好收拾收拾情緒了,再這樣下去估計工作都靜不下心了。

    “還是借位吧,我覺得假戲真做的話我反而演不好。”她閉上眼,對林婧道,“到劇組後幫我跟導演說一聲,要問為什麼就說我演技受限。”

    林婧默默翻了個白眼,卻還是應聲,開車載著沈溫歡去拍攝現場。

    到現場後,沈溫歡正好睡醒,卻沒去劇組的打算,還有大概兩個小時才開機,她便讓林婧先去劇組告知導演吻戲借位拍,自己則躺在車裡翻劇本。

    今天的戲是前段時間編劇將女警改成女二時加的戲份——男主從敵方基地逃出生天,最後同前來圍剿的員警在天臺會合,趁員警進入基地開始行動時,男主擁住喜極而泣的女警,忘情深吻。

    沈溫歡代入情緒,發現心情比方才平靜多了,看來果然是早晨火氣大。

    想罷,沈溫歡一個鯉魚打挺起來,拔了鑰匙下車,鎖完車就屁顛屁顛跑去找林婧了。

    她找到林婧的時候發現蔣遠昭還沒到,於是導演、林婧和周煥三人便討論今天這場吻戲適不適合用借位。

    導演:“我覺得這段感情比較深刻,正好也是沈溫歡的螢幕初吻,可以推熱度。”

    林婧:“可是真親的話不利於我們家溫歡飆演技。”

    周煥:“我支持林小姐的建議,而且也不能再給蔣遠昭機會了。”

    導演、林婧:“……?”

    機會?什麼機會?

    沈溫歡在旁邊聽他們討論,直至聽到三人總算決定用借位,她才安心。

    林婧過來拍了她一下,比了個成功的手勢:“如你所願,借位。”

    “我家林姐姐就是能幹!”她吐了句俏皮話,笑著攬住林婧,“那我就放心飆演技啦!”

    “吻戲有什麼好飆演技的,我覺得假裝深吻比真親都尷尬。”

    沈溫歡:“……”

    好像,真是這麼回事。

    就在她糾結間,蔣遠昭來了,穿著灰色薄衫搭上一條黑色修身褲,身形頎長標緻,標準的男模身材。

    他走向他們,摘下墨鏡,眉眼間是清淺笑意。

    沈溫歡見此微怔,總覺得他今天心情很好的樣子。

    難道是因為今天的吻戲?不可能啊。

    很快,她放棄了揣測蔣遠昭的想法,微笑著打了聲招呼:“蔣前輩,早上好。”

    蔣遠昭唇角微勾,對她頷首:“早上好。”

    簡單問候過後,沈溫歡便去更衣室換劇服了。今天難得沒動作戲份,她終於能好好化一次妝了,其間新來的實習化妝師跑來找她要簽名,弄得沈溫歡受寵若驚。

    簽好名後,實習化妝師小心翼翼地收好本子,看了看四周,湊到沈溫歡耳邊低聲問道:“小沈姐,你和蔣影帝真的因戲生情了嗎?”

    沈溫歡愣怔半晌,立即否認道:“沒有,怎麼可能!”

    “是嗎?”實習化妝師失望之餘似乎還有些困惑,“可我剛才跟蔣影帝說今天有跟你的吻戲,蔣影帝就很開心呢。”

    所以說蔣遠昭心情那麼好是因為吻戲的事?!

    沈溫歡懷著複雜的心情走出更衣室,一出門就見蔣遠昭沉著臉色坐在沙發上翻劇本,頗為煩躁,根本不像認真看的樣子。

    周煥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面無表情地翻看著檔。

    “怎麼了這是?”沈溫歡走向林婧,湊近問她。

    林婧翻了個白眼,苦笑道:“蔣大影帝不開心了,因為聽說和你的吻戲要用借位。”

    沈溫歡:“……”

    “都是成年人了,接個吻的事而已,為什麼這麼計較啊?”她蹙眉道,殊不知這句話放在她身上亦是如此。

    林婧又翻了個白眼:“你還真敢說啊,你自己想想你說的這句話有沒有道理?”

    沈溫歡再次沉默,不吱聲了,跑去一旁等拍戲。

    不一會兒就輪到她和蔣遠昭了,這次蔣遠昭連招呼都沒跟她打,沈溫歡覺得他可能是真的有點煩了。

    畢竟像她這種給機會潛都不願意被潛的女星,他應該很少遇見吧,耐心肯定也已經消磨殆盡了。

    沈溫歡垂眸,默默就位。

    很奇怪,她一想到也許以後身邊就沒蔣遠昭了,就莫名地感到不適。

    果然是魔怔了。

    劇情進展異常順利,直到蔣遠昭將沈溫歡摟入懷中的那一刻,他放在她腰上的手別有用意地用了幾分力道,沈溫歡僵住,抬首卻見他眸色深沉,緊接著他俯首就要吻下來——

    就在此時,沈溫歡十分煞風景地推開了他,整張臉爆紅。

    蔣遠昭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結果,沒什麼表情,只是側首去看導演。

    只有周煥看到了他微勾的唇角。

    然而又拍了幾次,沈溫歡頻頻重拍,最終導演都不耐煩了,舉著喇叭喊:“沈溫歡!怎麼回事?”

    沈溫歡咬唇,也有些急了,蔣遠昭卻沒什麼感情波動,依舊公事公辦地好好演戲。

    只是他的手總是有意無意地放在她腰窩處,她本就敏感,這麼一來完全不能集中精力。

    她有些惱,卻還是耐著性子道:“那個……蔣前輩,能不能不要把手放在我腰上?”

    蔣遠昭似笑非笑地看她,隨後他的手自她腰窩緩緩上移:“那這樣呢?”

    沈溫歡瞬間就軟了。她咬牙切齒地盯著蔣遠昭,從未覺得他的笑容如此惡劣。

    還拍什麼戲,這都是性騷擾了好嗎?

    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沈溫歡抿唇,突然揪住他的衣領迫使他低頭,而後一字一句道:

    “蔣前輩,我早就說過我的外貌要比我的內在美很多。”

    她神情嚴肅,手勁也是動了真格。

    蔣遠昭唇角微彎,卻是俯身越發貼近她,在她耳畔輕吹了口氣,低笑:“可我覺得,你怎樣都可愛。”

    沈溫歡只覺從耳朵開始全身酥麻了一遍,她瞬間就蔫了,低頭悶聲悶氣地開口:“還是放原來的位置吧。”

    於是乎蔣遠昭滿意地看著懷中略有憋屈的沈溫歡,對導演比了個手勢,重拍一遍。

    這次沈溫歡調整好了心態,吻戲借位就一遍過了,但導演顯然不是特別滿意,不過沈溫歡就當沒看見。

    然而就在此時,蔣遠昭突然開口:“抱歉導演,這段我失誤了,本該是男主和女二破鏡重圓的情景,但是我覺得我沒有成功演繹出來,所以能再來一遍嗎?”

    聽到蔣遠昭再拍一次的請求,沈溫歡難以置信地回頭看他,只聽導演爽朗應下,蔣遠昭眸中有光芒閃過,她那不祥的預感又自心底油然而生。

    奇怪,只是重來一次而已,反正劇情和動作都一樣,她有什麼好緊張的?

    沈溫歡本來提心吊膽的,卻發現拍戲過程中蔣遠昭表現如常,她也就放下了戒備心。

    到了最後的吻戲時,蔣遠昭突然單手將她攬入懷中,輕扣住她的後腦勺,俯首直接深吻下去。

    唇上溫熱的觸感極其陌生,刹那間,唇齒間便染上幾分不清不楚的清香,三分清冽,七分醉人。

    沈溫歡全身石化,雙唇相觸的那一瞬她腦子裡只餘空白,她條件反射地將手抵在他胸前,而在鏡頭中卻是巧妙地營造出了欲拒還迎的感覺。

    蔣遠昭當真是想把這戲演好,因此導演喊“停”後,他立即毫不留戀地結束了這個吻。

    倒是沈溫歡,在他抬首的那一瞬,突然覺得有些不適。

    場外,有組內的迷妹小聲驚叫出來,林婧看著此情此景更是嚇得手中的杯子都掉了。

    該怎麼說呢……

    果然,這蔣遠昭不是個輕易甘休的善茬啊。

    想罷,她似是突然想起什麼,強行忍笑看向身邊的周煥,果不其然,這位經紀人早已黑了臉。

    攤上這麼個不聽話的主子,這周煥也是不容易。

    結束戲份後,沈溫歡失神地坐在休息室,摸著嘴唇沉默不語。

    林婧坐過來,默默拍了拍她的背,卻沒任何安慰的意味:“沒事,你被蔣遠昭親了也算是佔便宜了,看開點,有多少妹子都希望和他演吻戲呢。”

    “我不是看不開。”沈溫歡面無表情道,“我只是覺得,我現在全身上下最值錢的部位,是我的嘴。”

    林婧:“……”

    導演看著拍攝下來的片段,顯然比方才借位時滿意多了:“還是實打實親上去效果好。你看,小沈這不是也在飆演技嘛,情感和反應都不錯。”

    一旁的蔣遠昭笑而不語。

    大概只有他知道,其實那番表現完全是沈溫歡的本色出演。

    想罷,他側首看向沈溫歡,卻見她慢悠悠起身,被林婧帶離拍攝現場。

    蔣遠昭望著她的背影,長眉輕蹙。

    本以為他今天操之過急了,但這麼一看,她似乎也沒有反應過激。

    看來偶爾逼她一次,也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蔣遠昭的指尖輕覆上唇角,不知怎的,突然回憶起方才拍戲時,他垂眸望見她的唇,色澤鮮妍,唇形流暢優美,竟令他一時愣神。

    只是看著,就會有想吻下去的衝動了。

    像沈溫歡這樣的女明星著實稀少,遠看驚豔,近看著迷。

    她生得當真是好,好到讓人初次見她時,能忽略她的為人,先為她的外貌所沉醉。

    所幸沈溫歡為人也不錯,因此即使缺少機會,也能在圈內有個小的立足點。

    他正想著,周煥卻在此時走到他身邊,滿面嚴肅道:“遠昭,我已經不是第一次提醒你了,不用對沈溫歡這麼照顧,她若真有本事,以後的路肯定也好走。”

    蔣遠昭慢條斯理地脫下外套,對周煥道:“一個人即使有真本事,沒有機會也是無用的。現在好不容易發掘出了沈溫歡,盡我所能多給她創造點機會,也未嘗不可。”

    “唉,如果你真的這麼想就好。”

    周煥對他的話顯然已經不敢全信了,只得半信半疑地再度開口:“遠昭啊,現在是你的事業上升期,你一定要收好多餘心思。”

    “我自有分寸。”

    周煥聞言,長籲一口氣,拍拍胸脯失笑:“我本來都做好了跟你吵架的準備,沒想到你在這方面如此理性,真是太好了。”

    蔣遠昭睨了他一眼,有些疲憊地捏著眉骨:“不,我的意思是,關於沈溫歡的事你不用管,我有分寸。”

    周煥:“……”

    蔣遠昭看了眼時間,突然想起什麼,側首問他:“壽司送過去了嗎?”

    “送過去了。”周煥回答得有氣無力。

    他頷首,拿出手機打開連絡人列表,第一位就是“A 小可愛”,他想了想,決定還是打電話通知她一下。

    由於今天的戲份結束後林婧沒給她安排其他通告,於是沈溫歡便直接回賓館休息了。到了賓館後,前臺服務人員告知她,說有人來找過她。

    沈溫歡便跑去前臺,身子還沒站穩,就被一隻薩摩耶撲了個滿懷。

    她失聲輕呼,趔趄了幾步迅速穩住身形,抱住它低頭去看,卻發現原來是壽司。

    壽司怎麼會在這裡?

    前臺小姐見她有些疑惑,便耐心解釋道:“周先生早上把它送了過來,說等你回賓館後直接交給你暫養。”

    周先生?

    沈溫歡輕蹙眉:“周先生……是叫周煥嗎?”

    “抱歉,這個我們就不清楚了。”

    她道謝後便帶著壽司上了電梯,準備回房。

    壽司倒十分聽話,一聲不吭地跟在沈溫歡身後,這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關上房門,沈溫歡先命令壽司蹲在沙發旁,見它真的乖巧照辦了才打開手機,卻發現有個未接來電,她點開,蔣遠昭三字映入眼簾。

    未接來電就在幾分鐘前,她那時在車上,手機因為拍戲開了靜音忘記調回來,看來是錯過他的電話了。

    沈溫歡想罷便撥了回去,沒響幾聲就被人接起。

    話筒中傳來慵懶低沉的男聲:“沈小姐。”

    沈溫歡本來心如止水,一聽到他的聲音就又想起今天的那個吻,當即狠敲腦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個……蔣前輩,我剛才有事沒接你的電話,你是不是想說壽司的事?”

    蔣遠昭唇角微彎:“嗯,不好意思打擾了你,但我因為工作要出國參加一場時裝展,壽司不能跟著去。我在國內沒什麼能放心的人,就只好交給你了。”

    言下之意是他放心她?

    沈溫歡抿唇,臉頰有些微燙,她急忙接話道:“不打擾的,我本來也很喜歡狗,但是沒時間養,這次能過把癮也不錯啦。”

    “那我就放心了。”

    “嗯,蔣前輩還有其他事嗎?”她實在找不到話題,便隨口問道。

    話一出口她才反應過來,這句話不就是催他掛電話的意思嗎?

    蔣遠昭失笑道:“這麼著急掛電話嗎?”

    “沒有的事!”

    “這麼說來,我的確還有一件事想跟你說。”他語氣平淡道。

    沈溫歡應了一聲,便聽蔣遠昭不急不慢道:“是關於今天吻戲假戲真做的事。”

    一聽到“吻戲”二字,沈溫歡就炸了。

    她驚得險些將手機都扔出去,握緊手機緊張到語無倫次:“吻、吻戲啊,我覺得挺好的,沒什麼啊。”

    蔣遠昭聽她如此緊張不禁啞然失笑,不疾不徐地開口:“挺好的?那就好,我還以為沈小姐會因為我擅自改戲而生氣呢。”

    他有意打趣,分明知道她窘迫,卻還有意無意地提起來擾亂她的心神。

    沈溫歡扶額,默默歎了口氣。

    她要冷靜!

    “驚訝的確有,不過畢竟蔣前輩是為了劇情需要,想讓工作完成品質更好吧?”沈溫歡輕笑,表現得十分善解人意,“蔣前輩這麼敬業,若是這劇火了,我也算是跟著沾了您的光。”

    “沈小姐能這麼想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這話的意思……就算是默認了他親她完全就是因為工作吧?

    沈溫歡想罷,心情有些複雜,卻還是強撐起笑容,迎合道:“蔣前輩的工作態度真是值得我學習。”

    “話雖如此,你真的沒有在期待其他什麼嗎?”蔣遠昭突然話鋒一轉,語氣平淡,“期待我臨時改戲,是有其他原因?”

    沈溫歡愣住,下意識開口:“沒啊……”

    話音落下,聽筒中陷入死寂。

    就在沈溫歡懷疑自己是否說錯話的時候,蔣遠昭卻撲哧笑出聲來。

    她第一次聽到蔣遠昭這麼真心實意的笑聲,傳入耳中酥酥麻麻的,好聽得很。

    她出神之際,蔣遠昭再度開口,言語中不乏無奈的笑意:“沈溫歡,讓你說實話真是太難了。”

    沈溫歡宛如被雷擊。

    繼方才蔣遠昭的嗓音攻擊後,沈溫歡又被擊垮了。

    明明是連她自己都覺得平淡無奇的名字,自他口中道出,竟然有了幾分纏綿悱惻的寵溺,聽得她心都軟了半分。

    “什、什麼?”沈溫歡的腦子一時陷入空白,她單手捂住眼睛,妄想靠視覺的黑暗來冷靜下來。

    “我說,沈小姐。”蔣遠昭似乎是嫌她還不夠混亂,繼續道,“改吻戲,完全是我的私心驅使。”

    他什麼意思?難不成就是在變相說想親她?

    沈溫歡這次徹底蒙了:“啊?”

    “還要我說得更明確些嗎?”蔣遠昭唇角微勾,對著話筒逐字逐句道:

    “我對你的私欲,大於我的理智。”

    話音未落,只聽嘀一聲,電話突然掛斷了。

    聽著聽筒中傳來的忙音,蔣遠昭微怔,隨即便有些忍俊不禁,難得的好心情又湧上心頭。

    沒辦法,他總是控制不住想調戲她的欲望。

    另一邊,沈溫歡盯著手機通話中斷的螢幕,面色複雜。

    她剛才手抖,就不小心給掛斷了……

    不過幸好她掛斷了,不然再出醜就沒臉見蔣遠昭了。

    雖然說現在也沒臉見了!

    沈溫歡抿唇,極為糾結地抓抓頭髮,蹲在原地不知所措。

    為什麼這傢伙總是來擾亂她的心神?

    這小鹿亂撞的感覺……

    糟糕透了。

    2.心動計畫

    壽司過來拱了拱沈溫歡的手,溫順地蹭蹭她的臉頰。

    沈溫歡不知怎的就靜下心來了,她伸手揉了揉壽司的腦袋,無奈地笑歎:“壽司呀,你爸到底在想什麼?你跟他生活了這麼多年,能讀懂他的心思嗎?”

    壽司吐著舌頭,聞言腦袋一歪,賣了個萌。

    難道是“不知道”的意思嗎?

    沈溫歡被逗笑了:“你這麼可愛,難以想像你是蔣遠昭的寵物啊。”

    壽司茫然了,便低頭去舔她的手。

    沈溫歡笑著抱了抱它。壽司毛茸茸的,還散發出一股薰衣草的清香,想必蔣遠昭平日裡定是對它愛護有加。

    冬天裡抱著壽司睡覺一定很暖和吧。

    不知怎的,沈溫歡突然有了這種想法。

    她跟壽司玩了會兒,覺得有些無聊,便重新摸出手機,打開了許久未登錄的微博。

    她的粉絲從最初她接戲開始,截至今日已經漲了快一百萬了,當真是個不容小覷的數字。

    沈溫歡簡單一翻,發現她和蔣遠昭那晚的緋聞熱度已經漸退,便也安下心來。

    從現在開始,她要遠離蔣遠昭,將所有心思投入到她的演藝事業中!

    沈溫歡下定決心後,點進蔣遠昭的微博逛了一圈,沒發現什麼東西,便準備退出來。

    她無意中掃了一眼二人的關注狀況,嚇得她擦擦眼睛,湊近又看了一遍。

    居然是互相關注?!

    《致命追蹤》剛開拍時,沈溫歡就關注了蔣遠昭,但一直都是單向關注,怎麼今天一看就雙向了?

    她糾結半晌,最終在微信裡問他:“蔣前輩,你的微博被盜號了?”

    蔣遠昭秒回,卻是發了語音:“沒有,怎麼了?”

    沈溫歡沉默幾秒,隨後啪啪打字:“那個……微博關注是怎麼回事?”

    “我剛剛關注了你的微博,以前沒注意到,不好意思。”蔣遠昭這次發了文字。

    沈溫歡仔細琢磨半天,回他:“哦哦,謝謝蔣前輩關照。”

    這次,蔣遠昭沒有立刻回她。

    沈溫歡趁這空隙便去看他的微博關注人,卻發現只有兩個帳號,一個是他的簽約公司,一個是她。

    沈溫歡突然覺得,這下子她和蔣遠昭又要上熱搜了。

    就在此時,林婧來電話了,她接通後還未開口,只聽林婧極其興奮道:“沈溫歡你今年絕對是事業運桃花運爆棚!”

    沈溫歡訕笑:“你是不是看到蔣遠昭微博關注我了?”

    “沒錯!”林婧險些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蔣遠昭的微博一向缺少個人感情,這次冷不丁多了個你,你肯定會火的!”

    “可我這就是黑紅了啊!”

    “沒事,讓公司多寫幾篇通稿就行了。”林婧冷靜下來,一本正經地囑咐沈溫歡,“不管你想不想睡蔣遠昭或者被他睡,你都要抓住這個機會!”

    沈溫歡:“……”

    她正思忖該如何回復林婧,便見蔣遠昭給她回了微信。

    沈溫歡找到了理由,便掛斷電話點了進去,就見蔣遠昭發了句話:“我在一個採訪節目的後臺,不方便打字,給你語音吧。”

    沈溫歡便乖巧地等語音,沒一會兒,蔣遠昭就發來了語音訊息,她點開,聽筒中傳來他的聲音:“事到如今別叫前輩了,雖然不指望你直接叫我遠昭,但直呼姓名總可以吧?畢竟我們現在算是螢幕情侶檔,叫得太生疏也不好。”

    沈溫歡想了想,還是回他:“這不好吧……我不過是個沾前輩您的光才紅起來的三線小星,更何況您的確是我的前輩。”

    “就當還個人情?”

    這也太草率了吧!

    沈溫歡翻了個白眼,正想著怎麼回復,就見蔣遠昭又發來一條語音。

    她聽他言中帶笑道:“因為我覺得你叫我‘蔣遠昭’時,是你聲音最動聽的時候。”


    沈溫歡一直以為,蔣遠昭蔣影帝,是個認真、敬業、事不多、長得還帥的男人。

    現在,她依舊這麼覺得。

    只是該給他加個撩妹狂魔的標籤,滿腦子情話簡直令人咂舌。

    至少沈溫歡是拜倒在他的攻勢下了,悶聲發給他一條語音:“好吧,蔣遠昭。”

    自從上次拍吻戲時,她示威不成反被調戲後,她就不敢在他蔣遠昭面前逞威風了。

    說句不好聽的實話,就是她臉皮比較薄,說不出也做不了那些撩人的事兒。

    蔣遠昭終於滿意,打字回復她:“乖,我去錄節目了,回見。”

    沈溫歡發現自從蔣遠昭加她為微信好友後,她就開始學會摳字眼了。

    所以說那個“乖”字到底是他順手還是有意啊?

    這蔣遠昭真是會吊人胃口,總是曖昧得恰到好處,偶爾緊逼卻瞬間退回原位,從來不急躁,遊刃有餘地在她心上撒下了星星點點。

    一團亂麻。

    沈溫歡混亂得揉了揉頭髮,長歎一聲,倒沙發上就想小憩一會兒冷靜冷靜。

    壽司方才聽到主子的聲音,便一直全神貫注地盯著沈溫歡的手機,此時見她收起手機準備睡覺了,便乖乖走到沙發前趴下,也要睡。

    沈溫歡蓋上空調毯,摸了摸它,便躺回去閉目養神,醞釀睡意。

    與此同時,蔣遠昭的採訪節目也拉開序幕,這是他第一次參加個人訪談節目,因此備受重視。

    經過煩瑣且不必要的開場介紹與嘮嗑後,節目便正式進入了提問環節。

    接下來主持人會提問五個問題,前四個問題是節目製作組與藝人商量好的,最後一個是突擊問題,對藝人保密。

    因此,看這個節目的觀眾大多只聽最後一個問題的回答,畢竟只有最後一個問題的答案才是可信度最高的。

    首先,主持人請蔣遠昭坐到沙發上,自己則與他相對而坐,面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問他:“蔣先生,您的微博總是缺少一些個人色彩,也不曾曝光過戀情,那麼我就在這裡替您的廣大粉絲問一下您理想中的女友是什麼類型?”

    蔣遠昭思忖幾秒,而後笑答:“外形方面,最好是長髮,走成熟路線的。性格的話,我比較喜歡那種不常撒嬌的女孩子,能夠獨立,也有小鳥依人的一面。”

    “哇哦,這樣的女孩子似乎很難找呢,不知是不是蔣先生心裡有了原型呢?”主持人打趣道,問出第二個問題,“第二個問題也是有關您的戀愛生活,這也是網友們所好奇的,您如果要找女朋友,是打算在圈內找還是圈外呢?”

    “她是否身處娛樂圈並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只要喜歡,我就會追。”

    “想不到蔣先生居然是個真性情的人啊。”主持人不禁感歎一聲,清了清嗓子。

    “接下來一個問題,請問蔣先生,您進入娛樂圈的初心是什麼?”


    蔣遠昭唇角微彎,雙手輕扣,不疾不徐地答道:“我進入娛樂圈,只是單純地因為‘喜歡’罷了。”

    主持人頷首:“第四個問題,您最近有在追什麼劇嗎?”

    “正在追的沒有,正在重溫的倒是有一部,叫《子衿傳》。”

    “哦——”主持人聞言卻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據我所知,《子衿傳》的女二號由沈溫歡小姐出演,不知道蔣先生重溫這部電視劇是否與她有關呢?這也是我們最後一個突擊問題所要問的。”

    蔣遠昭微笑示意:“請便。”

    “請您正面回應一下,關於最近您和沈小姐的緋聞不斷,究竟是不是因戲生情,還是說另有隱情?”

    蔣遠昭挑眉輕笑,拿起話筒慢條斯理地開口:“我和沈小姐目前只是合作關係,並無其他,只是我們兩個人共同話題比較多,所以在鏡頭前就顯得比較親密。”

    “原來如此,看來廣大少女們的心並沒有碎一地呢。”主持人說著,便進行了最後的總結。

    畢竟只是個人訪談節目,不需要太長時間,只是問些官方性的問題罷了。

    結束後蔣遠昭要趕飛機,便匆匆離開了現場,周煥直接接他去機場候機。

    蔣遠昭戴上口罩和帽子,卻還是被粉絲認了出來,好不容易脫身後,他才在百忙中騰出一點時間來看微信中沈溫歡是否回復了他。

    然而事實證明並沒有。他不禁輕歎一聲,關閉微信,坐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他淩晨就起來準備節目錄製的相關事宜,準備好後便一刻不停地去拍戲,隨後又參加了個人專訪,現在又到機場候機。

    這麼算下來,他基本上是一天沒休息過,甚至連飯還沒吃,已經有些疲累了。

    蔣遠昭捏了捏眉骨,卻聽手機叮咚一聲,他蹙眉點開,是沈溫歡發來一條微信:“蔣前輩,休息休息。”

    蔣遠昭怔住。

    許久,他收起手機,修長的指尖搭在帽檐上,他緩緩低下了頭,細不可聞地笑出聲來。

    無論何時何地,無論如何疲憊,只要她在,他就好似身披晨光。

    為她,披星戴月而來。

    所以說,她沈溫歡就是他的小歡喜。

    沈溫歡那邊剛發出去消息就收到了蔣遠昭的回復,他只回了簡簡單單一個“好”字便再無下文。

    也許是真的在忙吧。

    沈溫歡不再打擾他,見天色漸晚,便早早吃了晚飯,上床睡覺。

    臨睡前她看了看蔣遠昭今日錄製的個人專訪節目,但她覺得他的回答都太不走心,便沒有繼續看。

    次日再去劇組時,沈溫歡讓林婧捎上了壽司。看它蹲在門口可憐巴巴的模樣著實惹人憐惜,林婧心軟,便答應下來。

    得知這是蔣遠昭的寵物後,林婧無言以對。

    蔣遠昭的意思都這麼明顯了,沈溫歡卻還是在那兒裝傻充愣,她已然是氣到沒脾氣。

    到劇組後,壽司一路緊跟沈溫歡,簡直比保鏢還保鏢。

    柳棠迎面走來,冷哼著狠狠撞了沈溫歡的肩膀,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你這丫頭真是……”沈溫歡蹙眉咬牙,誰知話音未落,壽司就已經惡狠狠地沖著柳棠叫囂,犬牙示威般地露出,一副隨時都會撲上去咬她的模樣。

    “啊!”柳棠驚聲尖叫,霎時嚇得花容失色,連連後退幾步,驚恐地指著壽司,“沈溫歡你居然帶狗來劇組,也不知你這狗髒不髒,萬一有細菌傳染給我,你可擔不起這責任!”

    “它比你乾淨。”沈溫歡冷笑,完全不想理會她,徑直走向林婧,“看吧,壽司對我就是好。”

    林婧點點頭:“嗯,就跟把你當蔣遠昭老婆似的維護著。”

    沈溫歡:“??”


    由於蔣遠昭受邀出國去參加國際時裝展了,因此《致命追蹤》劇組便把他的戲份單獨排開,拍攝剩餘的戲份。

    截至目前,《致命追蹤》的拍攝已進入尾聲,劇情線已經走完,只剩感情線了。

    沈溫歡的戲份也快結束了,今天是她和柳棠的對手戲,有一個場景是沈溫歡被柳棠撞下高臺階,還要穩穩落地。

    林婧聽到這劇情安排擼起袖子想上去理論,卻被沈溫歡攔了下來。

    畢竟柳棠這小身板,就算拍動作戲也難為不了她。

    拍戲前,沈溫歡是這麼想的。

    拍戲時,沈溫歡滿腦子只有把柳棠痛揍一頓的想法。

    “哢!重新再來!”導演不知第幾次這麼喊了,圍觀群眾大致也明白這個形勢,但沒人敢作聲。

    柳棠拍這段戲十分輕鬆,不過是跑幾步,然後撞一下沈溫歡即可。她跑步倒是跑得標緻,可她撞人的時候,不是用力過猛就是大手大腳。

    沈溫歡就這麼平白無故地從半人高的臺階上摔下來數次,現下她的膝蓋已浮現瘀青,渾身關節都在發酸發痛,磨得她大汗淋漓。

    沈溫歡接過林婧遞來的水,做了個深呼吸。

    林婧有些咬牙切齒:“說真的,要不然就不拍了,咱沒必要受這麼大委屈。”

    沈溫歡輕輕搖頭,將瓶蓋擰好:“她會後悔知道這件事的。”

    林婧困惑:“知道什麼?”

    “知道……我從來不是什麼好人。”她說著,雲淡風輕地笑了笑,卻讓林婧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林婧記得上次看到沈溫歡這個笑容,是在沈溫歡和她同父異母的哥哥沈放大打出手的時候。

    後來,沈放進醫院了,再也沒敢找過沈溫歡的碴兒。

    林婧不知道假好人動真格是什麼後果,但她清楚,沈溫歡動真格的後果。

    所以,她在心底默默為柳棠點了根蠟。

    一旁休息的柳棠神色得意,慢條斯理地抿了口美容花茶,從容不迫的模樣毫不心虛。

    “記得適可而止,不然傳出去對你的公眾形象不好。”經紀人蹙眉提醒她,卻被她惡狠狠地瞪了回來。

    “這有什麼好擔心的?”柳棠滿不在乎地攤手,紅唇微勾,笑容惡劣,“整個劇組都是我的人了,我怕她一個小跑龍套的?”

    經紀人歎息一聲,不再多言,而是盯著某處出神,不知在想什麼。

    柳棠卻突然出聲:“對了,沈溫歡的底你查出來了嗎?”

    見經紀人搖頭,她不禁氣得罵了句沒用,而後聽到導演召集演員,便放下茶,施施然起身走了過去。

    所有演員就位,沈溫歡也站好了位置,對導演比了個OK的手勢,笑容如常。

    “開始!”隨著導演話音落下,人群擁擠,將柳棠向後推。

    柳棠驚聲尖叫,沈溫歡上前將她護住,劇情進展一切如常。

    然而到了柳棠撞倒沈溫歡的時候,有工作人員早已料到結局,都不忍去看。

    柳棠心底暗笑,隨即狠狠撞向沈溫歡。

    她撞過去的同時,聽到沈溫歡冷笑一聲,她狐疑地抬首,見沈溫歡唇角微勾,笑意意味深遠。

    沈溫歡輕按下話筒,對她笑:“我去!你當我好欺負?”

    柳棠撞到她了,卻是虛的,只因沈溫歡不著痕跡地退了半步。

    柳棠當即慌了,心底警鈴大作,然而卻為時已晚。

    沈溫歡側身做出被她撞到的假動作,腳卻先一步絆倒柳棠,讓她順著群演擁擠的方向,徑直摔下了臺階。

    柳棠毫無準備地摔了下去,臉朝下摔了個狗啃泥。

    由於沈溫歡做的是假動作,因此她安然無恙地待在臺階上方,難以置信地盯著臺階下的柳棠。

    難以置信當然是她裝的,不過她的膝蓋已經不能過分承重卻是真的。她脾氣本就不好,只是慣性壓制,一旦被激,就容易原形畢露。

    這次該讓柳棠知道,她沈溫歡不是她想像中的好人。

    全場寂靜,直到柳棠的痛哭聲響徹整個劇組:“你們快過來啊!我的腿好痛,起不來了!”

    劇組的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上前去幫忙,輕手輕腳地將柳棠抬到沙發上,卻引來她的大聲哭叫。

    最後檢查出來是腳腕崴傷,腫起一大塊。柳棠細皮嫩肉得很,醫生給她上藥時,她哭叫連連,似乎碰她一下她都痛之入骨。

    林婧默默給沈溫歡點了個贊,終於解氣一回。

    沈溫歡心情頗好,她的膝蓋只是由於過度磨損造成表面微微瘀青發腫,冰敷後就好了許多。

    給柳棠包紮好腳腕後,醫生立即略帶嫌棄地起身,似乎一秒都不想在她身邊多待,看來是被她的哭聲聒得不輕。

    都包紮處理好了,柳棠卻還柔弱地抽泣,嚇得沈溫歡都在擔心她會不會抽著抽著就一口氣上不來了。

    不過顯然柳棠對於哭泣非常拿手,可憐巴巴的,硬是讓導演調剛才的拍攝視頻,聲稱是沈溫歡故意推她下去的。

    劇組群演與工作人員面面相覷。其實大家內心的想法都差不多,只是沒人說罷了。

    畢竟大家都覺得,沈溫歡報復她是應該的,不報復她是大度。

    導演拗不過她,只得專門去調了剛才的拍攝視頻,二人拍的是近景,若沈溫歡真是有意的,那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來。

    然而視頻中清清楚楚地顯示,沈溫歡完全是盡職盡責地進行拍攝,反而是柳棠,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故意去撞了沈溫歡,沈溫歡倒了下去,她卻因為收力不及時而從臺階上掉了下去。

    看完視頻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柳棠看得臉都白了。

    她忘了,劇本規定沈溫歡是需要背對著鏡頭的,而她又壓下了話筒,因此她所有的小動作和她說的那句話,都是不為人所知的!

    柳棠難以置信地看向沈溫歡,一時失語。

    沈溫歡看著她,神情坦然。

    她沒必要心虛,不過是讓柳棠崴了腳,和她以前所受的莫名其妙的欺壓相比,這簡直不值一提。

    很明顯柳棠也清楚這點,因此她反而有些心虛。

    而這心虛無限擴大,周圍人那不信任的沉默令她恐慌不安,她腦子一熱,喊出聲來:“不是的,我沒有說謊!她沈溫歡就是故意害我摔下臺階,你們為什麼不信我?我才是當紅的人,她只不過是個龍套罷了!”

    經紀人嘖了一聲,立即沖上前去制止她:“柳棠,夠了,不要再說了。”

    “閉嘴,我是受害人,我憑什麼不能說?!”柳棠卻一把推開她,怒目而視,指著沈溫歡道,“沈溫歡她就是個心機女,她借位擋住你們的視線,罵了我還讓我摔下臺階,你……”

    “柳棠你給我閉嘴!”

    柳棠話還沒說完,就被導演的怒斥聲強硬地打斷。

    沈溫歡微怔,此情此景出乎她的意料,令她有些訝異。

    林婧也蒙了,她本以為最不可能發聲的人,此時卻何止是發了聲,還發了怒。

    “導、導演?”柳棠眼淚汪汪的,這才回過神來,陷入了沉默。

    “把她帶回賓館休養,近期沒她的戲份,什麼時候腳好了什麼時候讓她回來。”導演黑著臉,對柳棠的經紀人道,顯然已耐心盡失。

    最後,柳棠失魂落魄地被經紀人帶走了,正好今天的戲份也結束了,眾人便不歡而散。

    送沈溫歡回賓館時,林婧突然開口:“我還以為你會把那個威亞的錄影給抖出來呢。”

    沈溫歡揉著膝蓋,聞言淡聲道:“那樣的話,我就又欠蔣遠昭一個大人情了。況且,我這麼記仇的人,要給就給肢體報復。”

    林婧笑歎一聲,拍拍她的肩膀:“心頭大患暫時沒了,那就好好工作。”

    沈溫歡頷首,靠上車座開始小憩。

    累了一天,終於能休息了。

    與此同時,遠在海外的周煥收到了通知,便對蔣遠昭道:“劇組出事了,柳棠腳腕崴傷誣衊沈溫歡,最後導致今天暫時停工。”

    蔣遠昭聞言微怔,半晌失笑道:“誣衊?有意思。”

    到底是誣衊呢,還是某人真的被逼急了呢?

    他唇角微彎,笑意意味深長。


    巴黎時裝展是一年一度的國際時尚盛宴,每年都會邀請圈內各大當紅巨星看秀,國際服裝設計師與界內知名CEO也會到場。

    這是上流人士的盛會,眾星雲集,美女如雲,錢財更是揮霍如土。

    此時,正有官方人員直播。

    只見豪車依次從入口經過,走來一對對惹人豔羨的搭檔,眉眼精緻,在鏡頭前是他們最為高貴端莊的時刻。

    就在此時,一輛黑色科尼賽克出現於鏡頭視野中,緩緩停下。

    官方記者立即興奮道:“時隔一年,終於又見到了蔣先生!”

    這輛科尼賽克十分具有代表性,因為它是蔣遠昭的愛車。

    只見蔣遠昭不急不慢地從車上邁下,緊了緊西裝領口,對鏡頭微微一笑。

    這笑容在暗夜中被無限幻化,蠱惑人心,令時光都為之放緩。

    正在看直播的沈溫歡愣住,心跳莫名加快幾分。

    蔣遠昭今夜的髮型是幹練的背頭,鳳眸狹長,鼻樑高挺,眉眼含著清淺笑意。他的眸中似有揉碎的滿天星辰,溫柔彙聚於眼底,粲然奪目。

    他身穿簡約深黑色修身西裝,白色內襯一絲不苟地扣齊在鎖骨處,探不到半分慵懶。

    蔣遠昭正了正領帶,衣服隨著動作而微微收緊,恰到好處地勾勒出那線條流暢的精瘦腰身,禁欲卻又撩人的腰部輪廓盡數暴露在觀眾眼前,叫人血脈僨張。

    能將禁欲與撩人如此完美地糅合在一起的,大概也只有他蔣遠昭了。

    與千萬網友一同觀看巴黎時裝展直播的沈溫歡,此時卻是愣住了。

    這個男人,太耀眼了。

    蔣遠昭邁步走上紅毯,卻有人驚呼出聲。

    是了,他成為今夜唯一一位沒有帶女伴入場的男嘉賓。

    可他從容不迫的模樣比任何一對搭檔都耀眼,無數閃光燈將他包圍,萬千星光都在此刻降落下來,繞他周身。

    蔣遠昭,美好得就像是全世界的寵兒。

    這是沈溫歡的直觀感受。

    但她也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們之間的距離。

    她垂眸,心裡突然有些複雜,便退出了直播間。

    林婧開著車,從後視鏡看了眼望著窗外出神的沈溫歡,不禁歎了口氣。

    這小妮子,估計又在多想了。

    其實蔣遠昭很早就收到巴黎時裝展的邀請了,第一時間就想來找沈溫歡,然而……

    沈靳恒也會參展。

    得知這個消息的蔣遠昭果斷放棄找她了,林婧卻沒想到,他放棄了一個沈溫歡,就放棄了所有選擇。

    林婧念及此不由發笑,倒是不為他們二人的感情而擔心什麼。

    順其自然就好,他那麼用心,希望溫歡也能儘快察覺到。

     

    蔣遠昭進入大廳後,設計師友人Lewis便上前同他交談。

    二人本就是舊識,彼此忙於工作一年未見,自是有不少話要說。

    簡單洽談後,Lewis便被合作夥伴喚走,蔣遠昭也不多做停留,去酒台前想取一杯紅酒。

    就在此時,他背後冷不防傳來一男子的聲音,渾厚穩重:“遠昭,好久不見。”

    蔣遠昭聽音識人,他無聲挑眉,回身禮貌性地笑了笑:“沈總,您好。”

    來人是個中年男子,劍眉星目,雖眼角已現皺紋,但威嚴仍存,輕易便能給人施加壓迫感。

    沈靳恒頷首,從臺上拿起兩杯紅酒,遞給他一杯:“怎麼沒帶女伴?”

    蔣遠昭接過酒杯,輕描淡寫道:“沒合適的。”

    “身邊那麼多優秀人選,是真沒合適的,還是說你在顧及什麼?”沈靳恒微笑看他,眸色深沉。

    意有所指。

    “沈總。”蔣遠昭似笑非笑,眸光冰冷,“不妨開門見山,您來找我,不就是為了沈溫歡嗎?”

    “哦?你這語氣……”沈靳恒輕攏眉,卻無半分動怒的徵兆,“看來提起沈溫歡,你對我的怨氣不小?”

    “哪裡,只是好奇為什麼您不公開她的身份,卻還要插手她的人生。”

    “也沒什麼,就是父親為了和叛逆女兒好好相處的最好方式罷了,豎子難馴。”沈靳恒歎息,似乎當真是為人父的無奈。

    叛逆?豎子難馴?

    這詞用得著實有趣,甚至可笑。

    蔣遠昭可以想像到,這位不稱職的父親對自己的女兒到底有多疏於瞭解。

    他淡淡開口,嗓音清冷:“您未曾給過她父愛,又何談好好相處?”

    沈靳恒聞言淡了笑意,眸光微冷:“看來你瞭解她比我瞭解得要多,這六年來對她真是費了不少心思。”

    “正因如此,”蔣遠昭唇角微勾,突然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神情略微戲謔地用空杯碰了碰沈靳恒的酒杯,道,“我深知她的過往與痛苦,所以才不會帶她過來。”

    沈靳恒徹底失了笑,陰沉著臉正欲開口,卻被通知嘉賓入場的廣播打斷。

    他冷冷看著蔣遠昭,眸中是難以抑制的怒意。

    蔣遠昭卻是絲毫不懼,直視他道:“沈溫歡,有我。”

    語罷,他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向臉色極差的沈靳恒:“到點了,走吧,沈總?”

     

    自時裝展開始到結束,即使蔣遠昭和沈靳恒是鄰座,也是再無半句話。

    事已至此,雙方立場如此明顯,就沒什麼可談的了。

    時裝展結束後,由於和Lewis的工作室順路,而航班時間還早,於是蔣遠昭便同Lewis去他的工作室參觀。

    周煥送他們到目的地後便在車內候著,蔣遠昭則隨Lewis下車,走進了他的工作室展廳。

    展廳並不算太大,主要是為了方便展覽當季新款,Lewis前不久剛更新了季款,特意邀請蔣遠昭前來參觀。

    蔣遠昭踏入這豪華展廳,首先入目的,便是一個水晶展櫃。

    那展櫃中掛著一件寶藍色連衣裙,肩膀處巧妙地用輕紗和蕾絲勾勒出蝴蝶結的形狀,點上些許碎鑽,使得這純淨中添了幾分星芒。

    這件裙子的裙擺是百褶式,外面有層薄紗,看起來質感輕盈,總體給人的感覺便是夢幻一般。

    只一眼,蔣遠昭便想讓沈溫歡穿上這條裙子。

    他真是魔怔了。

    蔣遠昭心下不由苦笑,現在看到什麼好東西,第一個聯想到的都是沈溫歡。

    畢竟於他而言,這世間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用以修飾她的。

    “這條裙子我可以帶走嗎?”蔣遠昭突然指了指展櫃,一本正經地問Lewis。

    正因他知道Lewis放在展櫃中的衣服從不售賣,他才會如此認真地詢問他。

    Lewis早就發現他盯著那裙子,不禁蹙眉道:“能襯出它的人很少,你想送的人是誰?”

    蔣遠昭不答,只是拿出手機,解開鎖屏後調到桌面,唇角的笑意溫柔至極,Lewis從未見過他如此神情。

    他忙過去看蔣遠昭的手機壁紙,只一眼,便脫口而出:“好!”

    好一個妙人兒,竟令人滿目驚豔。

    Lewis正欲細看那女子,蔣遠昭聞聲後立即關屏,似乎給別人多看一秒都是罪過。

    這麼珍惜這照片?

    Lewis歎息一聲,還是心服口服地將裙子小心翼翼疊好,放入一個禮盒中,遞給他:“把她當寶貝了?”

    蔣遠昭接過禮盒,低聲輕笑:“何止是寶貝,都當小祖宗哄著。”

    Lewis將他送到門外,聞言不禁揶揄他:“你們交往多久了?”

    “沒交往,我單方面暗戀她。”蔣遠昭風輕雲淡道,似乎是嫌這重磅消息不夠勁,便道,“時間不長,也就六年而已。”

    Lewis:“……”

    聽周煥在催了,蔣遠昭便揮手告辭,轉身上了車。

    直到那車徹底消失在視野中,Lewis才猛然回神,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

    “六年……而已?”

     

    沈溫歡本來正做著噩夢,卻在睡夢中被壽司舔醒了。

    她猛地睜開雙眼,條件反射地抱住壽司,妄圖尋找一絲安全感。壽司任她抱著,也不出聲,等待她緩過神來。

    沈溫歡起得太急,一口氣沒上來,猛地咳嗽出聲。

    她居然……夢到自己的童年了。

    陰暗冰冷,充斥著打罵聲與哭泣,還有那個自稱“父親”的男人。

    沈溫歡拂去額上的冷汗,蜷起身子抱住膝蓋,身子還有些發抖。

    她做了個深呼吸,打開手機一看都淩晨兩點多了。

    她蹙眉看向壽司,卻見壽司屁顛屁顛地跑到窗前,回頭看著她。

    它這是在叫她過去看窗外嗎?

    沈溫歡搓了搓有些冰冷的手,走到窗前,她探出腦袋低頭瞅了眼樓下,卻見有抹熟悉的身影站在一輛車前,看著某個方向不知在思忖什麼。

    聽到開窗戶的聲音,他抬首去望,準確無誤地鎖定了沈溫歡。

    他對她笑了笑,在夜色中,這笑容似乎被無限溫柔化,軟了周身凜冽的風,碎了漫天燦爛的光,令時光都為之放慢。

    蔣遠昭。

    沈溫歡瞬間困意盡失,連方才的惶恐也盡數消散。她趕緊關上窗戶,隨便披了一件外套就穿著拖鞋跑出賓館,連電梯都不等了,直接跑樓梯。

    壽司在她前面,率先鑽到了主人車內,乖乖趴著。

    沈溫歡跑到門口,膝蓋上的傷還沒好,此時正泛著針紮般的刺痛感,她卻無暇顧及。

    遙遙望見蔣遠昭的那一瞬,沈溫歡的腳步鬼使神差地放慢了。

    他還穿著那身西裝,髮型也沒變,這是一下飛機就來找她了嗎?

    想到這兒,突然有種奇怪而陌生的情愫湧上她心頭,是欣喜,是感動,是百感交集的柔情,激得她氣喘吁吁,冷不防便酸了眼眶。

    啊,好奇怪。

    明明只是一天不見而已,她為什麼見到他後,反應會如此之大呢?

    是膝上的痛楚在作祟嗎?還是因為在劇組受的委屈?又或者是因為方才的噩夢?

    不,都不是。

    由於方才小跑,此刻沈溫歡有些喘。她怔怔望著蔣遠昭,夜色中的他神色溫柔,笑意清淺,似是在等待深夜歸家的愛人。

    沈溫歡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她之所以反應如此之大,只是單純地因為——

    思念他,想要見到他,僅此而已。

    心裡有什麼破土而出,拂去她心頭多年的陰雨,撐起一片晴空,柔軟得令她鼻酸。

    怪只怪他出現得太及時,挑她最脆弱的時候冒出來,趁機在她心裡攻城掠地。

    蔣遠昭上前,俯首看她,摸了摸她的頭,嗓音溫柔地問她:“臉色不太好,做噩夢了?”

    頭頂傳來的溫熱與她渾身的冰冷形成鮮明對比,沈溫歡輕咳一聲:“的確做了個不太好的夢,但是已經緩過來了,沒關係。”

    蔣遠昭似乎這才放心,伸手替她緊了緊披在肩上的外套,見她如此出神地望著自己,有些忍俊不禁:“怎麼,不認識我了嗎?”

    話音未落,他又似笑非笑地補充了一句:“還是說太想我了,以至於都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

    沈溫歡立即回神,沒好氣喊道:“蔣前……”

    噓。

    她的“輩”字音還未出口,唇便被蔣遠昭的食指輕輕抵住。

    她愣住,只聽他淡聲道:“蔣遠昭。”

    說著,他移開了手指。

    沈溫歡望著他,鬼使神差地開口輕喚:“……蔣遠昭。”

    蔣遠昭唇角微彎,再次摸了摸她的頭:“乖。”

    一聲“乖”字落下,沈溫歡突然捂住臉蹲下身子,發出一串極為混亂的嗚嚕聲,整個人糾結極了。

    乖什麼乖啊!

    蔣遠昭卻難得沒想到她蹲下身的緣由,便單膝跪下,略帶疑惑地問她:“溫歡,怎麼了?”

    他說這話時,尾音有些許得意地上揚,被沈溫歡捕捉到。

    還溫歡?!他肯定是故意的!

    沈溫歡氣鼓鼓的,整張臉滾燙得不行,哪敢抬頭懟他。

    蔣遠昭本來在飛機上一夜未眠,出了機場後立即疲勞駕駛來找沈溫歡,其實最初只是單純想見她一面,卻不想竟然收到了如此效果。

    見沈溫歡彆扭臉紅的模樣,他的心都軟了半分,疲憊與心煩被盡數丟於腦後。

    他的世界,在遇到她的那一瞬,便已墜入愛河。

    其餘的,都不重要了。

    沈溫歡揉了揉臉,悶聲問他:“你是不是剛下飛機就過來找我了啊?”

    蔣遠昭調侃她:“如果我說我是來接壽司的呢?”

    沈溫歡當即抬起頭,難以置信道:“什麼?!”

    下一秒,她反應過來,正打算重新縮回去,卻被蔣遠昭輕輕捧住了雙頰。

    她的嬌羞模樣就這樣落入他眸中。

    沈溫歡見蔣遠昭眸色微沉,她也不管自己是否在害羞了,撇嘴道:“你又套路我,果然是來接壽司的吧,趕緊……”

    “不是。”她未說完的話被蔣遠昭打斷,他淡了笑容,捧著她的臉,一本正經地與她對視。

    而後,他逐字逐句道:“我這麼急著趕來,只是為了見你一面,為了看看你拍戲有沒有受傷,還有……”

    沈溫歡與他對視,望見他眸底映上滿天星辰,怔怔問他:“還有什麼?”

    話音未落,蔣遠昭便鬆開放在她兩頰的手,轉而將她擁入懷中。

    力道輕柔,小心翼翼。

    “還有,”他在她耳邊沉聲道,嗓音略有幾分沙啞,“為了這樣,緊緊抱住你。”

    沈溫歡覺得自己大概是快淪陷了。

    她還想著什麼珍愛工作遠離蔣遠昭,如今看來,她是逃都逃不掉了。

    就在此時,不遠處傳來女子的驚呼:“天哪,你們居然有一腿?!”

    這聲音聽著十分熟悉,很像某個先前扔下她跑去度蜜月的傢伙。

    沈溫歡嚇得趕緊鬆手起身。

    蔣遠昭嘖了聲,對來人不悅道:“你怎麼回來了?”

    阮曼舒頗為不滿,沖上前就理直氣壯地回他:“我再不回來你就要把我家溫歡搶走了!”

    蔣遠昭掃她一眼:“那你來晚了。”

    語罷,他回身從車後座拿出個精緻的禮盒遞給沈溫歡:“這是我一個國外設計師朋友送我的,我沒有要送的人,就給你吧。”

    阮曼舒不語,眼神曖昧地飄忽著。

    沈溫歡接過禮盒,打開後入目的便是折疊整齊的寶藍色連衣裙,款式精美。

    沈溫歡不知這裙子質感如何,但她知道這裙子賣了肯定比她值錢。

    想罷,沈溫歡便拒絕了這份禮物,直接還給蔣遠昭:“算了,我受不起。”

    蔣遠昭長眉輕蹙,見她執意如此便也不強求,將禮盒放回車內原位。

    “吃癟了吧!叫你亂撩!”阮曼舒美滋滋道,攬住沈溫歡。

    沈溫歡摟住她:“你們認識?”

    “他跟我老公是朋友。”阮曼舒指了指不遠處走向他們的男子,“我本想給你個驚喜,結果就看到你和蔣遠昭卿卿我我。”

    “那是誤會。”沈溫歡扒開她的手,“倒是你,一聲不吭扔下我去度蜜月,趕緊滾。”

    阮曼舒不聽,掛在沈溫歡身上像只樹懶:“闊別一個月,我對你的愛更深了。”

    蔣遠昭見她們打得火熱,不禁輕歎一聲,側首看向身旁的男子:“怎麼突然結婚了?”

    “沒辦法,看到她就有結婚的衝動。”季風朗看著他,意味深長道,“你不也是嗎?”

    蔣遠昭輕笑:“是啊,所以我現在想把你們扔回去。”

    “還惦記著剛才沒完成的撩妹大計呢?”季風朗拍了拍他的肩膀,歎息一聲,“我看你們進度挺慢的,也不差這一次,慢慢來吧。”

    蔣遠昭氣笑了,但的確是這個理。

    也不差這一次,他們來日方長。


    阮曼舒,當紅一線女星,沈溫歡的摯友,季風朗的妻子。

    季風朗,圈內著名投資人、導演,蔣遠昭的摯友,阮曼舒的丈夫。

    二人一個月前完成閃婚和蜜月兩件大事,震驚娛樂圈後便跑去私人島嶼度蜜月去了。

    現如今,二人度完蜜月閃電回國,卻誤打誤撞打破了沈溫歡與蔣遠昭的好氣氛。

    賓館房間中,沈溫歡打著哈欠,與蔣遠昭坐在沙發上,壽司在旁邊蹲著。

    二人一狗對面,阮曼舒和季風朗坐在另一張沙發上,她靠在他肩上,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指。

    “所以說,都這麼晚了,你們這些有錢人幹嗎霸佔我的小賓館不走?”沈溫歡率先開口,用指關節叩響桌子,“趕緊散了,明天都有工作。”

    “大晚上了開車也不方便,不如我們三個就睡你這兒吧?”季風朗笑著看向她,語氣平淡地提出一個建議。

    “也不是不可以。”一直未開口的蔣遠昭突然道,單手撐著下巴,“我一天沒睡了,再開車回去就太累了。”

    阮曼舒表示贊成。

    沈溫歡看了看時間,都三點多了,再讓他們回去的確不太現實。

    “好吧,兩個大沙發你們隨意安排,客廳東南角有個榻榻米可以拿出來用。”沈溫歡起身,活動幾下脖子,將盤好的長發散下,“阮曼舒,你跟我睡一張床也行,反正是雙人的。”

    蔣遠昭抬眸掃她一眼,並未多言。

    沈溫歡卻接收到他的眼神,蹙眉道:“蔣遠昭你就不用想了,自己睡或者和季老師睡。”

    “季風朗,直呼我姓名便可。”季風朗溫馨提示她,“反正年齡相差不大,你又是曼舒的好友,不必這麼生疏。”

    “我跟季風朗一起睡吧。”蔣遠昭起身,慢條斯理地脫下西裝外套,“避免他們兩個造成什麼不必要的碰撞。”

    季風朗眼神涼涼地看向他,他卻自動遮罩。

    阮曼舒捂臉怒道:“蔣遠昭你個老流氓!”

    沈溫歡十分贊同。

    蔣遠昭解開襯衫的幾顆扣子,聞言似笑非笑道:“我又不對你耍流氓,擔心什麼?”

    說著,他對沈溫歡微微一笑:“晚安。”

    阮曼舒被打臉,不禁扔個白眼給他,然後跟著沈溫歡去臥室了。

    聽臥室的門關上,蔣遠昭便起身去關燈,卻聽季風朗悠悠歎了口氣,似乎有些不悅:“我說,你是不是在報復我和曼舒剛才在樓下壞了你的好事?”

    “是啊。”蔣遠昭坦蕩承認,讓壽司去地板上趴著睡覺,他便關了燈,拿出手機看信息。

    季風朗似是突然想起什麼,一把搶過他的手機就按了主頁鍵。

    蔣遠昭懶得搶回來,倒也不怕他看。

    果不其然,季風朗看到他手機桌面的那一瞬,滿面震驚。

    蔣遠昭移開視線,去看窗外的繁星。

    許久,季風朗關上手機,心情複雜地拍了拍蔣遠昭,將手機遞回給他,語氣糾結:“遠昭啊……這就是你從來不給我看你手機的原因嗎?”

    蔣遠昭接過手機,坦然回答他:“以前是,後來我不在意了,你也不問了。”

    “沒想到你居然已經倒貼至此。”季風朗扶額歎息,突然開始心疼自己這個兄弟,“六年啊,她知道你暗戀她六年,還是不理你?”

    “她當年喝醉了,怎麼可能還記得?”蔣遠昭語氣涼涼道,他忽感疲倦,捏了捏眉骨,“其實,她知不知道也不是很重要。”

    “你真的分得清自己對她是習慣還是喜歡嗎?”季風朗意味深長道,“畢竟喜歡久了,就成了習慣,因此有時即使喜歡淡了,習慣卻永遠留著錯覺。”

    “再次遇見她之前,我每天都在想這個問題。”他的語氣毫無波瀾,黑暗中,他的表情看不分明,“但再次遇見她後我悲哀地發現,我對她的喜歡,永遠都只增不減。”

    比昨天多一點,比明天少一點。

    季風朗聞言,陷入沉默之中。

    許久,他沙啞著嗓子發聲:“祝你好運,睡吧。”

    蔣遠昭沒回音,閉目醞釀睡意。

    他突然回想起六年前,他與沈溫歡的初遇。

    那是場家庭聚會,幾個比較熟的家庭在一起聚餐。

    蔣遠昭當時剛走紅,上乘的外貌與優異的演技使他在娛樂圈內迅速火了起來,也招攬了不少粉絲。

    沈溫歡便是眾多粉絲中的一個。

    他那時正為家裡人的阻撓而苦惱不已。蔣家三代從商,到了他這一代卻對娛樂圈頗感興趣,因此家裡異常反對。

    起初,他並沒有注意到角落裡那個獨自灌酒的少女。

    直到後來他去倒酒才注意到她,第一眼就被她姣好的外貌驚豔到,目光都無法移開。

    於是他記住了她的名字,沈溫歡。

    溫歡,一個融在唇齒間便纏綿悱惻的名字。

    他十分驚訝地發現,沈溫歡雖然是女孩子,酒量卻出奇好,一直在旁邊喝酒,從未停過。

    後來蔣遠昭回想此處時,覺得她大概不是嗜酒,只是單純想壯膽而已。

    但當時的他以為她有煩心事,便走到她身邊,關切地問她:“你心情不好嗎?”

    沈溫歡已微醺,她聞聲,醉眼蒙矓地抬頭打量他,半晌一拍額頭:“我是在做夢啊!”

    嗯?

    蔣遠昭微怔。

    “或者是我喝醉了吧,喝醉了才敢跟你說話吧?”沈溫歡放下酒杯,雙頰酡紅,步履有些不穩地靠近他。

    少女溫香軟玉的軀體混雜著香甜的酒精味,席捲入他的腦海。

    彼時蔣遠昭終究是年輕氣盛,一時受不住這感官衝擊,出於禮貌便輕輕扶住她:“沈小姐,你醉了。”

    “是嗎?終於醉了。”沈溫歡不滿地嘟起嘴,蔥白指尖順著他的手臂下移,最終虛虛握住他的手。

    蔣遠昭稍稍眯眸,卻也不掙開她。

    美人示好,任哪個男人都不會輕易拒絕。

    “蔣遠昭我告訴你……”沈溫歡沖他一本正經地搖頭,“你絕對不能退出娛樂圈!”

    “我可是你的頭號粉絲!我告訴你,閃光燈下的你,是最閃耀的!”不等蔣遠昭有所反應,她繼續口齒不清地絮絮叨叨,“因為你的眼裡有星星啊,站在舞臺上的時候……你一定,非常喜歡這個圈子吧?”

    蔣遠昭沉默半晌,開口道:“沈小姐,我……”

    “既然那麼喜歡,就不要放棄啊。”不待他說完,沈溫歡突然一歪身子栽入他懷中,喃喃道,“我可是因為你……才發現這世上的美好所在的啊。”

    蔣遠昭聞言,渾身巨震。

    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愫自他心底湧現,刹那間奔湧而出,不可抑制。

    他似乎從未被人如此需要過,儘管沈溫歡說的是酒後之言,他亦無從考證她這番言語的真實性。

    但是不知怎的,她最後一句話,偏偏就柔柔地擊中了蔣遠昭心裡的某個位置,從此生根發芽,擴散出柔情百轉的一席之地。

    儘管他後來再沒見過她,但他如她所願進入娛樂圈,打拼出自己的一番天地,讓曾反對過他的人啞口無言。

    蔣遠昭也一直沒有放棄打聽沈溫歡的消息,只可惜沈家隱瞞了她的存在。沈溫歡這個人,再也沒有出現在他的世界中,以至於他缺席了太多她的過去。

    直到那天下午,她站在熹微日光中對著他,笑容粲然。

    她從某種意義上拯救了他,他便銘記於心。

    壽司是他養大的,幾乎不見外人,至於為什麼對沈溫歡如此親近——

    只因他蔣遠昭自那次聚會後,每日都將手機壁紙放在它眼前,一本正經地對它說:

    “她是沈溫歡,你未來的女主人。”


    日光透過窗戶折射入臥室,斑駁在牆壁上,徒增幾分暖調。

    沈溫歡抱著被子懶洋洋地抬起頭,卻被陽光刺得睜不開眼。她輕輕眯眼,下床拉上窗簾,往床上一看,卻沒看到阮曼舒。

    她抓抓頭髮,打了個哈欠,走過去就發現床頭櫃上有張小紙條,上面寫著“我和風朗先走啦,不打擾你們倆”。

    落款人是“你的仙女曼舒”。

    沈溫歡隨手將紙條放在桌上,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卻發現自己比平時早起了至少一個小時。

    她歎了口氣,打開臥室門徑直走向洗手間,想洗把臉清醒清醒。路過沙發時,卻沒看到蔣遠昭。

    沈溫歡蹙眉盯著沙發,隨手打開洗手間的門,只聽洗手間內傳來平開門滑動的聲音,她當即正過腦袋去看,卻嚇得握住門把的手都落了下來。

    洗手間很大,分為裡外兩部分,外面是洗漱櫃和馬桶,裡面則是浴室,兩部分由一扇平開門隔開。

    而現在,平開門被拉開,蔣遠昭只圍著浴巾就走了出來,他擦著濕發,微低頭,暫時沒有發現沈溫歡。

    沈溫歡很不爭氣地承認了。

    她每次看到蔣遠昭穿得一絲不苟、斯斯文文的時候,就有種想看他把衣服脫下來的想法。

    讓禁欲變得“欲”起來,此等光景,定是叫人血脈僨張。

    於是她看到了——

    誘人鎖骨,寬肩窄腰,腹肌……

    沈溫歡正兒八經地數了數,八塊。

    八塊?!

    公狗腰八塊腹肌的設定明明這麼色氣,為什麼蔣遠昭卻是禁欲系影帝?

    沈溫歡實在沒臉看了,趕緊掉頭就走,偏偏此刻蔣遠昭抬起頭,無意中對上她的視線,不禁怔了一下。

    沈溫歡瞬間陷入尷尬兩難的境地,腦子裡瘋狂閃過各種轉移話題的方法。

    “起這麼早?”出乎她的意料,蔣遠昭只是隨手將擦頭髮的毛巾掛在架子上,神色自若。

    沈溫歡窘迫:“提前醒了,來洗把臉。”

    蔣遠昭頷首,單手將額前濕發撩上去,道:“幫我從門口拿浴衣來,謝了。”

    沈溫歡有如得了赦令般,立即沖出去幫他從衣架上扯了一件浴衣,從洗手間門縫裡扔給他。

    這麼拘謹?

    蔣遠昭無奈輕笑,穿好浴衣後便拉開了洗手間的門,也不管沈溫歡正把著門框。

    沈溫歡正放著力,這門冷不防被拉開,她一個收力不及時便被帶入蔣遠昭懷中。

    “對不起我手滑!”沈溫歡當即直起身子為自己辯解,抬眸卻見他似笑非笑的神情,這才反應過來,“蔣遠昭,你故意的?”

    蔣遠昭正欲開口,餘光卻瞥見大門被人刷開,只見林婧換上拖鞋,拎著幾個袋子道:“今天早餐不小心買多了,溫歡你……”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沈溫歡和蔣遠昭的曖昧姿勢。

    “你們倆想幹什麼啊?”林婧手忙腳亂地捂住眼睛,“難道昨晚不夠今早再來一次嗎?”

    沈溫歡一愣,瞬間反應過來:“來什麼來啊!林姐你在想什麼?!”

    最後,林婧多買的早餐,正正好好平分了。

    沈溫歡邊吃飯邊給林婧解釋來龍去脈,自然而然省略了遇見阮曼舒之前的事,惹得蔣遠昭不禁彎了唇角,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沈溫歡察覺到他的目光,面不改色,繼續胡謅。

    “難怪昨晚周煥給我打電話呢。”林婧眼神涼涼地掃視他們二人,“那你們昨晚沒發生什麼?”

    “什麼都沒發生。”這次卻是蔣遠昭回答的,他喝了口水,淡聲道,“我不是那麼不擇手段的人。”

    林婧面色複雜地點點頭,不知怎的,總覺得蔣影帝的怨氣有點兒大。

    “吃完飯就去劇組吧,今天最後一場了,馬上完工。”林婧公事公辦地囑咐二人。

    沈溫歡便不再說話,專心致志地吃起了早飯。

    與此同時,柳棠住所。

    柳棠的腳裹了一整天藥草,已經痊癒。經過了上次大鬧劇組的事,柳棠一直提心吊膽的,時常回想起導演那一聲吼。

    經紀人也生氣了,她現在臨近崩潰,只因沈溫歡這個女人。

    柳棠恨得牙癢癢,打開電視想轉移注意力,發現是LT珠寶廣告,全是當季新款。

    她卻在看清代言人的那一瞬,渾身冰冷。

    只見沈溫歡款款進入她的視野,身穿華裙,珠寶襯得她更鮮妍靚麗。

    不知怎的,柳棠突然失去了所有信心。

    她頹然坐在床上,耳邊是嗡嗡迴響。她本以為自己會氣憤,會怨恨,但她的腦子此時卻是一團亂麻,什麼想法都沒有。

    她只無聲堅定了一件事:

    她要毀了沈溫歡。

    就在此時,經紀人突然開門走進來,見柳棠正盯著電視機上的LT珠寶廣告發呆,不禁蹙眉,拿過遙控器關上電視。

    柳棠回神,冷冷對她說:“今天有戲?”

    “今天是最後一場,你也沒必要忍著沈溫歡了。”經紀人說著從包中拿出幾份資料,扔到柳棠面前,“沈溫歡的老底查出來了,真是令人驚喜。”

    柳棠當即來了興致,拿起資料翻閱起來,每看一頁,她面上的欣喜就多幾分。

    最後一頁,柳棠蹙眉問道:“這是什麼人?怎麼出車禍死了?”

    “這是沈溫歡生母的死亡證明。”經紀人說著,笑容陰冷,“如果我們找個替罪羊把這些資料抖摟出去,沈溫歡就身敗名裂了!”

    “原來她是個私生女。”柳棠冷笑著握緊了拳頭,眸中恨意滔天,“沈溫歡,等著吧!”


    阿嚏!

    沈溫歡在劇組打了個噴嚏,蹙眉道:“奇怪,著涼了?”

    蔣遠昭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又試了試自己的:“沒什麼事,回去吃點感冒藥。”

    沈溫歡點點頭,便見柳棠不急不慢地到場了,笑容可掬,似乎很是愉悅。

    沈溫歡有那麼一瞬懷疑柳棠被她氣壞了腦子。

    今天劇組殺青,沈溫歡飾演的角色要死在一場爆炸中,大概就是為了給本劇所謂的“開放式結局”。

    各演員去外景就位,爆破聲響,沈溫歡狂奔向蔣遠昭,電光石火之間,她伸手,妄想握住他的手,卻最終緩緩落下。

    攝像機中,沈溫歡的身影逐漸淡去。

    “停!”導演站了起來,一副喜笑顏開的模樣,“小沈飆演技啊!太棒了!”

    沈溫歡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起來,笑眯眯謙虛道:“一般般,就幾個表情而已。”

    總算拍完最後一幕戲,以蔣遠昭的背影虛化做結束,眾人都長籲一口氣。

    沈溫歡伸了個懶腰,去跟導演和工作人員打了聲招呼。

    “難得拍一次這麼高效率的劇,可惜這麼晚才把你挖掘出來,以後有戲還找你。”導演拍了拍她的肩膀,和顏悅色道。

    “如果有動作戲,拉我當女主也可以啊。”她開了句玩笑,一旁的蔣遠昭卻一本正經地附和,“是啊導演,溫歡有外形優勢,演技好,也有粉絲基礎,你的確可以考慮。”

    導演有些忍俊不禁:“看來這個劇拍下來,你們倆的感情倒是親近了不少。”

    柳棠收拾好衣服,見一群人聊得火熱,便也想過去湊個熱鬧,卻怎麼插話都無人理會,尤其是導演,都不曾正眼看她。

    柳棠的危機意識從未如此強烈過。她低頭咬牙,心頭無名火起,理智即將消耗殆盡。

    散場時,林婧帶著沈溫歡離開,誰知柳棠卻在此時緊抓住她的手腕,對她冷笑道:“沈溫歡,你有什麼好得意的?”

    沈溫歡蹙眉,耐心盡失:“柳棠,我欠你什麼?”

    柳棠面色陰冷地看著她,卻是答非所問:

    “沈溫歡,我知道你的把柄。”


    不知何時,群演和工作人員都停下腳步,看向沈溫歡和柳棠。

    二人氣氛緊張,似有硝煙升起。

    “你什麼意思?”沈溫歡微微眯眼,難得有了幾分正形,“把柄?你覺得我有那東西?”

    “誰知道呢,等我曝光了你再說有沒有吧。”柳棠唇角微勾,眸光泛著冷意。

    到底是什麼?

    沈溫歡被吊胃口吊得有些煩,便道:“上次威亞的事,我如果把道具組的錄影放出去,你肯定摔得比我慘吧?”

    道具組的錄影?!

    柳棠瞬間變了臉色,急忙問道:“你怎麼會有?我明明銷毀了!”

    沈溫歡笑而不語,盯著她一字一句道:“關你屁事!”

    柳棠怔住,半晌,她狠狠咬牙:“這就是你的真面目!”

    “我的真面目比這惡劣多了,柳小姐。”沈溫歡挑眉看她,後退一步道,“柳小姐可千萬別碰我的底線,不然我可能會揍你。”

    如此惡劣的話語,偏偏是從她沈溫歡口中道出的,雖然顛覆了沈溫歡給柳棠的第一印象,柳棠卻更為興奮。

    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沈溫歡驚慌失措的表情了。

    柳棠怒極反笑,突然提高了聲音:“沈溫歡,你不過就是個私生女而已!”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劇組的人都瞠目結舌,不敢置信地盯著沈溫歡。

    林婧拿著盛滿水的塑膠紙杯,因受驚手抖而摔了杯子。

    私生女?

    柳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蔣遠昭眸光微冷,看向沈溫歡,不知是在思忖什麼。

    在場眾人屏息凝神,就等沈溫歡反駁。

    而沈溫歡低垂著頭,表情看不分明,唯有她微微顫抖的雙拳讓旁人清晰地知道——

    沈溫歡,是個私生女。

    沈溫歡並不言語,也不反駁,似是無話可說。

    “說啊,怎麼不說了?剛才威脅我時不挺厲害嗎?”柳棠笑得肆意,眸中鋒芒乍現,“難怪沈靳恒對外公開沈家只有一子,原來你沈溫歡是有這麼個見不得人的身份!”

    此話一出,震驚四座。

    沈靳恒是何許人也,金融界大頭,出身豪門,年輕時獨身闖出一番事業,建立起自己的經濟帝國,現下雖已近知命之年,卻仍是寶刀未老。

    他膝下僅有一子,名為沈放,在娛樂圈也算有名。沈靳恒為人正派,從未有過醜聞,不承想沈溫歡是他的私生女。

    眾人的第一反應自然是不信,卻見柳棠從包中翻出張紙,對圍觀的人甩了甩:“這就是他們的DNA檢測結果!”

    場面再次陷入沉默中,所有人都盯著沈溫歡,有人偷笑,有人期待。

    沈溫歡抬頭,面色如常,嗓音略微沙啞:“那又如何?”

    她這是承認了?

    “那又如何?”柳棠唇角微勾,難得見她吃癟不禁欣喜若狂,便也管不住嘴了,“不怎樣,只能說明你沈溫歡不過是個沒名沒分的野女人生的!”

    她刻意將“野女人”三字咬重,挑釁般睨著沈溫歡,等待她接下來的動作。

    反正她柳棠今日註定不會再有好果,她也不祈望能有什麼好的轉機出現,她只想讓沈溫歡身敗名裂!

    “你說話給我過過腦子!”沈溫歡冷道,表情從未如此正經。她臉色陰沉,似乎已快到忍耐的邊緣,“現在告訴我,你剛才說什麼?”

    柳棠要的就是這效果。她笑容惡劣,故意激起沈溫歡的火,口不擇言道:“我說的有錯嗎?有其母必有其女,長得狐媚還生性浪蕩,不是野女人是什麼?”

    話音未落,沈溫歡一拳便已招呼過來,幸好有人察覺到她的想法,忙沖上前攔住她,對柳棠說:“小棠,你這話說得過分了!”

    柳棠卻僵在原地,動也未動。

    方才那凜冽的拳風自她臉頰掠過,刮得她生疼。想必沈溫歡是動了真格,若不是有人攔她,那拳頭落在柳棠臉上,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給我放手!”沈溫歡面色陰冷,擼起袖子,似乎真打算當眾修理人。

    見情況不對,兩個工作人員急忙上去攔下她,輪番進行勸說。

    而沈溫歡越是如此,柳棠便越是用激將法激她。

    “沈溫歡身為沈家私生女,其生母是豪門棄婦!”她放聲大笑,略微猙獰地看著沈溫歡,逐字逐句道,“最後棄婦因車禍身亡,卻被沈家所唾棄,這個頭條好不好?”

    “好個屁!”

    “揍她!”

    話音未落,便有兩個人異口同聲道,與此同時,砰的一聲拳頭與面骨相觸的悶響,令人聞之抖三抖。

    那個“好個屁”是出自沈溫歡之口,這已經令人大跌眼鏡,而那聲“揍她”,居然是——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向聲音的出處。

    居然是——蔣遠昭?!

    “出言不遜欠教訓。”只見蔣遠昭邁步上前,長眉輕蹙,望著柳棠的眼神直泛冷意,“沈溫歡,打,進了醫院算我的!”

    不知盛怒中的沈溫歡是否聽清他的話,但下一瞬,柳棠便被沈溫歡揍倒在地,她痛呼,沈溫歡卻不給她反應的機會,單手揪起她的衣領狠狠一個過肩摔!

    圍觀群眾驚得下巴都收不回來了。

    任誰也想不到,聲稱學過七年散打的沈美人兒,打起人來當真是毫不含糊。

    柳棠的經紀人此時也是嚇得六神無主,完全不知該做何反應。

    柳棠吃痛地叫喚著,卻是半句話也不敢再說,她扶著腰不敢置信地仰視沈溫歡,內心的恐懼從未如此被放大過。

    沈溫歡雙手抄兜,神色冰冷,那眸中竟是半分情感色彩都沒有,整個人都散發著戾氣,強烈的壓迫感幾乎令人窒息。

    沈溫歡睨她,慢條斯理道:

    “我說過吧,別碰我的底線,不然揍死你。”

    說著,沈溫歡便單手拎起她,對她微微一笑:“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真面目嗎?我讓你見識見識。”

    柳棠已然被嚇蒙,渾身發抖,只覺渾身都散架般的痛,對著沈溫歡此般模樣,她卻連逃跑的欲望都被嚇沒了。

    “不要啊!”在沈溫歡即將揍下去的那一刻,柳棠驚聲慘呼,緊接著,沈溫歡的拳頭便被人喝止住:

    “溫歡!”

    沈溫歡微怔,側首便見阮曼舒驚慌失措地跑過來,一把抱住她,眸中有淚花閃爍:“剛才外面有記者被我抓包了,已經把SD卡銷毀了,怎麼回事?”

    來了個一線巨星?!

    場面一度非常混亂,沒人敢多作聲,導演也被驚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詆毀我媽。”沈溫歡說著狠狠甩開手中的柳棠,咬牙道,“居然還引我出手找記者偷拍,真以為我是軟柿子?”

    “詆毀?!”阮曼舒變了臉色,蹙眉看向倒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柳棠,“這個混帳……蔣遠昭過來,關門揍死!”

    “算了。”沈溫歡面色陰沉地收手,淡淡道,“牙都斷了,假鼻子也毀了,夠慘了。”

    話音落下,這才有人去打量柳棠,雖然看不見她的牙,但她的確是緊緊捂住鼻子泣不成聲,渾身顫抖不止。

    幾分鐘前還是個靚麗美人,現在竟落得如此境地,著實淒慘。

    但更顛覆三觀的卻是沈溫歡,一個溫軟的小姑娘,眾人只知她會武,卻不知她動了真格如此駭人。

    “封鎖消息,所有手機和攝像機麻煩檢查後再帶走。”蔣遠昭面色如常地指揮道,無人敢應,“把柳棠帶去醫院,銷毀她包裡所有資料。”

    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心裡便都有了底——

    從今日起,柳棠這個名字,就再也不會出現在娛樂圈了。


    待手機和攝像機都檢查得萬無一失後,眾人無聲散去。

    柳棠被人抬去醫院,她的經紀人也失魂落魄地跟了過去,門口她叫來的記者都已經被遣走,SD卡也都盡數銷毀。

    柳棠千辛萬苦激怒沈溫歡動手,最後卻不僅白挨了一頓揍,還把自己的臉給賠了進去。

    柳棠一夥人,在這短短幾分鐘內,徹底崩盤。

    “蔣遠昭!”周煥卻在此時怒火中燒,幾步上前對蔣遠昭怒目而視,“你瞧瞧,你今天這是做了什麼事?!”

    蔣遠昭長眉輕蹙,並不言語。

    林婧急忙上前勸阻他,拍拍他的背,語重心長道:“周先生,遠昭他也是一時衝動,這不也沒釀成大禍嘛,你先消消氣。”

    “我知道,可是他怎麼能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去幫別人,未免太小孩子氣了!”周煥還是被氣得不輕,粗喘著氣,“他身為公眾人物做事好歹要三思而後行,怎麼這次跟突然失去理智似的?”

    不待林婧繼續勸說,沈溫歡忍不住開口道:“抱歉,責任在我……”

    “吵什麼吵!”阮曼舒突然喊道,眼神不善地盯著周煥,“你情商怎麼這麼低?男人在自己心愛的女人面前還理智個屁啊,難道要註定孤獨一生?!”

    蔣遠昭聞言微怔,沈溫歡也傻眼了。

    林婧看著蒙在原地的周煥,一時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

    沈溫歡蹙眉看向阮曼舒:“心愛的女人是什麼……”

    “話的確是這麼說。”她話未說完便被蔣遠昭打斷,不敢置信地盯著他。

    他這句話什麼意思?難不成是默認了阮曼舒所說的“心愛的女人”?

    蔣遠昭似笑非笑地看她,而後聳肩,無奈地對周煥道:“這次是我考慮不周,抱歉。”

    周煥見他態度如此誠懇,反倒生不起來氣了,只得長歎一聲,掩面悶聲道:“下不為例。我先走了,這件事你們自己處理吧。”語罷,他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林婧狐疑:“他還是生氣了?”

    “他這樣就是消氣,大概是去洩憤了,明天就好了。”蔣遠昭擺擺手不甚在意,反倒是蹙眉看向沈溫歡,“柳棠那事,你想怎麼處理?”

    “至少得讓柳棠滾出娛樂圈吧。”阮曼舒聞言也來了興致,急忙跳過來加入話題討論,“反正你看她口無遮攔的模樣,日後遲早被人從背後陰死。”

    “見機行事吧,其實我更好奇是誰把我的資料給她的。”沈溫歡疲憊地捏了捏眉骨,嘖了聲,“我可不記得我的資料有多好查,沈靳恒又不會主動曝光這事,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林婧見他們正兒八經談起今天的事了,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拍攝場地。

    “這件事交給我處理,我去醫院的時候順便套她的話。”蔣遠昭淡聲道,指關節輕叩白牆,“我親自找人將道具組的錄影放出去,避免被有心人封鎖消息,然後叫人寫幾篇通稿,正式封殺柳棠。”

    阮曼舒嘟著嘴湊過來:“這招不錯,熱度起來了也能順利除掉敵人!”

    “謝謝。”沈溫歡向他道謝,畢恭畢敬道,“我總是惹事,每次都是你幫我處理殘局,麻煩你了。”

    “說什麼謝謝!”蔣遠昭看著她這般正經模樣不禁失笑,歎息道,“沒有外人,不必說這種客套話。”

    沈溫歡頷首:“你不驚訝嗎?我是沈靳恒的私生女。”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他眸色淡了幾分,安慰似的摸摸她的頭,“你也別太在意,不會有消息流露出去的。”

    感受到頭頂傳來的溫熱,沈溫歡不禁一怔,唇角隨即不自覺地微彎。

    她本來心情煩躁得很,柳棠這麼鬧也勾起了她不好的回憶,躁得她思緒一片混雜。

    但不知怎的,只要蔣遠昭在她身邊,她心裡便充滿了勇氣,再無所畏懼。

    拍攝場地門口,季風朗接了電話後便匆忙趕來,臂彎處掛著外套,白襯衫的衣扣也略微淩亂,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

    “我聽說,沈溫歡把人給揍了。”季風朗挑眉道,“說實話,我接到來電時都震驚了。”

    “送醫院去了,揍得太慘了。”不等沈溫歡和蔣遠昭回答,阮曼舒便自覺撲到他懷中如貓兒般蹭了蹭,“我家溫歡超厲害,演技也一流,你以後有片約就找她,千萬別讓她跟這種小人在一個劇組了。”

    季風朗眉眼含笑,輕揉她的腦袋:“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突然被秀恩愛,沈溫歡被噎了一口,不禁撇嘴看向別處,心情卻好了些許。

    她這個小動作被蔣遠昭捕捉到,他不禁唇角微勾,輕拍她的肩膀:“別想太多,柳棠的事我會給你個滿意的答覆。”

    “謝謝你。”沈溫歡遲疑半晌,有些彆扭地開口,“……蔣遠昭。”

    蔣遠昭聞聲微怔,他頷首看著她,驀地輕笑出聲。

    這沈溫歡,怎麼越看越可愛?

    “繼續努力,爭取下次能直接叫我的名。”他語氣揶揄道。

    沈溫歡翻了個白眼,不是很想理會他。

     

    幾日後,突然有知情者爆出前段時間《致命追蹤》劇組的安全事故真相,同時附上一段錄影,竟然是當紅小花旦柳棠做了手腳。

    這是個猛料,當即在網上傳開了。霎時間,柳棠的各種黑料也隨之湧出,微博粉絲數直線下滑,微博下的黑粉與謾駡者倒是日益增多。

    “綠茶女星”“潛規則上位”等標籤死死扣在她腦門上。後來,柳棠的簽約公司發佈微博,宣佈柳棠已與公司正式解約。

    從始至終,柳棠未說過一句話,也未曾反駁過什麼,她只是待在醫院病房中不願出去,不願被世人所見。

    鼻子的假體徹底毀了,極難修復,門牙被沈溫歡給揍斷了,補起來醜至極致,向來光鮮靚麗的柳棠根本不能忍受眼下這般悲慘境地。

    經紀人棄她而去,家裡人也不打算給她資助,她現在只靠自己的錢住院,已經是眾叛親離。

    柳棠不清楚,她究竟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那天下午,柳棠戴著口罩,依舊望著窗外發呆,不知在思忖什麼。

    就在此時,有人推門而入,她本以為是護士,便不耐煩地進行驅趕,側首卻發現來人是蔣遠昭。

    柳棠嚇得立即變了臉色,將被子蓋滿全身,卻還是止不住地發抖。興許是那日沈溫歡真的給她造成心理陰影了。

    蔣遠昭也不想多管,畢竟是她咎由自取,到頭來誰也幫不了她。

    蔣遠昭將從路上隨手買的水果放到桌上,姑且算是意思意思。他神色清淡,問道:“是誰向你透露沈溫歡的個人資料的?”

    柳棠緊抿唇不作聲,似乎執意要與他對抗到底。

    蔣遠昭長眉輕挑,倒也不急著繼續逼問她,而是拿起水壺,向一個空的玻璃杯中緩緩倒水。

    水聲響起,緩緩落入一層又一層的水波中,那瀝瀝聲落在耳邊,劃過心頭,卻是紮人得很,隨時能將人逼瘋。

    “夠了夠了!”柳棠再也無法忍受,捂住雙耳崩潰道,“我不知道他是誰,是一個男人,聲稱是你的舊識!”

    蔣遠昭穩住拿著電水壺的手,聲線清冷:“他姓什麼?”

    “姓……江。”

    蔣遠昭臉色微變,他放下水壺,抬腳就離開了病房,他邊走邊拿出手機撥電話給周煥,心裡沒來由的焦慮。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他還未開口,周煥便語氣沉重地說:

    “遠昭,江一銘出獄了。”


    柳棠的事告一段落,沈溫歡支開林婧,獨身前往墓園。

    蔣遠昭自那天後便沒在她面前出現過,不知在忙什麼。

    沈溫歡看著手機中她前些天從微博扒出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是官網放出來的,在巴黎時裝展上,蔣遠昭和沈靳恒談話的照片,二人神色坦蕩,沈溫歡卻能從中提取出不一樣的味道。

    直覺告訴她,關於她的身世,蔣遠昭是知道什麼的。

    至於他究竟知道多少,又是如何知道的,沈溫歡不得而知。

    而沈溫歡已然不想多問,她覺得唯有自己被蒙在鼓裡。此時的心情是不悅,是憤懣,又或是其他,她都只覺滿身疲憊。

    反正身邊的人從來都是帶有明確目的地靠近她,蔣遠昭大概也算是其中一個吧。

    沈溫歡思忖著,從車中拿出包背上,看向不遠處那座青山。

    她要去的墓園坐落在這座山上,那兒雲霧繚繞,山清水秀,是她母親生前最嚮往之處。

    沈溫歡曾與母親來此地遊覽,上山后母親說了句“要是能住在這兒就好了”,她便暗記於心。

    如今她已然有了條件,卻是用另一種方式,讓母親住在了這座山上。

    如此一算,她忙於工作,忙於反抗命運,竟已太久不曾來過了。

    沈溫歡念及此不禁輕輕搖頭,垂眸苦笑。

    真是不孝啊,不孝。

    她正了正背包,便抬腳踏上那濕潤的泥土地,觸感綿軟,踩上去甚至有細微水聲。

    走慣了瓷磚和木地板,沈溫歡竟還有些不適。

    她一步步走,繞過樹叢,經過巨樹,每一步都似踩於心上般沉重。也不知走了多久,沈溫歡總算是踩上最後一級臺階,凜冽的狂風刮過她的臉頰,有幾分疼痛。

    沈溫歡有些乏,抬手將長髮盤起,這才慢悠悠走向墓園。從她這個方向看,天色有些陰沉,興許是要下雨。

    這種風寒雨冷之處,為什麼她會喜歡呢?

    沈溫歡走入墓園,準確無誤地尋到那墓碑。她站定,卻直直望著墓碑所向。

    是了,此地坐朝北方,風寒雨冷,縱然有大好風光,卻也是弊大於利。

    但是,這裡卻是最能看清楚她歸來的地方。

    沈溫歡蹲下身,看著碑前的雜草,她低聲苦笑,伸手將那些草一根根拔去。

    萬般酸澀,哽在喉中。

    待雜草除淨,她拭了拭手上的泥土,大大咧咧坐在碑旁,從背包中翻出兩瓶酒。

    她起開酒塞正要喝,卻見有人氣喘吁吁地邁上臺階。

    “曼舒?”沈溫歡微怔,“你怎麼來了?”

    抬頭看見沈溫歡,阮曼舒愣了愣:“我來看看阿姨,沒想到你也在這兒。”她輕輕喘氣,顯然太久沒鍛煉了,她走到沈溫歡身邊坐下,長籲一口氣。

    沈溫歡垂眸不語,灌了口酒,對阮曼舒示意般晃了晃,阮曼舒便接過酒瓶也喝了口。

    二人不言語,卻絲毫未感尷尬。

    待沈溫歡半瓶酒下去了,阮曼舒搶過她手中的酒瓶,不滿道:“夠多了,阿姨本來就不樂意你喝酒。”

    “我比較惆悵。”沈溫歡無奈聳肩,苦笑道,“難不成是我忍了太久,突然暴露本性讓我的腦子沒緩過來?”

    “得了吧你。”阮曼舒翻白眼,直接對瓶吹,“這麼心心念念,你是想跟誰作對?”

    “自己氣自己,人不都這樣嗎?”沈溫歡笑出聲來,有些自嘲,“反正都是累。”

    阮曼舒放下酒瓶,拍拍她的肩膀,歎道:“怎麼過都是一輩子,按自己的想法來。”

    沈溫歡沒應聲,盯著天空出神。

    “喂。”阮曼舒卻在此時再度發聲,“你和蔣遠昭怎麼了?”

    “沒什麼啊,怎麼突然提他?”

    “總感覺怪怪的。”她皺皺鼻子,“你不會以為蔣遠昭是沈靳恒的人吧?”

    巧了,她現在真這麼覺得。

    見沈溫歡不吭聲了,阮曼舒大驚失色,撲上去就握住她的雙肩,不敢置信道:“小祖宗,你怎麼能這麼想?蔣遠昭對你這麼正兒八經你都看不出來?”

    “他沒給過我瞭解他的機會,我怎麼知道?”沈溫歡蹙眉,有些煩躁地抓抓頭髮,“算了,我不想考慮這些東西。”

    “這種事還是你們自己來吧,我不多嘴了。”阮曼舒說著從包中拿出花,擺在墓碑前,“阿姨喜歡花,我就給她買了些,聞著也舒心。”

    沈溫歡緩緩起身,頷首望著墓碑,眼神有幾分迷離:“她在那邊會開心的吧?”

    帶著些許潮濕花香的風呼嘯而過,吹散了沈溫歡的頭髮,柔柔地穿過發間,帶走些許暖意。

    她微垂著頭,面上的神情看不分明,阮曼舒卻能看到她唇角那溫柔至極的笑意。

    她笑起來真好看啊,阿姨見了一定會開心吧。

    “她一定會很開心的。”阮曼舒收回視線,無聲輕笑,“一定會的。”

    沈溫歡淡了笑意,彎腰拎起背包,回首對阮曼舒道:“起風了,回家吧。”

    阮曼舒喜笑顏開地抱住她的手臂,嬉笑道:“嗯,回家。”

     

    與此同時,某商務咖啡店單間。

    “一出獄就把我招待過來,我可真是受寵若驚。”

    嘲諷的話語傳入耳中,蔣遠昭抬眸,不鹹不淡地掃了一眼對面的男子。

    那人眉眼清俊,留著三七分背頭,身穿黑灰色襯衣。

    此時,他正饒有興趣地盯著蔣遠昭,眸角略微上挑,帶幾分邪肆。

    “沈溫歡那事,是你幹的吧。”蔣遠昭抿了口咖啡,聲線清冷,情緒不明。

    這句話是陳述語氣,完全就是在逼問他。

    “對啊,我動不了你,動你的女人還是可以的。”男子察覺到蔣遠昭的怒氣,卻還是欣然承認,笑眯眯道,“反正也沒抖摟出去啊,怎麼,這就心疼了?”

    蔣遠昭放下咖啡杯,杯底與瓷盤相觸的脆響顯得格外突兀。

    他與他對視,似笑非笑道:“江一銘,我既然已經把你送入過牢房,我就有把你再送進去的能力。”

    江一銘聞言終於變了臉色,唇角笑容微僵:“你什麼意思?”

    “給你十個膽子你都不敢動沈溫歡。”蔣遠昭輕笑,卻給人以莫名的壓迫感,“敢動沈溫歡的,無非就那幾個人,所以你告訴我,是沈放那個混帳小子還是沈夫人?”

    江一銘聞言微怔,不敢置信地看了會兒蔣遠昭,突然笑出聲來:“我去,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蔣遠昭!”

    “肯定是沈放啊,當年在沈溫歡生母的葬禮上,沈溫歡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他按地上揍,他可是一直記恨在心。”江一銘笑出了眼淚,唇角微彎,“哈,真好玩兒。沈家的事那麼亂你居然都敢插手,這是被女人給洗腦了嗎?”

    “新仇舊怨一起報而已。”指節輕叩桌面,蔣遠昭不急不慢道,“反正遲早都要弄死他。”

    “你徹底整死了柳棠,又要對沈放下手?”江一銘挑眉,眸色有些深沉,“蔣遠昭,你這麼護著沈溫歡,不就相當於把自己的軟肋給暴露出來了嗎?”

    “那也是我唯一的軟肋。”蔣遠昭似乎不願多談,起身拎起掛在椅子上的外套,“別人惹不得,也碰不得。”

    說罷,他邁步走向房門,在開門的那一瞬,身後的江一銘開口道:“蔣遠昭,你當真不怕我對她下手?”

    他語氣半分戲謔半分正經,也不知他說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能成功,隨便你嘗試。”蔣遠昭淡聲道,不為所動,他逕自開門,走出了這個房間。

    他的背影逐漸消失在江一銘的視野中。江一銘微眯眸,半晌,從衣袋中摸出張照片。

    他看著照片上那眉清目秀的美人兒,唇角笑意漸深。

    剛開始沈放找他幹這活,要不是錢多,他才不想招惹蔣遠昭這個狠角色。

    只是如今一看,事情好像變得有趣多了。

    他低笑,喃喃道:“沈溫歡……是吧。”

    他記住了。


    自從《致命追蹤》播出後,加上以前炒熱度和最近柳棠在劇組動手腳的事,沈溫歡的微博粉絲數量便是一路飆升,已經是小有名氣。

    每日都排滿了通告和代言,林婧自然是大喜過望,又給沈溫歡炒了些話題,算是加了把火。

    倒是蔣遠昭,有時在微信上找沈溫歡閒聊,她卻是不溫不火的態度,讓他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蔣遠昭難得煩躁,他最近也忙得厲害,不與沈溫歡在同一工作場合就完全說不上話。

    他趁著休息時間,從微信給沈溫歡發了條消息:“有空嗎?一起吃頓飯?”

    過了一會兒,沈溫歡回復他:“不好意思,今晚去拍廣告。”

    蔣遠昭將手機關閉,長眉輕蹙,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骨,心裡突然有些亂。

    季風朗剛同工作人員溝通好公事,拿著合同正準備打道回府,餘光卻瞥見蔣遠昭坐在不遠處,似乎很疲乏的模樣。

    見蔣遠昭如此,他心裡也有數,邁步走向他,慢條斯理地坐在他身旁:“怎麼了,被感情所困?”

    蔣遠昭卻是答非所問:“你說,是不是對於上進型女性來說,工作的重要性遠大於感情?”

    季風朗挑眉:“都說是上進型了,那你以為呢?”

    蔣遠昭沉默半晌,道:“你最近有什麼新戲約嗎?只要你叫上沈溫歡,我就來給你捧場。”

    季風朗嚇得手裡的合同都掉地上了,滿面震驚地盯著蔣遠昭,竟是半句話都說不出口。

    因為他拍的戲大多是愛情片,所以以往他無論怎麼邀請蔣遠昭,蔣遠昭都不願意來,誰知這次……

    “瘋了。”季風朗搖搖頭,仍不敢相信自己方才所聽到的,“沈小姑娘真是厲害。”

    蔣遠昭微抿唇,雙手交疊撐在膝上,指節處略微緊繃,顯得手好看且修長。

    他向來是敢追的,只是他怕逼得太緊,反而會起到反作用,最後讓她萌生退意就不好了。

    沈溫歡向來是他的心頭患、繞指柔,讓他倒貼他不怕,怕的就是他倒貼了沈溫歡都不理會他。

    季風朗見他此般糾結模樣,不禁歎了口氣,悠悠然道了句:“蔣遠昭,你的確很會把握節奏,但你沒你自己想像中的那麼毫無紕漏。”

    蔣遠昭蹙眉看他,並不言語。

    “你只一味地去關心她、瞭解她,讓她對你心動,可那也只是止於心動。”說著,季風朗掃了他一眼,神色未改,“想去喜歡一個人,是要主動去瞭解的,可你從來不給沈溫歡瞭解你的機會,也從不向她說什麼,你這樣讓她如何能喜歡你?”

    語罷,他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即使她懷疑自己喜歡你,也會被她自己掐滅。你還是好好想想吧。”

    話音落下,不待蔣遠昭開口,他便彎腰撿起合同,起身伸了個懶腰,沖他揮揮手就離開了。

    蔣遠昭盯著自己的手有些出神,腦中品味著季風朗方才說的話,發現其中也不無道理。

    他的蓄謀已久中,的確有個致命漏洞——

    他或許比沈溫歡還要瞭解她自己,可沈溫歡卻從未知曉他。

    這樣一來,結合先前劇組要求捆綁情侶檔炒作,他的所有行為在沈溫歡眼裡,都可能只是炒作關係了。

    他對工作上的事都沒如此步步縝密,操心至此。

    念及此,他更加頭疼,不禁扶額苦笑。

    沒辦法,畢竟這天下遼闊,卻也就她沈溫歡一人能讓他操碎了心。

    “遠昭,待會兒有場飯局,準備一下。”周煥過來提醒了他一句,便拉他去場外。

    初秋的風夾雜著涼意撲面襲來,竟使人全身都涼了一番。

    周煥倒抽一口氣,搓搓胳膊:“唉,天氣轉涼了,小心別感冒啊。”

    蔣遠昭輕蹙起眉,也覺得這天的確是有些轉涼了,方才突然起風,倒真讓他覺得有些發冷。

    他走向一方人群,準備去飯店參加飯局。

    與此同時,季風朗去阮曼舒的公司接她,順便把壽司放到了車後座,替蔣遠昭看管。

    “來啦?”阮曼舒攏了攏外套,笑嘻嘻坐副駕駛上,照著季風朗的臉親了口。

    “今天給你買了奶黃包,在後座放著,回家趁熱吃。”季風朗笑著揉揉她的腦袋,便駕車準備回家。

    阮曼舒應了一聲,回頭笑著對壽司打了個手勢:“壽司小寶貝可千萬不要偷吃哦,上面有塑膠紙,你會噎到的!”

    季風朗挑眉:“它不會偷吃的,放心吧。”

    “對啊,壽司最乖了。”阮曼舒笑眯眯摸著壽司毛茸茸的腦袋,緊接著便回神同季風朗說話。

    二人沒有注意到,餓了一天的壽司對著香噴噴的奶黃包,顯得有些糾結。

     

    沈溫歡趕了一天的場,飯都沒怎麼吃,半夜才回到賓館,沖了個澡就躺下發呆。

    困勁過去了,她便拿出手機玩了會兒,打開鎖屏後,卻翻到了與蔣遠昭的微信對話介面。

    沈溫歡微怔,看到“蔣遠昭”三個字時,她的情緒突然複雜起來。

    有段時間沒見面了,他們的聯繫也在逐漸減少。

    沈溫歡有意控制自己遠離蔣遠昭,如今她做到了,卻沒有達到預想的效果,反而更糾結了。

    她居然很可悲地開始想念蔣遠昭了。

    明明這傢伙又是瞞她又是撩她的,莫名其妙插手她的生活,最後又莫名其妙逐漸淡出,到頭來卻弄得她糾結不已。

    都亂套了。

    沈溫歡有些頭疼,扶額長歎一聲便把手機螢幕給鎖上了,正準備上床睡覺,卻冷不防來了個電話。

    她嚇得一哆嗦,拿起手機卻發現是阮曼舒打來的。

    這麼晚了,能有什麼事?

    沈溫歡蹙眉,接起電話:“喂……”

    “溫歡!”阮曼舒略帶哭腔的嗓音自聽筒中傳來,“你快來寵物附屬醫院,壽司出事了!”

    啪嗒一聲,沈溫歡的手機掉落於木地板上,在空蕩的房間中傳遞著迴響。

    壽司……

    得趕快過去!

    她這才回神,匆忙換了身衣服,連頭髮也不紮就打車去了寵物附屬醫院。到醫院門口後,她付了錢就跑到前臺,正要問壽司在哪,卻猛然想起自己根本沒問阮曼舒。

    於是她想給阮曼舒打電話,卻想起手機方才掉在賓館的地板上,她沒有拾起來。

    怎麼一堆子事兒?

    沈溫歡急了,前臺服務人員卻問她:“請問……您是在找一隻薩摩耶嗎?剛送過來的,在三樓東南角。”

    “謝謝!”沈溫歡道了謝便匆忙趕到了手術室,只見季風朗和阮曼舒坐在長椅上,憂心忡忡。

    見沈溫歡來了,阮曼舒站起來,自責道:“都怪我沒把奶黃包拿走,壽司連塑膠紙一起吃掉了,現在還在搶救。”

    沈溫歡抱了抱她,低聲安慰她沒關係,見她已有了黑眼圈,便道:“你們先回去吧,這裡我等著。”

    “可是……”

    “你明天不是還有早戲拍嗎?要好好休息,有情況我通知你。”

    季風朗走過來,看了她一眼,道:“沒聯繫上蔣遠昭,我只好給他發了短信。”

    沈溫歡吐出一口氣,頷首:“麻煩了,我在這裡等著。”

    “拜託你了。”季風朗點點頭,就拉著阮曼舒走了。

    反正一會兒蔣遠昭就過來了,他們還是不在場為宜。

    他們二人前腳剛走,醫生後腳就從手術室出來了。

    沈溫歡當即跑過去抓住他,焦急問道:“怎麼樣了?!”

     

    待蔣遠昭趕到醫院時,已經是事發一小時後了。

    他問好地址便趕了過去,到手術室門前卻發現壽司乖巧地趴在沈溫歡腿上小憩。

    沈溫歡略微頷首,長髮披肩,有幾縷垂在耳邊。她輕撫著壽司的腦袋,唇角笑意溫柔。

    燈光落下,在她周身泛起點點光暈,柔和得不像話,直融到人心坎裡去。

    蔣遠昭怔住,心跳沒來由地慢了半拍。

    壽司發現了主人,猛地跳下椅子奔向他,像大難過後的歡喜至極。

    沈溫歡似是察覺到什麼,她抬首看向蔣遠昭,輕笑:“你來了?”

    她抬首的那一瞬,光輝散落,只怕是日月星輝都為之黯然失色。

    蔣遠昭怔了怔,半晌他啞然失笑,應聲道:

    “嗯,我來了。”

    4.心跳砰砰

    夜色如水,有昆蟲的窸窣聲在這片寂靜中響起,歲月嫺靜,融化了寒風。

    沈溫歡與蔣遠昭並肩走在花園小徑上,壽司慢悠悠跟在後面,時而扒一扒花花草草。

    腳踩上石板地,有輕聲叩響,平添幾分樂趣。

    “壽司誤食了塑膠紙,幸好送得及時,讓它吐出來了。”沈溫歡背著手,漫步在花叢間,“幸好沒什麼大事,我本來都準備睡了,一聽這消息根本就不困了。”

    蔣遠昭松了松領帶,輕笑:“真是麻煩你了,我今晚有劇組飯局,就沒接到電話。”

    “沒關係,我好歹也養過壽司幾天,多少還是有感情的。”沈溫歡搖搖頭,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對了,阮曼舒明天有早戲,我就讓季風朗先把她送回去了,所以你才沒見到他們。”

    蔣遠昭頷首:“我以為你是在等我。”

    沈溫歡腳步微頓,她狐疑地抬首去打量他的神色,卻發現無異。

    難不成只是他隨口一說,並沒有其他的意思嗎?

    沈溫歡總覺得自己離沉淪不遠了,連蔣遠昭隨口一句話都能惹得她腦補半天。

    她穩了穩心神,便也隨口道:“是在等你啊,沒什麼不對。”

    這次輪到蔣遠昭愣住了,他側首看沈溫歡,見她長髮微垂,散落在臉頰兩側,掩住了她的神情。

    倒是那玉頸,在青絲間若隱若現,于月光照耀下泛著熒螢光暈,美不勝收。

    蔣遠昭微微眯眸打量她,並不發話,心裡卻是沒來由地有些躁動。

    沈溫歡,國民妖精。

    當真是如此。

    “嗯?”沈溫歡見他不搭腔,便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怎麼了?”

    “沒什麼,想了一些事。”蔣遠昭神色自若,突然咳嗽了一聲,嗓音有些沙啞,“剛喝完酒,有些醉。”

    “你著涼了吧。”沈溫歡蹙眉用陳述語氣道,將他從頭到腳掃視一個遍,“今天大幅度降溫,你是不是只顧去趕場,都沒來得及添衣服?”

    蔣遠昭聞言微怔,聽她這麼說,這才隱約想起白天時吹了冷風後便一直有些發冷,如此看來的確是受了涼。

    於是他稍稍頷首,對她道:“沒錯,我今天一天都不太舒服。”

    “嗓子都啞了,說話也有點鼻音,趕緊回家吃藥吧。”沈溫歡抬眸看他,似乎頗為不悅,“滿腦子工作都不管身體了。”

    “你很關心嗎?”蔣遠昭唇角微勾,突然這麼問她。

    沈溫歡聞聲渾身巨震,冷汗都要出來了。

    糟糕,她有些得意忘形了。

    知道蔣遠昭這麼不照顧他自己,她心裡不禁有些窩火,腦子一熱,便仗著他對她好,開始教訓起了他。

    不妙!她現在到底在做什麼?

    說好的遠離他再也不有任何牽扯呢?

    沈溫歡的手緊了緊,半晌她無謂地笑了笑,滿不在乎道:“你是前輩,關心你是應該的,但你的粉絲會更在乎你的吧。”

    “那你呢?”蔣遠昭不急不慢地開口,似乎真想逼她說出來她的真實想法,“你真的對我只是對前輩的感情?”

    節奏又被他帶跑了。

    沈溫歡無意識地抿緊了唇,背在身後的雙手有些小糾結,她一時不知該作何回答,當即亂了手腳。

    “沈溫歡。”蔣遠昭輕聲喚她姓名,嗓音低沉,略微沙啞,卻有著蠱惑人心的作用,“說說看,你究竟是如何看待我的?”

    “我根本不瞭解你。”沈溫歡脫口而出,她一愣,根本沒想到自己會說出來,便低下頭,輕輕咬牙,手心因緊張都出了些汗。

    話音落下,蔣遠昭眸色一沉。

    他隱約記起季風朗今天說的話——

    “想去喜歡一個人,是要主動去瞭解的,可你從來不給沈溫歡瞭解你的機會,也從不向她說什麼,你這樣讓她如何能喜歡你?”

    看來的確如此。

    果然,他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精明能幹。

    蔣遠昭低笑,而後似笑非笑地看她:“你想瞭解我嗎?”

    沈溫歡亂了陣腳,眼神也不敢和他的對上,只漫無目的地看著四周:“我、我不知道啊……”

    月色下,她的容貌姣好精緻,彎月眉,桃花眸,長得極為標緻。她眸中映著溫山軟水、漫天星光,竟是美至極致。

    清冷的月輝暈染在她周身,連凜冽的風都為之動容,柔軟了幾分。風穿堂而過,卷走不知名的清香,醉在那片柔和的景致中。

    蔣遠昭稍稍眯眼,從未如此認真地打量過她,卻是越看越驚豔。

    方才被壓下的酒意又有些翻湧,逐步侵蝕著他的理智。

    他微啟唇,邁步走到她面前,俯首看她,沈溫歡此時也正好抬頭,怔怔撞入他的眼中,深沉一片。

    從蔣遠昭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見沈溫歡那色澤鮮妍的唇,唇形流暢,恰好是撩人的弧度,泛著清淺光澤。

    輕易便讓人萌生吻下去的衝動。

    “沈溫歡。”蔣遠昭突然開口,嗓音低沉,情緒不明,“我說過,我剛才喝酒了。”

    “嗯,所以?”沈溫歡摸不著頭腦,正想繼續問,下頜卻被蔣遠昭輕輕抬起。

    她怔住,突然有種奇妙的預感。

    下一瞬,蔣遠昭便俯下身,吻上了她,封鎖住她一切言語,以及她的思緒。

    他的吻纏綿不已,深情款款,唇齒間有醉人酒香氤氳開來,令沈溫歡失了神,思緒逐漸縹緲。

    唇齒相依的前一刻,沈溫歡清晰地聽他道:

    “我喝醉了,別介意。”

     

    深夜重回賓館時,沈溫歡始終在打噴嚏。

    奇怪,就這麼一會兒,難不成就著涼了?

    沈溫歡躺倒在床上,腦袋嗡嗡作響,一團亂麻。

    現在她滿腦子都是方才蔣遠昭的那個吻。她蒙上被子,拼命洗腦自己要睡覺,這才重新燃起幾分困意。

    但是怎麼覺得……身體有點沉重呢?

    沈溫歡沒多想,便濛濛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模糊的她隱約聽到林婧的抱怨聲:

    “我的天啊小祖宗,你怎麼穿著衣服睡覺?”

    沈溫歡想回答她,卻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我的媽,三十九度!”林婧又是一聲吼,急忙把她抬起來,“趕緊去醫院。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沈溫歡不應聲,在她清醒僅存的前一刻,她腦中浮現一個念頭:

    蔣遠昭,是病原體。

    林婧忙活大半天,將沈溫歡送入病房打上點滴後,見沈溫歡半夢半醒的模樣,終於歎了口氣,起身去病房外給合作商打電話推遲拍攝。

    誰知她剛打完電話,就見一名身穿黑色棒球服,頭戴深黑鴨舌帽的男子向她走來。

    這人的身形十分眼熟,林婧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試探著開口:“蔣……遠昭?”

    蔣遠昭在她面前站定,沖她禮貌頷首:“林姐,你也受涼了?”

    “不是我,是沈溫歡那小妮子。”林婧笑著歎了口氣,“也不知這丫頭昨晚幹嗎去了,今早發燒三十九度,休息著呢。”

    蔣遠昭微怔,顯然有些意外。

    大概是昨晚不小心傳染給她了。

    他輕蹙長眉,扶住帽檐,嗓音清淡道:“我可以進去看看她嗎?”

    “去吧,正好我要走了。”林婧也沒多想,對他揮揮手便背包離去。

    蔣遠昭走進病房,反手關上門,摘下帽子掛在一旁。

    他走向病床,見沈溫歡醒了,便坐在床邊上,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沈溫歡剛醒來,就看到蔣遠昭坐在她身邊,面上沒什麼表情,她眼神下移,卻見他手背上有創可貼。

    她指了指他的手,啞著嗓子問:“怎麼回事?”

    蔣遠昭垂眸,無奈地笑了笑:“不巧,我也感冒了。”

    沈溫歡面頰泛紅,神情木訥,似乎燒還沒退。她聞言蹙眉,有些委屈巴巴地問他:“是因為我嗎?”

    蔣遠昭正給她小心翼翼地掖被角,冷不防聽她用這種語氣說話,不禁動作一滯。

    許久,他輕輕搖頭:“不是。”

    語罷,蔣遠昭見沈溫歡臉上有髮絲遮擋,便伸手溫柔地替她將碎發順至耳後。

    誰知沈溫歡立即變了臉,孩子氣地一拍被子,對他憤憤道:“那就都怪你!誰讓你昨晚親我,這下傳染給我了吧!”

    蔣遠昭再次怔住,停在她耳邊的指尖微頓,他有些訝異地看向她,卻見她面色仍有些病態,估計還沒退燒。

    半晌,他眉眼柔和起來,指尖順著她耳郭滑向她的臉頰,輕輕摩挲著。

    溫軟的觸感自手下傳來,一種莫名的情愫在心底散開,柔軟得不像話。

    蔣遠昭無聲輕笑,唇角微勾,含笑開口道:

    “嗯,都怪我。”

    他對她的寵溺,明目張膽。

    沈溫歡濛濛的,突然牽住他的手,凝視著他,啞著嗓子逐字逐句地問道:

    “蔣遠昭,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啊?”


    病房內溫存一片,似乎背景都冒出了粉紅泡泡。

    “蔣遠昭,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啊?”

    沈溫歡聲音落下,震得蔣遠昭心頭輕顫。

    她眸中蒙矓一片,神情也是片刻的認真,種種跡象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訴蔣遠昭——

    她只是發燒了,在說胡話罷了。

    蔣遠昭扶額苦笑,喃喃道:“沈溫歡啊沈溫歡……”

    他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明知道她說的是胡話,他卻還是難以抑制地欣喜不已,那好容易才被他壓制的濃烈感情,又要湧上心頭。

    “沈溫歡,我喜歡你啊。”

    他薄唇輕啟,俯身輕吻她的額頭,從未如此認真地傾訴心聲:“六年前,我就喜歡你喜歡得不能自拔了。”

    蔣遠昭俯身吻上沈溫歡的那一瞬,空氣中的曖昧極速爆炸,溫柔至極,甜到人心裡。

    林婧將視線從視窗收回,捂著嘴靠在門上,強行壓制住自己放肆大笑的衝動,滿面興奮。

    所以說沈溫歡從來都很注重保暖,就是因為她一旦生病發燒就會性情大變,事後完全斷片。

    林婧一直覺得這是個萌點,沒想到今天就被蔣遠昭光榮見證了。

    幸好她假裝離開又偷偷回來了,不然錯過這麼一出好戲,就太遺憾了。

    林婧拍了拍胸脯,莫名覺得少女心被滿足了,這才背著包腳步輕快地離開了醫院。

    病房內,沈溫歡怔了一會兒,直到蔣遠昭的唇離開她的額頭,她才軟綿綿推了他一把:“你又親我,別以為你喜歡我就可以胡作非為!”

    話雖這麼說著,她的手卻是半分力氣也沒有。蔣遠昭握住她的手,正要說什麼,卻是驀地頓住。

    只因沈溫歡似乎不甘於被抓,反過來握住他的手。

    隨後,十指相扣。

    沈溫歡得意揚揚地看他,似乎並沒有念及其他什麼,只是純粹想在某種意義上贏過他。

    蔣遠昭突然失笑,用另一隻手揉揉她的腦袋,難得的好心情:“沈溫歡,你怎麼這麼可愛?”

    這是他的小姑娘,無論何時,她都是最好的。

    “你這傢伙,特——別沒有良心!”沈溫歡卻在此時氣鼓鼓出聲,指著他道,“成天就知道撩啊撩,我哪知道你是公事還是私心啊?我又不瞭解你!”

    “對,我的錯。”蔣遠昭輕笑,眸中的寵溺都快要溢出來。

    “你就是個臭流氓……”

    “嗯,我是臭流氓。”

    “你不要臉……”

    “是,我不要臉。”

    “你……”沈溫歡一本正經地戳戳他的腦袋,耷拉下眉角,失落道,“你剛才肯定是撒謊,你根本不喜歡我……”

    這次,蔣遠昭沒有附和她。

    沈溫歡疑惑地看他,誰知他卻淡淡道:“把眼閉上。”

    沈溫歡鬼使神差地閉上了眼睛,下一瞬,唇上蜻蜓點水般掠過一抹溫熱。她睜眼,卻見蔣遠昭面色如常。

    他道:“這話你說錯了,還真沒人能比我更喜歡你了。”

    沈溫歡怔怔看著他,二人的視線交會於一處,有什麼莫名的情愫正氤氳而起。

    下一瞬,沈溫歡煞風景道:“我困了。”

    蔣遠昭:“……”

    所以說,她難道一點都不關心,剛才她閉眼時發生了什麼嗎?

    蔣遠昭不禁默默苦笑,卻也想讓沈溫歡好好休息,便哄她躺好,待她熟睡後才起身輕手輕腳地離去。

    他離開後,門口觀望了許久的江一銘推門而入,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走到病床前,垂眸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熟睡中的沈溫歡,眸色深沉。

    黛眉杏目,睫毛纖長濃密,五官精緻,這沈溫歡的確是個美人坯子。

    而有趣的是,方才蔣遠昭面對這個女人時,那般柔軟的表情可是他見所未見的。

    就是不知道蔣老爺若是知道了這事,會作何感想呢?

    念及此,江一銘唇角微彎,最後看了一眼沈溫歡,便轉身施施然離去。

    不過他還是希望這小丫頭,不會被沈靳恒折磨得太慘。

     

    沈溫歡出院當天,林婧二話不說便給她放了一天的假。

    沈溫歡住院兩天,腦子便鏽了兩天,其間發生了什麼更是全然不記得。

    林婧一本正經地告訴她,她一直在睡覺,睡了整整兩天。

    沈溫歡信了。

    但是為什麼……她總有些模糊的片段式記憶,她好像被人親了,還說了一堆胡話?

    大概是做夢吧。

    沈溫歡是這麼想的。

    當天下午,她正窩在賓館刷番劇,就發現有人打來電話。

    她咽下口中的薯片,退出視頻頁面,卻在看清連絡人的那一瞬狠狠嗆了一口。

    沈溫歡劇烈地咳嗽起來,捶捶胸忙順過來氣,便接起電話,語氣複雜道:“李姨?”

    李姨正在切菜,聽見沈溫歡的聲音嚇得手一抖,險些就切到手指,急忙拿起電話:“沈小姐,我是李姨。”

    “你的電話我一直都存著。”

    “沈小姐……”李姨有些感動,歎了口氣道,“你已經很久沒回來了,今天……也不行嗎?”

    沈溫歡的聲音聽起來分不清喜怒:“不好意思,我最近工作很忙,暫時回不去了。”

    “小姐,老爺他天天惦記你,他已經在逐漸變好了,你真的不考慮考慮嗎?”

    沈溫歡無聲蹙眉,沒來由地覺得有些煩躁。

    自母親故去後,沈溫歡便去了沈家,無論是下人還是沈家親屬,都對她惡語相向,只有這李姨對她好些,會在她餓肚子時偷偷給她塞好吃的,盡她所能地幫忙。

    此等恩情,沈溫歡還是記得的。

    但是回沈家這件事,的確是……

    沈溫歡扶額,對李姨道:“好吧,我一會兒就回去。”

    李姨一怔,旋即大喜,忙點頭應聲道:“好,我給你們準備大餐!”

    沈溫歡並沒有在那兒吃飯的想法。她正欲拒絕,聽李姨明顯上揚的聲音,卻及時住了嘴。

    半晌,她改口道:“好,麻煩您了,我先掛了。”

    聽到李姨的回應,她便掛斷了電話。

    外面天色陰沉,還偶爾有幾聲驚雷響起,只怕今晚會有場大雨。

    沈溫歡換了身休閒裝,戴上帽子和口罩,便駕車去了沈家別墅。

    畢竟是別墅區,沈溫歡還不想被人認出來,只得東拐西拐,最後才緩緩入了莊園內部。

    她將車停在車庫內,把帽子、口罩等遮擋物放在車內,拔下鑰匙後便下車走出車庫,上了電梯,直通沈家別墅的花園。

    出了電梯,沈溫歡就看見李姨在門口候著,見她來了,當即激動地揮揮手:“小姐,這裡!”

    沈溫歡頷首微笑,而後快步走上前去:“李姨,好久不見。”

    “是啊,都三年了……”李姨有些感慨,牽起她的手,“話不多說,來,正好該開飯了,老爺、夫人和少爺都在裡面等著你呢。”

    居然這三個人都在場?

    沈溫歡有些頭大,卻還是笑著應聲,跟著李姨走進餐廳,入了座。

    沈靳恒坐在最中間的位置,正百無聊賴地輕叩著桌面,見她來了,便笑:“終於捨得回家了?”

    家?

    沈溫歡在心裡冷笑,面上卻是沒什麼表情:“回來吃頓飯。”

    沈放抬眸掃了她一眼,並不言語。

    他身旁的沈夫人,卻是嫌棄地盯著她:“沈家把你養大,你紅了就忘本了,三年不回來還這態度?”

    沈溫歡蹙眉看向她:“忘本?你們沈家給我本了嗎?”

    沈夫人冷笑:“你就是個白眼狼,你爸真是白把你養這麼大!”

    “好好好,你們沈家是豪門,是老大,把我供成了白眼狼二世祖。”沈溫歡淡淡道,嗤笑一聲,“嘁,覺得我噁心還挑我事,閉嘴吧您哪。”

    “小小年紀嘴巴怎麼這麼不乾淨?!”沈夫人惱了,一拍桌子指著她的鼻子,氣得手都有些發抖。

    沈溫歡笑而不語,盯著她的眼神卻是冰冷萬分:“你又不是我媽,我做什麼幹你屁事!”

    沈夫人聞言當即勃然大怒,正欲開口,沈靳恒卻先一步喝道:“沈溫歡!你怎麼一來就這麼多事?”

    倒打一耙?

    也不看是誰先惹事的。

    沈溫歡給氣笑了:“我就知道我不該來。”

    “你就孝順點不行嗎?這是你媽!”沈靳恒氣得不輕,扶額歎息,“怎麼越大越不像話?”

    “我就一個媽!”沈溫歡起身冷笑,“你毀了我童年害死了我媽,還給我談什麼狗屁孝順?!走了,我髒你們的眼。”

    話音未落,她便邁步走出餐廳,嚇了李姨一跳,不等李姨問什麼,沈溫歡就繞過她,離開了沈家。

    沈溫歡氣衝衝出了別墅,剛想去取車,卻發現車鑰匙落別墅裡了。

    她怒極反笑,喃喃罵道:“該死,幾分鐘就惹了一肚子氣。”

    大不了她自己順著街道走去打車,反正天也快黑了,沒人能認出來她。

    想罷,沈溫歡便雙手抄兜,不急不慢地順著來路走回。

    然而直到天完全黑了下來,沈溫歡也沒見到一輛車,反而越走越偏僻了。

    她長歎一口氣,頹然坐在地上,累極倦極。

    就在此時,天邊轟然一聲驚雷,一道閃電乍現在沈溫歡眼前,緊接著,便是瓢潑大雨盡數落下。

    她撲哧笑出聲來,只得起身漫無目的地走。

    天色陰沉得可怕,萬籟俱寂,只餘那瀝瀝雨聲作響,打在地上,是清脆而淩亂的響聲。

    擾人心煩。

    冰冷的雨滴接踵而至,砸在沈溫歡的臉上、肩上、身上,起先還有些發痛發冷,她卻是狠了心要這麼對自己,就這麼硬撐著一路走了下來。

    她這是在跟誰較勁呢?

    誰知道!

    怪只怪她還是天真,信了李姨的話,當真以為這個家會有所改變,以為那個男人會收斂他的狂妄。

    這沈家,真是讓她徹底涼了心。

    沈溫歡覺得心裡十分壓抑,她想哭出來洩憤,然而淚點作祟,她怎麼都哭不出來。

    沈溫歡當真是沒脾氣了。

    她淋著雨,漫無目的地順著小道往下,也無所謂生不生病了,打算這次好好把自己淋清醒再回去。

    回去,回賓館去。

    沈溫歡念及此突然怔住,沒來由地心酸。她禁不住發笑,抓了抓早已濕透的頭髮,牽起唇角已是萬分勉強。

    以前母親在的時候,她覺得,有母親在的地方哪裡都是家。

    可現在她身邊再無一人可帶她回家。

    “真是……孤家寡人。”沈溫歡扶額自嘲道,腳步逐漸放慢。

    她累得有些發喘,莫大的疲倦混雜著刺骨的冰冷席捲入她的腦海,妄想吞沒她殘存的理智。

    撐不住了,倒下吧。

    沒人能看見她,沒人會嘲笑她。

    沈溫歡眼神逐漸空洞,她正想著,腳下突然被石頭絆住,還未反應過來,整個人便已撲向地面。

    她絕望地閉眼,心想真是天要她亡。

    然而就在下一瞬,沈溫歡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突如其來的暖意令她打了個激靈,鼻間散開的盡是那男子熟悉的清香。

    她微微怔住,尚未啟唇,蔣遠昭的聲音便在頭頂響起:

    “沈溫歡,你怎麼弄成這副樣子,不想活了?”

    語氣憤懣,但疼惜更多。

    沈溫歡回神,正想抬頭卻被他一把摁在懷中,動作從未如此霸道無禮,看來他是真的動了怒。

    沈溫歡不知怎的,第一個反應竟然是:她這是第一次,見蔣遠昭動怒。

    她發聲,卻是喑啞得駭人:“你來幹嗎?”

    蔣遠昭怒氣未消,聞言反而又添了火氣,冷道:“來接我的小朋友回家。”

    “你的小朋友現在不用你接。”沈溫歡甕聲甕氣道,“放手,我難受。”

    “哪難受?”

    “你勒得我……”

    “我讓你說實話。”

    沈溫歡陷入了沉默,半晌,她啟唇:“蔣遠昭,我哪兒都難受。”

    蔣遠昭長眉輕蹙,擁著她的手紋絲不動:“那就哭。”

    “不要。”

    蔣遠昭卻一聲輕歎,抬手輕拍了拍她的腦袋,俯首對她溫言軟語道:“沒人會看到你哭,沒人會對你冷嘲熱諷,難受就哭出來,乖。”

    一聲“乖”落下,沈溫歡的鼻子驀地就酸了。

    又是那溫柔至極的語氣,又是那意味不明的安慰。

    又是……他準確道出了她的恐懼。

    “蔣遠昭。”她喃喃開口,嗓音沙啞。

    “嗯。”

    “蔣遠昭。”

    “我在。”

    “蔣遠昭……”

    念到這裡,沈溫歡嗓音裡已含了哭腔,淚水刷地就下來了。她攥緊他的衣襟,拼命抑制著哭聲,卻是徒勞:“怎麼辦?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啊,從來都是一無所有。

    唯一的精神支柱早已坍塌,她行屍走肉般過了這麼多年,卻還是忘不掉那心魔。

    蔣遠昭一語不發,只替她遮風擋雨,耐心地聽她放聲大哭。

    哭出這些年來的心酸與疲憊,哭出那個家庭給她帶來的深重壓力。

    “沈靳恒他就是個沒腦子的渾蛋!”沈溫歡哭喊著,哭啞了嗓子,形象盡毀她也不在乎,“憑什麼我媽這麼好的人就被他毀了一輩子?他又憑什麼再來干涉我?!”

    “我只是想隨我媽的意,好好生活而已!”她哭道,淚水不要錢似的奔湧不停,從未如此痛快淋漓地發洩過。

    她突然想起,那天母親進手術室前,握緊了她的手,即便身處血泊之中,母親也一如既往地展露出溫柔笑容。

    母親輕撫她的臉頰,道:“溫歡,別怕,有媽媽在,你就不用怕。”

    那頰邊溫柔易碎的美好啊,此去經年,再也不復。

    她在手術室門口等了一天一夜,眼圈通紅,最後卻等來了母親的遺體。

    所有溫柔盡數破碎,成為可笑的過往,將她的心紮得千瘡百孔,血都要流幹。

    她握著母親冰冷的手,喚她起床,未果,便喃喃道:“一定是睡著了。”

    她緊握著那手,拼命想焐熱它,卻連自己的體溫都被冰凍,最終她焐著焐著,眼淚便毫無徵兆地滴到了手背上。

    眼淚竟也是冷的。

    她終於崩潰,在母親遺體前放聲大哭,連醫生都不忍讓她認清真相。

    母親的夢想是環遊世界,她對母親說過等她有錢了,萬水千山,隨便去看。

    可如今她能實現這承諾了,大好河山醉人美景,卻是再無人與她同享。

    過往痛苦與心酸盡數湧上心頭,激得沈溫歡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間,酸澀無比。

    媽……你說只要有你在,我就不用怕。

    可是你不在了,我真的,好害怕。

    她在蔣遠昭懷中哭得暢快,感受著那難得的溫暖,他像是黑夜中披星戴月而來,只為賜她光明的擺渡人。

    蔣遠昭細不可聞地歎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

    “溫歡,我們回家。”

     

    由於這雨越下越大,蔣遠昭的私人住所是最近的,因此二人優先選擇去了蔣遠昭的家。

    房內整體都是暖色調,頗有一番溫暖的味道,當真像個家一般。

    壽司趴在毛絨毯上睡得迷迷糊糊,也沒注意究竟是誰來了。

    沈溫歡被蔣遠昭強行要求去洗澡,理由是怕她感冒發燒。

    她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已經濕透,的確是不能再穿了,便乖乖去沖了個熱水澡。

    她洗完澡才驀地想起,內衣可以將就著穿,但是衣服怎麼辦?

    沈溫歡念及此,只得心情複雜地對蔣遠昭喊:“我衣服不能穿了,你這兒有什麼能換的嗎?”

    蔣遠昭回她:“放在門口了,自己拿吧。”

    沈溫歡喜憂參半,猶豫著從浴室中探出腦袋,胡亂一摸門口的衣架,便將那衣服拿了進來。

    於是乎,沈溫歡在看到那件男士白襯衣的那一瞬,陷入沉默。

    她怎麼總感覺……自己被套路了?

    “蔣遠昭,你認真的?”

    “怎麼?”蔣遠昭淡聲回她,從沙發上起身,邁步不急不慢地走向浴室,“難道太小了?”

    聽見那逐漸逼近的腳步聲,她嚇得趕緊鎖上門:“你幹什麼?!”

    “難不成是你不小心燙傷了?”蔣遠昭佯裝驚訝,伸手擰門把手卻發現擰不開,便道,“門打不開嗎?我有備用鑰匙。”

    什麼?!

    沈溫歡趕緊換上他的襯衫,寬寬大大恰好能蓋住臀部,勉強可以穿出去。

    聽著門把手被扣下的聲音,沈溫歡實在忍無可忍,一把拉開門就沖蔣遠昭喊:“你故意的吧!”

    蔣遠昭本來只是想逗她,沒想真的開門,突然與沈溫歡面對面,他不禁有些愣神。

    由於剛沐浴過,沈溫歡兩頰浮上些紅暈,一雙美目中水汽未散,波光瀅瀅,那唇也是極為水嫩,泛著誘人光澤。

    引得人想輕咬一口。

    蔣遠昭眸色漸沉,視線下移到那具溫香軟玉的美好軀體。

    襯衫著實寬大,領口處鬆散著,隱約露出精緻鎖骨,濕發恰到好處地掩住胸前風光,只是那白皙美腿,便無可遮掩了。

    蔣遠昭似乎這才發現,自己是個隱形外貌協會。

    他喉結微動,突然輕笑道:“是,我就是故意的。”

    沈溫歡還未反應過來,便見蔣遠昭單手拿過衣架上的毛巾,直接蓋在她腦袋上,將她的濕發裹了起來。

    “裹好。”他嗓音低沉,似乎在克制什麼。

    沈溫歡條件反射聽了他的話,當真就雙手上舉裹好頭髮,正中蔣遠昭下懷,他便逕自將她打橫抱起,邁步走向臥室。

    她因雙手上舉不便掙扎,便慌張道:“你是公眾人物,注意形象!”

    “形象哪有你重要?”

    話音未落,蔣遠昭便將沈溫歡扔到床上,然後——

    用被子蓋住了她。

    沈溫歡:“……”

    這人怎麼不按常理出牌?!

    “好好捂著,別受涼了。”蔣遠昭俯首看她,眸中情緒複雜,“待在這兒別動,我去給你煮姜湯。”

    語罷,他便回身抬腳就要去廚房。

    沈溫歡卻在此時狐疑道:“蔣遠昭,你在緊張嗎?”

    蔣遠昭腳步一頓,半晌,他側首似笑非笑地看她:“不是緊張,是克制。”

    沒個正形!

    沈溫歡瞬間就懂了,趕緊用被子包緊自己,瞪了他一眼。

    不知怎的,她聯想起以往他對她的好,還有方才那番擁抱,她竟有了些想法。

    拖了這麼久,是該問出口了。

    沈溫歡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對蔣遠昭道:“你想做什麼?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問,聞言怔了怔,旋即回身走到床前,她的眼前。

    “看來我有必要正式說明我的立場了。”蔣遠昭淡聲道,然後輕俯下身,唇角微彎,卻是一本正經對她道,“沈溫歡,我只是在追你而已。”

    沈溫歡怔住,便聽蔣遠昭認真問她:

    “所以你願意委屈一下,做我女朋友嗎?”

    沈溫歡目瞪口呆。

    “委屈一下,栽到我手裡。”蔣遠昭輕聲道,嗓音溫柔至極,他俯身凝視她,唇角微勾,“怎麼樣?”

    沈溫歡的臉頰再次泛起紅暈,她沒想到自己鼓起勇氣問出口後,竟會引蔣遠昭坦白心意。

    心跳聲如擂鼓,咚咚咚撞著她的耳朵,又咚咚咚落回胸腔。

    一種從未有過的柔軟情愫驀地湧現而出,滔天翻湧,吞沒她所有理智與悸動,她腦海中只余蔣遠昭那句“委屈一下,栽到我手裡”。

    嗓音溫柔得不像話,像是在哄騙她。

    糟了,話題又被蔣遠昭帶走了。

    “我……我不知道……”沈溫歡一時亂了手腳,便扯過被子捂住臉,悶聲道,“不過,可以試試……”

    她根本不瞭解蔣遠昭,認清的也不過是螢幕上的他,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她根本不得而知。

    可以試試?

    蔣遠昭挑眉輕笑,對這個答案已經很滿意。他揉揉她的腦袋:“好,從現在起,我就把你當蔣太太寵著,最後要不要真正成為蔣太太,我希望你能儘快給我答覆。”

    “蔣太太?”沈溫歡嚇得一哆嗦,捂住臉的被子都從手中掉落了,“不要這麼草率啊,我只是說試試啊!”

    “話別說這麼早,萬一你體驗久了,就喜歡上這個身份了呢?”蔣遠昭低笑,單手輕撫她的臉頰,指尖在細嫩肌膚上曖昧地摩挲,“我對此十分期待。”

    話音未落,他俯下身輕吻她的額頭,深情而克制,似是融化了太多言語。

    有種跨越多年歲月,終能塵埃落定的欣慰。

    沈溫歡怔住,額間柔軟的觸感落於她心頭,溫軟潮濕,纏綿悱惻,就好比男子給予深愛的妻子的晚安吻——

    使人安心,沉醉其中。

    蔣遠昭在她耳邊低聲道:“我等你答覆,所以在此期間,麻煩你好好享受我的寵愛。”

    他總算是坦白了心思,終於可以開始光明正大地撩她了。

    他垂眸,見她嬌羞可人的模樣,不禁有些得意。

    曖昧的氣息無限蔓延,使得沈溫歡有些燥熱,她局促地抿了抿唇,突然有些不甘被壓制。

    節奏再次完全被蔣遠昭帶走,這傢伙到底是該有多威風?

    他天天占她便宜,她卻只是躲,才讓他如此得寸進尺。

    反正現在都坦白心意了……

    沈溫歡念及此,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猛地抬頭看蔣遠昭,伸手揪過他的衣領迫使他低頭,湊過去就吻上了他。

    唇齒相觸的那一瞬,蔣遠昭愣住,隨即便反應過來這小姑娘是不甘心了,便有些忍俊不禁。

    明明落在唇上的是那青澀吻技,他卻覺得十分受用。

    畢竟是她第一次主動,雖說是被逼出來的,姑且也當她是進步了。

    就在此時,他下嘴唇被她輕咬一口,蘊意無窮,勾得他的心異常難耐。

    沈溫歡示威後,正打算功成身退,卻不想被蔣遠昭扣住了後腦勺,強行加深了這個吻。

    與此同時,他摟住她的腰,將她托起錮在懷中,隨後便抵在床上。

    吻畢,沈溫歡有些緩不過勁來,不知怎的竟渾身酥軟,她輕喘著氣,勉強撐住蔣遠昭妄圖探近的身子:“不行,不能繼續了。”

    “沈小姐。”蔣遠昭突然如此戲謔地喚她,眸色深沉道,“這可是你惹的我。”

    “你要再繼續就是犯法了啊,別亂來!”

    “這種事也算是蔣太太的特權吧?”他低聲道,騰出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腕,有些強硬地禁錮在她耳側。

    隨後他俯身,唇便遊移於她的鎖骨處。這感覺奇妙得很,似舔舐似輕吻,沈溫歡也不確定。

    她只有種大禍臨頭的感覺,當即就沙啞著嗓子喚他:“蔣遠昭!”

    蔣遠昭恰到好處地停止了他的動作,隨即慢條斯理地從她身上起來,對她微笑:“知道撩人的後果了嗎?下次我就會把這件事辦完了。”

    什麼禁欲影帝,明明就是個老流氓!

    沈溫歡蒙上被子,險些羞愧死:“閉嘴,煮你的姜湯去!”

    蔣遠昭似乎心情頗好,逕自下床去了廚房,當真是去準備姜湯了。

    沈溫歡窩在被窩中,臊得臉通紅。她完全不能理解剛才自己怎麼會頭腦發熱親上去。

    她難道……真的喜歡上蔣遠昭了?

    沈溫歡想罷,忙拍拍臉清醒了一下,畢竟對於這種感覺,她也不清不楚的。

    她現在只是想……瞭解他。

    她想認真處理這段感情,認真對待他。

    沈溫歡吐出一口氣,下床後穿上棉拖鞋啪嗒啪嗒小跑出臥室,卻被壽司一把撲倒,對著她的臉狂舔不止。

    她被逗得咯咯笑,先前從沈家出來時的那些陰霾也已散去。她抱住壽司的腦袋蹭了蹭,笑意粲然。

    蔣遠昭靠在廚房門框上,抱臂看著沈溫歡與壽司玩得不亦樂乎,不禁有些欣慰。

    看來她的心情開始好轉了。

    念及此,蔣遠昭便有些忍俊不禁,望著沈溫歡的笑靨,他的唇角也無意識地上揚。

    沈溫歡同壽司玩鬧間不經意抬首,便撞進蔣遠昭眼底,她見他眉眼帶笑,眸中那毫不遮掩的寵溺竟讓空氣都甜了幾分。

    她微怔,突然明白為什麼旁人都訓她裝傻充愣了。

    是啊。

    蔣遠昭對她的寵愛,未免太過於明目張膽。

    沈溫歡的情緒有些複雜,她斂眸,卻聽蔣遠昭輕描淡寫道:“有了我們三個,這裡就像家一樣。”

    沈溫歡頓了頓,半晌才對他展露笑顏,小虎牙在昏暗燈光下輕閃:“是啊。”

    這個房子不大不小,刷著暖色調的漆,裝修溫暖簡潔。她腳下鋪著毛茸茸的毯子,踩上去猶如走在雲端之上。

    從頭到腳,都是暖和的。

    沈溫歡自母親故去後便再也沒有體會過的這種家的感覺,在她心頭柔軟地鋪散開來。

    她正出神,便見蔣遠昭回身走進廚房,不一會兒便端著個精緻瓷碗走了出來。

    壽司立即屁顛屁顛去迎接他,在他身邊轉來轉去好不歡樂。

    “沈溫歡。”他隨口喚她,“姜湯好了,趁熱喝。”

    她條件反射地應了聲,正要起身,卻被他輕輕壓下:“坐毯子上就行,每週都有專人打掃,很乾淨。”

    沈溫歡便乖巧地坐好,挑眉問他:“每週都有專人打掃?為什麼?你又不常年住這裡。”

    “以前是不打掃,因為是給未來伴侶準備的,所以才設計成這樣。”蔣遠昭一面答她一面輕吹著碗中的姜湯,神色清淺,“不過遇到你之後,我就開始找人打掃了,畢竟一直都想讓你過來。”

    給未來伴侶準備的?一直想讓她過來?

    沈溫歡的臉頰又燙了起來,蔣遠昭卻不甚在意,試了試姜湯的溫度,便舀了一小勺送到她唇邊:“喝。”

    沈溫歡照做了被他喂了一口湯,卻聽蔣遠昭淡淡道:“其實,我是希望這個房子房產證上是你的名字。”

    聞言,沈溫歡嚇得險些噴出來。

    她猛地咳嗽幾聲,難以置信地看他:“蔣遠昭你談過多少次戀愛才會這麼熟練?!”

    蔣遠昭撐著下巴打量她,聞言對她輕笑:“你是我的初戀,讓我無師自通。”

    壽司在旁邊看著二人,歪歪腦袋似乎有些不解。

    沈溫歡沉默半晌,突然一把搶過瓷碗,逕自將姜湯一口幹掉,隨後她十分僵硬地轉移話題:“那……那壽司跟了你幾年了?”

    蔣遠昭也不再把話題轉過來,便順著她道:“七八年了吧,我把它從小看大的。”

    語罷他探手,壽司立即會意,跑到他手邊溫順地趴下。

    “七八年?!”沈溫歡微怔,“你一直養著它?”

    蔣遠昭頷首,唇角浮上一抹苦笑,他揉揉壽司的腦袋:“當年我因進娛樂圈的事,名義上與蔣家斷絕了關係,自己一人在外打拼,沒有朋友沒有親人,便養了它。”

    “後來我父母堅持阻止我,我與蔣家談崩,便徹底成了孤家寡人,也是只有壽司陪著我。”他垂眸,表情分不清喜怒,“我現在還未與蔣家恢復關係,不過也不重要了。”

    這是蔣遠昭第一次對她說起他的事。

    沈溫歡欲言又止,最終她抿了抿唇,有些遲疑地開口:“你這是……讓我瞭解你?”

    蔣遠昭聞言,似笑非笑地看她:“我只是想讓你多知道些別人查不到的。你要瞭解一個人是需要主動的,就像我如此瞭解你,你也需要主動接近我。”

    沈溫歡指尖溫熱,細細摩挲著瓷碗邊緣,似乎是有些緊張。

    許久,她似下定決心般道:“我會努力瞭解你的!”

    “好,就聽你這句話。”他唇角微彎,俯身逼近她,略有戲謔地問她,“溫歡,你有考慮過追星嗎?”

    “追……追星?”她向後躲,眼神因緊張而有些飄忽。

    “追星,最基本的就是全面瞭解這個明星。”蔣遠昭笑意漸深,頗有一番不懷好意的味道,讓沈溫歡心下一緊。

    下一瞬,蔣遠昭不急不慢地開口:

    “那你要不要試試,來追我?”


    翌日,沈溫歡從床上醒了。

    昨夜她受了寒,因此喝了姜湯體溫回升,困意襲來,就早早睡下了。

    沈溫歡打了個哈欠,摸過手機看時間,才七點多,也不知今天有沒有工作。

    她起身,看了看身上,突然開始為自己的衣服而發愁。

    她輕手輕腳走到客廳,卻見蔣遠昭早已醒來,站在落地窗前不知是在同誰通電話。

    沈溫歡掃了一眼沙發上的薄被,發現蔣遠昭昨晚當真是老老實實地睡了沙發。

    難得沒有占她便宜。

    沈溫歡走來時,蔣遠昭剛好掛了電話,側首見她睡眼蒙矓的模樣有些忍俊不禁。

    “早安。”他邁步走到她面前,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換好衣服,一會兒有劇組的發佈會。”

    “衣服?”沈溫歡蹙眉,見蔣遠昭從一旁拿出上次那個禮盒,突然明白了什麼。

    她求證般接過那禮盒,打開一看果然是上次他沒送成的那條裙子,心下便了然一片:“你昨晚故意給我穿你的襯衫?”

    不過……就算給她裙子,她也不能穿著睡覺。

    念及此,沈溫歡便悲哀地發現,自己總能識破蔣遠昭的套路,卻總不能駁回去。

    “畢竟是今天要穿的,睡覺時皺了就不好了。”蔣遠昭風輕雲淡道,而後唇角微彎,“再說了,你最迷人的模樣,我希望只有我見過。”

    這個人情話說得這麼溜,真的是初戀?

    沈溫歡抱著裙子灰溜溜小跑去衛生間,飛速反鎖上門,背靠在門框上深呼吸。

    不妙,太不妙了。

    這種小鹿亂撞的感覺是怎麼回事,都快把她撞暈了。

    清醒,冷靜!

    沈溫歡沖到洗漱台前猛潑自己冷水,清空腦袋,利索地收拾起來。

    客廳內,蔣遠昭透過落地窗,清晰地看到樓下灌木叢後的狗仔,偷偷摸摸,四下觀望著。

    他眸光微動,唇角笑意漸深,意味深長。

    待沈溫歡換好衣裙出來時,蔣遠昭已在門口好整以暇地等她了,他聞聲看向她,怔住了。

    她長髮微綰,膚如凝脂,清雅恣意,那裙子穿在她身上清麗動人。

    沈溫歡被他打量得有些不自在,便垂眸道:“還……挺好看的,謝謝你。”

    “不用謝,我反而要謝謝你。”蔣遠昭邁步走到她面前,頷首輕笑,“是你讓天價的衣服美成了無價。”

    這人腦子裡安了本情話大全嗎?

    “走吧,剛才林姐給我打電話催我們。”沈溫歡正無措,冷不防被蔣遠昭牽起了手領著,走向門口玄關處。

    沈溫歡走過去,坐在椅子上正要換鞋,卻突然想起什麼:“不行,我穿來的是運動鞋啊,怎麼辦?”

    蔣遠昭沒應聲,只是從旁邊拿出一個盒子,從中拎出一雙嶄新的高跟鞋。

    高跟鞋是水藍色的,設計簡單婉約,只有碎鑽點飾,卻是精緻閃耀,同她身上穿的裙子十分搭配。

    沈溫歡微怔,遲疑地看向他:“這也是給我的?”

    蔣遠昭頭也不抬,神色清淺道:“今天發佈會結束後你再還給我也可以,反正等你成為蔣太太之後也是你的。”他在她面前單膝跪下,輕抬起她的腳。

    腳上突然覆上一抹溫熱,若有若無的感覺撓得沈溫歡心癢。

    沈溫歡嚇得打了一個激靈。她最敏感的部位便是腰和腳,偏偏還都是被蔣遠昭挑戰過的。

    “我自己來就行……”她有些尷尬地輕咳幾聲,正欲彎腰,卻被他一個眼神打回。

    蔣遠昭力道溫柔地為她穿好鞋,嗓音清淡,聽不出來什麼情緒:“以後還會有比這更親密的,趁現在習慣一下吧。”

    這句話把沈溫歡堵得啞口無言,她只得訕笑撇開這個話題,乖乖跟著蔣遠昭出門。

    出門前,她對著蹲在門口可憐巴巴的壽司,彎腰一本正經地囑咐它:“不許亂吃東西,好好在家待著,你爸很快就回來。”

    蔣遠昭見她如此,有些忍俊不禁,卻緘默不語,帶著她坐電梯出了樓。

    路過灌木叢時,他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

    嗯,狗仔還在,很好。

    想罷,蔣遠昭微彎唇角,突然伸手攬住沈溫歡的肩膀,惹來沈溫歡白眼相對:“我說你啊,雖然我說試試看,但沒讓你動手動腳的。”

    “我說過,要把你當蔣太太寵著,自然是要光明正大的。”蔣遠昭俯首對她微笑,眸中帶著幾分寵溺的戲謔,“秀恩愛這種事,還是男人來比較好。”

    “對對對,禁欲系男神蔣影帝。”沈溫歡默默啐了一口,“明明就是個老流氓,偶像光環美化太嚴重了吧?”

    “因為我只對你耍流氓啊,寶貝。”他唇角微彎,難得有些頑劣,“再說了,從昨晚開始,我就是你的偶像了。”

    沈溫歡聞言,當即便想起蔣遠昭昨夜那番話——

    “考慮過追星嗎?”

    “那你要不要試試,來追我?”

    這人臉皮是有多厚啊?!

    沈溫歡想罷,愁得不禁捏了捏眉骨。她的確是仰慕閃光燈下的他,但是否有其他感情,她還真沒細心窺探過。

    而她昨晚太急於給他一個回復便答應了下來,於是乎,她就成了蔣遠昭的頭牌粉絲兼——

    待位的蔣太太?

    不過,被自家偶像強行逼迫著追星的粉絲,也就只有她一個人了。

    沈溫歡念及此,不禁笑歎道:“真是孽緣……我記得我幾年前真的追過你,雖然後來不了了之了。”

    蔣遠昭聞言,眸光微動,卻還是笑了笑,道:“是嗎?那你更應該重拾當年的感情了。”

    沈溫歡翻了個白眼,並不言語,也沒有注意到那極其微弱的閃光燈。

     

    林婧在臨海大道等著二人,他們倆收拾得倒是快,打完電話沒多久就到了。

    “周煥有事,我直接帶你們過去。”她抬了抬墨鏡,意味深長地掃視二人,“你們倆,確認關係了?”

    “我表白了,她說試試看,還是不能放鬆警惕。”不待沈溫歡開口,蔣遠昭便坦然開口,神色自若。

    林婧滿意地點點頭:“她就是傲嬌,多追幾天就好了。”

    沈溫歡:“……”

    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啊!

    上了林婧的車,三人便趕去發佈會現場,路上林婧透過後視鏡打量他們倆,蹙眉狐疑道:“你們……就這麼毫無遮掩地出來了?”

    沈溫歡指了指蔣遠昭:“他說這個是私人住宅,附近沒狗仔。”

    “是嗎……”林婧的眉頭松了松,卻還是覺得不太放心,但終究也沒再說什麼。她掃了一眼沈溫歡的裙子,突然嚇得險些將方向盤甩出去。

    林婧難以置信地看向蔣遠昭,又用眼神示意沈溫歡的裙子,他卻是將食指抵在唇角笑了笑,示意她不要說出來。

    林婧內心複雜無比,之後她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連國際大牌設計師Lewis的衣服都送她了,這蔣遠昭難不成是對沈溫歡動了真心?

    林婧突然也有些看不透他了,便放棄思忖。

    反正她知道蔣遠昭是個隱形外貌協會,還始終如一,而這兩樣都用於沈溫歡身上,她也就不用太擔心了。

    林婧只是一心想吃他們倆的狗糧而已。

    他們到了舉行發佈會的酒店。此時正是全網直播,微博上萬千粉絲全都注視著這一幕。

    就見那英姿颯爽的蔣遠昭與盛裝出席的國民妖精沈溫歡一同登場,俊男靚女,異常養眼。

    蔣遠昭的唇角噙著清淺笑意,讓正在看直播的迷妹們炸開了。

    “蔣遠昭的第一夫人:等等,這才多久不上直播,怎麼這麼好看了?”

    “瘋狂打Call:雖然好看,但是這戀愛般的甜蜜笑容是什麼情況?”

    “永遠上不了熱評:所以只有我覺得沈溫歡很漂亮?”

    “眾網友:不,我們早就這麼覺得了。”

    …………

    蔣、沈二人姍姍來遲,卻是從容不迫。

    柳棠身為女主,戲份已遭到大幅度刪減,徹底被封殺,因此沈溫歡便成了史上第一個比女主戲多的女配。

    也算是她第一次演了個女主。

    念及此,沈溫歡還是頗為欣慰的。面對記者採訪,來時她已經打好了腹稿,便一一笑答,盡是些官方語言。

    然而就在此時,有人大聲喊:“有人拍到你們今早是從蔣影帝的私人住宅一起出來的,請問能解釋一下嗎?”

    現場頓時炸開了鍋,一發不可收拾。

    微博也炸了,紛紛扒出來那條新發佈的娛樂新聞,所附圖片清晰得很,圖中蔣遠昭摟著沈溫歡的肩膀,二人有說有笑,好不甜蜜。

    全網沸騰,開始刷屏質問情況。

    身處現場的沈溫歡卻是亂了手腳,不知該作何回答,只得緘默不語,任記者圍攻。

    然而就在此時,蔣遠昭伸手將她護入懷中,對著鏡頭淡聲道:“沒什麼好解釋的,我在追沈溫歡,而且快追到了。”

    全場陷入一片死寂。

    微博刷屏也停止了。

    幾分鐘後,微博熱搜更新成了——

    “蔣遠昭老流氓”。


    微博炸開了花,不到半個小時,熱搜前三就都被蔣遠昭和沈溫歡給佔據了,且有發展壯大的趨勢。

    二人的迷弟迷妹們一臉茫然,還未反應過來,蔣遠昭說的那句“我在追沈溫歡”便全網瘋傳。

    論壇也有人討論起來,樓層越來越高,點擊飛速增長。

    “蔣夫人:我不聽我不看,我是正牌!”

    “蔣遠昭粉絲後援會V:我去?!什麼情況,這才幾分鐘發生了什麼?!”

    “細思恐極:遠昭老公和國民妖精都是我的菜啊!”

    “為我昭打Call:其實我覺得……先不說他們倆顏值巔峰,單單說互動也挺萌的!”

    …………

    於是蔣沈情侶檔居然就這麼神奇地在小範圍立起了大旗,傲然飄揚。

    正在看現場直播的阮曼舒嗑著瓜子,對一旁的季風朗嘖嘖道:“鐵樹開花了,看他怎麼把妹兒吧。”

    季風朗掃了一眼螢幕,唇角笑意漸深:“不愧是他蔣遠昭,要把妹就把得人盡皆知。”

    《致命追蹤》發佈會現場,一片嘈雜擁擠,擠了個水泄不通,特警拼命維持秩序。

    沈溫歡被蔣遠昭護在懷中,鏡頭轉不過去,她是絕對安全的。

    沈溫歡總覺得自己被他這樣護著不太好,便想抬頭,卻被他輕輕壓下。

    於是所有話鋒便都轉移到蔣遠昭身上,在場記者都異常興奮,紛紛擁擠著上前提問——

    “蔣影帝,這是不是就說明你們真的是因戲生情?”

    他坦然面對鏡頭:“算是吧,我也不知道我是否更早就動心了。”

    “蔣影帝,請問你們為什麼今天會一起出門,是發生了什麼嗎?”

    “沒有,昨夜溫歡淋了雨,便來我家借住一晚,我們什麼都沒有發生,希望大家不要做出無謂的猜想。”

    “那麼,您為什麼會喜歡上沈小姐呢?因為她才貌過人嗎?”

    蔣遠昭聽聞這個問題,難得沉默半晌,在場眾人便屏息凝神,以為他會吐出什麼驚為天人的話語。

    下一瞬,他慢條斯理道:“可以說,我進娛樂圈就是因為沈溫歡。”

    話音未落,他便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兒猛地一震,似乎頗為難以置信。

    有記者發問,湊到他面前,將話筒擠過去:“可是前段時間您剛參加了個人訪談節目,您不是說您進入娛樂圈的初心是‘喜歡’嗎?”

    “是啊,這句話似乎沒什麼問題。”蔣遠昭風輕雲淡道,似笑非笑地看著鏡頭。

    他輕啟唇,不溫不火地撂下一句話:

    “喜歡是她,有什麼不對的嗎?”

    沈溫歡一口氣沒上來險些把自己給嗆死。

    蔣遠昭他剛才說什麼?

    記者:“……”

    似乎,真的沒什麼不對。

    “沈溫歡是我的歡喜,也是我的喜歡,我這個回答足夠正面了嗎?”蔣遠昭唇角微彎,垂眸看向沈溫歡,眉眼盡是慵懶寵溺,“有什麼就問我,是我追她。”

    微博炸成煙花,阮曼舒也嚇得手抖扔了平板。

    “這個真的是蔣遠昭?”她趕緊塞了口薯片壓驚,嘖嘖感歎道,“禁欲系高冷影帝,可以可以。”

    “當你喜歡上一個人,所有情話技能都無師自通。”季風朗摟著她,瞥了一眼螢幕,唇角笑意清淺,“畢竟,我們都想把世上最好聽的話說給那個人聽。”

    是啊。

    想把這世上一切美好都給那個人。

    阮曼舒聞言,不禁啞然失笑。她側首親了親季風朗的臉頰,重新拾起平板,在微博上分享了這個直播。

    “季家仙女舒V:蔣老流氓加油,有情侶檔活動一定請蔣沈,他們倆曖昧期比熱戀期都甜。”

    不一會兒,季風朗轉發了她的這條分享。

    “阮家金主V:在此祝他們幸福,長長久久。”

    各自發完,二人同時退出微博,相視而笑。

    他們倆只能幫到這裡了,剩下的,就看蔣遠昭了。

    阮曼舒和季風朗關上微博後,便看起了直播,輕鬆自在得很。

    微博卻是鬧得天翻地覆,尤其是前段時間震驚整個娛樂圈的季阮夫婦也為他們發聲。季阮夫婦二人都是蔣、沈的好友,這其中的情況到底如何,越發令人期待。

    “真是年度大戲啊……”林婧坐在車內,蹺著二郎腿,用手機翻看著微博,“周煥估計該被氣死了吧。”

    不過……網友的反響居然意外地還不錯。

    有戲,看來這是全世界都在助攻蔣遠昭了。

    念及此,林婧有些忍俊不禁,一想到沈溫歡這妖精終於該被收走了,她就開心。

    沈溫歡這小妮子在世態炎涼中走了二十餘遭,希望這次是她觸碰幸福、封鎖過往的機會。

    林婧決定這段時間讓沈溫歡輕鬆點兒,省得蔣遠昭又沒機會了。

    她唇角微彎,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發動引擎,駕車絕塵而去。

    發佈會接近尾聲,卻仍舊嘈雜一片,沈溫歡實在不想這麼躲著,便默默抬頭,看了一眼鏡頭。

    瞬間有記者見縫插針,沖上前言語激動地問她:“請問沈小姐,你對於蔣影帝公開追你的事作何感想?請正面回答!”

    蔣遠昭長眉輕蹙,垂眸看她,眸色複雜。

    沈溫歡卻是看都不看他,對著話筒一本正經道:“這是相互的,畢竟我也在追他啊。”

    蔣遠昭怔住,竟被她堵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說的……似乎真沒什麼毛病。

    在場記者:“??”

    直播間聊天室:“??”

    下一瞬,沈溫歡不急不慢地開口補充了兩個字:“追星。”

    記者突然沉默下來,一時不知該如何寫下來她這個回答,面面相覷,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難不成,蔣遠昭追沈溫歡,沈溫歡卻把蔣遠昭當偶像?

    太虐了吧!

    “噗……哈哈哈!厲害了我的歡!”阮曼舒抱著平板笑彎了腰,攬過季風朗,唇角仍是止不住的笑意,“蔣遠昭這是各方面都倒貼到極致了啊,為了追妹子也是煞費苦心,這種藉口都找!”

    “看來追個沈溫歡,要廢了他半輩子的套路。”季風朗聞言,惋惜地搖了搖頭,歎道,“浪了十幾年,最後一栽到她手裡就是栽六年。”

    阮曼舒卻有些狐疑,她嘟了嘟嘴道:“其實我覺得,溫歡目前還不知道蔣遠昭暗戀她的事情。”

    “何以見得?”

    “因為按溫歡的性子啊,她肯定會追問暗戀的原因,可如果追溯到當年溫歡醉酒表白的事……”阮曼舒想罷,便猛地搖頭,再度笑出聲來,“簡直不敢想像,溫歡會有多尷尬。”

    尷尬?

    季風朗無聲挑眉,卻也不問原因。

    有時候,不挑明反而是最清楚的方式。

    盯著螢幕上光鮮靚麗的沈溫歡,阮曼舒唇角微彎,笑容欣慰。

    畢竟,類似于“曾一度絕望悲觀自從追了星就重新愛上這個世界”這種事,如果被人重新喚醒,一定會勾起溫歡不好的回憶吧。

    雖然最後沈溫歡放棄了蔣遠昭,但卻一直在默默關注。

    其實就是兩個人都不挑明,一個假裝清楚,一個真的裝傻。

    他們兩個人能在一起,能夠彼此救贖,互相促進,有著這種美好的愛情氛圍,真是太好了。

    沈溫歡的回答無疑又丟了個重磅頭條,二人的關係越來越神秘。蔣遠昭卻在此時低笑出聲,輕攬住沈溫歡的肩頭。

    “我是她的偶像,也是她的頭號迷弟。”他看著鏡頭,似笑非笑道,“這次不是捆綁情侶檔炒作,希望我能早日抱得美人歸。以上,是我所有能回答的問題。”

    語罷,不待記者們反應過來,蔣遠昭便單手摟住沈溫歡,退到特警後面,牽住她的手就走向快捷通道。

    “等等!”這時有人大喊出聲,語氣震驚,“沈小姐穿的不是Lewis剛設計的當季非賣款嗎?”

    “什麼?!蔣遠昭居然能送給她?!”

    果然是個大佬設計的衣服啊……

    以上是沈溫歡的第一反應。

    沈溫歡跟著蔣遠昭,隨著嘈雜的聲音逐漸遠去,她失笑道:“就這麼爽快地走了,真的好嗎?”

    “他們願意炒,也順了我的意,難道不是皆大歡喜?”蔣遠昭唇角微彎,極其自然地牽著她的手,十指相扣。

    掌心相貼,沈溫歡心跳沒來由地慢了半拍,有種血液倒流的感覺。

    她思忖半晌,覺得自己此時就算抽手也抽不回來,便心安理得地由著蔣遠昭來了。

    “那你很開心了啊?”她佯裝發怒,實則不然,眉眼也是含著笑意的。

    “是啊。”蔣遠昭見她沒有生氣,說話便也有些稍欠控制,隨口說道:

    “幸好今天早上從家裡出來時,我沒告訴你有狗仔偷拍。”

    話音未落,他腳步一頓,突然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什麼。

    唇角笑意微僵,蔣遠昭緩緩回首,在看見沈溫歡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後,他想——

    糟了,又玩完了。


    “啊……沒想到會順嘴說出來了,她居然這麼生氣。”

    車內,蔣遠昭抱臂坐在車後座,苦笑著望向窗外,長歎一聲。

    沒揍你就是好的。

    駕駛席上,季風朗這麼想著,默默翻了個白眼,卻是緘默不語。

    副駕駛席上坐著的阮曼舒全程幸災樂禍,一個勁兒嘲諷蔣遠昭:“讓你撩妹,玩完了吧老流氓?”

    “玩完了。”蔣遠昭蹙眉,捏了捏眉骨,笑容苦澀,“好不容易把她討好了,這回倒好,功虧一簣。”

    希望沈溫歡沒那麼生氣,不然他可就遭殃了。

    蔣遠昭蹙眉輕歎一聲,眸色複雜。

    好端端的來什麼口誤,這下好了,尷尬了。

    就在此時,蔣遠昭突然來了電話,他快速拿出手機,卻在看清來電顯示後面色複雜。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沈溫歡打過來的電話。

    阮曼舒正要偷笑,卻聽蔣遠昭接起來電,風輕雲淡地喚了聲:“媽。”

    我去!

    阮曼舒嚇得強行把笑給憋回去,打了個嗝。

    她急忙捂住嘴,同季風朗對視一眼,二人眸中皆是大寫的難以置信。

    多少年不曾聯絡過的蔣家人,怎麼會突然想起來給蔣遠昭打電話了?

    不安好心。

    “遠昭,最近過得怎麼樣?”聽筒裡傳來母親的聲音,溫柔婉轉,卻有幾分陌生。

    蔣遠昭眸色微沉:“挺好的,有什麼事?”

    “欸,急什麼,也不陪媽多聊聊?”

    “您若是想聊,我自然是陪著的。”蔣遠昭嗓音含笑,那笑意卻是未入眼底,“只是每次您給我打電話,都是為了勸我,讓我不得不開門見山。”

    電話中母親語氣無奈:“這麼多年了,你還放不下那丫頭?”

    “我什麼時候有過放下她的打算?”蔣遠昭望著窗外,神色清淺道,“她是我愛的人,或許我運氣好的話,她還將會成為我的愛人。”

    “她身份特殊……如果哪天曝光了,對你也有害。”

    蔣遠昭微抿唇,面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多少年以前,蔣家也是用一個類似的理由,將他的道路堵死。

    六年前,他躊躇滿志少年心性,蔣家人卻對他說:“你身份特殊,娛樂圈魚龍混雜,對你有害。”

    六年後,他事業有成心智成熟,蔣家人還對他說:“她身份特殊,如果哪天曝光了,對你有害。”

    蔣家人從來都是毫不過問就否認他的決定。

    “請您不要再隨意輕視我的選擇。”蔣遠昭一本正經道,眉間輕攏,“再者,您何時這麼關心我的感情生活了?”

    不待母親開口,他便說了句“有急事”,掛了電話。

    “怎麼樣?”季風朗透過後視鏡看他,挑眉問。

    “勸我遠離沈溫歡。”他淡淡道,收起手機不再多言。

    阮曼舒聞言卻是氣得一拍車窗,難以置信道:“六年前蔣家阻止你進入娛樂圈,六年後又來?”

    蔣遠昭眉眼間浮上些許疲倦,緘默不語。

    “反正你也不會聽蔣家人的話。”阮曼舒見他有些蔫了,便好心提醒他道,“那個,其實吧,你也不用愁,沈溫歡就是傲嬌,她生氣頂多半天,你多哄哄就好了。”

    蔣遠昭掃她一眼,並不言語。

    阮曼舒突然有些心軟,便躊躇著看向手機螢幕,正是和沈溫歡的聊天頁面。

    半晌,她遲疑著開口:“要不然……我把她給叫過來?”

     

    大概半個時辰後,沈溫歡從公寓裡小跑出來,湊到副駕駛的窗戶前,叩了叩。

    阮曼舒稍微把車窗降下些,對她晃了晃手:“上車吧,晚上帶你吃東西去。”

    “好,正好今晚林姐不過來。”沈溫歡扯了扯口罩,對她頷首道,而後便逕自拉開車後門,直接坐了進去。

    下一瞬,沈溫歡摘下口罩和帽子,習慣性想放在身旁,卻被人穩穩接過。

    她條件反射道:“謝謝……”

    慢著。

    居然還有第四個人?!

    沈溫歡突然有種極為不好的預感,她連旁邊的人是誰都不看了,飛速伸手握住車門把就要摁下!

    然而蔣遠昭卻先一步伸手越過她,鎖上了車門,沈溫歡渾身僵住,就這麼被他禁錮在懷中。

    阮曼舒始終盯著後視鏡,看了看季風朗,又看了看鏡像。

    這霸道獨裁……原來才是蔣遠昭的真面目?

    “幹嗎?我要避免緋聞!”沈溫歡翻了個白眼,向角落縮了縮,偏著頭不看他,“你身為公眾人物,行為要得體。”

    還是在生氣嘛。

    蔣遠昭無奈笑歎,輕俯下身湊近她,好聲好氣道:“我錯了,好不好,原諒我一次吧?”

    從來就沒示弱過的糙爺們兒,居然會這麼拉下臉來!

    季風朗不爭氣地笑出聲來,卻被阮曼舒捂住了嘴。

    沈溫歡愣了愣,其實她早就消氣了,早上的緋聞也沒鬧出什麼大事,而此時蔣遠昭如此誠心誠意地道歉,她還是很受用的。

    “就這一次,下次再給我耍心眼我就跟你動手了啊。”她沒好氣地警告他,隨即便正了正身子,“以後想幹什麼,記得跟我商量,我又不是不同意你曝光什麼……”

    說到最後一句時,她的聲音明顯弱了些許,卻還是很理直氣壯。

    蔣遠昭笑意粲然:“好,都聽你的。”

    阮曼舒本來想制止季風朗偷笑,結果她也有些忍不住了,強行憋笑憋得肩膀都有些抖。

    什麼嘛,蔣遠昭從頭到腳就是個忠犬啊,這兩個人也太有愛了吧。

    “大概什麼時候能到,我有點累,想睡會兒。”沈溫歡的腦袋湊過來,正好就在阮曼舒耳側。

    阮曼舒看了看時間:“那裡比較遠,大概一個多小時,你睡吧,到了叫你。”

    沈溫歡點點頭,當真就靠在車座上閉目養神,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只是她長時間靠在車座上,頸椎難免不適,那秀氣的眉便輕蹙著。

    季風朗和阮曼舒對視一眼,阮曼舒便回過頭給蔣遠昭使了個眼神,示意他把沈溫歡摟懷裡去。

    蔣遠昭輕輕搖頭,似乎是為了表明自己不是乘人之危的人。

    阮曼舒冷哼相對,便也沒再管他們倆。

    直到沈溫歡半睡半醒間不舒服地動了動腦袋,蔣遠昭終於忍不住了,坐過去輕輕攬住她的肩頭,輕歎了口氣。

    他的小姑娘,真是傲嬌得很。 

    “寶貝。”

    沈溫歡正沉睡,卻聽耳邊有人輕喚,嗓音低沉動聽,很是溫潤,繞在耳邊揮之不去,酥得她耳根都軟了。

    她豁然睜眼,睡眼蒙矓地盯著正上方的面孔。

    “寶貝,醒醒。”看著沈溫歡難得睡眼蒙矓的模樣,蔣遠昭有些忍俊不禁,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快到了,準備下車。”

    沈溫歡尚未回神,嘟囔了一句“你叫誰寶貝”,揉了揉眼睛。

      季風朗邊開車邊通過後視鏡觀察二人,心下複雜一片。

      當事人興許沒覺出什麼,但當蔣遠昭看向沈溫歡時,他眸中的寵溺都快要溢出來了。

      他寵她寵得明目張膽,人盡皆知。

      季風朗正想著,思緒卻被後座傳來的巨響打斷。

      沈溫歡起身的動作太大,撞到了車頂,她揉著腦袋,眉頭緊蹙:“我記得我靠在車窗上睡的,怎麼就到你腿上了?”

      蔣遠昭似笑非笑:“其實我本來是想讓你到我懷裡的。”

      沈溫歡:“……”

      “撞疼了?”他突然一把將她拉到懷中,半圈起她,指尖小心翼翼地撫上她的額頭,“發紅了,以後注意點。”

      他的氣息掃過她的臉頰,一種異樣的情愫自她心底油然而生。面對突如其來的近距離接觸,沈溫歡渾身緊繃,條件反射地伸手就要推開他。

      沒推動,她的手卻被蔣遠昭握在胸前。

      “放手,說了別動手動腳。”沈溫歡哭笑不得。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她腦袋本就混亂不堪,這蔣遠昭卻還要讓她更亂。

      她揉了揉太陽穴,遲疑著問他:“你今天這麼大張聲勢,到底是為了什麼?”

      難不成,這也有炒作的元素?

      畢竟《致命追蹤》剛剛殺青……

      沈溫歡向來便缺乏安全感,此時不禁胡亂猜測著蔣遠昭的真實目的。

      “沈溫歡。”蔣遠昭卻握著她的手,與她對視,啟唇吐出三字。

      她的名字從他口中喚出時,似乎永遠都帶著融化不開的纏綿情意。

      他神情格外認真,是她見所未見的。

      沈溫歡自顧自地強行穩下心神,訕笑道:“別鬧……”

      “我很認真。”他唇角微勾,將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定定望著她,“沈溫歡,我要讓你知道,我一直都在很認真地追你。如果你缺乏安全感,那我就給你百分百的安心。”

      隨著他話音落下,沈溫歡終於不得不承認——

    她,慌了。


      下一瞬,她仿佛被看透了心事似的,隨即低下頭悶聲道:“……知道了。”

      蔣遠昭太過懂她,每每他開口,都是一語中的,讓沈溫歡無話可說,只得乖乖照做。

      蔣遠昭輕笑,揉揉她的腦袋,萬分寵溺。

      “這兩個人秀起來也真是不要命啊。”阮曼舒瞥了一眼後方,歎息道,“比我們都甜,嘖嘖。”

      “你最甜。”季風朗唇角微彎,對她笑道,“見到你的每分每秒,我們都是甜的。”

      阮曼舒一臉受用地湊過去親了他一口,與此同時,車緩緩停下,四人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到了,下車吧。”季風朗替阮曼舒解開安全帶,側首對後座的二人道,“今晚是我電影的殺青宴,你們跟過來就算是蹭一頓飯,順便給我捧捧場吧。”

      “好的,謝謝款待!”沈溫歡聽見到目的地了,當即拉著阮曼舒蹦下車去,腳步慌張,險些絆倒。

      情況不太妙。

      季風朗看著她們二人,突然蹙了蹙眉,側首對身旁的蔣遠昭一本正經道:“我說,你別操之過急了,總要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吧。”

      蔣遠昭緘默不語,望著沈溫歡漸行漸遠的身影,眸色深沉。

      半晌,他開口,嗓音略微沙啞:“可是你也知道吧,一見到她,自控力就成了附屬品。這種感覺很糟糕,卻容易讓人上癮。”

      季風朗聞言,當真有些無言以對,忍俊不禁道:“我不清楚沈溫歡的過去,那你們就好好談談吧,按你說的,讓她安心。”

      蔣遠昭頷首,隨即便邁步進入酒店,季風朗自然是知道,他肯定找沈溫歡去了。

      身為製片人的季風朗去談公事了,暫時不能與他們三人會合。

      與此同時,沈溫歡正和阮曼舒在餐桌前暢飲,就見迎面走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子。

      沈溫歡抬眸,握著高腳杯的手微微一顫。

      居然是……沈放?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出神時,沈放已經滿面不悅地走到她面前,止步看她,“跟誰混進來的?”

      混進來的?他把她當什麼了?

      沈溫歡蹙眉,還未開口,一旁的阮曼舒便已不忿地懟了回去:“跟著我,不行?”

      “阮前輩,我沈家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沈放對她微笑,卻是彬彬有禮道,“不然對你我都不好,希望你清楚。”

      阮曼舒被堵住,正要反駁,卻被沈溫歡輕輕攔下。

      沈溫歡挑眉,直視著沈放,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不急不慢地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放在桌上,對他冷道:

      “老子憑資格走進來的,你管老子?”

      沈溫歡突如其來的“老子”讓阮曼舒險些被口水嗆到,她咳嗽幾聲,強行憋笑。

      剛走過來的蔣遠昭聞聲蒙了半晌,看到面色陰沉的沈放後,他心下便了然一片。

      他慢條斯理地走向他們,腳步從容不迫:“這麼熱鬧,都在這兒談什麼呢?”

      “蔣前輩。”沈放道,人前儼然是一副成熟溫雅的形象。

      沈溫歡看了一眼蔣遠昭,沒吭聲,眸色複雜。

      “如果我沒記錯,你是風朗新作裡的男一飾演者吧。”蔣遠昭對沈放笑了笑,聲線清冷,“年紀輕輕,勢頭倒不小。”

      沈放仍舊笑得官方化,很是從容:“蔣前輩謬贊了,我還是要多向您學習的。”

      “多向我學習?”蔣遠昭聞言挑眉,唇角笑意漸深,“那好,向我學習學習該怎麼跟沈溫歡說話吧。”

      沈放微怔,隨即失笑:“蔣前輩真會開玩笑……”

      “如果你覺得我真有開玩笑的心情,你可以這麼認為。”蔣遠昭淡淡道,神色清淺,唇角噙著一抹笑意,眼底卻是冰冷無比。

      哪有半分開玩笑的模樣,分明就是在發火。 

      沈溫歡眸光微顫,抬首怔怔望著蔣遠昭,半晌,失笑出聲。

      這傢伙真是……

      太無條件護短了。

      阮曼舒也是全程憋笑,看著沈放略微僵硬的表情只覺大快人心。

      沈放本想舒緩舒緩氣氛,見蔣遠昭皮笑肉不笑的模樣,他反倒不知該說什麼好,便尷尬在原地。

      這蔣遠昭究竟怎麼回事,難不成是中了邪,居然如此光明正大地袒護沈溫歡?

      然而就在此時,沈放的經紀人突然來叫他去換桌,沈放有如得了赦令,當即逃離這片低壓區。

      “換哪桌?”沈放正了正領帶,輕咳一聲,問經紀人。

      “一會兒去季導演那一桌。”經紀人四下觀望了一圈,便低聲對他道,“叫你過來是為了一件事。今天早上你趕通告就不知道,蔣遠昭公開追求沈溫歡了,所以不管你和沈溫歡有什麼仇什麼怨,目前先穩住,別把蔣遠昭給惹怒。”

      “什麼?!”沈放難以置信道,這個消息顯然完全顛覆了他的三觀,“怎麼回事?”

      “唉,說來話長,回去後再給你細說情況吧。”經紀人歎了口氣,似乎也是有些為難,扯了扯他的衣袖道,“總之我們現在先去季導演那桌敬酒,你記得調整好情緒。”

    沈放做了個深呼吸,暫時忘卻方才的不快,跟著經紀人走向另一個房間。


      “你們倆聊啊,我去找……找風朗玩兒!”阮曼舒的眼神曖昧地飄忽在二人之間,想著給他們倆製造點兒私人空間,便隨口謅了個理由離場了。

      沈溫歡仍有些局促,抬眸看蔣遠昭:“剛才謝謝你了。”

      “又說謝謝?”蔣遠昭長眉輕蹙,指尖輕點她的額頭道,“我說過多少次了,不用這麼客氣,怎麼又回來了?”

      沈溫歡似乎是在遲疑著什麼,眸光閃爍,動人不已。

      她在認真思忖一件事的時候,眼睛裡是有星光的。

      蔣遠昭眸色微沉,似笑非笑地看她:“對了溫歡,我說過吧,如果你想瞭解我,就要主動接近我。”

      沈溫歡突然有種被看透了小心思的窘迫。她輕咳一聲,終於下定決心同他說出心裡話:“我只是覺得……關於你喜歡我這件事,很不真實。”

      果然如此。

      蔣遠昭垂眸,半晌他開口,回答她:“真實不真實,是要用心去感受的,你下意識去否定它,又如何能感受它?”

      沈溫歡頓了頓,低聲道:“……我已經賭怕了。”

      她已經害怕那種感覺了。

      那種好不容易全身心投入卻又被人拋下的感覺。

      “但是溫歡,我不奢望你能為我賭什麼,我只是希望你能靜下心來,平等地對待我。”蔣遠昭神色一本正經,望著沈溫歡一字一句道,“我只是,你的一個追求者而已。”

      沈溫歡在蔣遠昭的柔情攻勢下快要繳械投降了。

      自母親離世後,她便一直謹言慎行,極冷靜地處理人際關係,不過是因為她那少得可憐的安全感。

      害怕被人拋棄,害怕有趣的人總是來了又走。

      而蔣遠昭,他從一開始給她的感覺便不同,像極了深沉夜色中的月光,溫溫柔柔,鋪成了海洋。

      “喝幾杯?”蔣遠昭示意桌上美酒,似笑非笑地看她,修長圓潤的指尖似有若無地摩挲著高腳杯,意味深長。

      沈溫歡卻笑了,正兒八經地對他道:“能灌醉我算你贏。”

      蔣遠昭微怔,隨即他低笑,揉揉她的腦袋:“那就試試。”

      於是乎,二人便相對而坐開始拼酒,其酒量令人歎為觀止,路過的人都瞪著眼看他們。

      蔣遠昭幾杯酒下肚卻仍是面色不改,反倒是沈溫歡,當真是越來越不支。

      最終,沈溫歡如蔣遠昭所願喝醉了,而且是醉倒在他懷中。

      蔣遠昭在沈溫歡發燒時就期待這一刻了,不過,似乎她醉酒後只是睡覺罷了。

      他有點小失落,不過不礙事。

      蔣遠昭神色自若,懷中擁著醉酒的美人也不為所動,只是看著沈溫歡打死都要緊握在手中的紅酒瓶,長眉輕蹙。

      這時,趁閒置時間偷跑出來休息的季風朗,無意中經過二人的房間,便狐疑地問他:“沈溫歡……喝醉了?”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他灌的。

      蔣遠昭頷首,一個公主抱就將沈溫歡抱了起來:“對,我帶她先回去。”

      “不用,這個酒店樓上自備包間。”季風朗言罷,意味深長地看向他,補充了一句,“控制自己,別太過火。”

      也不知蔣遠昭聽沒聽進去,總之,最終蔣遠昭是抱著沈溫歡上樓去開包間了。

      他們倆……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季風朗對於蔣遠昭的自控力,還是頗有自信的。

      然而他忘了,方才蔣遠昭下車時就說了:

      “一見到她,自控力就成了附屬品。”


      蔣遠昭帶著沈溫歡上樓,隨便找了個人讓他幫忙去開個包間。

      那路人難以置信地盯著他,又看了看醉得不省人事的沈溫歡,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當即瞠目結舌。

      嘖,真是麻煩。

      蔣遠昭眸微眯,騰出一隻手來摸出錢包遞給那人:“自己拿,麻煩不要把我和她的行蹤透露出去。”

      路人接過錢包,忙不迭點頭答應,便替他去前臺開包間了。

      蔣遠昭拿到房卡後,直接抱著沈溫歡上了電梯,來到相應樓層。

      這層樓正巧過往來人稀少,蔣遠昭倒也不必擔心被人認出身份。

      他懷中的沈溫歡面色潮紅,呢喃著虛緲破碎的話語,手中緊攥著那剛起開的酒瓶。

      她啟唇,嗓音軟糯:“遠昭……”

      聲音婉約動人,含著醉酒後的蒙矓癡嗔,蔣遠昭竟突然覺得沈溫歡的嗓音是如此惹人心動。

      他巨震,薄唇微抿,垂眸看沈溫歡。

      黛眉下是她半掩的雙眸,纖長細密的睫毛在眼瞼處打上了一層淡淡陰影,難得的嫺靜模樣。

      沈溫歡的皮膚很白,偏是這白更襯得她的唇色有幾分誘惑,在酒光下色澤鮮妍,格外誘人,讓他心底萌生幾分難以抑制的躁動。

      蔣遠昭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他稍稍眯眸,喉結不可遏制地動了動。

      活色生香,當真如此。

      沈溫歡半睜開眼,便見蔣遠昭與自己近在咫尺。

      她柳眉輕蹙,突然伸出那蔥白玉指,點了點他色澤異樣的唇,笑意粲然道:“你嘴上是阿瑪尼503色號,我的同款唇釉。”

      蔣遠昭微怔,半晌,他低笑:“好吧,味道不錯,那我再吃一點。”

      語罷,他就要再度俯身吻上她,卻被沈溫歡懶洋洋地打斷:“不給你吃豆腐,你個老流氓。”

      蔣遠昭啞然失笑,吻了吻她的額頭便帶她進了房間,反身帶上了門。

      

      包間內,落地窗外夜色如水,寂寥無比。

      月光傾瀉而下,在地板之上,蕩漾起層層漣漪,美不勝收。

      沈溫歡躺倒在質地柔軟的床上,這才悠悠醒來。她腦中一片混沌,酒勁上了頭,讓她暈暈乎乎的,飄飄欲仙。

      喝醉的感覺就是好。

      沈溫歡念及此,美滋滋地翻了個身,身子卻硌到一個東西,她試探著摸了摸那東西,發現是酒瓶,晃了晃,裡面還有酒。

      沈溫歡便起身,醉眼蒙矓地攬過酒瓶,直接對瓶吹,咕咚咕咚幾口就下去了三分之一的酒。

      酒香四溢,醇而濃郁,簡直可以稱為人間美味。

      她喝完,滿面狐疑地看著酒瓶:“這酒……怎麼這麼好喝?”

      “就算我吃了你的口紅,你也不能這麼鋪張浪費吧?”不待她思忖什麼,身穿深黑浴袍的蔣遠昭便從浴室中走出,擦了擦半幹的髮絲,抬眸對她道。

      這瓶拉菲是季風朗的珍品,難得捨得拿出來放桌上,還被這小妮子給順來了,他若是知道這酒被沈溫歡喝了,不知會被氣成什麼樣。

      不過……沈溫歡喝醉後,可比她發燒時有趣多了。

      “欸,這瓶酒很貴嗎?”沈溫歡抱著枕頭樂呵呵道。眸中混沌不已,她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水嫩,憨態可掬的模樣讓人想伸手捏一捏。

      可愛得要命。

      “是啊,比你的口紅貴多了。”蔣遠昭似笑非笑道,邁步走向她,步履穩重。

      沈溫歡定定望著他,神色正經,卻是處於迷醉狀態。

      她此時完全不清楚蔣遠昭走近她的目的,歪歪腦袋看他,突然笑眯眯道:“你過來要做什麼壞事嗎?”

      “誰知道呢,有些事保密才好玩。”蔣遠昭於她面前站定,俯身湊近她耳邊,輕吹了口氣,略微戲謔道,“寶貝兒,現在孤男寡女,你可別做出像上次那晚的事。”

      沈溫歡的耳朵瞬間酥了幾分,眼睛有些沉重,便打了個哈欠攬過他,唇角微勾:“寶貝兒,你騷話說得不錯嘛,這是在警告我?”

      哎。

      蔣遠昭無聲輕笑,將下頜抵在她鎖骨處,含笑開口:“哪敢,我只是想問你,什麼時候把酒還給我?”

      他的嗓音有幾分蠱惑人心的味道,縈繞於耳邊,很是醉人。

      “還你?”沈溫歡聞言,慵懶地笑了笑,眸光泛著酒意瀲灩開來,頗有一番風情。

      沈溫歡,她就是個妖精。

      蔣遠昭正欲開口,沈溫歡便低聲打斷他道:“現在就還你。”她一把拿過酒瓶,飲下一口酒,意義不明。

      隨即,她不待蔣遠昭反應過來,便單手扯住他的浴袍領口將他拉過來,蔣遠昭收力不及時,竟被沈溫歡壓倒在床上。

      他長眉輕蹙,正困惑著,誰知下一瞬,唇上覆了一抹溫軟。

      蔣遠昭平生第一次,有種撩妹不成反被撩的尷尬。

      緊接著,醇濃酒香便在唇齒間彌散開來,含著醉人的芳香,令人想要再深一步品嘗。

      而他卻不知是想品嘗這酒,還是身上這女子的唇。

      與此同時,沈溫歡的雙手不安分地摸到了他的浴袍領口,萬分輕佻地挑開,那細嫩小手便無聲覆於他胸前。

      她手移動的每一寸,對蔣遠昭來說都是至深煎熬,火燒火燎。

      這沈溫歡真是……

      沈溫歡的意圖未免過於明顯,蔣遠昭輕喘著氣,有些自控不能,便翻身將她壓下,扣住她的手腕。

      他眸色深沉,嗓音是難抑的沙啞:“沈溫歡,你當真是放心我。”

      沈溫歡不言語,也不抵抗,躺在他身下就這麼直視著他,眸中有動人星光閃耀,令他一時出了神。

      蔣遠昭發現,他已經亂了手腳,在沈溫歡的醉酒攻勢下,他當真是招架無能。

      以後絕對不能讓她喝酒!

      蔣遠昭不禁咬牙,身下有如此美人兒卻要硬生生忍著,真不是什麼好受的事。

      他深知,自己向來不是什麼正人君子。

      不乘人之危,只因對方是她。

      沈溫歡歪著腦袋瞅他,滿面的天真無邪,她笑眯眯攬住他的脖頸,糯糯道:“小哥哥,來玩兒呀。”

      蔣遠昭:“……”

      幾秒後,他很不合時宜地輕笑出聲,那笑容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美好,粲然奪目,卻轉瞬即逝。

      “你笑了。”沈溫歡一本正經對他道。

      “我沒有。”蔣遠昭神色如常,當即否認她。

      “你笑了。”語氣更加堅定。

      “沒有。”

      沈溫歡有些賭氣,氣鼓鼓地盯著他,頗為不悅。

      蔣遠昭毫不心虛地與她對視,從容不迫,居高臨下。

      就在此時,沈溫歡突然軟綿綿地攀上了他的腰,她抬首,對他笑得嬌俏。

      她紅唇輕啟,一字一句道:

      “蔣遠昭,我喜歡你哦。六年前,我喜歡你喜歡得不行。”

      話音落下,蔣遠昭怔住,下一瞬他便快速起身,以手背微擋住臉,從沈溫歡的角度,看不清他的神色。

      沈溫歡微嘟著嘴,有些不明就裡地看著蔣遠昭,仍是一副純天然無公害的天真模樣。

      蔣遠昭卻難得一次不看她,只是垂著頭,薄唇微抿。

      臉,分明是有些發燙的。

      “糟了……”他垂眸苦笑,心下也不知是欣喜還是悲哀。

      他突然有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他預感,自己這一輩子,都會栽在沈溫歡的坑裡了。

      蔣遠昭穩了穩心神,重新整理好被沈溫歡殘忍洗禮過的浴袍,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問道:“那現在呢,還喜歡嗎?”

      沈溫歡沉默半晌,突然笑得頑劣至極,對他張開雙手:“想知道呀,那抱抱我再告訴你哦。”

      這丫頭……喝醉酒之後就會變成這副樣子嗎?

      蔣遠昭歎了口氣,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他便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抱了抱她。

      “現在能告訴……”蔣遠昭話未出口,便被沈溫歡給驚住了。

      只見沈溫歡被他擁住後,狡黠一笑,湊過來蜻蜓點水般親了下他的臉頰,旋即便計謀得逞般笑道:“耶,反撩成功!”

      溫柔軟糯的觸感轉瞬即逝,撓得人心癢。

      蔣遠昭已經被沈溫歡給撩得方寸大亂了,他淡了呼吸,內心從未如此悸動。

      沈溫歡突然伸手,輕挑起他的下頜,眸底是溫柔笑意,璀璨萬千。

      “說到做到,我告訴你答案。”她對他笑,不急不慢地開口道,“我現在啊,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喜歡你呢。”

      隨著她話音落下,天邊突然綻放開來漫天煙花,斑駁光影落在二人周身,美不勝收。

      蔣遠昭聞言微怔,半晌他唇角微彎,清淺開口道:

      “嗯,我也是。”

    4.滿分溺愛

      “我說出來啦!喝酒就是壯膽!”沈溫歡對蔣遠昭笑眯眯道,眸中蒙矓不清。

    她俯身湊過去戳戳他,一本正經道:“我跟你說哦,酒後吐真言,所以我說我喜歡你,你絕對要相信哦!”

      蔣遠昭真是慶倖今天把她灌醉了,終於得到這小妮子的實話了。

      “相信,怎麼可能不信!”

      蔣遠昭無聲輕笑,心下柔軟得不像話,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眸中是顯而易見的寵溺。

      他啊,都巴不得她騙他說喜歡,又何曾奢望過她當真如此?

      享受著蔣遠昭的溫柔,沈溫歡如貓兒般慵懶,她微眯著眸,一副十分受用的模樣。

      他看著她,唇角微彎,突然清清落落地道出一個問題:“你的心意我知道了,那需要我給你答覆嗎?”

      沈溫歡鼓了鼓腮幫,似乎有些不悅:“不要,你天天說場面話,肯定滿嘴謊言!”

      他有些忍俊不禁,卻還是耐著性子,軟下聲音對她道:“我的所有真實與情話,都是為了展現給你才存在的。”

      沈溫歡怔怔看他,半晌,她笑著拍了拍他的頭,一副誇讚小孩般的口吻:“騷話說得很溜嘛,小夥子。”

      “在你面前,無師自通。”蔣遠昭握住她的手腕,直視她道,沒有絲毫虛偽。

      他眸中有微光,有星火,也有對她的款款深情。

      沈溫歡微怔,突然紅了臉頰,忙不迭低下頭來推他:“你、你說什麼呢?”

      蔣遠昭垂眸,突然伸手拿過一旁那酒瓶,將剩餘的酒一飲而盡。

      沈溫歡不明就裡地看著他,隨即見他隨手將空酒瓶扔於一側,唇角微勾對她道:“好了,現在我也醉了,你問我吧。”

      沈溫歡當即會意,她因醉酒本就有些口齒不清,現在一緊張乾脆連話都說不好了:“問、問你什麼啊?我不知道!”

      你,喜歡我嗎?

      “真的不知道嗎?”蔣遠昭饒有興趣地打量她,卻是仍不放開她的手腕,偏了偏頭對她輕笑,嗓音低沉蠱惑,“別鬧了,快問,正好報了你被我灌醉的仇。”

      問什麼問啊,這個人真是的!

      喜歡這種東西幹嗎要一直說啦?!

      沈溫歡徹底紅透了臉,忙低頭埋下臉,根本不敢抬頭看蔣遠昭,結結巴巴道:“不、不、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欸,真的不問嗎?”他難得起了壞心,便低下頭湊到她耳邊,溫言軟語地勸,卻是極其戲謔的。

      “閉嘴,不問!”

      “寶貝,問嘛。”

      “吵死了!我知道你超級喜歡我啊!”

      蔣遠昭微怔,望著耳根泛紅的沈溫歡,見她憋屈得團成一個團,可愛得不行。

      只和她一個照面,萬般柔情,刹那間,湧上心頭。

      他低聲輕笑,突然溫柔至極地揉揉她的腦袋,低聲道:“錯了,不是超級喜歡你,是喜歡你喜歡得都快瘋了。”

      滿腦子都是她,見到她就想和她牽手,和她擁抱,和她親熱,讓她的一切都屬於自己,這該死的佔有欲從未如此強烈過。

      可不就是快瘋了?

      沈溫歡特別傲嬌地哼了一聲,卻是尾音上翹,明顯的好心情。

      可愛至極。

      難得她喝醉一次,這百年難遇的機會擺在眼前,他不好好利用怎麼對得起自己和季風朗珍藏多年的那瓶酒?

      念及此,蔣遠昭唇角微彎,突然想起前不久看到的一個套路,便伸手抬起沈溫歡的下頜,對她一本正經道:“對了溫歡,你會嘟嘴嗎?聽說只有可愛的女生才會這個動作。”

      沈溫歡沉默半晌,卻是鼓了鼓腮,一臉蠢萌:“這樣?”

      “不是,是嘟嘴,類似於賣萌的那種動作。”

      “這樣?”

      “不是……”蔣遠昭苦笑,歎了口氣,“你剛才生我氣,不就嘟嘴了嗎?”

      沈溫歡柳眉輕蹙,雙手一拍被子,看著他不悅道:“什麼啊,我忘記了,你給我做個示範不就好了?”

      蔣遠昭無奈之下只得象徵性地給她做了個示範,誰知下一瞬,沈溫歡便借機湊了過來,握住他的雙肩,對準他的嘴就是吧唧一口。

      然而僅僅是蜻蜓點水般的一個吻,卻成功惹得蔣遠昭的內心波瀾萬丈。

      “我就知道你想套路我,傻眼了吧,我才不嘟嘴給你親呢!”沈溫歡頗為開心地伸了個懶腰,麻溜兒地鑽進被窩中偷笑,“嘻嘻,睡啦睡啦,老流氓晚安。”

      蔣遠昭怔在床上,心情複雜地摸了摸自己的唇,心裡不知是喜悅還是傷感。

      但是,偶爾被沈溫歡反套路一次……也挺爽的。

      看來,以後逮住機會就得讓她喝點兒酒,就當是陶冶情操了。

      念及此,蔣遠昭啞然失笑,伸手輕拍了拍裹在被窩中的沈溫歡,道:“早點睡,希望明天早上起來你不會斷片。”

      他希望自己這句話不是一語成讖。

      沈溫歡卻是酒意上頭,瞌睡蟲繞著她轉,稀裡糊塗地嘟囔了一句:“那麼羞恥,我會強迫自己忘掉的啦……”

      “……喂,起來,再說一遍你喜歡我,我要錄音為證。”

      “閉嘴,我要睡覺了。”

      蔣遠昭無奈只得收手,歎了口氣,幽幽道:“算了,反正你遲早都會成為我的人,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他這麼安慰自己,心裡還是比較好受的。

      沈溫歡不出聲了,蔣遠昭只能聽見她平穩安逸的呼吸聲,當真是安穩下來了。

      他也有些乏了,便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溫聲細語道了句:

      “晚安,小可愛。”

      深沉的夜色中,他並沒有望見沈溫歡那微揚的嘴角。

      

      飯局終於結束,阮曼舒陪著季風朗從房間中走出來,四處觀望著,似乎在尋找什麼。

      最終未果,她便蹙了蹙眉,輕歎一聲,眉眼間憂心忡忡。

      季風朗側首看她,挑眉問道:“在找沈溫歡和蔣遠昭?”

      “是啊,怎麼沒人了?難不成提前回去了?居然也沒跟我說一聲。”阮曼舒頷首,有些疑惑地打量著快散場完畢的酒店,“唉,要不我給溫歡打個電話吧?”

      說著,阮曼舒從包包中摸出手機,準備給沈溫歡打電話,卻被季風朗輕輕按住。

      她困惑不解地望向他,卻見他一臉神秘地指了指樓上,對她比了個手勢:“噓,他們開包間去了。”

      “什麼?!”

      阮曼舒聞言嚇得手機都險些摔了,周圍有人為之側目,她這才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忙不迭放低聲音,湊過去問季風朗:“什麼情況?蔣遠昭喝醉了?”

      “讓蔣遠昭喝醉?”季風朗冷笑,“喝死一頭牛他蔣遠昭都喝不醉。”

       “我去,溫歡的酒量也好得驚人啊,居然……”阮曼舒面色複雜,似喜悅似擔憂,“蔣遠昭不會那麼禽獸吧,我怎麼感覺他這麼像?”

      季風朗沉默半晌,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放心,蔣遠昭對沈溫歡是忠犬,寧願自己憋著也不可能動她的。”

      “那就好,那咱們就走吧!”阮曼舒聞言便安下心來,極為自然地牽起季風朗的手準備離開,卻聽他疑惑出聲——

      “不對,我好不容易才捨得拿出來的那瓶拉菲,怎麼放桌子上不見了?”

      “那麼好的酒你放桌子上?!”阮曼舒挑眉,難以置信道,“早被人拿走了吧,可惜了,那瓶拉菲是我好不容易托朋友從拉菲莊帶過來的。”

      季風朗明顯對此感到肉疼,他蹙眉不甘心地又找了一遍,當真是沒有了:“還真沒了,本來還想跟蔣遠昭一起喝的。”

      “還有下次嘛,有機會我們親自去拉菲莊不就好了嘛。”阮曼舒笑眯眯道,抱住他的手臂,帶著他走向門口,“等過段時間有空了,我們一起去度假!”

      季風朗有些忍俊不禁,伸手攬住她的腰身:“好,聽你的。”

      二人的身影漸行漸遠,沈放雙手抄兜,面色陰鷙地收回視線,對身旁的江一銘冷道:“沈溫歡那事,到底什麼情況?”

       “還能有什麼情況?”江一銘半靠在酒桌上,笑容戲謔地扯了扯領帶,慢條斯理道,“蔣遠昭看上她了,現在公開追求,讓這小妮子大火了一次。”

       “他瘋了才會這麼做。”沈放冷笑,眉宇間盡是不悅,他煩躁地捏了捏眉骨,側首看江一銘,“先回去再說。”

       “你為什麼總是這麼針對沈溫歡?”說著,江一銘看了看四周,見沒人了這才慢條斯理地點了根煙,抽了一口,“討厭?還是說……嫉妒?”

    嫉妒沈溫歡,嫉妒她明明有著見不得人的身份,卻還能被沈靳恒重視。

    最後一個詞緩緩落下,似是砸在沈放心頭,他驀地握拳,邁步走向門口:“別廢話,走了!”

    江一銘眯眸,徐徐上升的煙遮住些許視線,也遮住他唇角意味深長的笑。

    有趣。


      近期,有官網放出消息,聲稱最火爆的娛樂節目《我們在一起》將重新回歸,會請當紅情侶檔前來參與節目錄製。

      《我們在一起》是一檔國際性綜藝節目,經營多年,火熱度不退。主要是邀請三到四對當下火熱的搭檔來參加,每期節目錄製地點都不同,隨機而定,而每期的活動和任務也不同,根據藝人情況量身定做,因此頗受歡迎。

      該節目的導演是綜藝界資深人士江澄蔓。她監督拍攝的節目,從來都是在收視榜名列前茅,尤其是《我們在一起》,初映便創收視新高。

      前不久,因為江澄蔓去休產假了,所以《我們在一起》暫時停止錄製,現下她重新回歸,自然是全網沸騰。

      江澄蔓在官方微博放出投票帖,要求網友們選出自己心儀的情侶檔,節目組會酌情考慮邀請他們參加錄製。

      微博頓時掀起一場腥風血雨,評論區接連被炸。

      “阮甜軟:#季阮CP#蔓姐別說了,想發糖就請我大季阮!”

      “永遠搶不上熱門:#蔣沈CP#不管不管,力挺我蔣沈!”

      “沈放家嬌妻:#沈袁##蔣沈#呃……嗯,高舉兩個本命CP大旗。”

      …………

      最終排名出來了,季阮排名第一,蔣沈僅以幾票之差位居第二,沈袁緊跟其後排名第三,也是勢不可擋。

      江澄蔓看著微博投票資料,顯然有些意外,她摸了摸下巴,喃喃道:“我不就去生了個孩子嘛……怎麼這些臭小子就都有伴了?”

      “是啊。”一旁的助理本在忙於翻看合同,聞言她輕拭了拭額前薄汗,抬首笑歎道,“季阮夫婦閃婚,蔣遠昭前些天公開追求沈溫歡,沈袁情侶檔也是熱度飆升。”

      “季阮這對好說話,先去約個檔期,溝通交涉由我來,沈袁那邊交給你,他們倆最好請來。”

      江澄蔓有條不紊地吩咐著,從口袋中摸出手機翻看通信錄,翻出了蔣遠昭的電話號碼,蹙了蹙眉,道:“蔣遠昭那邊……沈溫歡倒是好請,我認識林婧,只是這蔣遠昭,向來不參加這類節目,較難解決。”

      “如果蔣遠昭不是為了給《致命追蹤》炒熱度的話,那肯定是能請過來的。”助理挑眉微笑,一臉的蘊意深長,“畢竟和女神在同一屋簷下相處半個多月,任誰都是巴不得的。”

      “也是,那我直接給他打電話吧,多少也該賣我這個老前輩一個面子。”

      說著,江澄蔓便給蔣遠昭打電話,過了一會兒,電話被人接起。

      她尚未開口,聽筒中便傳來對方低沉悅耳的嗓音:“江老師,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江澄蔓卻是極為敏感地蹙了眉。

      這蔣遠昭,不對勁!

      《我們在一起》重出江湖的消息這麼火爆,他絕對不可能不知道,再者,他也知道自己公開追求沈溫歡引來了多少話題。

      如今,她身為《我們在一起》的導演,親自給他打電話,就算她不開口,想必他蔣遠昭肯定也是知道她的意思的。

      蔣遠昭向來不是這種拐彎抹角的人,可他現在,居然裝不知道,還反過來問她?

      “不對勁……”江澄蔓低聲道,對蔣遠昭持懷疑態度。

      “什麼不對勁?”

      江澄蔓躊躇半晌,終於猶豫著開口問道:“你真的是蔣遠昭?沒換電話號碼吧?”

      蔣遠昭:“……”

      蔣遠昭沉默半晌,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聲線清冷:“如果不是因為沈溫歡,我可就不賣老師您這個面子了。”

      這茅坑石頭終於開竅了?!

      簡直百年難遇!

      “好好好就這麼說定了!你要是定下來的話三天之後準時開機!”一聽蔣遠昭都答應了,江澄蔓不禁激動得險些摔了手機,她平復些許情感,感歎道,“終於有個小可愛能來收走你了,不容易!”

       “我倒想被她收走呢,她又不收。”蔣遠昭笑了,調侃道,“追妹子這種事,任重道遠吧。”

      “節目錄製完畢後,你們要是沒在一起,就算我金牌導演的名號是花錢砸上來的。”

      “好,就聽您這句話了。”

      江澄蔓正欲開口,就聽助理從不遠處喊:“阮曼舒直接同意,沈放和袁語姍也確定好了,就差沈溫歡和蔣遠昭了!”

      她應了聲,開口囑咐道:“蔣遠昭確認了,幫我給……”

      話未出口,便被蔣遠昭冷靜打斷:“慢著。”

      江澄蔓怔住:“啊?”

      “不用麻煩前輩你給林姐打電話了,我直接通知沈溫歡,默認她參加就好,這次有幾對?”

      “嗯……三對,是誰暫時保密,開拍那天再揭曉,老規矩了。”

      蔣遠昭沒什麼情緒波動,只淡淡道:“好,那前輩您掛電話吧,我去通知沈溫歡。”

      江澄蔓應聲便掛了電話,開始正兒八經安排節目任務和拍攝檔期。

      另一邊,蔣遠昭慢條斯理地鎖上手機螢幕,好整以暇地看著周煥,並不多言。

      蔣遠昭似乎在等待什麼,卻是不急不慢。

      周煥也看著他,二人對視許久,他認輸般地歎了口氣,捏捏眉骨。

      不知怎的,他突然有種從小看大的豬終於要去拱白菜了的既視感。

      周煥無奈歎道:“要追就好好追,別半途而廢,不然對誰都沒好處,想清楚了?”

      “《致命追蹤》開拍前我就想清楚了。”蔣遠昭唇角微彎,得到應允後便心情頗好地給沈溫歡打了個電話。

      嘟嘟嘟,很快就被人接起。

      聽筒中傳來女子溫軟動聽的聲音:“蔣遠昭?”

      “嗯,是我。”他言語含笑,似是詢問日常般道,“這幾天工作處理好了嗎?”

      “還行,往後幾天就輕鬆了,幹嗎去?”

      幹嗎去?

      聽著沈溫歡毫無自省的語氣,蔣遠昭啞然失笑。

      敢情這小妮子都習慣他約她了?

      “陪我參加個節目怎麼樣?”他似笑非笑道,手中百無聊賴地把玩著簽字筆,“既能促進我們的關係,又能讓你名聲大噪,何樂而不為?”

      “我考慮……”

      蔣遠昭不急不慢地打斷她:“別忘了上次你喝醉親口說的,你會盡你所能去瞭解我。”

      沈溫歡歎了口氣:“好吧,《我們在一起》是吧,剛才林姐給我打電話通知了。”

      “那三天后正式直播開拍,到時你等我電話就好。”

      “那個……”就在此時,沈溫歡突然異常糾結,輕咳一聲,問他,“那天晚上我喝醉斷片了……我有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

      “你只是說想要瞭解我,然後就睡過去了。”蔣遠昭一本正經對她扯謊,“難不成,你是有什麼話想借醉酒對我說?”

      “沒有,你想太多了!”沈溫歡忙否認道,心下總算是松了口氣,“那我收拾行李吧,等你給我電話,大概幾點起床?”

      蔣遠昭繼續一本正經地撒謊:“看劇組安排,當天通知。”

      沈溫歡信以為真,詢問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從來不怎麼看綜藝節目的她,並不知道《我們在一起》歷來便有個老規矩——

      由搭檔其中一方,在沒有任何通知的情況下親自登門拜訪,叫醒熟睡中的另一方。

     

      與此同時,剛接到通知的沈放對經紀人道:“這次節目錄製我一個人去就好,你暫時休息吧。”

      “別亂惹事,好好拍節目。”雖然公司上層已經同意這個決定,經紀人還是難免有些不放心,囑咐道,“別因為沈溫歡就亂了手腳,有什麼需要商量的記得打電話,別意氣用事。”

      “知道,我也不是第一次參加這種節目了。”

      沈放神色清淡,看不出什麼情緒來。他用指節輕叩書桌,聲聲悶響,眸色深沉,卻聽房門被人敲開。

      “沈放,你看我錄製那天穿這身裙子怎麼樣呀?”

      人未到聲先到,沈放調整好表情,微笑看向那身姿妙曼的女子,打量她半晌,不禁頷首稱讚道:“乖,你穿什麼都好看。”

      袁語姍身穿紫色輕紗連衣裙,長髮披肩,素面朝天卻也難掩美色,她眉眼溫柔,竟頗有一番不食人間煙火的風韻。

      袁語姍,當紅小花旦之一,今年力奪視後,是個有姿色沒緋聞的美人兒,在圈內評價普遍較高。

      現下,正與當紅小鮮肉沈放熱戀中。

      她笑得嬌俏,湊到他身邊輕啄他的臉頰:“沈放最好啦!”

      “那也只是因為對方是你。”沈放垂眸輕笑,吻了吻她的額頭,萬分寵溺。

      跟在袁語姍身後前來的江一銘,見此情此景不禁有些一言難盡,便默默折了回去。

      這半個多月的時間,會鬧出怎樣的亂子呢?

      江一銘眸色複雜,也不知心下是期待還是平靜。

      算了,誰知道呢!


      蔣遠昭居然同意參加真人秀節目了!

      蔣遠昭同意參加《我們在一起》節目錄製的消息不脛而走,瞬間在全網掀起波瀾,也成功把《我們在一起》送上了熱搜。

      畢竟蔣遠昭出道六年多,卻是向來不參加任何真人秀節目,頂多偶爾接受個人專訪,更別說像《我們在一起》這種捆綁情侶檔性質的節目了。

      不論是蔣遠昭的經紀公司的官博,還是《我們在一起》的官博,此時都是炸開了鍋。

      “永遠搶不上熱門:自從蔣沈CP出來後,我就一直在熱門,所以蔣沈一生推!”

      “蔣遠昭粉絲後援會V:呃……嗯,難道我昭真的要追國民妖精了嗎?雖然的確很養眼……”

      “少女大佬:不管,為迷人反派歡打call,要顏值有顏值要演技有演技,還有男友力up!”

      “專業路人十餘年:熱評第三說得我都快路轉粉了,反正不祝長長久久,看《我們在一起》他們表現如何吧。”

      “時忘:誰知道是不是沈溫歡那邊捆綁炒作,畢竟我家蔣遠昭還沒發聲呢?”

      就在此時,蔣遠昭突然更新了微博——

      “蔣遠昭V:#蔣沈CP##我們在一起#我們來日方長。@迷人反派妖精歡”

      評論區緩衝了會兒,便是滿目的“哈哈哈哈哈”“打臉啪啪啪”“我去,來真的”,甚至還有人幫忙@沈溫歡,都在期待沈溫歡的回復。

      幾分鐘後,沈溫歡轉發了這條微博——

      “迷人反派妖精歡V:我居然被偶像艾特了,我大概是迷妹的巔峰了//蔣遠昭V:#蔣沈CP##我們在一起#我們來日方長。@迷人反派妖精歡”

      ……

      眾網友:他們相處得這麼溜,是不是一直都在逗我們,其實他們倆早就在一起了?

      林婧百無聊賴地翻看著微博,看到蔣遠昭和沈溫歡的微博互動,不禁唇角微彎,在微博給蔣遠昭發私信:“一會兒有空就來我公司,給你個寶貝。”

      林婧摸著下巴笑得意味深長,她敢打賭,蔣遠昭若是拿到了這東西,感謝她一輩子都不為過。

      半晌,蔣遠昭回她:“到了林姐,後門路虎。”

      林婧挑眉,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快,便從包中摸出個東西,跑下樓去了。

      

      三日後,《我們在一起》準時全網直播。

      大夥都起了個大早,一個個都或握著手機或抱著電腦,先行進入直播間。

      畢竟看自家偶像起床的機會,不是年年都有的。

      直播開始,首先入鏡的便是蔣遠昭的背影,攝像師跟在他身後,不急不慢地直播錄製。

      蔣遠昭身形頎長,身穿深黑色襯衫,搭配深色修身褲,休閒而時尚。他拎著行李箱,單手抄兜,步履穩重。

      一行人是準備去沈溫歡的住所,由蔣遠昭去接她。

      只見蔣遠昭駕輕就熟地刷卡進了社區,徑直走向指定居民樓,同攝像人員乘電梯來到相應樓層,走到沈溫歡門前站定。

      就在攝像大哥準備開口讓蔣遠昭敲門叫沈溫歡起床,就連網友都以為他要敲門或者按門鈴時——

      蔣遠昭不急不慢地從口袋中摸出個鑰匙。

      眾人一臉蒙。

      然而更驚人的還在後面——

      他將鑰匙插在鑰匙孔中,手腕輕輕巧巧地一轉,門便無聲開啟。

      “我去!啊啊啊啊!!”

      “他們這是同居了嗎?他們肯定有一腿吧?”
         …………

      直播間的聊天屏已然被刷爆,網友紛紛質疑蔣遠昭和沈溫歡的關係,關於二人話題的微博轉發量火速飛升。

      面對攝像人員的蒙圈臉,蔣遠昭笑而不語。

      是了,這便是林婧那天給他的“寶貝”。

      沈溫歡的家門鑰匙。

      他斂眸,就這麼明目張膽地走進了沈溫歡的家門。

      入目的便是性冷淡風格裝飾,巨大的落地窗被素紋窗簾半掩著。黑白傢俱零零星星地擺著,格調清冷,哪裡有半分女孩閨房的氣息。

      進了房間,卻很少有人會在意房間的設計風格,都只念著事態發展了,哪裡會在意這些小細節。

      唯有蔣遠昭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心緒驀地有些複雜。

      如此疏於溫暖的生活環境,難以想像沈溫歡這麼多年是如何走過來的。

      蔣遠昭簡單環顧四周,目光鎖定一個像極了臥室的房間,不急不慢地走了過去。

      蔣遠昭悄無聲息地推開門,果然是臥室,設計風格類似於客廳,只是多了些人情味兒。

      大床上,沈溫歡蓋著素色空調被,只露出半個腦袋。她本在熟睡中,聞聲迅速醒來,迷糊地揉揉眼睛,意識到有人來了。

      她向來睡不安穩,有一點動靜都會醒來。

      蔣遠昭坐在床邊俯視她,見她醒了便伸手,指尖溫柔地替她撥開頰邊的碎發。

      溫柔至極。

      沈溫歡一副半夢半醒的模樣,有些狐疑地盯著他:“我在做夢啊。”

      她睡眼蒙矓的模樣被眾人盡收眼底,都被萌得一臉血。

      “今天節目錄製,忘了嗎?”蔣遠昭輕笑,指尖摩挲著她的臉頰,竟是萬分寵溺。

      他俯身輕吻她的額頭,笑意清淺道:“寶貝,早安。”

      刹那間,直播間便被“嚶嚶嚶”刷屏,滿眼都是萌花和少女粉。

      真的,太能寵了。

      “嗯,早安。”沈溫歡終於反應過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小哈欠,萌萌的小虎牙在鏡頭前一閃而過,“抱歉啊,忘定鬧鐘了,還讓你來叫我。”

      蔣遠昭揉揉她的腦袋,對她笑:“起來收拾一下,稍後集合吃個早飯,我們就去機場。”

      二人的相處模式如此溫馨,讓人很難想像蔣遠昭是在追求沈溫歡。

      這氛圍明明都是熱戀期了好嗎?

      於是乎,沈溫歡便慢悠悠從床上爬起來,穿著她那件拖著長長尾巴的皮卡丘睡衣,走向洗漱間。

      於是攝像人員便開始休息,將攝像機擺在客廳一角,從觀眾的角度正好能看清整個房間。

      “蔣遠昭,幫我從衣櫃裡找件衣服,我昨晚趕完通告不小心睡著了,忘準備了。”洗漱間傳來沈溫歡口齒不清的聲音,蔣遠昭應了聲,便當真去她的臥室找衣服了。

      眾人再次大跌眼鏡。

      衣櫃?!

      衣櫃裡肯定有貼身衣物吧,就這麼放心自然地讓蔣遠昭去找?

      他們私下裡果然有一腿!

      然而匆忙趕時間的沈溫歡哪裡想到這麼多,她忙拿了蔣遠昭給她的衣服,在洗漱間換好,隨便化了淡妝,紮個丸子頭就出來了。

      鏡頭中終於再次出現沈溫歡的身影,卻是令人為之一震。

      只見她以清爽造型登場,丸子頭,白襯衫,黑色修身褲,白色運動鞋……

      漂亮得很,驚豔得很。

      可是為什麼跟蔣遠昭站一起就成了情侶裝?

      攝像大哥終於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影帝好套路……”

      直播間彈幕群表示:攝像大哥真的懂。

      沈溫歡這才發現問題所在,她打量著好整以暇的蔣遠昭,又看了看自己,面色複雜。

      蔣遠昭可真是……

      有心機。

      蔣遠昭唇角微彎,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我們趕時間,既然收拾好了,那就走吧?”

      攝像大哥頷首:“對,這邊比較趕時間,出門後,直播就切到另外兩對情侶,我們先去集合地。”

      “好的,那我去拿……”沈溫歡聽攝像大哥都這麼說了,只得放棄換身衣服的想法,她正要去拿行李箱,卻被蔣遠昭打斷。

      “你的行李箱在我這兒,我幫你拿了。”他淡淡道,示意手中的拉杆箱,“走吧。”

      沈溫歡忙不迭點頭:“謝了……”

      攝像大哥也拿起攝像機,不急不慢地跟在二人身後,接著錄製。

      只見蔣遠昭一手一個行李箱好不忙碌,直播間也有人吐槽。沈溫歡明顯不太好意思,便側首對他道:“要不把行李箱給我吧,我幫你分擔一下?”

      蔣遠昭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隨後他唇角微彎,將行李箱集於一隻手上,另一隻手則伸向她。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他便望著沈溫歡,似笑非笑地開口道:

      “好啊,那你幫我分擔一下我的手吧。”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蔣遠昭不會這麼撩啊!”

      “他不是我的偶像,假的!都是假的!”

      眾網友恨不得炸成漫天煙花,紛紛吐槽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

      沈溫歡聞言愣了愣,隨即頷首輕咳一聲,唇角不自覺地微揚,便默默把手交給他。

      蔣遠昭輕笑,隨即便極為自然地握緊她的手,十指相扣。

      攝像大哥特別懂地給了二人牽手一個特寫,看著一旁顯示幕中密密麻麻的彈幕,心裡淒涼無比。

      這一對……

      太會撒狗糧了。


      直播定格在蔣遠昭與沈溫歡十指相扣的那一刻。

      緩衝了一會兒,直播畫面便轉到季風朗和阮曼舒了,二人正在沙發上,季風朗低頭看著資料,阮曼舒躺在他腿上睡得正酣。

      見劇組人員來了,季風朗便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對鏡頭做了個噓的手勢,隨後便溫言軟語地喚阮曼舒醒來。

      溫柔得不像話。

      又吃一碗狗糧的滋味,攝影師一言難盡。不知怎的,他覺得這一期也許會創下《我們在一起》的收視新高。

      先不談蔣遠昭破例參加真人秀節目,這一對比一對甜的,肯定是全網沸騰。

      “這麼早哇……”阮曼舒半睜開眼,小伸了個懶腰,翻身抱住季風朗的胳膊,微嘟起嘴,“風朗,給我抱抱,早安的抱抱。”

      季風朗有些忍俊不禁,全然不在意這是眾目睽睽之下,便俯身吻了吻她:“早安的抱抱沒有,只有親親。”

      甜得人心都軟了。

      “溫歡和蔣遠昭出發了嗎?”阮曼舒坐起身來,揉揉眼睛,問攝像師,“我們沒晚吧?”

      攝像師老實回答:“他們倆已經去集合地了,我們是第二組,還不急。”

      “這麼快呀,那我也趕緊起來。”

      阮曼舒聞言,忙起身去找行李箱。她和季風朗起得早,因此衣服和行李是早就收拾好的,便待在家裡等《我們在一起》的錄製人員前來拜訪。

      季風朗不急不慢地起身,默默幫著阮曼舒準備好一切東西,將她要穿的鞋子放在門口,拎好了行李箱等她。

      細水長流的愛情,大抵是如此。

      “我的媽!我老季太寵老婆!”

      “這對兒也齁甜啊!”

      “看了上一對想談戀愛,看了這一對想結婚……”

      彈幕自動變粉,又是新一波萌花。

      阮曼舒迅速把自己收拾好,小跑出洗漱間,換好鞋子後便起身牽起季風朗的手:“好啦好啦,走吧!”

      季風朗垂眸看她,二人相視一笑。

      他們相握的手,彼此的無名指上都有星芒閃過。

      

      直播頁面緩緩切到最後一對情侶——沈放和袁語姍。

      二人已在車內了。袁語姍躺在沈放懷中玩手機,沈放頷首看她,眸光溫柔,時不時指點她一下。

      然而袁語姍卻是有些跟不上節奏,總是輸得一塌糊塗,後來索性把手機放腿上不玩了,氣鼓鼓道:“哼不玩了,欺負我手殘呀!”

      袁語姍出現在公眾視野中的那一刻,直播間的反響空前火熱。

      “語姍語姍!我的小可愛啊啊啊!戀愛的樣子比以前更好看了!”

      “為我語姍瘋狂打call!”

      “我去!打個王者都能秀恩愛?我玩的大概是個假王者。”

      二人顯然還沒意識到直播鏡頭已然轉了過來,仍舊是毫無防備。

      “乖,別氣了,我幫你打好不好?”沈放無奈地親了親她的臉頰,萬分寵溺。

      說著,他便拿起她的手機玩給她看,邊幫她玩邊不急不慢地解釋道:“這個英雄適合走中單,你前期發育,後期跟在後面收人頭就好 ……”

      “我不會啦,還是你厲害。”袁語姍興致勃勃地盯著手機螢幕,“大神帶我上分嘛。”

      就在此時,工作人員發聲問道:“二位是在玩王者榮耀?”

      “是呀。”袁語姍這才反應過來已經開始直播了,有些羞澀地順了順頭髮,“哎呀,剛才那麼鬧騰居然被拍下來了,不好意思。”

      “沒關係,網友反應很好呢。”工作人員輕笑,看向埋頭迅速結束遊戲的沈放,“哇,沈放似乎是個大神。”

      沈放關上手機,抬首對鏡頭微微一笑:“還好吧,運氣而已。”

      “嘿嘿,他超級厲害的,天天帶我上分,我穩贏啦。”袁語姍不滿他的謙虛,攬住他的手臂,對鏡頭笑眯眯道,“有機會的話,我就微博直播給你們看打團哦。”

      “好的好的,求大佬公開秀技術!”

      “約約約,都被你萌死了還玩什麼玩?”

      彈幕迅速做出回應。

    這袁語姍現下顯然是炙手可熱,粉絲基數極其龐大。

      最終,三對情侶總算是到了集合地點,阮曼舒率先拉著季風朗下車去找沈溫歡,卻不想下車就見對面車內不急不慢地走下一男一女。

      她面色微僵,沈放正同袁語姍說著話,似乎還沒發現她。

      “怎麼了?”季風朗敏感地察覺出阮曼舒的異常,便蹙眉問道。

      “沒什麼……”

      阮曼舒遲疑著回答他,話音未落,最後一輛車便被人拉開了門。

      蔣遠昭先下車,而後隨意地將手伸向車內,沈溫歡便握住他的手,從車中走出。

      蔣遠昭帶上車門,牽著沈溫歡正要走近集合地,腳步卻驀地頓住。

      “幹嗎?”沈溫歡抬首狐疑地看他,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果然也是怔住。

      我去……

      沈溫歡險些爆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放居然也來參加了?!

      沈放在看到沈溫歡和蔣遠昭的那一瞬,也是面露驚訝,但很快便被他掩去。

      袁語姍有些納悶,卻也不敢出聲問,只得疑惑地來回看他們三人,纖美白皙的脖頸似要不堪重負。

      最後還是沈放先笑著打了聲招呼:“蔣前輩,沈小姐,又見面了。”

      阮曼舒在旁邊看著都覺得尷尬。

      要知道,沈溫歡和沈放向來都能在公共場合準確避開彼此,只是這一次,卻是栽大發了。

      沒避開也就算了,居然還要在同一屋簷下相處半個多月……簡直難以想像。

      他們不會又打起來吧?

      然而阮曼舒的擔憂似乎是多餘的,只見沈溫歡對沈放微微一笑,旋即便語氣清淡道:“原來是沈先生和語姍姐,你們好。”

      感受到手上沈溫歡無意識收緊的力道,蔣遠昭無聲輕笑,饒有興趣地盯著她。

      這小妮子果然還是心裡沒底,明顯底氣不足。

      沈溫歡正強行撐場,卻聽蔣遠昭淡聲道:“我和溫歡初次參加真人秀,不過畢竟我是前輩,那就替溫歡請多指教了。”

      這滿滿的護短和宣佈主權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

      攝像人員陷入短暫的蒙圈,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也察覺出幾分不對,但都是摸不著頭腦。

      袁語姍開口應道:“那是當然啦,未來半個月我們就要住在同一屋簷下了,都客氣什麼呀!”笑眯眯的模樣惹人喜愛,然後她上前攬住沈放的臂彎,抬首對他微笑,“沈放,你說是吧?”

      沈放似乎這才回神,終於將眼神從沈溫歡身上移開,他頷首,淡淡道:“前輩,那還請多多指教了。”

      蔣遠昭看著他,笑而不語,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沈溫歡瞥他,低聲道:“算了,還要錄節目,別開頭就把關係弄僵。”

      他聞言低頭看她,這才緩和了神色。

      季風朗雖不知沈溫歡和沈放有何淵源,卻也多少能提取出些許資訊來。

      阮曼舒不言語,袁語姍更是全然不知情,正站在沈放身邊尷尬著。

      他心下默默歎息,正欲開口圓場,便有一洪亮女聲響起,鏗鏘落於耳邊:“都收拾好了嗎,朋友們?”

      江澄蔓邊喊著邊騎著摩托風風火火地來了,輕鬆打破這僵局,卻還不自知。

      “速速上車,車裡有吃的,直接趕去機場,今天還有任務,都麻利兒的!”江澄蔓依舊是雷厲風行,即便當了媽也是半分未改。

      她單手甩下頭盔,迎風撩起碎發,指了指旁邊的商務車,道:“眾人上這輛車,其餘的就麻煩你們幾個開走了,攝像師跟緊!”

      眾人立即忙碌起來,蔣遠昭有些忍俊不禁,便對沈溫歡道:“江姐還是這麼雷厲風行。”

      沈溫歡挑眉看他:“我覺得江老師這種類型挺帥的啊。”

      揚眉熱烈的女子,向來是她所豔羨卻模仿不來的。

      江澄蔓耳尖,當即蹙眉看向蔣遠昭:“臭小子別給小新人說我壞話啊,我可聽著呢。”

      蔣遠昭似笑非笑道:“哪敢啊,這次節目就靠你助攻了。”雖然不過是他的無心之言,但江澄蔓見沈溫歡輕咳一聲,唇角不禁微彎,只覺這對兒似乎挺有趣的。

      她念及此,便朗聲笑道:“拜託,現在明明是全世界都在助攻你好吧?”

      阮曼舒在一旁默默來了句:“就是全世界助攻,他也還沒追上啊……”

      季風朗看了她一眼,沒忍住,撲哧笑出聲來。

      蔣遠昭苦笑不語。

      的確,雖說是來日方長,但也不能太拖拉。

      他垂眸,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沈溫歡,心下便有幾分躁動。

      看來,是該加緊攻勢了。


    商務車緩緩行駛在臨海大道上,清爽潮濕的海風通過微敞的車窗迎面拂來,叫人神清氣爽。

    車內包含正副駕駛席共有四排座,江澄蔓口中叼著三明治,坐在駕駛席開車,副駕駛席則是負責隨時跟拍的攝像大哥。

    其餘三排,從前到後依次是沈袁、季阮,最後一排則是蔣遠昭和沈溫歡。

    此時剛分好早餐,各人領了各人的份,便吃了起來。

    攝像機就放在車前繼續直播,觀眾便看著自家偶像吃飯的模樣,難得地接地氣。

    沈溫歡起得晚,出門前也就沒來得及吃東西墊肚子,此刻總算得到了食物,便毫不客氣地大吃特吃起來。

    蔣遠昭向來早上沒什麼食欲,只吃了個烤麵包,便解鎖手機不知在玩什麼。

    沈溫歡不小心嗆了一口,他便將早已替她擰開瓶蓋的礦泉水遞過去,沈溫歡也很自然地接過礦泉水,直接打開就喝。

    沈溫歡見自己袋子裡有個草莓布丁,蔣遠昭的袋子中卻沒有,便打開蓋淺品一口,當即兩眼放光。

    身為甜食控的她已經太久沒有買過甜品,更別說自己做了,今天難得嘗了一次,居然還那麼好吃!

    她舀了一小勺布丁,特別欣喜地將布丁送到蔣遠昭唇邊:“蔣遠昭你嘗嘗,這個布丁超好吃!”

    “嗯?”蔣遠昭尾音微揚,稍稍側首,薄唇微啟,“給我嘗嘗。”

    話音剛落,沈溫歡便將布丁送入他口中,笑意粲然地看他,似乎還有些小期待。

    她只想著同他分享美食,哪裡還顧及什麼親不親密的問題。

    布丁入口,是草莓混雜著牛奶的醇香,香軟絲滑,入口即化。

    一腔甜蜜,如糖如蜜。

    蔣遠昭頓了頓,側首看她,唇角微彎:“是很甜,不過還是你更甜一些。”

    沈溫歡吃了甜食心情好,便隨口回了他一句:“得了吧,你吃的都是我的口紅。”

    隨著沈溫歡話音落下,全車突然陷入死寂,都難以置信地回頭盯著這兩個人。

    我去!他們剛才是在聽什麼神仙對話?!

    這幾句對話的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阮曼舒瞠目結舌,她得緩衝緩衝。

    沒你甜……

    吃的都是口紅?

    你們倆私下裡到底都做了什麼羞恥的事啊?

    阮曼舒都沒耳聽了,季風朗也是一臉欲言又止的糾結表情。

    袁語姍有點蒙,她只知道蔣遠昭是在追沈溫歡,可聽他們這對話……這是已經在交往了?

    沈放扶額,捏了捏眉骨,望著窗外並不作聲。

    江澄蔓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她輕飄飄地瞥了一眼直播間彈幕,放眼望去整個螢幕都是粉紅色字體。

    “啊啊啊啊啊啊!這什麼勁爆的料啊?!”

    “口紅好吃?甜?我昭這麼老流氓嗎?!”

    “我算是看清楚他們倆了……請務必要在一起發狗糧,謝謝!”

    彈幕先粉為敬,齊刷刷都是發小萌花,快要淹沒整個螢幕。

    “你的口紅都挺好吃的。”蔣遠昭撐著下巴,挑眉看著她道,“不過我覺得,你親手做的甜點應該才是最好吃的。”

    這是在暗示他想嘗嘗她的招牌了?

    “啊,這麼一說你的確沒吃過我做的甜品。”沈溫歡這才反應過來,驀地一拍拳,笑眯眯看他,“等有空了一定做給你吃,絕對讓你上癮。”

    他聞言,似笑非笑道:“可是,沒什麼能比你還讓我上癮了。”

    季風朗聽完這句話,手中的礦泉水瓶都給嚇掉了,他眉間輕攏,回頭有些狐疑地打量起蔣遠昭和沈溫歡。

    蔣遠昭他今天早上……怎麼怪怪的?

    情商突然上線。

    “別成天滿嘴情話的。”沈溫歡白了他一眼,卻是唇角微彎,“話說,你是怎麼知道我會做甜點的?我記得我只在微博直播過啊,而且還是在好久以前了。”

    蔣遠昭的指尖劃過下巴,輕掠過唇角,意味深長。

    他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卻是所有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因為,你一直是我的悄悄關注。”

    悄悄……關注?

    我去!原來他早就物色上她了?!

    沈溫歡怔住,半晌,她猝不及防紅了臉,急忙縮到車窗旁吹風,給自己降降溫。

    “蔣遠昭粉絲後援會V:我去!把我炸出來了,什麼情況?!”

    “永遠搶不上熱門:後援會大佬都出來了,看來我蔣沈情侶檔站穩了,百年不動搖!”

    “少女大佬:呃……嗯,他們是不是在哄我們玩兒,其實是在地下戀?”

    彈幕開始新一輪的吐槽,不斷地刷起話題,又給直播間帶來一波熱度。

    “你們倆在一起吧!”阮曼舒一個沒忍住就回首吐槽他們,成功道出百萬網友的心裡話,“比正兒八經談戀愛的人都甜,真是夠了啊!”

    “真是恩愛啊……照這麼看來,蔣前輩不用很費勁就能追到小溫歡啦。”袁語姍打趣道,笑得甜美,絲毫沒有虛假的意味,“嘻嘻,希望這次節目結束後你們能在一起哦,那我就在這裡提前祝你們長長久久啦。”

    “早該長長久久了。”季風朗默默翻了個白眼,無奈地歎了口氣,幽幽道,“雙向明戀這東西真是磨人。”

    雙向明戀?

    沒錯,這個詞大概就是沈溫歡和蔣遠昭的相處模式了。

    阮曼舒拍拍他的肩頭,對他豎了個大拇指,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樣。

    只有沈放一人不聲不響,幹坐在座位上,望著窗外不知在看什麼看得出神。

    袁語姍睜著一雙杏目,看著難得沉默寡言的沈放不禁感到有些疑惑。

    雖然沈放一直是個安穩性子,但是他卻也不是那種善於冷場的人,平日裡成熟穩重,與他聊天基本不會有尷尬的場面。

    怎麼今天上了節目,反而話比從前更少了?

    後面兩排正打得熱鬧,袁語姍便悄無聲息地將腦袋探過去,狐疑地問他道:“沈放,心情不太好嗎?怎麼了?”

    耳邊突然傳來袁語姍的聲音,著實讓沈放頓了一頓。

    他顯然沒料到袁語姍會察覺出他的不對勁,便有些僵硬地開口:“沒什麼,就是老毛病,胃有些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了。”

    原來如此。

    袁語姍聞言,頓時萬分心疼地攬住他,無奈地撇了撇唇角,道:“這樣啊,我正覺得你的胃病好不容易緩和了呢,又開始疼啦?”

    沈放的胃病總是不好,自從上次他替袁語姍擋酒後,這病根就算落下了。

    當時他剛從另一場剛結束的飯局過來,本已經不能繼續喝酒,但眼看著袁語姍被人有意灌酒,便替她擋了一局,誰知當晚就進醫院了。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個機會,袁語姍和沈放才得以在一起。

    “沒什麼大礙,你放心吧。”沈放對她笑了笑,似乎是為了安慰她,揉揉袁語姍的腦袋,溫柔無比。

    “那你好好休息吧,到機場了我叫你噢。”袁語姍唇角的笑意更濃幾分,她親了沈放的臉頰一口,便一本正經地拍了下他的額頭讓他閉上眼睛稍作休息。

    正合了沈放的意,他本就不想看見沈溫歡,處在如此尷尬的境地,他都不知該做些什麼。

    袁語姍讓他休息,他便休息吧,正好也算是個沉默的理由。

    念及此,沈放便合上了雙眼,閉目養神,姑且當是小憩。

    眾人一路上聊著,不知不覺便到了機場,江澄蔓穩穩停車,回首對眾人道:“到機場了,都收拾好行李,我們一會兒就坐飛機去一個比較偏僻的島嶼,熱帶風光包你們滿意。”

    “好的江姐!”阮曼舒率先舉手應聲,攬住季風朗的肩膀,對著攝像機笑了笑,“嘿,那大家稍後見啦。”

    江澄蔓有些忍俊不禁,卻還是公事公辦地湊到鏡頭前,對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一本正經道:“好了,正在觀看直播的大家,本次直播已進入尾聲,我們要坐飛機去神秘島嶼進行任務了,下次直播是到達島嶼後,時間在今天下午三點鐘左右,請大家準時觀看直播哦。”

    解釋完一大長串,江澄蔓露出官方微笑,對觀眾說了句“下午見”便停止了直播。

    她總算是松了口氣,伸懶腰放鬆會兒,看了看身後,見沈放也醒了,大夥兒也都準備好行李隨時可以下車了,便慢條斯理地拉開門走下車。

    她對車內幾人勾了勾手,示意他們跟上,而後風風火火地跑去服務台不知辦什麼事去了。

    江澄蔓的助理行事也是雷厲風行,迅速解決好了排隊和艙位的問題後,便讓幾個人在停車場做好全副武裝,確認不會有人認出來之後,這才帶他們從後門溜進去。

    一行人由於身份特殊,光明正大地站在機場這種公共場合難免會引發騷亂,因此有工作人員帶他們走快捷通道去後勤室等候。

    江澄蔓的效率果然極高,不一會兒便拿著機票過來了,人手一份,隨後便安排登機。

    幾人從到達機場後便始終都在忙碌狀態,腳步停也未停,其間還要避開偶遇的粉絲,更是忙上添忙。

    好不容易上了飛機,大夥兒都是如釋重負,摘口罩的摘口罩,喝水的喝水,總算是貪得短暫的安逸。

    “光是躲粉絲就耗費了大半體力啊……”沈溫歡輕歎了口氣,賴在座位上不想動彈,小腿有些酸麻,“老了老了,身體都快承受不住了。”

    “是啊,好久沒鍛煉,體力都跟不上了。”袁語姍拭了拭額前薄汗,也是苦笑道。

    一旁的阮曼舒也有些累,平時她爬個山都能半死不活的,此時身心俱疲更是不用說。

    她接過季風朗遞來的水,咕咚咕咚幾口下肚,已經是半句話都懶得說出口。

    “不論如何,總算是上飛機了,到達目的地後就不會這麼累了。”沈放淡聲道,姑且算是緩和了氣氛。

    “好嘞,各位看過來,我先說一下任務啊。”

    江澄蔓拿著一份寫滿了字的清單,拍了拍手道:“午飯在飛機上解決,下午到達島嶼後先去山間別墅分房間安放行李,然後就是情侶活動了哦,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我們這次要自己動手找食材!”

    “自己動手?”沈溫歡疑惑地問道,“難不成是下地拔菜?”

    江澄蔓聞言笑了,對她搖了搖手指頭,唇角的笑容有幾分得意揚揚,“不,是一起去下河摸魚。”

    眾人聽到最後二字,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都目瞪口呆地望著江澄蔓。

    蔣遠昭正喝著礦泉水,聞言冷不防被嗆了一口:“喀……摸魚?”

    江澄蔓唇角微彎,笑容神秘,抱臂靠在座位旁,笑道:“沒錯,自己摸魚,自己烤!”


    江澄蔓下達完簡單任務後,便要求幾個人在位置上休息會兒,下午有體力勞動,要養足精神。

    經過一上午的長途跋涉,眾人都是疲憊不堪,當真就在飛機內睡著了。

    江澄蔓看了看這三對搭檔,並無什麼異常,便舒了口氣,也想坐下休息會兒。

    她淺酌一口飲料,正想拿出手機看看,餘光卻冷不防瞥到蔣遠昭那邊的情況。

    她微怔,隨即挑眉,無聲失笑。

    只見沈溫歡靠在蔣遠昭的肩頭睡得正好,蔣遠昭也是閉目養神,手輕攬著她,防止她熟睡了身子歪下去。

    她不禁唇角微彎,莫名有些欣慰。

    江澄蔓身為娛樂圈老一輩的人,都是要奔四的大齡導演了,可以說,這麼多年來,娛樂圈內的風風雨雨她都是見證過的。

    正因如此,她才覺得蔣遠昭對沈溫歡的這份心是如何的難能可貴。

    江澄蔓曾多次和蔣遠昭合作,起初只是因為蔣家,她想籠絡一下這位蔣家少爺。後來她發現這位小少爺竟與蔣家斷了關係,而且見他是個有顏有演技的可塑之才,便走心培養起了他。

    可以說蔣遠昭的星途,有三分之一是她江澄蔓鋪墊出來的,關於這點江澄蔓還是頗為自豪的。

    直到後來,蔣遠昭被金牌經紀人周煥簽下,從此星途坦蕩,一夜走紅。

    江澄蔓似是想起什麼,秀眉輕蹙,摸了摸下巴,在思忖什麼。

    只是……六年前蔣遠昭明明自己都準備放棄進入娛樂圈了,卻不知發生了什麼,突然讓他堅定了信念,居然隻身一人闖入娛樂圈這泥潭。

    發生了什麼呢?

    江澄蔓念及此,悠悠然瞥向熟睡中的沈溫歡,見她嫺靜安好,眉眼精緻溫和,卻是有幾分傲氣在。

    好嘛,反正肯定跟這個小姑娘有關係吧。

    她笑了笑,伸了個懶腰便對攝像人員道:“我也去休息會兒,老了老了,精力不如從前了。”

    攝像人員老老實實地掉頭應聲:“好的江姐,快到了我叫你。”

    “麻煩你了。”

    江澄蔓說著,隨便找了個位置,調好了座椅後便坐上去閉目養神。

     

    到達小島時已然是下午兩點多了。中午在飛機上一行人也算是睡得舒坦,一下飛機便拖著行李浩浩蕩蕩走出了機場。

    所幸這是個偏僻島嶼,沒什麼追星的人,眾人便也不用全副武裝,徑直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我在這兒就算是你們的導遊啦。”江澄蔓晃晃手中的路線圖,對攝像大哥道,“那幾個到了嗎?到了的話用對講機通知他們開飛行攝像機,過來直播。”

    攝像大哥頷首,拿出對講機通知所有嘉賓就位。不一會兒,沈溫歡便見天邊似乎有幾個小東西飛了過來,想必是飛行攝像機了。

    江澄蔓滿意地點點頭:“好,準備就緒的話這邊也開始直播。”

    攝像大哥比了個OK的手勢,抬好攝像機連上網路,便開始了新一輪的直播。

    眾網友早在直播間內等得心焦,見終於開始直播了,便紛紛刷起了彈幕牆。

    “嘿大家好,我們又見面了。”江澄蔓對鏡頭揮手示意,笑眯眯指了指旁邊的三對搭檔道,“我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現在終於要開始情侶們的合作之旅啦。接下來我們要爬山去別墅,考驗他們身體素質的時刻到了!”

    說著,江澄蔓便帶領一行人來到山腳下。

    沈溫歡抬首看那完全不可丈量其高度的山,面色微僵。

    江姐她……認真的?

    蔣遠昭倒是沒什麼表情,似乎沒太當回事,單手拎著兩個行李箱還輕鬆得很。

    阮曼舒有點兒腳軟,扶住季風朗,不禁有些欲哭無淚。

    袁語姍和沈放對視一眼,紛紛從對方眼底看到了不可置信。

    “這未免有點兒太高了吧江姐……”袁語姍苦笑,抬手將長髮紮成馬尾,“唉,上去之後可要好好準備大餐犒勞我們啊。”

    “大餐?”

    江澄蔓笑得意味深長,慢條斯理地搖了搖手指頭,淡淡道:“上去只是為了分房間放行李而已,至於大餐……可就要靠你們六個人合作啦。”

    “六個人合作?”沈溫歡蹙眉,“不是搭檔任務嗎?什麼意思?”

    “畢竟兩個人工作量較大,所以這次由捉到魚的數量決勝負,最後統一將魚收集在一起。”江澄蔓耐心解釋著,努了努嘴,示意不遠處的養殖河區,“摸魚。”

    場面陷入一片死寂。

    “哈哈哈哈哈哈!我去,摸魚?!”

    “社會我江姐人狠點子多,摸魚什麼鬼啦!哈哈哈,好期待!”

    “摸魚然後自己烤?哇,期待,趕緊爬上去放行李,然後開始任務!”

    彈幕卻都是在幸災樂禍,畢竟摸魚這種接地氣的事情居然會讓高高在上的明星們來做,想想就刺激。

    “看看,你們的迷弟迷妹們都說了,趕緊開始任務。”江澄蔓唇角微勾,將直播間螢幕轉向他們,得意揚揚道,“好了,開始行動,上山!”

    話音落下,蔣遠昭和沈溫歡便率先踏上了山路,季風朗和阮曼舒緊跟其後,最後是沈放和袁語姍。

    眾人一路走一路聊著,倒也沒怎麼感覺太累。

    雖然沈溫歡和沈放的關係僵持,但二人只要不打照面,當陌生人聊天還是無所謂的。

    然而這上山路剛開始還好,越往後走,便越坎坷,盡是在消磨眾人的體力,連聊天的力氣都要沒了。

    沈溫歡因為以前常年習武,身體素質是擺在那裡的,因此並不是很累。蔣遠昭的身體素質更是強悍,這麼一路下來竟是連汗都沒怎麼出,讓沈溫歡歎為觀止。

    “你體力這麼好啊?”沈溫歡說著,扶住他的手臂翻上一個高臺階,額前已有了層薄汗。

    蔣遠昭聞言卻是低笑,意有所指地對她道:“真正體現我體力好的時候,可不是在這裡。”

    我去!

    沈溫歡嚇得差點摔回去,忙扶住身側的石頭穩住身形,暗自回頭看了一眼阮曼舒他們,見沒人聽見蔣遠昭說的話,不禁松了口氣。

    “真是……什麼禁欲影帝!”沈溫歡臉頰微紅,撇嘴沒好氣道,“就是個老流氓嘛。”

    “你能聽懂也是你的能耐啊,小可愛。”蔣遠昭似笑非笑地看她,眸色深沉,“我體力究竟好到什麼程度,隨時歡迎你來探究。”

    在床上探究嗎?!

    “我一點都不感興趣!”沈溫歡覺得自己的臉更燙了,咳嗽幾聲便狠狠拽過他,憤憤道,“廢什麼話,走啦走啦!”

    蔣遠昭不急不慢地跟在她身後,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沈溫歡。

    “你的臉為什麼這麼紅,是太熱了?”

    “……”

    “累的話要不然我抱著你?反正我體力好。”

    “……”

    “溫歡……”

    “給我閉嘴!”沈溫歡頭也不回地打斷他道,有些傲嬌地賭氣,背影看上去氣呼呼的,煞是可愛,“沒看到我害羞了嗎?害羞了!”

    蔣遠昭聞言腳步微頓。

    旋即,他唇角不可抑制地微微上揚。

    他真是,太喜歡逗她了。

    待一行人好容易爬到山上,都舒了口氣。

    “呼……溫歡體力真好啊,聽說你學過散打,有底子的人就是不一樣啊。”袁語姍輕喘著氣,拿出紙巾拭了拭額前的汗,對她笑道。

    沈溫歡笑著擺擺手,顯然不是很累:“還好啦,再高一點兒我也要撐不住了。”

    “這別墅這麼好啊……”阮曼舒喃喃道,成功將眾人的視線吸引過去。

    只見那山間別墅坐落在眼前,是豪華的歐式風格,有整整四層,可當真是奢華得很。

    難以想像,這種地方居然會有如此完美的別墅。

    “好了,既然都爬上來了,那就進來分配房間吧。”乘直升機上山的江澄蔓倒是輕快,安排六人進入別墅後便給每組都發了一份小型地圖。

    她有條不紊地解釋著接下來需要做的事:“樓層是分好的,因為這別墅確實大,所以一樓空出來當餐廳用,往上每層一組,別墅內設有電梯,行動方便。”

    “二樓沈放和袁語姍,三樓蔣遠昭和沈溫歡,四樓就是季風朗和阮曼舒,一會兒你們可以去認房間。”

    江澄蔓說著從包包中掏出一個模型給他們看:“這個,是你們所居住的房間上都會有的燙金貼,所以不用擔心一會兒上去找不到房間。好了,現在就去放行李吧!”

    六人便去了與自己相對應的樓層。

    沈溫歡在跟著蔣遠昭走向電梯時突然想起什麼,回頭問江澄蔓:“江姐,房間的床是怎麼安排的?”

    江澄蔓聞言抬眸看她,笑得坦然:“一張床哦。”

    沈溫歡如同石化。

    蔣遠昭側首掃了她一眼,便牽起她的手拉她走進電梯,輕描淡寫地道了句:

    “不用想了,你今晚跟我睡。”


    蔣遠昭拎著行李箱,牽著沈溫歡來到了三樓。

    蔣遠昭環視四周尋找房間,沈溫歡跟在他身後糾結得很。

    同居也就算了,但是同床……

    實在不敢想像啊好嗎?!

    “那個……蔣遠昭,要不我睡沙發吧?”她訕笑,拍拍他的肩膀,“你看我前段時間還發高燒住院了,萬一我感冒還沒好傳染給你了怎麼辦啊?你這是第一次參加真人秀節目,萬一生個病什麼的多不好啊……”

    她慌不擇言,完全沒有邏輯性。

    “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麼,有必要這麼緊張嗎?”蔣遠昭歎了口氣,有些忍俊不禁地回首看她,淡淡開口道,“在你允許之前,我不碰你。”

    “……”沈溫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選擇緘默不語。

    她當然知道他蔣遠昭不是那種人,但是……

    他蔣遠昭也絕對不是那種放著機會不做點事的人。

    所以說碰她歸碰她,就算不做到那一步也可以有很多親密行為啊老哥!

    沈溫歡心跳聲如擂鼓,她做了個深呼吸,最終視死如歸地攬住他:“不管了,反正我覺得你可信!”

    蔣遠昭聞言微怔,側首眸色複雜地看向她,半晌他低笑一聲,帶著她走向房間。

    “沈溫歡,你還真是放心我。”他唇角微彎,將手放在她腰間,意味不明道,“不過,我很開心你會相信我。”

    沈溫歡不吱聲了,有些窘迫地垂下頭,跟著他進了房間。

    一踏入房間,沈溫歡就微怔了怔,眸中有光芒閃過。

    房間裝潢是溫馨風格,牆壁粉刷成了天藍色,看起來頗為舒服,正對面有一扇落地窗,被淺藍色蕾絲邊的窗簾所掩。

    蔣遠昭走上前去拉開窗簾,映入眼簾的便是那碧海藍天,景色甚好,海鷗棲于樹梢,海浪聲若隱若現,令人看了便心情舒暢。

    滿目都是藍色。

    沈溫歡最喜歡的藍色。

    “果然這樣才有些人情味。”蔣遠昭含笑開口道,似乎只是無心之言,卻讓沈溫歡察覺到什麼別的意味。

    沈溫歡雙手抄兜走過去,言語間沒什麼情緒:“你是說我家裡嗎?”

    他不著痕跡地掃了她一眼,見她似乎心情愉悅,便唇角微彎,回答她道:“是啊,所以你要儘快跟我生活在一起,多添些人情味,別做你那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了。”

    “可我還是覺得做個仙女會比較好。”

    “嗯……那就只做我一個人的吧,做我的小朋友,也做我的小仙女。”

    沈溫歡撲哧笑出聲來,戳戳他,忍俊不禁道:“什麼話題都能給你說變味,你這人真是有趣。”

    “其實你可以察覺到。”蔣遠昭垂眸看她,笑意坦然,“在別人面前,我依舊是個沒趣禁欲的工作狂。我本身就無趣,只是為了你,我願意變得有趣。”

    話音落下,沈溫歡愕然抬首,便撞進他眸中,深邃悠遠,似有暗芒潛伏。

    蔣遠昭這人,有毒。

    半晌,她輕笑:“那還真是謝謝你了,把我的生活變得有趣。”

    “反正以後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麼。”蔣遠昭揉揉她的腦袋,便拖著行李箱走向臥室,“過來收拾收拾吧,一會兒還有任務,你可以先休息會兒。”

    沈溫歡忙不迭小跑跟上前去,幫忙收拾房間和行李:“不用,這才多半天,我以前比這累多了。”

    比這累多了?

    蔣遠昭稍稍眯眸,心下驀地生出幾分猜測,卻是不敢輕易問出口,便沒應聲。

    沈溫歡發覺他的異常,邊收拾衣物邊對他道:“你想問什麼就問,反正你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清楚了。”

    蔣遠昭頭一次有種措手不及的無奈感,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問她:“沈家以前……對你不好嗎?”

    這問題問得如此隱諱,話一出口別說沈溫歡,連他自己都愣了愣。

    曾幾何時,他居然會如此小心謹慎地說話,生怕觸動別人的心。

    如此柔情,只因為她罷了。

    “我母親故去後,我便寄人籬下,在沈家過著不見天日的生活,後來住校被林姐發現了,便開始做模特什麼的,前些年才踏入娛樂圈,有了獨立的經濟來源。”沈溫歡淡淡道,說起沉重的事來卻是半分情緒都沒有,她將衣服疊好放在一旁,隨即盤腿坐在地毯上。

    “蔣遠昭,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這麼瞭解我,但我還是希望,你要瞭解就瞭解得透徹點兒。”

    蔣遠昭微怔,正要開口,卻聽樓道廣播中傳來江澄蔓那中氣十足的聲音——

    “都下來集合,捉魚去啦!”

    蔣遠昭的臉瞬間就黑了。

    沈溫歡不知為何,覺得此情此景萬分喜感,便忍著笑拉起他,輕咳一聲,道:“好了,我們趕緊下去集合吧,有什麼事晚上再說。”

    “好。”蔣遠昭挑眉,“晚上再說。”

    沈溫歡:“……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你說哪個意思?”

    “你說的那個意思。”

    渾蛋!所以說到底什麼意思啊這個老流氓?!

    沈溫歡默默啐了口,不說話了,扯著蔣遠昭就往樓下跑。

    蔣遠昭看著自己被她緊握著的手,唇角笑意漸深。

    這小妮子可算是開始主動了,真是不容易。

    集合後,劇組工作人員給六人分發了塑膠外套,防止被泥弄髒了衣服,沈溫歡卻覺得即使套上了塑膠外套,也沒什麼用。

    眾人來到養殖河區,河區主人是位老當益壯的大爺,親身給他們示範如何捉魚。

    幾個人聚精會神地盯著,只見那老大爺在下游排水溝處撒下漁網,去旁邊撿了根木棍,又跑去上游對河面一陣拍打,沒一會兒,漁網中便有了魚。

    老大爺得意揚揚地看著眾人驚訝的表情,彎腰扯了扯漁網,將魚重新放了回去,用英語跟江澄蔓交流了幾句,便頷首離去了。

    “哇,捉魚這活也是厲害了。”阮曼舒掩唇驚歎,嘖嘖感歎道,“真好玩,風朗我們趕緊開始做任務吧!”

    “急什麼,給你們魚叉,那位大爺借給你們的。”江澄蔓說著便叫人去指定位置抱了一堆捉魚工具,擺在眾人面前。

    沈溫歡盯著這些工具臉色複雜,當真是有種接地氣的感覺。

    分好工具後,六人便兩兩組合,去河邊尋找有利地形,沈溫歡不清楚怎麼弄,便隨便挑了個地方。

    她看著水面有魚兒翻湧,不禁來了興致,擼起袖子挽起褲腿就下河去抓,耿直的行為驚得攝像大哥都抖了抖。

    “哈哈哈哈哈不要㞞就是幹,我歡太糙了吧?”

    “這什麼操作?直接就顛覆女神形象了嘛。”

    “會打架還會捉魚,居家必備我溫歡!哈哈哈哈!”

    彈幕都在發笑,也有人在期待蔣遠昭的反應,不知他會是上前幫著一起捉魚,還是如何。

    沈溫歡捉了半天,卻只摸到好幾次魚尾巴,不禁蹙眉歎了口氣。於是乎,就在眾人的期待中,蔣遠昭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衣服,也下河幫忙了。

    “捉魚不是這樣隨便摸出來的。”蔣遠昭輕輕按住沈溫歡,“如果不介意的話,我來試試?”

    沈溫歡撇了撇嘴,往旁邊撤了撤,道:“反正我也捉不到,那就你來吧。”

    蔣遠昭頷首應聲,彎腰將手放入水中,停駐了半晌。

    就在沈溫歡想出聲問他情況的時候,只見蔣遠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驀地收手扣住了什麼東西。

    下一瞬,他手中多了條肥美的大魚。

    “啥?我家遠昭居然會捉魚?!”

    “這是全能的節奏嗎?全場最佳!”

    直播間炸裂開來,攝像大哥也忍不住拍手叫好,沈溫歡卻是怔怔看著蔣遠昭手中的魚。

    不,應該說是蔣遠昭的手。

    他的手修長白皙,煞是乾淨,指骨線條精緻流暢,如同昂首仙鶴。他手上的水滴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輝,更襯得那手驚豔滿目。

    這麼好看的手……

    居然用來捉魚,真是可惜了。

    沈溫歡念及此,眸色複雜地轉移開視線,伸手抱過那條大魚,顛顛跑過去放在岸邊,又小跑了回來:“你怎麼這麼專業啊,練過?”

    “沒有,剛才看了大爺的示範才學會的。”蔣遠昭說著便接收到沈溫歡詫異的目光,他略思忖幾秒,隨後便對她笑道,“大概是因為,我比較聰明吧。”

    “自誇起來不要臉,自黑起來不要命。”沈溫歡翻了個白眼,卻笑道,“我也來試試,就不信捉不到了。”

    說著,她便準備下去捉魚,袖子卻在此時滑落下來,她不禁蹙眉,正準備再擼上去,蔣遠昭卻彎下了腰,從她背後繞過她,不急不慢地為她挽好了袖子。

    她整個人便被他攏在懷中,怔怔被他抬著手臂,一時沒回過神來。

    背後挽袖子?!

    沈溫歡感受著耳邊男子那溫熱的呼吸,整個人都酥麻了幾分。

    她的臉瞬間紅透。

    這動作……

    也太曖昧了吧?!

     

    阮曼舒一直在暗中觀察沈溫歡和蔣遠昭。

    季風朗正兒八經地在一旁捉魚,冷不防聽阮曼舒一聲驚呼:“我去!”

    “噓,這是公共場合。”他無奈苦笑,將食指抵在唇角,示意她將音量放小。

    阮曼舒火急火燎地小跑過來,扳過他的肩膀,忙指著一個方向:“不是,你看蔣遠昭他們!”

    蔣遠昭他們又怎麼了?

    季風朗蹙眉,目光順著阮曼舒指尖所向,不禁頓了頓。

    只見那處水波蕩漾,河面映著藍天白雲,波光粼粼。

    水中央站了兩個人,一個是蔣遠昭,一個是沈溫歡。沈溫歡背對著蔣遠昭,他從她身後抱住她,微微俯身替她挽起袖子,溫柔得一塌糊塗。

    “我去……”季風朗咋舌,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歎道,“這兩個傢伙,真是無藥可救了。”

    “他們倆肯定有一腿。”阮曼舒柳眉輕蹙,摩挲著下巴,意味深長道,“風朗,我懷疑他們倆其實是在拍拖,關係到位但感情不到位,所以蔣遠昭還在追我家小歡歡。”

    “……你真懂。”

    阮曼舒得意揚揚道:“那是當然了,此事事關重大,我必須暗中觀察。”她正哼哼笑著,彎腰隨手一摸河水,卻驀地一頓。

    她手底下的東西怎麼滑溜溜的?有情況!

    念及此,她飛速蹲下身抱住那自投羅網的大魚,喜滋滋看向季風朗:“風朗風朗,你看我運氣多好!”

    “這麼棒!”季風朗面露喜色,忙接過魚將其放在岸邊,他對阮曼舒微彎唇角道,“不愧是我家仙女曼舒,加油。”

    “好嘞!”阮曼舒聞言,也來了勢頭,擼起袖子就蹲下身去捉魚了,一時忘記了暗中觀察蔣遠昭和沈溫歡的事。

    待蔣遠昭幫沈溫歡挽好袖子,她已經臊得不行了,抿著唇紅著臉,自顧自蹲下身去漫無目的地摸魚,卻是摸了許久也未果。

    蔣遠昭微眯眸,突然同她一起蹲下,握住了她的手,嚇得沈溫歡一震:“哇,你幹什麼?”

    “別動,教你捉魚。”他長眉輕蹙,神色無比認真,聚精會神地盯著水面,他這副模樣讓沈溫歡對他的話信以為真,於是便也集中精神,隨時準備逮魚。

    蔣遠昭卻是唇角微彎,不著痕跡地掃了她一眼,心下不禁暗笑這小丫頭的天真。

    他不過只是單純地想牽牽她的手,順便抱抱她罷了。

    一日不揩沈溫歡的油,他蔣遠昭就渾身不舒服。

    沒一會兒,就連沈溫歡都開始懷疑時間是否在流動了,便覺手邊似有波紋流轉。

    她剛意識到有魚來了,蔣遠昭便已率先按下沈溫歡的雙手,她條件反射地一扣,當真就扣住了一條魚。

    “我捉到魚了!”沈溫歡抱著好容易才親手捉到的魚,喜形於色,笑嘻嘻道,“哇,蔣遠昭謝謝你啦,你怎麼什麼都會啊?”

    蔣遠昭挑眉輕笑,抬起指尖輕拂去下巴上的晶瑩水滴:“是啊,我這麼全能,你還不考慮把我變成私有物嗎?”

    “那你怎麼不考慮收買賄賂我?”沈溫歡邊放魚入筐邊道,對他的言語調戲已經基本免疫,“快,趁熱打鐵,你繼續捉幾條上來,加油啊!”

    敢情這是把他當捕魚達人了?

    蔣遠昭笑歎一聲,卻也是乖乖聽了她的話,當真去捉魚了。

    沈放和袁語姍那邊也捉了一條了。二人正商量著該如何撒網捉魚,畢竟都是新手,雖然方才見那老大爺親手示範了,真做起來卻還是有些勉強。

    “我撒網試試吧,看看能不能運氣好撈上來一兩條。”沈放說著便張手撒網,袁語姍在旁邊觀察水面波動,隨時都準備喚他撤網。

    等了半晌卻沒什麼反應,袁語姍不禁有些氣鼓鼓。她起身小跑到上游,彎下腰伸手在水中趕魚,一路趕到沈放那邊,憨態可掬的模樣可把眾人給逗笑了。

    “笑什麼笑嘛,我這不是為了捉魚嗎?”袁語姍有些生氣地嘟起嘴,卻也只是做做樣子,對沈放興奮道,“欸沈放,你撤網看看有沒有!”

    “好好好,聽你的。”沈放有些忍俊不禁,當真就撤了網,卻是一怔。

    不是吧……

    “耶!兩條!”

    袁語姍驚喜的歡呼聲直傳入眾人耳中,嚇得沈溫歡手一抖,手中的魚兒便跑了。

    “我去!”她一聲驚呼,忙彎腰重新捉回,這才舒了口氣,“幸好我反應快,這是第幾條了?”

    蔣遠昭盯著不遠處的筐子稍稍眯眸,半晌答道:“第四條了。”

    “你近視嗎,怎麼會眯著眼睛看東西?”沈溫歡將魚放入筐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她記得,很久以前她去拜訪蔣遠昭的時候,他似乎就是戴著眼鏡的。

    “稍微有一點吧,平時戴不戴眼鏡沒什麼差別。”蔣遠昭活動了一下手腕,抬眸看她,“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了?”

    沈溫歡搖搖頭:“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來之前我見你戴過眼鏡。”

    “對我戴眼鏡的樣子印象這麼深刻,我戴眼鏡很好看嗎?”蔣遠昭調笑著,俯身去捉魚,本沒指望沈溫歡會說什麼,卻聽她思忖半晌,一本正經對他道,“其實我覺得,你怎麼樣都好看啊。”

    嚇得蔣遠昭那一瞬間都不會捉魚了,雙手停留在水中,不知該作何反應。

    沈溫歡察覺出他的不對勁,走上前去狐疑地拍拍他的肩膀:“怎麼了?”

    “……沒什麼,繼續捉魚吧。”

    “呃……嗯,你在害羞嗎?”

    蔣遠昭的臉瞬間就黑了,他直起身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急不慢地開口道:“沈溫歡,要不然我讓你體驗一下什麼是真的害羞?”

    沈溫歡當即退避三舍,她強忍著笑忙對他揮手拒絕:“不用了不用了,我㞞,害怕。”

    蔣遠昭正欲開口,就在此時,海風冷不防吹散了雲,層雲流轉,太陽便毫無徵兆地顯露出來。

    日光盡數傾瀉,在河面上泛著些許波瀾。波光粼粼中夾雜著剔透,映入沈溫歡眸中,璀璨耀人。

    她逆光對他,整個人似乎都被鍍了一層清淺光暈。她笑意粲然,竟讓璀璨日光都為之暗淡。

    她真好看。

    以上四個字是蔣遠昭的全部想法。

    就在此時,江澄蔓突然吹響哨聲,宣佈任務時間結束,命令眾人帶著捉的魚過來集合。

    沈溫歡忙不迭跑上岸去收拾魚筐,蔣遠昭回神,便不急不慢地跟在她身後。

    上岸時,阮曼舒暗自湊到沈溫歡旁邊,小聲問她:“溫歡,你是不是已經和蔣遠昭在一起了?”

    這個問題顯然問得沈溫歡猝不及防,她怔了怔,便低聲對阮曼舒道:“我只是說試試,現在我們的關係很迷……”

    “唉,結果還是曖昧期啊?”阮曼舒聞言,不禁一聲長歎,“你們倆怎麼這麼拖啊?”

    江澄蔓的聲音打斷了二人:“請把各組的魚筐拿過來,現在要開始計數了。”

    沈溫歡示意一會兒再聊,阮曼舒頷首答應,便去找季風朗了。

    最後統計結果出來,蔣沈組四條魚,季阮組三條魚外加一個螃蟹,沈袁組三條魚。

    最後,蔣沈組在第一輪中光榮勝出,記下了光輝一筆。

    《我們在一起》節目中的任務環節是計輸贏的,因為最後結束錄製時會根據每組的獲勝次數來挑選出最佳情侶,給予神秘獎勵。

    這獎勵每年都不同,因此今年也是一如既往令人期待。

    眾人這麼折騰了一下午,不知不覺都到了傍晚,接下來便要回山間別墅去集體烤魚了。

    不過這次江澄蔓良心發現,帶著他們繞到某山洞口,眼前出現一個觀光電梯。

    她笑著示意:“這個直通別墅門口,都上去吧!”

    眾人皆是一臉土色。

    所以說……為什麼明明有電梯卻還讓他們爬上山去?

    江澄蔓似是明白他們的困惑,便訕笑著抓了抓頭髮:“我給忘了……”

    攤上這樣大條的導演也是沒誰了。

    一行人乘電梯回到別墅後,進入一樓便開始各自準備食材,所幸這裡設置的廚房器具多,能讓每組情侶都大顯身手。

    沈溫歡多少還是會做飯的,便擼起袖子著手準備,蔣遠昭則在一旁有條不紊地處理著魚,處理好後,他便洗乾淨手,安靜地在旁邊看著沈溫歡。

    沈溫歡正切著辣椒,她略一低頭,他便望見她臉頰上不知何時蹭上一塊淤泥,雖然很小,但附著在那白皙嫩膚上卻是格外顯眼。

    蔣遠昭長眉輕蹙,便走過去抬起她的下頜:“臉上有點髒東西,洗一下。”

    “欸?”沈溫歡應聲,彎下腰正準備洗,卻突然想起來自己剛切了辣椒。

    她正為難,卻見蔣遠昭俯身擰開水龍頭,他單手握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則接了捧水,對她淡聲道:“閉眼。”

    沈溫歡條件反射地閉上雙眼,待臉頰覆上一抹清涼,那人用指尖輕柔地替她擦拭著頰上汙物,她才反應過來:

    蔣遠昭——居然在給她洗臉?


    蔣遠昭托著沈溫歡的下頜,神色正經,為她拭去臉頰上的污漬,力道溫柔。

    沈溫歡趁機睜開雙眼看他,卻見他的確是在盯著她,卻沒有與她對視,似乎並無異心。

    “再閉一次眼。”

    沈溫歡得令,當即乖巧地閉上眼睛,握著辣椒的手停在空中,有些不知所措的迷茫。

    蔣遠昭又細心地替她洗了一遍,這才從一旁拿過毛巾,不急不慢地給她擦乾淨臉上的水滴。

    沈溫歡只覺得兩耳除了心跳聲,什麼都聽不到了。她能感受到自己與蔣遠昭近在咫尺,柔軟的毛巾覆在面上輕輕摩挲,竟也讓她的心柔軟下來。

    攝像大哥本正在拍攝沈袁情侶,冷不丁看到蔣遠昭和沈溫歡那邊有了進展,便悄無聲息地將鏡頭掉轉過去。

    二人曖昧的氛圍便全然落于觀眾眼中,粉紅泡泡漫天,萌花飛舞。

    “少女大佬:啊啊啊啊!我的媽,我認輸我認輸!他們倆太甜了啊啊啊啊!”

    “可愛至極:為什麼還沒追到手?!老蔣不是老流氓嗎?”

    “永遠搶不上熱門:請務必在一起好嗎?給我一個出份子錢的機會啊啊啊!!”

    …………

    “蔣遠昭粉絲後援會V:這大概即將成為我唯一認證的情侶。”

    突然出現的官方人士讓評論區停頓了幾秒,緊接著,便掀起了軒然大波。

    “永遠搶不上熱門:官方大佬都出面認證了?!為我迷人反派歡瘋狂呐喊!”

    “Amor:本來一直在觀望,看來蔣沈這對情侶檔我要站穩了。”

    “祝蔣沈長長久久:歡迎新的小可愛們投奔蔣沈情侶檔的狗糧生產場,一對一,私家生產,高品質管飽!”

    江澄蔓始終在一旁坐著看直播間的反應情況,她看到此時的直播不禁愣了愣,都沒發現蔣遠昭和沈溫歡有這麼親密的行為。

    她眉間輕攏,不禁開始懷疑蔣遠昭和沈溫歡真正的關係。

    阮曼舒和季風朗配合極佳。阮曼舒在旁邊做飯,季風朗便在一旁打下手。幾乎她一伸手,他就知道她需要什麼,給她遞過去。

    二人全程沒有過多交流,但卻是有著羨煞旁人的默契。

    細水長流的愛情,大抵只是會在細節中體現出來罷了。

    相比之下,沈放和袁語姍那邊顯然更多的就是語言交流了,畢竟是前不久剛確認關係的小情侶,默契度還沒上來,自然是比不上阮曼舒和季風朗。

    “沈放,幫我拿一下鹽,半勺。”袁語姍一邊燉魚一邊對他有條不紊地吩咐著,沈放倒也配合,二人總體來說還是很順暢的。

    而蔣遠昭那邊……

    沈溫歡全程插不上手,在一旁靠著桌子抱臂而立,難以置信地盯著蔣遠昭。

    鏡頭緩緩遞進,只見蔣遠昭手法熟稔地切菜燉魚,調料時也是拿捏精准。他先用事先切好的蔥薑蒜炸鍋,又撒了些許花椒粉,鋪開後便熬了一會兒。

    他掐好了時間,到點後便分秒不差地將食材放入鍋中,一套動作下來如行雲流水,看得人一愣一愣的。

    江澄蔓險些被驚掉下巴,攝像大哥也是備受震撼,驚得連鏡頭都忘記調換過來。

    “你還真是全能啊……”沈溫歡面色複雜地搖了搖頭,嘖嘖感歎道,“怎麼,常年自己下廚?”

    蔣遠昭調了些醋料倒入鍋中烹著,而後又調了調火候,淡淡回應道:“畢竟有挺長一段時間是獨居,要是無聊了就研究研究菜譜,換著花樣來。”

    “挺長一段時間?”沈溫歡挑眉,隨口問他,“多長時間啊?”

    “三四年吧,自己一個人住。”

    沈溫歡下意識便脫口而出:“不孤單?”

    蔣遠昭沒什麼情緒變化,聲線平穩:“還行吧,習慣了也就那樣。”

    沈溫歡聞言微怔,沉默半晌,她淡了神色,將視線瞥到別處,清清落落地來了句:“要是你早點遇見我就好了。”

    兩個同樣孤單的人,如果早些遇見,就好了。

    蔣遠昭抬眸看她,卻是不語。

    他獨居的那段時間,正是沈溫歡母親去世且被沈家軟禁的日子,至於為什麼後來那麼漫長的時間內都沒遇見她,大抵是因為她成天把學校宿舍當家。

    所以,即便他很早以前就聽聞過她,他們還是無法過早相見。

    但是這番話,蔣遠昭並沒有告訴她,他只是對她笑了笑,道:“是啊,如果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不過我們應該遇不見吧,畢竟我那時可能還沒獨立出來呢。”沈溫歡摸了摸下巴,眉梢微垂,帶幾分無奈道,“唉,管它呢,反正現在遇見了也不晚。”

    “是啊,遲早都是一家人,晚點遇見也無所謂。”蔣遠昭調侃她,說著將鍋蓋移開幾寸,看了看菜色,便調成小火。

    “誰跟你一家人啊,好話說這麼早。”沈溫歡笑道,卻沒怎麼表態,只將注意力集中在那鍋中的魚上。

    她早已隱約嗅到魚的香味,蔣遠昭這麼一開鍋蓋,那濃郁的肉香便肆無忌憚地撲面而來,引得她饑腸轆轆,想克制都克制不住。

    蔣遠昭余光瞥見沈溫歡那般嘴饞的模樣,不禁啞然失笑,側首對她不急不慢道:“怎麼,這就餓了?”

    “中午沒吃飽嘛,下午還這麼累。”沈溫歡抱臂站在一旁,撇了撇嘴,“還沒好嗎?”

    “好了。”蔣遠昭話音未落便關了火,把魚在鍋中㸆了會兒,隨後盛了出來放在盤中,又隨手綴了些菜。

    色香味俱全,沈溫歡當真是動了心。

    與此同時,另外兩組也陸續做好了菜,都端上了餐桌。袁語姍不太會做魚,就燉了個魚湯,也是鮮美至極。

    餐桌上是六菜一湯,兩道是魚,一道是阮曼舒蒸的螃蟹,其餘三道便是附近的海產品,附贈幾份小菜,也算是頗為豐盛。

    眾人早已是饑腸轆轆,上好菜後便紛紛開吃。江澄蔓去向觀眾宣佈明天的直播時間,順便結束了直播,伸了個懶腰也跑過來吃飯了,餐桌上一片歡聲笑語。

    蔣遠昭飯量小,吃了一點就飽了,便開始不急不慢地給沈溫歡挑魚肉,拔好了刺確認沒有問題後才默默放入沈溫歡盤中。

    沈溫歡只顧著聊天,竟也沒察覺到什麼,只是好奇為什麼自己盤中的魚肉接連不斷,而且都還是沒刺的。

    直到大夥吃好了飯準備各自回房休息時,沈溫歡蹙眉看向蔣遠昭方才坐的位置問道:“這麼多魚刺,你吃了多少啊?”

    蔣遠昭沉默半晌,長歎了口氣,幽幽道:“沒什麼,餓了。”

    這小姑娘真是……

    算了,一言難盡。

    待二人回到房間時,已經八點半了,蔣遠昭走進臥室,沈溫歡一身疲憊,脫了鞋就往沙發上撲過去,發出一聲喟歎:“哇,舒服!”

    蔣遠昭的聲音從臥室內傳來:“累了的話就洗個澡睡覺吧,明天還要累一天,記得養好精神。”

    沈溫歡應了聲,便強打精神坐起身來,穿著拖鞋小跑到臥室內,準備拿睡衣去洗澡。

    誰知她一進門便見蔣遠昭裸著上身,指尖搭在半解的腰帶上,略微訝異地看著她,似乎是沒想到她會突然進來。

    就算她早已見識過蔣遠昭的好身材,但此時也忍不住覺得血脈僨張。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換衣服,我這就出去!”沈溫歡忙閉上眼道,手忙腳亂地就要出門,卻聽蔣遠昭淡聲道:

    “我又沒脫褲子,怕什麼?”

    沈溫歡:“……”

    她竟無言以對。

    她面如土色地睜開眼,強作鎮定地不去看他,逕自走到衣櫃前,抱起換洗的衣服就向浴室走去。

    這個房間裡安排了兩個浴室,一個在主臥,一個在衛生間。沈溫歡為了不顯得尷尬,就準備去衛生間的浴室。

    沈溫歡離開前悄悄回頭,卻見蔣遠昭不急不慢地坐在床邊,準備脫褲子。

    我去!

    “結果你還是脫褲子了啊!”沈溫歡按捺不住了,忙不迭捂住眼睛,摸著牆走出臥室。

    蔣遠昭倒是理直氣壯:“你一直在這裡耽擱,難不成我還不換衣服了?”

    這個老流氓!

    沈溫歡暗自咬牙,只得憤憤道:“誰管你,我去洗澡了!”

    蔣遠昭有些忍俊不禁,他唇角微彎,這才真正將褲子給換了下來。

    待沈溫歡一身舒爽地從浴室中走出來時,蔣遠昭已經沐浴過後靠在床頭上玩手機了。

    沈溫歡在臥室門口徘徊許久,始終在糾結即將和蔣遠昭同床共枕這件事。

    不管了,睡覺就睡覺!

    最終她一狠心,一咬牙,就大跨步走進臥室。

    沈溫歡站在門口,便望見那昏暗溫柔的暗黃色燈光,如輕紗般籠罩了蔣遠昭,映得他眉眼柔和精緻,似在等待他那中意的枕邊人。

    沈溫歡的腳步驀地頓住。蔣遠昭聞聲看向她,對她笑了笑,拍拍身旁的位置,不急不慢地開口道:

    “寶貝,過來睡覺。”

    5.予你情深

    沈溫歡暗自爬進被窩,恨不得直接睡在床邊上。

    蔣遠昭不禁有些好笑,便伸手將她攬入懷中,驚得沈溫歡一震,慌亂道:“你你你你幹嗎?”

    “什麼幹嗎?睡覺。”蔣遠昭理所當然地回答她,唇角笑意有幾分惡劣,擺明瞭戲謔的態度。

    這傢伙……

    沈溫歡氣結,正欲開口,卻聽聞蔣遠昭的手機響起,打破了這逐漸曖昧的氣氛。

    沈溫歡趁著蔣遠昭接電話的間隙,從他懷中脫身,坦坦蕩蕩躺在一旁閉目養神,一副美滋滋的模樣。

    蔣遠昭見她如此,唇角微彎,但對於這電話還是頗為不友好的。

    他掃了一眼來電顯示,發現居然是周煥,不禁長眉輕蹙,接起電話便沉下聲來:“什麼事?”

    周煥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情緒:“遠昭,季風朗過段時間準備開拍的《青史》開始選角了,公司推薦了你,對男主的角色勢在必得。”

    蔣遠昭並不表態,只問他:“所以?”

    “……為了你的公眾形象和捆綁情侶檔問題。”周煥深吸一口氣,似乎不太情願道,“公司方面,希望你能儘快公開和沈溫歡的關係,去和《青史》的預定女主侯悅晗……呃,打好關係。”

    雖然周煥說得隱諱,但蔣遠昭卻清清楚楚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過又是為了公司盈利,提前進行的情侶檔預熱。

    只是現在箭在弦上,蔣遠昭在這個節骨眼上居然公開追求沈溫歡,給人來了個措手不及,以至於現在場面不好收拾了。

    那就不收拾好了。

    蔣遠昭念及此,問周煥:“你覺得,這事有可能?”

    周煥顯然處於萬分糾結之中,沉默半晌,歎了口氣,幽幽道:“遠昭,這是個很好的機會,《青史》的版權大有向海外發展的趨勢,你若是演好了,准會名聲大噪。

    “這件事非同小可,我在此就不發表意見了,你務必要謹慎考慮好,儘快回復我。”

    蔣遠昭陷入沉默。他垂眸掃了一眼身旁裝睡的某人,薄唇微抿,最終還是淡聲道:“這侯悅晗,什麼來路?”

    他只覺這名字有幾分耳熟,卻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因此肯定不是圈內什麼頗有名氣的女星。

    但她既然能成為《青史》的預定女主,想必是來頭不小了。

    果不其然,正如蔣遠昭所料想的,周煥語氣沉重地答道:“侯悅晗,是袁語姍的表妹,二人關係向來不錯,所以換角這件事,可能性不大。”

    居然是袁語姍的親戚?

    這下難辦了。

    蔣遠昭長眉輕蹙,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骨:“……我考慮考慮再說,掛了吧。”

    周煥應了一聲,隨即掛斷了電話。

    場面一度陷入死寂。

    沈溫歡似乎是堅持裝睡,愣是憋著一口氣不吭聲。

    蔣遠昭卻是比她還從容,居然掛了電話後玩起了手機。

    無人開口,卻都心裡有數。

    沈溫歡眉間輕攏,無聲睜開雙目,心緒複雜不已。

    許久,她開口,聲音低沉:“蔣遠昭,你怎麼想的?”

    “你希望我怎樣我就怎樣。”他淡淡道,聲音在這片濃重夜色中有些模糊虛緲,聽起來不分喜怒。

    他等了許久,卻聽她悶聲回答他——

    “那就,聽你們公司的吧。”

    話音未落,蔣遠昭突然將手機關機,隨手放在床頭櫃上。

    金屬與木製品相觸,傳出一聲悶響,不輕不重,卻像是敲在了沈溫歡心頭。

    她分明能察覺到,蔣遠昭的怒意。

    果不其然,下一瞬,蔣遠昭冷冷開口,對她道:“沈溫歡,你知道這將意味什麼嗎?”

    “……我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你就不會讓我去。”蔣遠昭的聲音冷得可怕。

    他細數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首先,我的公司為了讓我擺脫你,會讓人出通稿黑你,給你扣上莫須有的罪名,讓你的公眾形象迅速惡化,從而製造出我迫不得已放棄你的假像。

    “然後呢,粉絲和人氣大跌的你能做什麼?無非離開娛樂圈,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度過此生。”

    語罷,蔣遠昭做了個深呼吸,似乎是為了平息怒火。他嗓音略微沙啞,道:“不提這些虛偽的大道理,沈溫歡你也不想想,事已至此,你讓我怎麼能輕易放下你?”

    沈溫歡一時詞窮,她的確沒想那麼多,經蔣遠昭這麼一說,也不禁有些心虛。

    “沈溫歡,你可以不接受我,可以抗拒我,但請你不要把我推給別人。”蔣遠昭的聲音逐漸淡下,似是累極倦極:

    “我不希望,你成為那麼自私的人。”

    他話音落下,沈溫歡怔住,隨即她緊緊閉上雙眼,生怕自己會輕易流露出半分感情,心底莫名有種被人一語中的的慌張無措。

    是啊……

    她就是個自私至極的人。

    害怕被別人窺探心事,害怕被別人示好,於是便將別人的心棄如敝屣,只為了保全自己,不讓自己的軟肋輕易為人所發現。

    所以,她真的……是這樣嗎?

    她真的準備好,把自己的心敞開了嗎?

    沈溫歡捫心自問,卻也不得結果。她抿緊了唇,決定再也不開口。

    傷害自己,更傷害別人。

    蔣遠昭似乎輕歎一聲,他緩緩躺了下來,輕聲對她道:“你說的話我就當沒聽到,《青史》這部電影我接不接,我會自己考慮,時間不早了,睡吧。”

    沒有晚安,沒有多餘的話語。

    他生氣了,悄無聲息,卻讓她明白得清清楚楚。

    清冷寂靜,卻是讓沈溫歡連心跳聲都聽不到了。

    沈溫歡睜開雙眼,複又重新合上,掩住眸中那片複雜易碎的風起雲湧。

    他們背對著背,同床異夢,滋味苦澀。

    蔣遠昭從未覺得夜晚如此漫長過。

     

    翌日清晨,眾人準時被鈴聲叫醒,收拾好之後便紛紛下樓集合。

    一大早的任務就是做早飯,不過所幸昨天晚上已經配合過一次,這次行動起來也不會那麼生疏了。

    阮曼舒卻全程緊盯著沈溫歡那邊,眉緊蹙著,似乎頗為疑惑。

    明明今天也是蔣遠昭主廚,沈溫歡在一旁觀戰,但阮曼舒就是能感覺到,沈溫歡和蔣遠昭之間,出問題了。

    而且,這問題還不小。

    先不談沈溫歡的表情今天難得的冷漠,蔣遠昭也是一副沒什麼情緒的樣子,兩個人站在一起,擺明就是吵架了。

    所以說昨晚難道是因為蔣遠昭想跟沈溫歡睡一張床這個問題,兩個人吵起來了?

    阮曼舒揉了揉太陽穴,當即扔開了這個想法。

    算了,如果是他們的話,這點小事肯定能處理好的吧。

    想罷,她便也不再多心,專心致志地同季風朗合夥做起了早飯。

    而江澄蔓也察覺到蔣沈二人間的低溫氛圍,她摸了摸下巴,嘖了聲。

    這兩個人居然也會鬧矛盾?

    難以置信。

    一同吃早飯的時候,沈溫歡和蔣遠昭也基本沒什麼互動,全程冷漠臉,搞得整個餐桌都沉默了下來。

    因為直播一般是中午開始,所以早上便是些清閒任務。今天的任務是,眾人去不遠處的果園幫果農伯伯摘果子,然後幫忙提伯伯親自釀的葡萄酒。

    這麼好的福利眾人當然是興致勃勃,蔣遠昭卻是幫完忙後便悠然自得地坐在一旁的藤蔓木椅上,不知在思忖什麼。

    沈溫歡在果園角落裡默默摘果子,正發著呆,卻見果農伯伯走向她,用英語提醒了她一句打果汁的地方。

    也許是見她太無聊了吧。

    沈溫歡忙不迭道了謝,拎著蘋果就跑去打果汁了,誰知剛出了果園後門,便撞上一個小孩子。

    小孩子是個亞洲人,六七歲的年紀,脖子上掛著個小攝像機,手中拿著個木杆揮舞著,一時沒看見沈溫歡,那木杆便直接撞上她的迎面骨,疼得她倒抽一口氣。

    腿瞬間就紅腫起來,骨頭都在微微作痛。

    這兒都能碰上熊孩子,怎麼這麼背?

    沈溫歡彎下腰去揉腿,強忍住揍熊孩子的衝動,卻見這熊孩子不僅不道歉,反而變本加厲地對她做了個鬼臉,拎起蘋果籃就跑。

    沈溫歡蹙眉,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伸手就拎起那熊孩子的衣領,對準他的腦袋就是一巴掌。

    她沒下重手,卻惹來孩子一陣痛哭,瞬間就引來了他的家長,興許是孩子的母親,上來就質問她怎麼回事。

    沈溫歡用英語好聲好氣地給她解釋了一遍,誰知那熊孩子越哭越凶,居然控訴起了沈溫歡。

    沈溫歡給弄得心煩意亂,昨晚本就沒睡好,心事重重,現在還有熊孩子搗亂,她那暴躁脾氣又要作祟了。

    那家屬對她一通教訓,沈溫歡稀裡糊塗的,只聽懂一句“他還只是個孩子”。

    她一聽這種話就煩,便沒好氣地回了句:“尊老愛幼他尊老了?不懂禮貌難道不該教訓?”

    話音未落,她便被那位家長狠狠推了一把,趔趄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沈溫歡罵了一聲,抬首卻見這女子居然還舉手準備扇她巴掌,便反應迅速地緊握住她的手腕。

    要不是她反應快,現在臉上早就多了個五指山了。

    沈溫歡這回徹底被激怒,也不聽那家長在罵什麼了,上去揪住她的衣領——

    就招呼了一拳頭。

    蔣遠昭正百無聊賴地刷著微博,冷不丁有人跑過來,滿面焦急地對他道:

    “先生,你的朋友跟人打起來了!”

    話音未落,只聽咚一聲悶響。

    蔣遠昭的手機掉落在地。


    沈溫歡回房時,正肉疼地呼著手。

    白嫩的手破了皮,有鮮血自傷口溢出,看起來觸目驚心。而她臉上也掛了彩,唇角腫了,臉頰也紅了一道。

    方才那熊孩子的家長主動來挑事,她本就耐性不好,心平氣和地給她解釋了前因後果,那家長卻頻頻打斷她,惹得她心煩意亂。

    她本想就此脫身,天知道對方居然會突然動手。她本就心情差得很,急需找一個發洩之處,這節骨眼上還有人來挑戰她的耐性,她那暴脾氣瞬間就上了頭。

    於是乎,二人最後便大打出手,還引來一個男的勸架。沈溫歡念及是公共場合,將那女子鎮住了了才回來處理傷口。

    解氣嗎?解氣。

    難得處理了一次熊孩子和熊孩子的家長,又借此機會宣洩了心底的怨氣,怎能不解氣?

    其實,沈溫歡深知年少的自己囂張跋扈,在人群中叛逆得耀眼,於是她選擇收斂過往那一身桀驁張揚,本本分分做個老實人,姑且算是積德。

    不過事實證明,人再怎麼變,也不會脫離自己的本性。

    比如,她的脾性。

    再比如,蔣遠昭的痞性。

    就像現在,蔣遠昭將她拉進屋內,單手帶上門,將她抵在牆上。

    沈溫歡抬頭,見他眸色深沉,長眉輕蹙,兩人之間沒來由地形成一種低溫氛圍。

    不知怎的,沈溫歡見他這般模樣,驀地回想起他昨晚所說的那番話,心裡的憋屈又重新湧了出來。

    是啊,她就是自私,那就別管她好了。

    她這麼彆扭的一個人,誰會有那耐心去慢慢接納她啊?

    沈溫歡緊抿著唇正出神,耳邊卻突然響起他的聲音:“不打算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言語間盡是波瀾不驚的清冷,擺明瞭他們之間還有隔閡存在。

    她愣了愣,猛地推開他,冷道:“不用你管。”

    話音未落,她就被再次按了回去,與此同時,一抹溫熱撫上她微腫的唇角,令她渾身一僵。

    “我也不想管。”蔣遠昭淡聲道,微眯眸,指尖放在她唇角輕輕摩挲,“可擔心這東西,我只對你控制不住。”

    沈溫歡突然覺得,蔣遠昭這滿肚子壞水的玩意兒比她還彆扭。

    不是都冷落她了嗎,怎麼現在又跑過來對她示好?

    沈溫歡的思緒簡直一團亂麻,心裡更是憋屈得不能行。

    “只是和一個熊孩子的家長起爭執了而已。”她穩下心神,匆忙躲開他的手,看到一旁桌上的醫藥箱便伸手去拿,“我沒什麼大事,你先走吧,別讓劇組的人發現了什麼。”

    觸碰到醫藥箱沈溫歡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脫力,根本拿不起東西。她正尷尬著,蔣遠昭便已伸手越過她,拿出醫藥箱中的消毒器具。

    她便這麼被他圈在懷中,動彈不得,而蔣遠昭不急不慢的,更是令她心焦。

    沈溫歡額頭起了層薄汗,她抬眸偷摸掃了他一眼,卻見他眉頭輕蹙,分明含了幾分怒意。

    他氣什麼?

    她有些發虛,此時蔣遠昭已經用棉簽蘸好了消毒液,一言不發地抬起她的下頜,給她臉頰上的傷口消毒。

    突如其來的疼痛激得她倒抽一口氣,但看他臉色微冷,沈溫歡也就沒敢多言,只問:“蔣遠昭,你不回去節目組那邊錄製嗎?”

    “你是說我多管閒事?”

    “不……只是沒見你這麼好心過。”

    蔣遠昭的手頓了頓,只那一瞬,他淡聲道:“我的確沒那麼好心,再加上你昨晚那樣對我,如此看來你受傷也與我無關,我大可不必幫你。”

    沈溫歡眨眨眼:“是吧……”

    話音未落,他卻再度開口,眸中晦暗不明:“但看到你這副模樣,我突然就想把那些傷害你的人都給找出來,親自動手狠狠修理一頓。”

    沈溫歡不吱聲了:“……”

    “珍重的事物被人有意破壞,這種感覺糟得令我煩躁。”說著,他給她的傷口貼上創可貼,冷冷開口,“所以我現在心情很不好,你最好也別再說那些惹彼此都不高興的話,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一衝動會做出什麼壞事。”

    壞事倒是沒有……就是說的話比平時多了一堆。

    沈溫歡如是想著。她抿唇,垂眸盯著地面,卻是半句話都說不出口。

    於是二人就這麼沉默著。蔣遠昭不一會兒便給她處理好了傷口,一言不發地收拾著藥品。

    他提起醫藥箱,準備離去。

    場面依舊寂靜。

    沈溫歡輕吐了口氣,突然累極倦極,等回過神來竟伸手扯住他的衣角,將額頭輕輕抵在他背上。

    砰一聲輕響,醫藥箱重新落回桌上。

    難得,她居然能把蔣遠昭給嚇到。

    沈溫歡感受到蔣遠昭的身體驀地僵住,不禁覺得好笑。

    但她太累了,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就這麼靠在他背上。

    蔣遠昭背部僵直,沈溫歡從未有過的親近令他心下一緊,不知過了多久,他忽覺背上有什麼濕潤開來。

    他怔住。

    又一次,他見識到了她的眼淚。她所有的脆弱,他似乎都有參與過。

    算了,她一定是很累了。

    “我認為你現在需要的是懷抱,而不是後背。”蔣遠昭突然淡聲道,似乎只是提出了一個平淡無奇的建議。

    沈溫歡嗤笑一聲,正要拒絕,身前的人卻逕自轉身,不容拒絕地將她錮在懷中。

    她頓了頓,笑:“你是不是以為,我說過的話從來都不像話?”

    “不。”蔣遠昭抱著她,認真否認道,“只是你違心話太多,我要從中領悟你真正想表達的意思。”

    話音落下,沈溫歡驀地頓住。

    淚水不可遏制地自眼眶湧出,她再說不出半句話,緊抓著他的衣襟,哭出聲來。

    罪魁禍首突然對她這麼溫柔,能叫她有什麼反應?

    她對愛情誠惶誠恐,陌生、恐懼卻又期待著,總有種一步步走向衰亡的幻覺,再加上昨晚那通電話,讓她清楚地察覺到自己與蔣遠昭的距離是如此之大。

    她開始自我懷疑,開始不自信,明明想變得更好待在他身邊,卻不能給他帶來更多的好處,反而讓他處處為難。

    冷戰後,為了分散她過度的心慌,她將自己投入節目錄製中,卻也不得安寧,仿佛所有的黴運,都到她頭上來了。

    打完架就完了,沈溫歡帶著傷回房,不過一如既往地孤身一人,可蔣遠昭偏要插手她的情緒,一番話說得她心都軟化了。

    許久的隱忍與現下的委屈混雜在一起,竟生生逼她紅了眼眶。

    “蔣遠昭你就是個傻子!比我還傻!”沈溫歡哭道,狠狠揪著他胸前的衣襟,“什麼狗屁自私!我不過是擔心我們因為身份差距太大,最後也終究會分開,你心裡就一點數都沒有嗎?”

    蔣遠昭微怔,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昨晚太生氣,似乎真的沒考慮過身份和地位的差距問題。

    如此看來,昨天他說的話,著實有些過分了。

    他一時無言以對,只能將唇輕抿。

    “你也不想想,萬一最後你站在頂峰俯瞰眾生,我不過是群星中渺小的一顆,我們還有可能在一起嗎?”沈溫歡說到這兒,怨氣格外大,憤憤道,“到時候如果我們分開了,那你是不是又要來說我自私?”

    “我承認我是喜歡你!但是我也很慌啊!我能怎麼辦?”

    沈溫歡話音落下,蔣遠昭怔住。

    一種名為驚喜的情愫自心底油然而生,溫溫柔柔地,悄無聲息地,便溢滿他整個胸腔,柔軟得不像話。

    他垂眸,無聲輕笑,突然俯首對她道:“巧了,我也喜歡你,無論如何都不打算放開你,所以我收回昨晚的話。”

    沈溫歡氣結,伸手就打算推開他:“渾蛋,你說收回就收回?!”

    “我不管,我家溫歡寶貝是世上最寬宏大量的人。”

    沈溫歡給氣笑了,道:“你覺得我這麼好哄……”

    話在喉間尚未出口,蔣遠昭便俯身,輕輕柔柔地吻上了她。

    那吻落在唇上是纏綿而細膩的,平復了沈溫歡滿心的躁動,帶著他獨有的清冽,在唇齒間曖昧地氤氳開來。

    沈溫歡微怔,不知怎的,她突然覺得蔣遠昭這麼哄她……

    她,還挺受用的。

    但是昨晚還白白浪費了她的眼淚,這個仇她必須要報回來!

    念及此,沈溫歡便憤憤輕咬一口他的下唇,卻引來蔣遠昭輕聲低笑。

    他依偎在她唇邊,曖昧至極,嗓音低沉道:“乖,別氣了,我用美色補償你好不好?”

    話音未落,他便重新吻了上去,而且加深了這個吻。

    沈溫歡靠在桌上,被他摟在懷中,享受著與他唇齒相依,心底的怒氣莫名就散去了。

    唇齒間似有若無地傳來一聲喟歎,不知是誰的。

    昨夜心結,以吻封緘。


    沈溫歡和蔣遠昭回到《我們在一起》拍攝現場後,眾人便驚異地發現,他們兩個不知何時和好了。

    阮曼舒遠遠看著二人逐漸靠近的身影,不禁嘖嘖感歎著。

    她雖然早就預料到蔣遠昭和沈溫歡遲早會和好,但卻沒想到會這麼快。

    然而待他們二人走近了,阮曼舒卻傻眼了,眾人也都一臉疑惑。

    季風朗挑了挑眉,顯然對此情此景感到些許驚訝。

    在場所有目光都不約而同落在沈溫歡的臉上,只見那清麗漂亮的臉蛋上貼了創可貼,唇角微微紅腫,在白皙的膚色映襯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難道他們打架去了?

    “天哪,到底發生什麼了……”袁語姍輕掩著唇,單是看著沈溫歡的臉都覺得肉疼,她不禁蹙眉,無意識疼惜道。

    沈放正從果園後門前來,在看到沈溫歡那張掛了彩的臉時,他微微怔住,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幸災樂禍,而是心頭湧上另一種複雜的情緒。

    奇怪,他什麼時候這麼多管閒事了?

    “哎喲我的小祖宗欸!”最快反應過來的是江澄蔓,看到那張漂亮小臉蛋受了傷,她覺得格外心疼,忙不迭上前去握住她的雙肩上下打量她,眸中的擔憂顯而易見。

    沈溫歡便把前因後果給她耐心地解釋了一遍,最後訕笑著摸了摸頭,低聲向她道歉:“不好意思啊江姐……耽誤節目錄製了。”

    在場眾人都一副了然的模樣。

    江澄蔓瞭解情況後,當即一拍拳頭,長歎了口氣,悠悠然道:“雖然說是添了些麻煩,但你也受傷了,而且熊孩子也必須是要教訓的。”

    語罷,她便蹙眉問工作人員:“找到那小孩和家長了嗎?得封了他們的口,不然影響不好。”

    “我已經解決好了。”沈放卻在此時出聲,神情淡然,雙手抄兜向他們邁步而來,“我給了封口費,也檢查了電子產品,確認沒有任何痕跡。”

    我去!

    阮曼舒和沈溫歡同時一個激靈,都難以置信地盯著沈放,一副看神經病的模樣。

    就算是路人幫了沈溫歡,也不可能是他沈放幫的吧?

    畢竟這兩個人當年可是大打出手過的。

    阮曼舒念及此,有些疑惑不解地看向沈溫歡,卻見沈溫歡也是滿面驚愕,不過她迅速反應過來,對沈放僵硬地道了謝:“謝謝沈先生……麻煩你了。”

    沈放沒什麼表情:“不用。”

    袁語姍一臉蒙圈地看著他們倆,柳眉輕蹙,不知在思忖什麼。

    江澄蔓聽沈放說處理好了,不禁長籲了口氣,上前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麻煩沈放了,你趕過去的時候是不是還在打著呢?”

    “不麻煩。”沈放輕輕搖頭,對江澄蔓笑了笑,解釋道,“我之所以知道打起來了,是因為後來有個人跑過來通知我,我過去的時候沈小姐已經不在那裡了,我才處理好了這件事。”

    江澄蔓恍然大悟地點頭,顯然對此感到萬分滿意。

    有趣。

    蔣遠昭卻是意味不明地看向沈放,唇角微彎。

    沈放蹙眉與他對視,竟也是絲毫不懼。

    蔣遠昭低笑一聲,率先收回視線,轉移到沈溫歡身上,關心起她的傷勢。

    真實情況究竟如何,只怕是身為當事人的沈放才心知肚明瞭。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沈放這小子,並沒有蔣遠昭想像中那麼幼稚。

    念及此,蔣遠昭不著痕跡地掃了他一眼,卻見他正在盯著某處沉思。

    沈放望著與果園相對著的海灘,碧海藍天,清風拂面,他卻驀地回想起方才,那人來喚他的時候。

    那名工作人員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對他道:“先生,您的親戚跟別人起糾紛了!”

    沈放第一個反應居然是困惑不解,他心想自己哪來的親戚,便耐著性子問他:“那個,你是不是搞錯了?我是來這裡錄製節目的,在本地並沒有什麼親戚。”

    “欸?”工作人員微怔,蹙眉狐疑地打量著他,抓了抓頭髮,“難道是我沒看好?但是我真的覺得您和那位小姐長得有些相像……”

    沈溫歡。

    他話音未落,沈放腦中瞬間便浮現出這三個大字。

    沈放長眉輕蹙,兀自冷靜下來,向工作人員打探道:“請問你說的那位小姐,是不是身高在一米六七左右,長卷髮,穿著白襯衫牛仔熱褲?”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愣,奇怪自己怎麼把沈溫歡的外貌記得這樣清楚。

    工作人員略略思忖半晌,而後肯定道:“是的,就是她!”

    這丫頭怎麼成天喜歡用蠻力解決問題?

    沈放嘖了聲,當即起身趕去工作人員所說的地方,沒來由地焦急。他到達現場後卻見那熊孩子鼻青臉腫地坐在地上哭,他身邊有個疑似家長的人臉上也掛了彩,表情極為難看。

    沈溫歡哪兒去了?

    他心底突然萌生幾分煩躁,便上前沒好氣地問道:“那個揍你們的女人呢?”

    “那個神經病早不知道跑哪去了!”女子安慰著孩子,怒氣衝衝地罵道,“簡直是個瘋子,我孩子不就打了她一下嗎,讓讓孩子怎麼了?”

    “要是讓我逮住機會,一定把這女的給曝光出來!”

    她話音落下,沈放卻是微微眯眸,半晌饒有興趣道:“別啊,給你封口費還不成?”

    於是後面的事便用錢順利解決了,臨走時,沈放收起錢包,對女子笑了笑,慢條斯理地開口道:

    “若是換成我,您孩子現在可就在海裡了。”

    他說完,便不再理會那女子猛然沉下的臉色,回了果園,誰知剛好就遇到了包紮完傷口的沈溫歡。

    於是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到底多管了多少沈溫歡的閒事。

    沈放現在鬱悶得很,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

    他和沈溫歡,年少時曾因發生口角而當眾拳腳相對,最終沒打出個勝負,就被沈家人給拉開了。

    那時的沈溫歡,天空降沈家,算是沈靳恒的手中寶,輕易便得到他渴望的父愛,卻還不知珍惜。

    至於後來沈靳恒和沈溫歡鬧僵,則是因為沈溫歡生母因意外事故去世的事。

    那時的沈溫歡渾渾噩噩,酗酒打架無惡不歡,沈放一直都很厭惡她,直到那天深夜他起床喝水,無意中撞見她抱著她母親的照片,蹲在門口無聲地哭。

    從那之後,沈放對她就不再那麼厭惡了,卻也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無感。這麼多年來,二人就如陌生人般相處。

    難不成是他良心覺醒?

    亂七八糟。

    沈放狠狠蹙眉,想抽根煙冷靜冷靜,卻又顧及是公共場合。

    一旁的袁語姍細心地察覺出他的不對勁,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問他:“沈放,你是不是和小溫歡認識啊?”

    沈放聞言微怔,輕搖了搖頭:“以前有過交集吧,算是不太熟的朋友。”

    “哦……我還以為你們兩個關係不好呢,總感覺很低壓哇,看來是我想多啦。”袁語姍嘿嘿一笑,摸了摸腦袋,便也當真沒再多想。

     

    午飯過後,是新一輪的任務,三對情侶要進入專設的小黑屋中,尋找各自的隱藏禮物,禮物上有按鈕,最快按下者勝出。

    開始直播後,觀眾們便望見沈溫歡臉上那創可貼,紛紛開始關心是怎麼回事。

    沈溫歡的傷並不算重,唇角已經消了腫,她便對鏡頭笑了笑,解釋道:“不好意思啊,今天早上沒注意,不小心被刮了一下,有些腫,沒什麼大事,謝謝大家關心。”

    網友們都關心了一個遍,節目這才開始正式直播。

    這次直播分了三個直播間,由於是三對情侶,因此設有三個小黑屋迷宮,觀眾只能挑自己喜歡的情侶觀看,其餘的便要等後期看重播了。

    任務開始,三對情侶各自進了木屋,攝像師緊跟其後進行拍攝。

    直播間人數瞬間分散開來,三個房間內的觀眾數不相上下。

    屋內漆黑一片,沈溫歡條件反射地頓了頓,卻還是硬著頭皮進去了。

    蔣遠昭饒有興趣地看她,沒來由地起了壞心,竟也不牽她的手,就跟在她旁邊走。

    攝像大哥開著夜視錄製著,觀眾便清楚地看著沈溫歡在前面小心翼翼地走,蔣遠昭則不急不慢地跟著,似乎有什麼預謀。

    果然,下一瞬他側首,似有若無地瞥了眼攝像大哥,唇角微彎。

    好看歸好看,但是不知怎的,怎麼這麼不懷好意?

    果不其然,下一瞬蔣遠昭便開始放開步子走,左拐右拐地讓攝像大哥慌了手腳。

    幾分鐘後,觀眾和攝像大哥看著漆黑的空無一人的拐角,蒙了。

    居然……跟丟了?!

    與此同時,沈溫歡四下摸索著,想趕緊找到那禮物,好儘快脫身。

    她倒也不是很怕黑,就是這種未知感讓她受不了,令她安全感缺失。

    話說……蔣遠昭呢?

    沈溫歡念及此蹙眉,正要回頭找他,卻聽有腳步聲傳來,不急不慢,逐漸逼近。

    熟悉得很。

    “幹嗎呢,偷偷摸摸的?”她對他笑歎一聲,正要回身,卻冷不防被蔣遠昭從背後輕輕抱住。

    他將下頜靠在她鎖骨處,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曖昧的氣氛氤氳開來,引得她渾身一僵。

    下一瞬,蔣遠昭低聲輕笑,嗓音在房間中清淺回蕩——

    “當然是,偷香了。”


    男子的呼吸在頸間似有若無,蔣遠昭略微抬起下頜,薄唇靠在她耳畔,戲謔地輕吹了口氣。

    沈溫歡一個激靈,渾身瞬間就酥了一半。

    他們的身高差剛剛好,他從她背後抱住她,也不需過分彎腰,輕輕鬆松便微俯下身來,攬住了她的腰。

    曖昧至極。

    偷偷摸摸的,做什麼?

    當然是,偷香了。

    沈溫歡回想方才他那理所當然的回答,她的臉又浮上兩抹紅暈,心下從未如此悸動。

    越發加快的心跳,咚咚咚地撞在沈溫歡耳邊,如雷鳴,如鼓聲,震得她心生倉皇。

    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蔣遠昭應該沒察覺出她的緊張無措。

    然而,沈溫歡耳邊清晰地傳來蔣遠昭意味不明的低笑聲,同時又在清清楚楚地告訴她——

    她此時所有細膩糾結的小心思,他蔣遠昭心裡都有數。

    “偷……什麼偷香啊,你嚇我一跳。”沈溫歡緊張得有些結巴,她忙不迭伸手握住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兀自冷靜下來道,“快鬆手,你也不怕被攝像師給拍下來啊?”

    “他早就被我甩開了,估計現在還在找人呢。”他靠在她耳側,輕笑,“有人跟著,做什麼都不方便。”

    所以說你到底想做什麼啊?

    沈溫歡聞言不禁歎了口氣,正欲開口,卻聽蔣遠昭不急不慢地補充了一句:“再說,被拍下來了又如何,我們又不需要避嫌。”

    沈溫歡理直氣壯地回他:“你的經紀公司不是早就要求過你,不能擅自跟別人傳緋聞嗎?”

    蔣遠昭理不直氣也壯,直接一句話把她給堵得啞口無言:“我都沒把你當別人,你還把自己當別人?”

    所以說她完全懟不過他啊……

    “好吧,我不是別人,那你也要把手放開啊,我們還得做任務呢。”沈溫歡無奈了,只得歎息道。

    蔣遠昭嗯了聲,尾音略微輕佻,意味深長。

    下一瞬,他果真鬆開了手,對她似笑非笑道:“親我一口,我就把禮物給你變出來。”

    “你這麼快就找到了?!”沈溫歡面露喜色,歡歡喜喜地回身看他,黑暗中,她的雙眸中有微光閃過。

    蔣遠昭唇角微彎,拿過方才他放在身側檯子上的任務禮盒。

    他那句話本就是個玩笑,他正欲直接將禮盒給沈溫歡,沈溫歡卻先一步湊過來,在他臉頰上吧唧一口,隨即喜滋滋地抱過了禮盒。

    蔣遠昭微怔,指尖無意識地撫上她方才親吻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她那香軟的余溫。

    這小姑娘……

    居然真親啊!

    他緩過神來,垂眸看向沈溫歡。

    光線昏暗,她面上的神情看不分明,但那尚不自知的欣喜,卻是溢於言表,即便是在這如墨漆黑中,也能光彩熠熠。

    蔣遠昭沉默半晌,無聲地彎了彎唇角,有些忍俊不禁。

    黑暗中,應該沒人察覺。

    “這個盒子怎麼打開啊?我怎麼不會玩兒?”沈溫歡抱著那禮盒擺弄了半天卻不得要領,不禁蹙眉問他。

    蔣遠昭拿過禮盒,對她耐心解釋道:“這個是指紋解鎖的,提前錄入了我們的指紋。”

    “還是高科技啊?”沈溫歡摸了摸下巴,饒有興趣道,而後湊過去看盒子,“哪有什麼指紋識別的地方啊?”

    “這裡。”他指了指盒蓋上的心形小液晶屏,唇角微彎,“沒想到還專門設計成了心形,江姐真是有心了。”

    原來是這個小東西。

    沈溫歡想著趕緊結束任務,便一把握住蔣遠昭的手,對了一下大拇指便點了點頭,摁了下去。

    滴答一聲,禮盒打開了。

    入目的是一條項鍊,銀白色的鏈條,掛著一枚做工精緻的黑色小指環,安安穩穩地躺在天鵝絨上,散發著幽暗的光芒。

    暗黑風格項鍊,看上去價格不菲,只是……

    沈溫歡蹙眉道:“不對吧,為什麼只有一條?”她小心翼翼地拎起那條項鍊,拿出手機,借著光好生打量著它。

    突然,她咦了一聲,似乎有些驚異。

    蔣遠昭聞聲,也微俯下身湊到她身邊,去觀察項鍊有什麼不對勁之處,誰知這一看,他也愣了愣。

    那指環內側,赫然刻印著他的名字縮寫,筆劃流暢,甚是分明。

    沈溫歡坦然道:“刻著你的名字,看來是給你的。”雖然她挺喜歡它,卻還是將它物歸原主,塞到蔣遠昭手中,“喏,給你了,戴著吧。”

    蔣遠昭斂眸,卻是若有所思地把玩著手中的項鍊,驀地對她道:“轉過身去。”

    沈溫歡一臉蒙:“哈?”

    怎麼這麼突然?他又想做什麼?

    “聽話,不然親你。”

    話音未落,沈溫歡立即乖乖背過身去,她有些不甘地摸了摸劉海,小聲嘟囔了一句:“毫無威懾力,我又不是怕你親我……”

    蔣遠昭微怔,半晌他低笑出聲,卻是悄無聲息地走近她,輕手輕腳地將項鍊為她戴上:“只要是刻著我蔣遠昭名字的東西,那就是屬於你的東西。”

    溫熱的觸感似有若無地拂掃過沈溫歡的後頸,惹起一片戰慄,順著脖頸一路向下,直蔓延到了心裡。

    怦怦怦,心臟跳得飛快,心動也擴散得飛快。

    落在耳邊,脆生生地響。

    蔣遠昭細心地替她整理好項鍊,唇角微彎,將她的碎發捋至耳後。

    “……謝謝了,我很喜歡這條項鍊。”沈溫歡斂眸,輕聲對他道,心下突然柔軟不已。

    “哦?”蔣遠昭挑眉,饒有興趣地問她,“你喜歡這種風格?”

    柔潤白皙的指尖搭上銀鏈,她唇角無聲上揚,不經意間便將那心裡話道出:“一般般吧,我喜歡它只是因為這條項鍊上,有你的名字啊。”

    一句話,落在他心湖上便是聲聲脆響,令他無限心動。

    他對她用情至深,將六年不遇的思念苦熬成此間長情,如今終於得以灌溉出他最心愛的玫瑰。

    隨著沈溫歡話音落下,蔣遠昭的目光突然無限柔和,他啞然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嗓音溫潤低沉:

    “好,四捨五入就是你喜歡我了。”

    哪有這麼個四捨五入的法子?

    沈溫歡默默翻了個白眼,不由暗想著,卻沒有吭聲。

    蔣遠昭的手極為巧妙地遮住了她的視線,因此沈溫歡並沒有望見他面上的欣慰之情。

    “乖,回去了,我們贏了。”他開口,言語間盡含笑意,自然而然地牽過她的手,十指相扣,領著她走出這片黑暗。

    與此同時,江澄蔓正滿面愁苦地盯著沈溫歡和蔣遠昭那邊直播間的黑屏,觀眾也是一臉蒙,紛紛揣測蔣遠昭甩掉攝像大哥的動機。

    江澄蔓本來沒怎麼注意彈幕區,但余光隨意一瞥,便望見了條大紅色彈幕:“蔣流氓不會玩偷襲,然後不懷好意吧?”

    江澄蔓:“……”

    怎麼辦?她看見這條彈幕後好像更擔心沈溫歡了。

    然而就在此時,電腦自動蹦出一條溫馨提示,顯示蔣沈組已率先打開禮盒,取得了遊戲勝利。

    “嚇我一跳,原來他們還是老老實實在做任務啊。”江澄蔓這才松了口氣,拍拍胸脯感歎道,“不過他們倆居然能這麼快就找到禮盒了,看來咱節目組這次不能這麼小兒科了。”

    一旁的助理深以為然,正點頭應和著江澄蔓導演,便見黑屏許久的直播間突然出現了兩位主角,當即將電腦螢幕轉到江澄蔓面前。

    “哇哦,氣氛似乎不錯,我們蔣流氓做了什麼呢?”江澄蔓看著螢幕中牽手而來的二人,戲謔地吹了聲口哨,唇角微彎道,“可以啊蔣遠昭,我不過是隨便刻印了他的名字字母縮寫,沒想到他居然就給沈溫歡戴上了。”

    直播間內的觀眾顯然也看到了二人,瞬間有人發評論:“呀呀呀,怎麼還十指相扣呢?”

    眾人經過提醒,忙不迭去看二人緊緊相握的手,發現還當真是十指相扣。

    “呃……嗯,大概他們倆隻差無名指上的對戒了。”

    “算了,不就那十塊錢嘛,給你們了,趕緊結婚去吧謝謝。”

    “天天發狗糧還不公開關係,這不就是耍流氓嗎?哼!”

    “樓上的,畢竟我昭是老流氓。”

    彈幕真是歡樂極了。

    江澄蔓有些忍俊不禁。

    另外兩組情侶也迅速找到並打開了禮盒,相繼完成了任務,從小黑屋中走出。

    蔣遠昭和沈溫歡早就在小黑屋門口候著了,見都完成任務了,蔣遠昭這才不急不慢地牽著沈溫歡走了出來,沖幾人揮了揮手,心情似乎十分愉悅:“任務都完成了,恭喜恭喜。”

    “你們又是第一名啊。”阮曼舒沒好氣道,撇了撇嘴,卻見蔣遠昭挑眉輕笑,手握成拳,沈溫歡立即會意,隨便抬手和他對了個拳。

    蔣遠昭笑得粲然,對眾人道:“沒辦法,隊友是女神,必須要給力。”

    阮曼舒和季風朗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嘖嘖感歎一聲,心下達成共識——

    蔣遠昭,不僅是個老流氓,還是個妻奴晚期。


    任務結束,便是悠閒的海邊燒烤。

    於是,好端端的情侶恩愛節目,就成了有香味的美食節目。

    節目組架起燒烤架,擺上提前買好的串,就這麼光明正大地在全網觀眾面前玩起了燒烤,不斷吊著人的胃口。

    袁語姍和沈放站在一旁幫忙。由於節目組要求輕裝上陣,於是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乾脆穿海灘裝出來,外面套個短襯就好了。

    袁語姍穿著一身粉色的蝴蝶結波點比基尼,外面套了件輕紗罩衫,姣好身材盡顯。她身側的沈放也是身形頎長勻稱,在鏡頭下,那襯衫後若隱若現的線條令人心動不已。

    不一會兒,阮曼舒和季風朗也牽手登場了,二人身穿情侶裝,橙白搭配,彼此無名指上的戒指在日光下光彩熠熠。這對俊男靚女在沙灘上,也是一道好風景。

    然而身為顏值擔當的蔣沈情侶卻還沒到場,就在節目組相關工作人員準備去詢問情況時,這二人才不急不慢地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二人的服裝皆是同一色系,蔣遠昭身穿黑白簡約沙灘褲,上身只隨意套了件白襯衫,袖口微挽至臂彎,襯衫衣扣盡敞,那惹人血脈僨張的好身材便生生暴露在鏡頭之下。

    沈溫歡則是穿著純白色的蛋糕連衣短裙,肩上虛虛罩了件配套的雪紡薄紗,在脖頸處以小蝴蝶結固定,長髮輕綰,頗有一番仙味兒。

    “不愧是顏值擔當。”江澄蔓攥著手機,仍是忍不住嘖嘖感歎道,“真是的,基因這麼好,他們家將來的孩子不是要沾大光了?”

    助理手撐下巴,驀地感到些許憂傷:“好看的人就該和好看的人在一起啊。”

    助理定睛一看,蔣遠昭和沈溫歡二人似乎在討論什麼,都是一本正經的模樣。

    沈溫歡柳眉輕蹙,非要抓著這個問題問蔣遠昭,微微嘟唇有幾分不悅道:“關於《青史》的拍攝和選角問題你究竟怎麼想的啊?我承認我當時錯了,但是你就不能給我透露一下你的想法嗎?”

    “我當時就說過了,這件事由我自己來決定,就算我跟你說了,你也不可能干涉,所以與其讓你如此糾結,還不如不說。”蔣遠昭倒是不緊不慢的,言之有理得簡直讓人無言以對,瞬間就把沈溫歡給堵了個啞口無言。

    “所以就是不聽我的話嘛。”沈溫歡聞言,也早已做好心理準備,因此並沒有太驚訝,只得對蔣遠昭道,“反正……隨你吧。”

    “其實我也不是不可以聽你的話。”

    沈溫歡微怔:“嗯?”

    蔣遠昭瞥她,一本正經道:“只要你不讓我為了《青史》去炒作,我就聽你的話。”

    沈溫歡沒說話,但蔣遠昭清清楚楚地看見,她笑了。

    大抵就是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溫歡溫歡,過來玩兒啦!”不遠處的阮曼舒對她招手,雙手做喇叭狀放在唇邊,眉眼含笑,雙眸在水波與日光的照映下粲然發亮。

    季風朗也對蔣遠昭揮揮手,算是示意。

    “來啦!”沈溫歡也回了她一聲,心情甚好,腳步輕快地小跑過去。

    蔣遠昭見她如此,不禁唇角微彎,他垂眸輕歎了口氣,複而邁步跟上前去。

    然而就在此時海風拂過,吹得葉子沙沙作響,驚起一片海鷗,夾雜著清爽的香氣撲面而來,令人神清氣爽。

    蔣遠昭的白襯衫就這麼被風悄無聲息地掀起,那精瘦的腰身和完美的身材便猝不及防地撞入鏡頭中,驚得直播間的觀眾都忘記了刷屏。

    場面一度十分寂靜。

    蔣遠昭顯然沒意識到什麼,只隨意攏了攏襯衫,便走到沈溫歡身側,與季風朗和阮曼舒二人談笑風生,眉眼溫柔,被日光映得精緻至極。

    “嗷嗷嗷嗷,遠昭美腰,舔舔舔!別攔著我!!”

    “腹肌我的!我的!啊啊啊!原來你是這樣的,蔣遠昭!”

    “先黃為敬!誰說禁欲影帝的?!身材這麼色氣你跟我說禁欲?!”

    “公狗腰,我昭未來的老婆一定很幸福。”

    “等等,剛才那個說幸福的,哪個xing?”

    彈幕群炸了,反目顏色不約而同盡數變成了黃色,方才的截圖在微博、貼吧等各大社交平臺被瘋狂轉發,不一會兒,微博熱搜首位就更新成了“蔣遠昭公狗腰”。

    禁欲的人難得一次“欲”了起來,這效果還真是不同凡響啊。

    江澄蔓順利截屏,直接把蔣遠昭方才展露在直播介面的好身材給保存到了相冊,不禁嘖嘖感歎道:“唉,這傢伙平日裡都走禁欲路線,能看見鎖骨就不錯了,怎麼現在開始追女人了,反而放縱起來了?”

    “不過這身材也的確是不錯啊……”助理有些怔神兒,反應過來後不禁有些意猶未盡,摸了摸手指,歎道,“八塊腹肌公狗腰,我的媽,大飽眼福了。”

    “又是一波熱度,小蔣第一次參加真人秀節目就這麼給力,看來以後得多找他參加。”江澄蔓倒是還算淡定,起身伸了個懶腰,見燒烤快好了,便忙不迭催促節目組工作人員,“來來來寶貝兒們,收工了,吃飯嘍!”

    攝像大哥當即喜笑顏開:“好的老大!”

    “觀眾朋友們,明天的直播依舊是中午開始,提前劇透一波哦,明天的任務是海上任務,想看偶像的比基尼以及勁爆身材的小可愛們,請務必守在直播間哦。”

    江澄蔓對鏡頭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旋即比了個一級棒的手勢,道出最後一句話:“現在我們要吃燒烤啦,那麼,明天見。”

    話音落下,直播準時中斷。

    “吃飯啦!”江澄蔓瞬間大喊,顯然對她來說最大的誘惑只有美食。

    她舔了舔唇,暗自跑到燒烤攤去蹭吃蹭喝,挑好了串就撒料開吃,邊吃還邊感歎:“海邊的食物就是鮮美啊……懷孕期間什麼都不能吃,還是這樣過得舒坦!”

    袁語姍忙完燒烤,慢條斯理地擺好了盤子,沈放便將飲料箱給搬了過來。袁語姍看了一眼江澄蔓,便彎腰撈出一瓶可樂,笑眯眯遞給她:“江姐這麼急著吃呀,飲料還沒分呢,先給你拿著,別噎到了哈。”

    “不愧是語姍小天使,就是貼心暖寶寶。”江澄蔓毫不吝嗇地誇讚她道,接過可樂擰開瓶蓋,便豪爽地喝了一大口。興許是看今天的節目效果異常好,她有些喜形於色。

    “嘿嘿,謝謝江姐誇獎啦。”袁語姍有些調皮地眨了眨眼,旋即坐到了木椅上,沖不遠處忙活的幾人喊道,“親愛的們,開飯啦,快過來!”

    “馬上就來啦!”

    沈溫歡舉手回應她,收拾好了碗筷便放在了長桌上,蔣遠昭慢條斯理地擺好了椅子,阮曼舒和季風朗則將桌布整齊鋪好,一絲不苟。

    田園風格的小餐桌就這樣簡單裝飾出來了。上菜了,各種新鮮的海產品散發著迷人香味,令人垂涎欲滴,居然還有沈溫歡最喜歡的烤餅,的確是她沒料到的。

    由於烤餅只有烤爐烤出來的才好吃,而且算是含油量高的食物,一直是林婧禁止沈溫歡吃的。這次參加《我們在一起》居然能吃一次,也是幸運極了。

    “這烤餅可是蔣遠昭特意讓我從國內捎過來的。”江澄蔓笑眯眯地晃了晃啤酒罐,意味深長地看著沈溫歡,“他真是很瞭解你嘛,還這麼注重細節,所以說小溫歡啊,直接嫁了不就好了?”

    “對啊溫歡,我看遠昭對你很上心呢,剛開始我還以為你們兩個已經在一起啦。”袁語姍也調侃她,眉眼溢滿了笑意,一旁的沈放聞言只是掃了眼沈溫歡,並不多表態,卻也沒什麼情緒流露。

    阮曼舒聞言也是笑出聲來,慢條斯理地晃著手中的烤魷魚須,美滋滋道:“他們倆啊,曖昧期比我們的熱戀期都甜蜜,還擔心什麼啊?”

    “對啊,天天撒的狗糧比誰都多。”季風朗輕笑,舉起酒杯與蔣遠昭的碰了碰,有些忍俊不禁,“是吧,我們的老流氓蔣遠昭?”

    “事到如今就別拿這個外號調侃我了吧。”蔣遠昭唇角微彎,伸手舉杯與季風朗的酒杯相觸,二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他這才不急不慢道,“快成功了,多虧你們的各種助攻。”

    眾人便意味深長地看向沈溫歡。

    沈溫歡卻是臉不紅心不跳,跟蔣遠昭相處的這段時間裡,她面對他這種騷話當真是越來越淡定了,因此她只是笑道:“把妹尚未成功,偶像仍需努力。”

    “哈哈哈,心疼蔣流氓一秒!”

    阮曼舒言罷,沒忍住便撲哧笑出聲,她舉杯對眾人示意道:“來來來,乾杯,祝大家都恩恩愛愛的哈!”

    “乾杯。”

    在場諸位應和,舉杯飲酒。

    蔣遠昭的餘光,悄無聲息地瞥向了沈溫歡。

    觥籌交錯,華光初落,落在她笑意清淺的眉眼間,驚豔得光彩熠熠。

    他垂眸,無聲輕笑。

    此時此刻,心上人在側,圈中友相伴,已經足夠。


    吃過晚飯已是深夜,大夥兒都喝了不少酒,也都是聊了個盡興,暢快不已。

    收拾好餐桌上亂七八糟的東西,簡單打掃了一下衛生,眼瞧著大家都累得昏昏欲睡了,江澄蔓便讓眾人各回各的房間休息去了。

    沈溫歡今晚難得吃得痛快,再加上還喝了酒,覺得困意襲來,不禁哈欠連天。

    蔣遠昭看了看沈溫歡,見她這般輕飄飄的混沌模樣,有些忍俊不禁,便伸手輕揉了揉她的腦袋,道:“回去洗洗就睡吧,明天還要繼續忙,養好精神。”

    “嗯,好,你也早點休息。”沈溫歡忙不迭回過神來,強打精神揉揉眼睛,仍避免不了一番睡意蒙矓,“你今天喝得不多吧,別明天早上起來有後遺症。”

    蔣遠昭搖了搖頭,輕笑道:“不用擔心我,我的酒量是練過的,除非喝醉,不然第二天一般都不會有什麼反應。”

    “我說你怎麼千杯不醉,原來是練家子。”沈溫歡調侃道,她打了個哈欠,眼睛還未完全睜開,唇角笑意清淺,“難怪我喝不過你。”

    他雲淡風輕地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彎:“你的酒量不是也不錯嗎?難道不是練過?”

    “誰閑著沒事練這個?”沈溫歡沒好氣地吐槽回去,嘟嘴氣呼呼道,“不就是因為經常心情不好,處於低迷期嘛,不喝酒洩憤還能怎麼辦?剛開始是為了喝醉,後來酒量上去了都喝不醉了……”

    蔣遠昭頓了頓,半晌他拍拍她的肩膀,道:“那以後心情不好了,我就陪你喝吧。”

    沈溫歡蹙眉看他,總覺得他有話沒說完。

    果不其然,下一瞬蔣遠昭便慢條斯理地開口:“畢竟我覺得,你喝醉之後,真的挺可愛的。”

    這話說得沈溫歡都好奇自己喝醉時究竟是什麼模樣了。

    “我記得我只在你面前醉過一次吧?”沈溫歡的困意沒方才那麼濃烈了,便雙手背於身後,跟在蔣遠昭身側,慢悠悠道,“什麼模樣,說來聽聽?”

    二人一同邁上了臺階,不急不慢地走向電梯。

    蔣遠昭唇角微彎,語氣難辨真假:“也沒怎麼樣,就是很普通的喝醉之後常有的反應,昏昏欲睡,想要耍賴的話就拉都拉不起來。”

    沈溫歡根據他說的話,不由自主地聯想了一下那個場景,不禁撇了撇唇角,道:“那不就是借酒撒潑嗎,有什麼可愛的?”

    就在沈溫歡以為蔣遠昭會說出什麼類似於“對於我來說你的每個樣子都很可愛”這種話時,蔣遠昭卻垂眸低笑,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沈溫歡的興趣一下子就上來了,忙追著問他:“快說啊,別吊人胃口了,我喝醉後到底做了什麼驚為天人的事情啊?”

    你喝醉後不僅反套路成功了,還喜歡抱著人深情表白最後猛親一頓。

    蔣遠昭心裡這麼想著,卻沒盡數說出,只挑揀了最重要的部分對沈溫歡道:“如果我說,你喝醉之後抱著我不停地說喜歡我,你會相信嗎?”

    沈溫歡微怔,滿面難以置信地盯著他。

    我……去!那她會不會把所有心裡話都說出來了?

    雖然蔣遠昭只說她瘋狂表白,但是為什麼她總覺得自己做的那些羞恥之事絕對不止這個?

    “那個……你確定你沒有對我保留什麼嗎?”

    蔣遠昭一本正經地回答她:“沒有,不過我真的覺得你喝醉斷片這個設定很不好。”

    “啊?”沈溫歡一臉茫然地看他,“什麼意思?”

    “畢竟如果按你喝醉後向我表白的次數和程度,估計我們早在幾年前就在一起了。”

    沈溫歡敏感地捕捉到他話中的“幾年前”,似乎這才想起什麼重要的事,當即驅散了瞌睡蟲,忙抓住他的手臂,問道:“對了,你之前說你是因為我才進入娛樂圈,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話音落下,蔣遠昭突然站定,眸色複雜地盯著沈溫歡,沉默不語。

    半晌,他似是做出了決定,淡淡道:“也對,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也該讓你想起當年的事了。”

    “當年?”沈溫歡蹙眉,顯然有些驚訝,“我們以前認識?”

    “六年前沈家舉辦過一場家族聚會,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蔣遠昭歎了口氣,將真相緩緩道來,“那時蔣家不讓我出道,你是我的粉絲,喝醉後借著酒勁抱著我對我深情告白,求我不要退出娛樂圈。不過那時你真喝醉了,所以現在想必是不記得了。”

    沈溫歡目瞪口呆,半晌才緩過神來,結結巴巴道:“什、什麼鬼!我年輕時做過這麼羞恥的事?”

    她的確追過蔣遠昭,也曾為他癡迷過,雖然後來她放棄了,但多少還是有些印象的。

    她也隱約回想起六年前沈家是辦過一場家庭聚會,可她只記得自己喝醉了,完全沒想過自己竟然鬧出了這種么蛾子。

    “這種小事可能在旁人眼裡是不足掛齒的,但是……”蔣遠昭說到這裡頓了頓,隨即唇角微彎道,“你的這番話,對於當時正處在迷茫期的我來說,就是指路明燈般的存在吧。”

    “所以這六年來,我從來沒有忘記你,因為一直在默默打探,所以才會這麼瞭解你。”他神色溫柔清淺,聲線平穩柔潤,“只是後來沈家隱藏了你的存在,我就失去了你的消息,此後也一直沒機會找你,直到那天下午我遇到了來試鏡的你。天知道,我有多開心。”

    隨著他話音落下,沈溫歡徹底傻眼。

    所以說,她還真是蔣遠昭進入娛樂圈的初心?

    這期間還跨越了六年歲月?

    原來他蔣遠昭對她的寵愛,蓄謀已久。

    他哪裡是老流氓,明明是悶騷。

    沈溫歡念及此,不禁有些忍俊不禁,得知這個真相雖說超出她的預料,但也不是很讓她驚訝。

    六年如此漫長,她當年把他當偶像時也不過只堅持了一年有餘,相比之下……

    算了,簡直不能比。

    “我說我怎麼感覺你那麼熟悉我呢,原來你暗戀了我六年?”沈溫歡沒來由的好心情,腳步也輕快了起來,“想不到啊想不到,你居然是這種人。”

    “所以啊。”蔣遠昭頷首看她,眸光微動,“我把我漫長的六年都給你了,作為回報,你就不能正式答應做我的准蔣太太嗎?”

    “你想得倒是挺美啊。看我心情,說不定哪天就答應了呢。”

    他點點頭,理直氣壯道:“擇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

    “你就貧嘴吧。”沈溫歡翻了個白眼,卻是笑著的。

    二人談笑間已然回了房間,時辰已經不早了,沈溫歡便匆忙洗了個熱水澡,舒舒服服地睡下了。

    蔣遠昭不急不慢地收拾好了明天要準備的東西,這才去洗漱間沖了個澡,有條不紊地刷牙洗臉一套下來,從容不迫。

    他躺到床上時,沈溫歡已經睡著了,平穩的呼吸聲在這片安謐中格外柔和。

    蔣遠昭放輕了動作,為她整理好被子,這才拿出手機,臨睡前清一次消息。

    周煥在下午時給他發了條微信:雖然我已經知道答案了,但以防萬一我再確認一遍,你考慮好了?

    蔣遠昭想了想,回他:袁語姍的親戚後臺硬,不需要我親自上場也能有名氣,所以,我拒絕炒作。

    發出消息後他又等了一會兒,周煥沒有回復,想必是先睡了。

    蔣遠昭便去微博逛了逛,卻見他那張海邊秀身材的直播截圖被傳開了,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見評論區一群瘋狂@沈溫歡的人,便突然來了想法。

    有了想法就去實踐,蔣遠昭向來是這種雷厲風行的人。

    因此,他打開了暗黃色的床頭燈,雲淡風輕地松了松浴袍領口,露出個大概,隨後便半靠在床頭上,調出相機找好角度就拍了張自拍。

    拍好後,他滿意地看著右下角沈溫歡熟睡的臉龐,隨後,傳上了微博——

    “蔣遠昭V:晚安,我的小可愛@迷人反派妖精歡”

    隨後他便退出微博,開了手機靜音,心安理得地關上床頭燈躺進了被窩,俯身輕吻沈溫歡的額頭,算是今天的晚安吻。

    他吻罷,在她耳邊溫柔低語道:“晚安,好夢。”

    他正準備睡覺,卻聽沈溫歡支吾了一聲。

    下一瞬,不待蔣遠昭反應過來,沈溫歡便如八爪魚般抱住了他,靠在他手臂上用臉頰蹭了蹭。

    確認抱著的人是蔣遠昭後,沈溫歡這才滿意地吧唧吧唧嘴,安穩入睡。

    蔣遠昭還沒反應過來這小姑娘突如其來的親昵,她便重新入睡,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算了,枕邊人是心上人,他已經不再奢求其他了。

    他蔣遠昭,現在也只想讓她沈溫歡開心幸福。

    別的,都不重要了。


    翌日清晨,各大社交網路平臺都瘋傳一張圖片,來源是蔣遠昭蔣影帝昨天在微博發的深夜福利圖——

    一張床照。

    對,一張床照。

    床照中的蔣遠昭顯然是剛沐浴完畢,浴袍微敞,半靠在床頭,眉眼在昏暗燈光下溫柔至極。

    而令眾網友反應如此激烈的卻不是他,而是照片中右下角露出的半個毛茸茸的腦袋。

    有網友懷疑自己眼瞎,便特意截了高清圖傳上了微博,並揚言不能讓自己一個人瞎。

    於是乎……大傢伙兒都瞎了。

    因為那張床照中,角落處似有若無露出來的,赫然就是熟睡中的沈溫歡,她睡相嫺靜安謐,惹人心動。

    所以說,重點是為什麼這蔣遠昭前腳說他要追沈溫歡,後腳他們就同床共枕了?

    而且深夜發這種圖,還特意露出了沈溫歡,蔣遠昭真的敢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套路王啊!

    然而這張照片只是今日頭條的其一,另一個火爆消息,卻也與這二人有關——

    《我們在一起》節目組,出事了。

    官方微博早上放出了消息,緊接著就傳遍了各大平臺。

    “《我們在一起》官方產糧基地V:很抱歉大清早就帶給觀眾朋友們壞消息,但是官博君在此宣佈——《我們在一起》暫時停播一天,因為有嘉賓身體不適,故明日再恢復直播,在此特地向觀眾朋友們致歉。”

    微博一出,評論區瞬間就有了回應。

    “仙女教母的ID:我賭一包衛龍,如果昨晚劇組吃燒烤又喝酒了,那這個身體不適的嘉賓絕對是蔣遠昭!”

    “阮甜軟:老蔣的胃病一直都是個問題。哈哈哈哈,讓他半夜秀恩愛!不過還是默默關心一下,點根蠟燭。”

    “蔣遠昭粉絲後援會V:公佈一下……劇組方面已經確認,的確是我昭胃病又犯了,心疼一波,希望溫歡天使照顧好他!”

    “為我昭打call:溫歡美人兒,我把我大老公交給你了,好好對他!嚶嚶嚶!”

    網上火爆一片,而身在海外島嶼的《我們在一起》節目組成員們,卻是都悠閒得很。

    由於蔣遠昭的身體不適,節目被迫停錄一天,於是江澄蔓和其他工作人員就去海邊玩了,阮曼舒拉著季風朗去海邊曬太陽,沈放和袁語姍則在房間裡休息,都是難得輕快。

    雖然說這份輕快可苦了蔣遠昭,但畢竟沈溫歡會在旁邊伺候著他,所以估計這小子也是心裡美滋滋。

    阮曼舒念及此,不禁歎了口氣,她躺在沙灘椅上,翻身對身側的季風朗慢悠悠道:“你說啊,蔣遠昭會不會好好珍惜這次獨處的機會?”

    “我估計他該著急了,節奏太慢,早就該確定關係了。”季風朗抬了抬墨鏡,淡淡道,伸手拿過桌上的飲料淺酌一口,“沈溫歡現在是大火的趨勢,等他們兩個事業穩定後,就直接訂婚結婚好了。”

    “對啊,難得命裡有彼此嘛。”阮曼舒笑道,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突然想起什麼,問季風朗,“對了,你那個《青史》不是開始籌備了嗎,主角怎麼安排的?”

    季風朗聞言長眉輕蹙,也是才念起這件事:“我最近正愁著這個,《青史》的女主有個預定人選,是袁語姍的親戚,條件什麼的也都挺好,蔣遠昭已經確定出演男主,只有女主這邊還待定。”

    “袁語姍的親戚?”阮曼舒微怔,抿了抿唇道,“那蔣遠昭怎麼想的?”

    眼下情況的確不太好辦,畢竟袁語姍也算是他們二人的圈內朋友,平時關係不錯,這個面子的確是該給。

    但是,沈溫歡那邊……

    “蔣遠昭也希望把角色給沈溫歡,但是我怕這樣也會引起什麼不好的輿論,畢竟我們的關係都擺在這裡。”

    季風朗說著,歎了口氣,無奈地聳了聳肩,道:“無論如何,等節目結束回國再說吧,到時候開會時統一投票決定,總之我的票和蔣遠昭的票都歸沈溫歡,其他的……就靠她自己加油了。”

    “這樣也好,畢竟名正言順的。”阮曼舒頷首應聲,重新躺了回去,雙腿交疊,好不悠閒,“不談這些了,先好好享受再說!”

    季風朗唇角微彎,便也不再多談,餘光卻悄無聲息地瞥向了別墅……

    某兩個人,此時正在做什麼呢?

     

    房間內,蔣遠昭靠在床頭,手握瓷杯,慢條斯理地酌了口溫水。

    沈溫歡坐在床邊,瞪眼瞧著他的手。

    那手乾淨修長,線條精緻流暢,骨骼分明,白皙柔潤的指尖搭在杯口,似與瓷白杯壁渾然一體,泛著熒熒玉輝。

    好看得不像話。

    蔣遠昭喝完水,不急不慢地放下水杯,和沈溫歡對視,唇角笑意清澈無辜。

    沈溫歡跟他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說話。

    半晌,她先敗下陣來,對他冷道:“蔣遠昭,你給我吃藥。”

    蔣遠昭明明臉色還不太好,卻還是笑得理直氣壯:“不吃,我從來不吃藥只打針。”

    是了,蔣遠昭由於昨晚吃了燒烤又喝了冰啤,老毛病又犯了,一大早就胃疼得不行,只得請假在房間裡休息。

    由於是在小島上,因此設施並不算齊全,只有藥,沒有針。而蔣遠昭又是個有著從來不吃藥的奇怪習慣的主,可把沈溫歡給折騰壞了,好說歹說就是不願意吃。

    沈溫歡狠狠一咬牙,站起身來氣衝衝揪過他的衣領,有些崩潰道:“我已經求了你一早上了,趕緊給我吃!不然我直接灌!”

    “這麼凶,就為了逼我吃藥?”他沒什麼反應,仍是似笑非笑地掃了她一眼,拍拍她揪著他衣領的手,不疾不徐道,“我多喝熱水就好,不用吃藥。”

    “不管了!”

    沈溫歡嘖了聲,突然伸手扣住蔣遠昭的下頜,似乎當真打算灌他吃藥。

    蔣遠昭長眉輕蹙,卻也不惱,只是半真半假地調笑她道:“讓我吃藥可以啊,除非你喂我,用特殊方法的那種。”

    所以說“特殊方法”究竟是什麼鬼?

    沈溫歡心裡有數,知道他在說什麼,當即冷笑一聲:“想得真美,你愛吃不吃,難受了別表現出來就好。”

    他無奈笑歎:“表現出來都不行?”

    “當然不能表現出來,你有種別讓我心疼啊。”沈溫歡蹙眉冷道,終究還是放不下喂他吃藥的心思,“喂,你就真不能聽一次話?”

    蔣遠昭眨眨眼,唇角微彎:“你都不敢喂我,我怎麼敢挑戰吃藥?”

    沈溫歡做了個深呼吸,似乎是在遏制怒火,半晌她還是給氣笑了,指尖輕輕摩挲他的下巴,低聲道:“老蔣,你把套路玩得真溜。”

    蔣遠昭正欲開口,便見沈溫歡單手抄過了桌上盛著湯藥的瓷碗,咕咚喝了一大口,隨即毅然決然地抬起他的下頜,俯下身去當真是如他所願“喂”他吃藥。

    雙唇相觸,唇齒間卻瞬間湧來了陌生而苦澀的湯藥味道,他條件反射地蹙了眉,卻終究還是在心底默歎一聲,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並不溫柔的吻。

    喂完這口,沈溫歡放開他的下頜,臉不紅心不跳地遞給他剩下的藥,沒好氣道:“滿意了吧,趕緊的!”

    蔣遠昭乖巧地接過碗,卻是對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喝藥可以,你先過來。”

    “又怎麼了?”

    沈溫歡歎息,俯身湊近他,卻不想正中他下懷,被他抓住機會便偷親了一口。

    沈溫歡蒙了。

    “果然還是得來點開胃菜。”蔣遠昭低笑,舌尖似有若無地掠過唇角,難得起了壞心。

    “你這傢伙真是……”沈溫歡摸了摸嘴,有些咬牙,“滿腦子都是揩油吧!”

    他倒也說到做到,偷香成功後便乖乖將碗中剩餘的湯藥一飲而盡,其間始終蹙著眉,似乎真是不喜歡藥的味道。

    喝完藥,他又喝水清了清味道,卻仍是不太自在,便看向沈溫歡,對她微微一笑,道:“太苦了,我想吃糖,所以你能不能再讓我親一口?”

    沈溫歡對於他終於肯乖乖吃藥感到十分欣慰,她聞言頓了頓,卻沒有拒絕,而是輕咳一聲默默坐在床邊上,低聲對他道:

    “親啊……這種事你想做還問我……”

    蔣遠昭一怔,不知怎的,胃突然不疼了。

    他心下微動,突然單手攬過沈溫歡,抬起她的下頜凝視她,神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沈溫歡,你是不是該給我個最終答覆了?”

    沈溫歡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最終她一閉眼,鼓足勇氣道:

    “蔣遠昭我喜歡你,做我男朋友吧!”

    話音落下,蔣遠昭眸色微沉。

    這句話,他等了多少年?

    蔣遠昭唇角微彎,眸光柔和下來,他俯身在她唇邊低聲道了句“求之不得”,便迫不及待地吻上了她。

    落在唇上的吻輾轉不休,纏綿悱惻,含著滿滿的深情,融於她唇齒,軟於她心頭,溫柔至極,令沈溫歡上了癮。

    是迷途多年,塵埃落定終得歸宿的欣然。

    來路是歸途,沈溫歡迷惘了漫長的歲月,終於尋得了——

    她的歸處。


    偌大的落地窗被素色窗簾半遮半掩,日光便幾分昏沉地暈染在地板上,溫和地蕩漾開來,瀲灩醉人。

    臥室內,蔣遠昭靠在床頭,單手將沈溫歡攬入懷中,抬起她的下頜,俯首輕吻上她,在她唇齒間輾轉流連,不願休止。

    他的手悄無聲息地探入她的衣衫,撫上了她的纖腰,指尖在她腰窩處意味深長地輕畫著圈,曖昧不已。

    蔣遠昭的指尖略帶些許冰涼,輕輕落落地覆上沈溫歡細嫩溫熱的肌膚,瞬間帶來一陣酥麻,直讓她軟了身子。

    蔣遠昭卻似乎還不知足,那放在她腰間的手竟順著她後背遊移而上,大有做出下一步動作的意圖。

    與此同時,沈溫歡的唇終於得以解放,她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半睜著眼,眸光蒙矓不清,酥軟的力道推了推他,卻是徒勞。

    蔣遠昭翻身將她壓於身下,薄唇微抿,攬過她的腰讓她緊貼自己,旋即俯首再度落下那溫柔到令人理智盡失的吻,一寸寸侵蝕掉沈溫歡的清醒。

    沈溫歡渾身酥軟,一種從未有過的奇妙感覺自心底無聲湧現。

    然而當她腰間一涼,衣衫被撩起時,她瞬間清醒了幾分,忙強打起精神,伸手制止了蔣遠昭:“停,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

    蔣遠昭聲線清淡地重複了一遍。他本埋首於她的鎖骨處,聞言慵懶地抬眸掃了她一眼,便繼續我行我素地輕吻她的脖頸,嗓音略微沙啞:“好啊,我想公開關係。”

    溫熱的呼吸驀地逼近,沈溫歡快撐不住了,有些崩潰地推著他,道:“蔣遠昭,你這傢伙真是……!”

    “怎麼了?反正我就是個老流氓嘛,你知道的。”他淡淡道,唇角微彎,饒有興趣地打量她,“所以考慮一下吧,不然就辦了你。”

    這傢伙還好意思把這種話說出口?!

    沈溫歡氣結,做了個深呼吸,以絕對強硬的姿態面對蔣遠昭,一字一句道:“不行,一定要等事業穩定後再……”

    然而她話音未落,蔣遠昭便已自顧自遮罩她所說的話,雙唇輕覆上她的鎖骨,落下幾個細密的吻。

    沈溫歡一顫,雙手忙不迭撐在他雙肩前,發力想要推開他,卻是徒勞。

    他邊吻邊一本正經對她道:“好啊,那就生米煮成熟飯,防止你把我甩掉吧。”

    生米煮成熟飯?!

    “蔣遠昭!”沈溫歡蹙眉,伸手握住他的雙肩,強行讓他看著自己,道,“我認真的,我不會甩了你,也不會怎麼樣,只是我覺得,我們現在身份差異還比較大,所以……給我一點努力的時間。”

    “我想站在你身邊,而不是你身後。”

    隨著她話音落下,場面歸於平寂。

    蔣遠昭眸色微沉,終是歎了口氣,有些失落地躺在一邊,道:“好吧,看在你難得袒露心意的分上,放你一馬。”

    “一定不能曝光啊,別套路我。”沈溫歡整了整衣衫道,余光瞥見蔣遠昭委屈巴巴的失落模樣,不禁有些心軟。

    沈溫歡想了想,便湊過去戳戳蔣遠昭,蹙眉勸他道:“喂,別生悶氣啦,委屈什麼?”

    “我沒生氣啊,我氣什麼,我家寶貝兒這麼有進取心,我高興還來不及。”

    語氣都這麼明顯的低沉了,明眼人都知道你是在生氣好嗎?

    沈溫歡笑歎一聲,見勸的不行,便垂眸看他,半晌,她俯身,在他唇間輕啄一口。

    不過是蜻蜓點水般的一吻,沈溫歡親完,便直起身來道貌岸然地摸摸蔣遠昭的頭:“行了吧,都給你親親了,別生氣了嘛。”

    蔣遠昭頓了頓,旋即啞然失笑,驀地感覺來了興致。

    這小姑娘,越來越會哄他了。

    “其實我也沒有很生氣,就是覺得不太甘心吧。”蔣遠昭輕歎了口氣,緩緩直起身來,對她不急不慢地解釋道,“我也懂你的不安與顧忌,我也可以理解,但是……”

    “我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屬於你了,僅此而已。”

    他凝視著她,一字一句悠然落下,言語間深情滿滿,尋不見半分虛情假意。

    沈溫歡聞言微怔,唇角微彎,傾身湊到他懷中,摟住他的脖頸,一副美滋滋的模樣,道:“我都知道的,所以我才超級喜歡你啊,蔣遠昭。”

    她當然,知道了。

    他是如此喜歡她,她何嘗感受不到,何嘗不是同樣真心相付?

    正因如此,她才想用心去對待他,努力成為人上人的願望從未如此強烈——

    她想要名正言順地站在他身邊,心安理得地將他對她的愛昭告天下。

    她啊,真的好喜歡他。

    沈溫歡難得真情流露,投懷送抱,蔣遠昭自是不能輕易錯過。

    他單手攬住她腰身,俯首深深吻上她,與她唇齒相依,不願休止。

    此時此刻,那般深重情意,終於迎來了撥雲而來的日光,得以綻放。

     

    完成了餘下幾天的任務,《我們在一起》節目正式結束。

    最終,各組成績如下——

    蔣遠昭和沈溫歡:獲勝兩局。

    季風朗和阮曼舒:獲勝一局。

    沈放和袁語姍:獲勝一局。

    而經過全網投票後的最佳情侶得主,由蔣沈獲得。

    雖然網上對他們二人的關係眾說紛紜,有人懷疑是炒作,有人覺得是真心,但無論如何,蔣沈這日益增長的熱度都是真真實實的。

    最終獎品到手,是沈溫歡上次從禮盒中拿出的那條項鍊的情侶款,戒指內壁刻印著沈溫歡的名字縮寫,這條項鍊歸屬于蔣遠昭。

    還有一份附贈獎品,則是江澄蔓接下來備受矚目的接檔綜藝節目——《Fall in love》的頭號嘉賓邀請函。

    《Fall in love》譯為墜入愛河,但這個“愛”卻有多重含義。節目組會邀請當下熱播劇男女主演,也會邀請圈內知名情侶檔,也許是備受觀眾喜愛的偶像,因此並不是一如既往的情侶恩愛節目。

    《Fall in love》也設有活動環節,最後的突擊問題環節由全網觀眾線上提問,選出得票數最多的問題,對指定偶像進行提問。這檔綜藝節目秉承江澄蔓出人意料的風格,因此節目預告一出,便備受關注。

    蔣沈二人作為第一期嘉賓,自然也是極好的,然而——

    《我們在一起》節目結束錄製,眾人回國後,蔣遠昭和沈溫歡的熱度卻是直線下降。

    由於沈溫歡越來越紅,徹底成了當紅小花旦,因此通告和代言也日益增多,她整日忙於廣告代言和電視劇拍攝,微博粉絲瘋漲的同時,有關她和蔣遠昭的消息卻越來越少。

    蔣遠昭也迎來了事業上升期,忙於各大劇組間,連日常都是少有的。

    最終,蔣沈情侶檔逐漸銷聲匿跡。

    然而身為當事人的沈溫歡卻沒察覺出什麼,只一心投入工作之中,似乎全然忘記了自己還有個剛上任的男朋友。

    於是乎,蔣遠昭首先按捺不住了。剛拍完今日的戲份,他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蹙眉看著手機微信中那三天沒得到回復的消息。

    沈溫歡,好樣的,居然能忙工作忙到一個月都對他不冷不熱,真是個有上進心讓他驕傲的稱職女朋友。

    蔣遠昭做了個深呼吸,將周煥支開,隻身去角落裡給某人打了通電話。

    嘟嘟嘟,電話很快便被人接起,他正欲開口,話筒裡便傳來那人熟悉卻含了幾分疲倦的嗓音:“遠昭?”

    蔣遠昭聽著沈溫歡這般疲憊的聲音,心頭的火氣瞬間就沒了,全都不爭氣地成了心疼與憐惜。

    他終是歎了口氣,將聲音儘量放柔和,對她道:“寶貝,我想你了,今晚一起回去吧?”

    這低三下四的商量語氣,他這輩子所有㞞勁都放在她沈溫歡身上了。

    “好啊,正好我的工作也結束了,你給我微信定位,我去找你。”

    聽沈溫歡欣然答應,蔣遠昭唇角微彎,從微信裡給她戳了定位,又告知她後門小道的位置。

    半小時後,沈溫歡偷偷摸摸地來到了休息室。她戴著黑色鴨舌帽黑色口罩,身穿黑色棒球服運動褲,全身上下嚴謹到她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了。

    蔣遠昭見她全副武裝的模樣不禁沉默半晌,最終還是不忍吐槽她,便邁步走過去。

    “嘿,好久沒……”沈溫歡摘下口罩,笑眯眯揮了揮手,話未說完便被蔣遠昭一把抵在牆上。

    她微怔,下一瞬,他便俯首深吻她,肆無忌憚地攻城掠地,佔有欲從未如此清晰如此強烈過。

    準備收工回去的狗仔伸了個懶腰,正感歎今天沒新聞,就見門微敞的休息室裡,有兩人在忘情熱吻……

    狗仔目瞪口呆地盯著熱吻中的二人。

    我、我去!

    於是乎幾分鐘後,某圈內大V號從微博上傳了一段視頻,雖然視頻中的女子恰好被遮擋,但也成功震驚全網——

    【驚!當紅影帝蔣遠昭正牌女友登場,二人熱吻視頻曝光!】


    【驚!當紅影帝蔣遠昭正牌女友登場,二人熱吻視頻曝光!】

    大V號這微博和視頻一經放出,在網路上掀起的波瀾甚至比前段時間蔣遠昭公開追求沈溫歡還要更猛烈。

    視頻只有短短一分鐘,明顯是有人慌亂中偷拍的猛料,由於鏡頭有些顫抖,畫質有幾分模糊。

    視頻中有一對男女,男方很主動,二人緊擁著彼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兩個人這是在忘情熱吻。

    男子背對著鏡頭,恰好極為巧妙地遮擋住身下女子的容貌和身形,再加上那女子還戴著帽子,眾網友便只能隱約看清女子是身穿黑色棒球服的,連身高、體型都估摸不出來。

    這視頻中的男主角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是誰,那是眾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背影,毫無疑問,就是蔣遠昭本人。

    那麼問題來了——沈溫歡和蔣遠昭疑似只是為了劇組炒熱度而興起的情侶檔,現在這兩個人似乎已經撇清了關係,也沒有了關注度,而這個突然空降熱搜的女子,又是什麼神秘人物?

    網上就此問題,掀起了討論的熱潮,然而眾說紛紜,仍沒有一個確切的說法。

    甚至有人猜測,既然這視頻是在蔣遠昭的劇組現場偷拍的,那會不會是同劇組的女星,或者是地下戀的圈外女友?

    目前來說,最有可能的莫過於圈外女友這個說法了。

    蔣遠昭和他的經紀人周煥的微博已經爆炸,然而諸位苦等許久,都沒等來當事人的回應,於是便有人不甘心地跑去問沈溫歡,結果也是音訊全無。

    這下子場面徹底尷尬了,惹得眾網友一臉蒙圈。

    與此同時,正躺在季風朗懷中刷微博的阮曼舒,也發現了這個頭條新聞。

    阮曼舒嚇得一屁股坐了起來,話都說不好了,忙不迭拍著桌子道:“這什麼鬼?蔣遠昭出軌了?”

    “出軌又不是什麼……”季風朗正拿著iPad翻看電子合同,聞言便蹙眉,條件反射地重複了一次,然而剩餘的話還哽在喉間尚未出口,他便反應過來,側首難以置信地盯著阮曼舒的手機螢幕,“你說誰出軌了?”

    蔣遠昭?

    出軌?!

    這是什麼新梗嗎?

    “你看看啊!”阮曼舒的聲音都帶哭腔了,她把視頻重新調出來,從頭播放給季風朗看,“這個女人是誰啊?擋這麼嚴實我都認不出來!”

    “會不會就是沈溫歡本人?”

    季風朗猜測道,湊過去打量視頻中的女子,奈何這角度當真是絕妙,真是完全看不出來這女人究竟是誰:“……算了,打電話問問吧。”

    阮曼舒點頭,季風朗便拿出手機給蔣遠昭打電話,然而卻是無人接聽。他蹙眉看向同樣給沈溫歡打著電話的阮曼舒,等待她的結果。

    半晌,阮曼舒卻也是歎了口氣,放下手機搖了搖頭:“不行,乾脆關機了。”

    “這兩個傢伙搞什麼呢,吵架了還是真的鬧掰了?”季風朗嘖了一聲,捏了捏眉骨,不禁面露愁容。

    阮曼舒也全然沒了玩的心思,當即渾身緊繃地關注著微博動態。

     

    此時此刻,身為這場動亂的始作俑者,卻坐在車中商量著一會兒去吃什麼。

    二人駕車直奔蔣遠昭的私人住所,正考慮著是叫外賣解決晚餐問題還是其他的。

    沈溫歡的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她便果斷放棄了訂外賣的想法。

    “我想直接在家裡吃了就睡吧,這幾天忙著四處奔波都把我累傻了,難得偷個懶,我一定要睡個好覺。”她坐在副駕駛席上,抬了抬帽檐,對正在開車的蔣遠昭懶洋洋道。

    是“家”,而不是“你家”。

    看來她已經把他當成男朋友看待了。

    蔣遠昭注意到了沈溫歡口中的這個小細節,不禁唇角微彎,順著她的話題道:“好啊,正巧我買了小烤箱,我做飯,你負責做飯後甜點,怎麼樣?”

    “行啊,我手都生了,給你嘗嘗我的手藝。”沈溫歡聞言便來了興致,一想到自己又能吃上甜品了就莫名激動,她搓了搓手,對他笑道,“話說我也好久沒見到壽司了呢,你接回來了嗎?”

    “我這段時間一直住在家裡,壽司也早就接過來了。”他答道,又慢條斯理地補充了一句,“一家三口,就差你了。”

    “所以我這不就來了嘛。”沈溫歡鼓了鼓嘴巴,笑靨粲然,“反正前幾天我把部分衣服放你那兒啦,等我最近忙完就跟你同居好不好,別生氣啦。”

    蔣遠昭啞然失笑,將車駛入地下車庫:“我可是等你等好久了,寶貝。”

    “好啦,今晚給你做好吃的補償你。”沈溫歡伸了個懶腰,停下車後便壓低了帽子,輕車熟路走向電梯,率先去了樓上。

    她拿出鑰匙開了門,果不其然,壽司激動地撲入她懷中,興奮得直舔她的臉,逗得沈溫歡發笑。

    她笑著蹭了蹭壽司那毛茸茸的腦袋:“壽司乖,媽媽回來啦。”

    在她後面進屋的蔣遠昭帶上了門,脫下外套後隨手掛在衣架上,便將襯衫袖口微挽,走向廚房:“跟壽司玩會兒吧,等準備好了我喊你。”

    沈溫歡跟壽司鬧了會兒,還是跑去廚房幫忙打下手了,幫著蔣遠昭切好了菜,她便去準備製作甜點所需的食材了。

    冰箱裡應有盡有,想必蔣遠昭定是費足了心思來佈置這些。

    二人在廚房中各忙各的,偶爾有幾句交流。等沈溫歡忙活好後,蔣遠昭在一旁輕聲喚她:“溫歡,過來嘗嘗合不合口味。”

    “做的什麼啊?”沈溫歡洗了把手,乖巧地湊了過去,順口問蔣遠昭道。

    蔣遠昭長眉輕挑,用小勺子舀了一勺清粥,細心地吹了吹,試好了溫度才遞到她唇邊:“先嘗嘗。”

    沈溫歡乖乖聽話,喝了粥,便覺這粥入口即化,米香夾雜著不知名的清香在唇齒間氤氳開來,竟是好喝得很。

    蔣遠昭見沈溫歡的表情便已知道好喝不好喝,不禁唇角微彎,將做好的飯都盛了出來。

    沈溫歡在旁邊幫忙,拿好碗筷順便將飯菜端上了飯桌,又給壽司倒好了狗糧,正巧蔣遠昭也洗了手從廚房出來了。

    吃飯時,沈溫歡由衷地為自己的胃感到喜悅,美滋滋道:“真是家有一昭,如有一寶啊。”

    “是啊,所以請你務必保管好我。”蔣遠昭抬眸看她,慢條斯理地吃了口飯菜。

    沈溫歡挑眉:“那萬一手滑把你給弄丟了怎麼辦?”

    蔣遠昭回答得倒是挺快:“那你就做好被我死纏爛打的準備吧。”

    她撲哧笑出聲來,忙揮揮手道:“得了得了,又全能又黏人的影帝,我還是好好留著吧。”

    飯後,沈溫歡去洗澡了,蔣遠昭則坐在電腦前的軟椅上刷微博。

    誰知剛打開微博,瘋狂的消息通知便險些讓蔣遠昭的手機死機。

    他長眉輕蹙,點開那些@他的消息後一愣,立即去翻看微博熱搜,點開第一,果真是那個他和沈溫歡熱吻被偷拍的視頻。

    蔣遠昭未曾料到,這一天會這麼快到來。

    這大好機會,會這麼快光臨。

    他垂眸翻看著微博,旋即打開了電腦,唇角笑意令人難以琢磨。

    隨後,他登上網頁微博,開啟了直播。

    正巧此時沈溫歡洗完了澡,身上穿著蔣遠昭的男友襯衫就從浴室中走出來了。她正到處找著內衣,努力回想著自己到底給放哪裡去了。

    網友們正討論得火熱,冷不防發現蔣遠昭開了直播,當即什麼話題都不管了,紛紛擠進了直播間,便見螢幕上赫然是蔣遠昭那似笑非笑的俊臉。

    蔣遠昭似乎還不急不慢的,跟眾人打了聲招呼:“大家晚上好,好久不見。”

    放屁,今天頭條不就是你嗎?

    眾人心裡吐槽著,卻都是在問他關於剛才那曝光視頻中女主角的真實身份。這顯然是最受關注的一個問題。

    “這個……你們總有一天會知道的。”蔣遠昭隨口回答,擺明瞭敷衍了事的態度,卻更引起了周遭的好奇心。

    然而就在此時,驚人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蔣遠昭身後的房間門口,出現了兩條白嫩長腿,隨即,沈溫歡身穿男友襯衫,剛沐浴後的朦朧模樣便清晰地出現在螢幕中。

    她邊走過來邊問蔣遠昭:“蔣遠昭,我的內衣你放哪了?”

    眾網友一臉蒙,無一人發言,都被此情此景驚呆了。

    蔣遠昭將直播頁面最小化,望著沈溫歡唇角微彎,便伸手將身穿寬大襯衫的她攬入懷中,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沈溫歡極為自然地將手扶在他腰間,他俯首輕吻她,一寸寸深入,淺嘗輒止,深情而溫柔。

    身處直播間的萬千網友們,就這麼聽著蔣遠昭低沉含笑的嗓音傳入耳中:

    “家裡只有我們兩個,你穿內衣做什麼?”


    “家裡只有我們兩個,你穿內衣做什麼?”

    隨著蔣遠昭似笑非笑的低沉嗓音落下,沈溫歡戳了戳他,笑:“什麼啊,快說放哪去了,我前幾天過來的時候放衣櫃裡了啊,怎麼沒了?”

    直播間的網友們徹底炸開了。

    “到底什麼情況?前幾天?!難不成他們兩個一直在玩兒地下戀?!”

    “地下戀也不能一個多月沒互動啊,能藏得這麼嚴實嗎?”

    “所以剛才蔣遠昭說‘你們總有一天會知道的’,難不成就是現在?今天下午那個視頻裡的神秘妹子其實是沈溫歡?”

    “快,那趕緊扒一扒沈美人兒今天結束工作後穿了什麼衣服!”

    半晌,當真有人跑去扒了,回來果斷發言:“扒出來了,同款帽子和黑色棒球服!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沈溫歡!”

    “什麼百分之八十,明明是百分之百!蔣遠昭明顯是套路啊,他肯定是故意曝光的,沒看沈美人兒完全沒有察覺到是在直播嗎?我猜老蔣絕對把頁面最小化了!”

    “我去!老蔣不僅老流氓,居然還給我們玩兒套路!”

    “哈哈哈哈哈!只有我覺得能看出老蔣套路的人也是個套路狂嗎?”

    “呃……嗯,有道理。我去,老蔣你在幹什麼?放開溫歡小妖精,讓我來!”

    此發言一出,所有人便都停止了討論,紛紛看向直播螢幕中的蔣遠昭和沈溫歡——

    只見沈溫歡身穿蔣遠昭那寬大的白襯衫,側對著螢幕,如玉白皙的修長美腿影影綽綽。她坐在蔣遠昭的大腿上,被他攬在懷中,姣好身姿便被蔣遠昭有意遮掩。

    可把正在看直播的網友給氣壞了,都吐槽妻奴晚期不可醫。

    然而沈溫歡香肩半露,剛出浴的朦朧姿態卻是無可遮擋的,領口微敞,似乎一直露到了鎖骨處。

    只是這難得的大好春光,卻被蔣遠昭沾了光。

    只見蔣遠昭從沈溫歡背後攬過她的腰肢,將下頜靠在她肩上,唇便無聲貼在她脖頸處,緩緩下移,順著她那玉頸的完美線條,落下細密的吻。

    曖昧至極。這是明目張膽的偷香。

    “太惡劣了!啊啊啊,放開美人兒讓我來!”

    “我去!老流氓,你們接下來是要做什麼了?!”

    “開門,掃黃大隊來了!”

    此情此景引起了民憤,觀眾氣得都開始刷屏,然而仍不能阻止蔣遠昭繼續光明正大地揩油。

    “別鬧啦蔣遠昭,我去換衣服,一會兒該睡覺了。”沈溫歡被他親得有些發癢,便笑著推了推他道,“還有別的事要做呢,快放開我。”

    蔣遠昭趁她側首的機會,在她唇間吻了吻,旋即唇角微彎:“可以啊,叫老公。”

    “好好好,老公,趕緊鬆手啦,我還要去廚房呢。”沈溫歡說著,暫時放下了換衣服的事,此時的她仍不知道蔣遠昭在直播,只一心想著廚房即將出爐的甜點。

    “寶貝真乖。”他低笑,又親了親她,便單臂托住沈溫歡的臀部,逕自起身將她抱了起來。

    沈溫歡猝不及防,條件反射地攬住了他,蔣遠昭便滿意地抱著她走出了臥室,逐漸淡出觀眾的視野。

    又是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我去!托臀抱?!”

    “蔣氏托臀抱你值得擁有……媽呀,太蘇了!我想做蔣遠昭的小朋友啊啊啊!”

    “我的媽呀,他們秀恩愛嚶嚶嚶!大半夜的太惡劣了!”

    “慢著,沒人好奇他們幹什麼去了?”

    “對啊,怎麼沒人了?”

    “會不會是去……做一些夜間運動了?”

    我去!

    一直在窺屏的阮曼舒也忍不住了,當即退出了蔣遠昭的直播間,氣呼呼關上了手機。

    “你猜對了,還真就是沈溫歡。我們在這兒這麼擔心,他們倆倒好,還直播秀恩愛公開交往!”她叉腰,鼓著腮對季風朗憤憤道,“太不像話了蔣遠昭,居然把我的小溫歡給套路了!”

    季風朗一個沒忍住,便撲哧笑出聲來,有些忍俊不禁地擺了擺手,道:“按他們這進展,說不定最後去民政局扯證都是蔣遠昭把沈溫歡給套路過去的。”

    聽起來似乎不切實際,然而阮曼舒當真是覺得,蔣遠昭這個套路精真能做得出來。

    “不管啦,反正他們遲早要曝光關係,也不在乎早晚。”

    阮曼舒說著便大咧咧重新躺回那酥軟溫暖的沙發裡。她側首看向埋首工作的季風朗,有些不悅地嘟嘴道:“停停停,來休息會兒啦,你都高強度工作好幾個小時了,必須給我休息!”

    由於參加了《我們在一起》的節目錄製,季風朗在國內有許多合作商談事宜沒有解決利索,而這些公事又不是助理可以單方面解決的,於是便堆成了一堆。

    從節目結束錄製回國到現在,他還在處理剩餘的工作,只是因為最近接近尾聲,季風朗這才拼了拼,阮曼舒卻心疼了。

    季風朗念及此,不禁笑歎一聲,暫時放下手中的iPad,伸手放輕力道揉了揉阮曼舒的腦袋:“乖啦,我的小可愛,再等我一會兒,我一口氣處理好這些就陪你一起放鬆,好不好?”

    阮曼舒雖然還是不太滿意,但還是點了點頭。

    季風朗便輕笑,輕捏了捏她的臉頰,溫熱柔軟的觸感直軟化在心頭。

    6.此生歡喜

    與此同時,沈溫歡被蔣遠昭抱到廚房,她便從他懷中跳下來,開始處理即將出爐的美食。

    套上手套,準備好事先調製好的果醬,她就興致勃勃地站在小烤箱前面,掐著時間準備拿出甜點。

    蔣遠昭一動不動地望著沈溫歡,見她眉眼溫潤驚豔,那眸中粲然閃爍的喜悅與期待更是掩蓋不住。

    他不禁啞然失笑,對她道:“就這麼喜歡甜食嗎?瞧你開心的。”

    “甜食是次要的啊,我這麼開心又不是為了這個。”沈溫歡說著,一邊盯著烤箱上的時間,似乎在研究什麼,“我只是在高興,我最喜歡的人能嘗到我親手做的食物,僅此而已啊。”

    蔣遠昭無聲挑眉,唇角無意識微微上揚。他走到她身邊,垂眸看她忙碌的模樣,不禁好心情地問她道:“我理解能力不太好,所以能請教你一下,你剛才這話是什麼意思嗎?”

    他是故意的,就是想聽她說那些好聽的話。

    沈溫歡默默翻了個白眼,卻忍不住笑出聲來,戳戳他的手臂:“唯有甜食和影帝深得我心,滿意了吧。”

    “簡直不能更滿意。”他嗓音含笑,有些慵懶,正欲開口,卻聽烤箱叮咚一聲,點心烤好了。

    沈溫歡倒也不急,等著烤箱涼了一會兒,這才不急不慢地打開了烤箱門,撲面而來的便是那香甜誘人的味道,甜蜜蜜地在廚房中氤氳開來,令人食欲大開。

    蔣遠昭這個本來對甜食不算很感冒的人,都忍不住有些期待了。

    只見沈溫歡從烤箱中端出那託盤,上面是兩塊做工精緻的小蛋糕,她又拿出果醬進行了後期加工,最後才脫了手套,美滋滋地將小蛋糕拿到了餐桌上。

    她和蔣遠昭相對而坐,率先嘗了口蛋糕,不禁心滿意足地扶住了臉頰,喟歎出聲:“還是我親手做的好吃!”

    緊接著,沈溫歡便催促起蔣遠昭來:“嘗嘗,你絕對會愛上它。”

    蔣遠昭頷首,用銀叉輕切下一小塊蛋糕含入口中,下一瞬,他眸光微動,顯然這味道有些出乎他意料。

    沈溫歡看他眼神就懂了,當即便有幾分得意,晃了晃手中的小叉子,道:“我說了吧,你會愛上它的。”

    “何止是愛上它,我還更愛你了。”蔣遠昭垂眸輕笑,忍不住又吃了口,不得不承認沈溫歡在西點方面的造詣的確是高深。

    吃完收拾好東西後,沈溫歡已經困得冒泡了,蔣遠昭見她哈欠連天,便讓她先回臥室去睡覺了。

    而他自己則站在客廳思忖半晌,而後別有意味地扯了扯襯衫領口,營造出衣衫略微淩亂的假像,便去了書房。

    直播間的網友們都已經等得昏昏欲睡,都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然而蔣遠昭卻冷不防重新出現在眾人視野中,立刻把全場的瞌睡蟲都趕跑了。

    蔣遠昭坐到電腦前,重新打開直播頁面:“不好意思,剛才去辦事了。”

    立刻有人吐槽:“這衣衫不整的,是去辦事了還是去辦人了?”

    蔣遠昭唇角微彎:“你猜?”

    然而就在此時,沈溫歡默默出現在書房門口,揉著睡意蒙矓的眼睛,香肩半露:“蔣遠昭,我剛才太累了,先睡啦。”

    蔣遠昭淡定地遮住電腦螢幕,回頭對她微笑:“我一會兒就去陪你,寶貝,晚安。”

    沈溫歡自然沒注意電腦螢幕顯示著什麼,應了一聲便去臥室睡覺了。

    眾網友卻都了然一片。

    二人離開了這麼久,蔣遠昭衣衫不整,沈溫歡突然喊累,這兩個人果然是……

    幹壞事去了吧!

    於是乎,蔣遠昭關上了直播,心滿意足地去找沈溫歡睡覺去了,無比期待明天的發展。

    翌日清晨,沈溫歡醒了,拿起充滿電的手機刷微博,卻發現熱搜第一赫然是——

    【他們果然有一腿】


    沈溫歡剛起床,還沒徹底清醒過來,她看了看身側疑似熟睡中的蔣遠昭,一個沒忍住便打了個哈欠。

    她揉了揉睡意蒙矓的雙眼,百無聊賴地刷起了微博,一如既往地忽略@和私信消息,直接去刷首頁。

    手一滑,卻滑到了熱搜排行榜。

    沈溫歡簡單掃了一眼,發現微博熱搜前三分別是——

    【他們果然有一腿】

    【論心機影帝的成長史】

    【老流氓戀情曝光】

    沈溫歡蹙了蹙眉,條件反射地感覺有陰謀,畢竟每次出現這種標題,都是蔣遠昭搞的事情。

    呃……為什麼迷之有種不好的預感?

    戀情曝光?有一腿?

    沈溫歡沒來由地開始心慌,竟然連點開話題的勇氣都沒有。

    最近不都在傳她和蔣遠昭斷了關係嗎?而且他們倆也確實一個多月沒什麼親密互動,難不成……

    難不成,蔣遠昭出軌了?

    不不不不可能!蔣遠昭絕對不是那種人!

    但是也不對啊,如果蔣遠昭沒出軌,那他們的關係也絕對不可能曝光啊!

    難不成又是蔣遠昭的套路?

    沈溫歡快速搖頭否定自己的想法,放棄了胡亂猜測,她做了個深呼吸,終於點開了“他們果然有一腿”。

    點開後,首先入目的便是一條娛樂圈某爆料大V的微博:

    “請叫我圈內大頭V:這是一個由於意外失誤而引出的悲劇狗糧事件,昨日下午蔣遠昭熱吻視頻中的女主正式曝光,竟然被發現全都是蔣影帝的套路!附贈昨天下午的熱吻視頻原版,以及昨晚蔣遠昭直播始末錄屏,請打醬油萌新戳進,另外,前排賣瓜!”

    沈溫歡下拉微博,果真看到了附在評論區的視頻位址,微博正文只附了那所謂的“蔣遠昭直播始末錄屏”,傳說中的熱吻視頻只附了連結,需要自行點進去觀看。

    她蹙眉,先是看了看該條微博的各項資料,在數了好幾次後,沈溫歡目瞪口呆。

    這熱度……估計是空前絕後了。

    她又翻了翻,卻見阮曼舒也轉發了這條微博,而且還@了她和蔣遠昭——

    “季家仙女舒V:好了好了,這下子終於把你們的狗糧品牌昭告天下了,滿意了吧你們倆?最後容許我鄙視一下套路蔣@迷人反派妖精歡@蔣遠昭”

    沈溫歡:“……”

    她穩了穩心神,心底那不安的情愫越發濃烈幾分。她終於忍不住了,上去先點開作為事件開端的“蔣遠昭熱吻視頻”。

    視頻不過一分鐘罷了,沈溫歡從頭看到尾,竟然越看越瞪眼。

    這不就是她全副武裝去找蔣遠昭時,蔣遠昭撲過來就把她按倒的視頻嗎?!

    沈溫歡本來還慶倖沒人認出來自己,但一想到現在事態似乎已經發展到不對勁的地步了,她便泄了口氣。

    這視頻明顯就是狗仔慌忙之間臨時偷錄的,想來肯定不是蔣遠昭的套路,沈溫歡便放寬了心,接著去觀看蔣遠昭昨夜的直播全程錄屏。

    視頻一個多小時,時間的確很長,但沈溫歡愣是沒想起來他怎麼逮著機會直播的。

    難不成是趁她昨晚睡覺後直播的?

    算了,看看就知道了。

    想著,沈溫歡便開始播放視頻。

    只見那直播間中出現了蔣遠昭的臉,他似笑非笑地向觀眾打了聲招呼,似乎沒什麼不對勁。

    沈溫歡渾身一僵,她清清楚楚地認了出來,這是蔣遠昭的書房,他當時是在用電腦直播。

    她又看了一眼時間,心裡估摸了一下,十分驚訝地發現蔣遠昭開始直播的時間正好是她洗完澡出來找衣服的時間。

    我去!

    沈溫歡腦中有了個恐怖的想法,她忙不迭繼續看視頻,果不其然,蔣遠昭開始直播沒多久,穿著男友襯衣剛洗完澡的她就出現在鏡頭中。

    隨後,耳邊傳來她自己那熟悉的聲音——

    “蔣遠昭,我的內衣你放哪了?”

    隨後發生的事便是他抱過她,親她,回答她說:“家裡只有我們兩個,你穿內衣做什麼?”

    做什麼?

    他這是做什麼?!

    沈溫歡有兩個字的髒話哽在喉間,平生第一次,罵人的想法如此之強烈。

    後面的事情沈溫歡當然是記得清清楚楚,她卻還是不死心地看了下去,然而蔣遠昭還真就是遮都沒遮,直接光明正大地開直播秀恩愛給觀眾看。

    沈溫歡明明記得自己進書房找他時,電腦顯示幕上是系統桌面。

    這傢伙居然臨時將窗口最小化?!

    沈溫歡欲哭無淚,她直接瘋狂快進,便看到了蔣遠昭一個托臀抱把她抱出臥室,隨後便沒了動靜,雖然評論區仍舊火熱,直播依舊進行,但兩個主角卻是不在鏡頭中了。

    當然不在了,他們去吃甜點了啊,還耽誤了那麼長時間。

    沈溫歡直接跳過這期間漫長等待的時間,這麼一快進,再次有主角出現的時候,竟然已經接近錄屏尾聲了。

    只見蔣遠昭輕描淡寫地同網友聊了幾句,她便也出現在書房門口,探著身子一臉疲倦地對他道晚安,隨後便去睡覺了。

    她當然累,累了那麼久沒休息好,又做了美食,還收拾了餐桌,當然累得不行。

    沈溫歡心情複雜地看著錄屏中眾網友的評論,果然都是帶有鮮明顏色的揣測。

    真相只有她和蔣遠昭知道,但是此情此景放在這直播中,讓毫不知情的觀眾看了,可就變了味道了。

    而且,蔣遠昭的衣服真的有這麼淩亂?

    她可不記得自己對他做了什麼,除非是他自己臨時扯開的。

    沈溫歡終於反應過來,她深吸一口氣,默默關上了手機。

    看這話題的熱度,真可以算得上是空前火熱了。這箭在弦上,被蔣遠昭給強行發出了,她也沒辦法。

    不過她現在的確是已經走紅,知名度與原先相比簡直是有天壤之別,戀情公佈了也不會有什麼別的說法,倒也不是不可以的事。

    但重點是——

    兜了這麼久,他們的關係曝光了還是歸功於蔣遠昭的套路啊!

    她居然又中招了?!

    沈溫歡念及此便氣得不行,當即把被子一個抖摟,咬牙切齒道:“蔣遠昭,你給我麻利兒地起床!”

    蔣遠昭其實本就是閉目養神裝睡中,就等這一刻了,便佯裝剛睡醒的蒙矓模樣,長眉輕蹙看向她:“早安寶貝……臉色怎麼不太好,出什麼事了?”

    這傢伙故意的!

    沈溫歡不怒反笑,盤腿坐在床上,抱胸一本正經地對他道:“你給我解釋解釋為什麼要這麼做。”

    蔣遠昭見註定是逃不掉了,便歎了口氣,抓了抓有幾分淩亂的頭髮,坐起身來。

    不過,看沈溫歡這反應,戀情曝光是坐穩了。

    “我們已經一個多月沒有互動了,我很空虛寂寞冷,你懂我的意思吧?”他與她對視,一本正經道,“你的人氣已經達到了你當時說曝光關係的條件,而且我的佔有欲也已經快要突破我的容忍限度,所以……如果你怪我,我給你道歉,但我不後悔。”

    言之有理,沈溫歡簡直有氣都沒處撒了。

    其實她也有公開交往的打算,只是突然被蔣遠昭以這種被動的形式公開,她多少還是有些生氣的。

    沈溫歡咬了咬牙,低聲說了句:“我又不是氣你公開關係!”

    蔣遠昭微怔:“嗯?”

    “我說過的吧,你有什麼事一定要記得和我商量。”她臉頰微紅,咬著唇有些手足無措,眼神遊移著,“你這樣不商量就自顧自公開,會讓我覺得你根本不在乎我啊……”

    原來她是在生氣這個?

    話音落下,蔣遠昭眸光微動,他頓了頓,突然低笑一聲,不由分說地伸手將她攬入懷中,緊緊擁著她。

    “我怎麼可能不在乎你,我只是怕你不同意公開罷了。”他在她耳邊喃喃開口,言語間是難以掩蓋的欣慰與喜悅,“不過……溫歡,你這麼在乎我,我真的很開心。”

    真的,很開心。

    他何曾奢望過得到她的芳心,可命運和老天卻如此厚愛他,讓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成了真。

    蔣遠昭向來不信命,他逆了自己從商的命,逆了退出娛樂圈的命,逆了太多太多。

    只有這一次,他希望命運就這麼順下去,別再有任何波瀾。

    沈溫歡終於算是消了氣,但礙於面子還是沒給他什麼好臉色,只氣呼呼地回抱住他,不吭聲。

    蔣遠昭輕笑,俯首吻上了她。

    與此同時,沈靳恒坐在辦公室中,看著本季度的財務報表,又掃了一眼手機上的今日頭條,赫然是沈溫歡和蔣遠昭戀情曝光的事。

    他沒來由地心煩,不禁推開資料夾,嘖了聲,打電話通知助理:

    “小吳,幫我查件事。”

     

    《青史》是由圈內知名青年製片人季風朗監製的一部巨作。

    女主鳳矜何是將門虎女,卻慘遭滅門,然而其驚才絕豔,成為開國第一女將,背負血海深仇而來。

    男主蓮肆是璿璣當朝太子,為人溫潤華貴,廉政親民,受天下人景仰。

    電影中圍繞他們二人,講述了一場曠世奇戀,背景磅礴大氣,備受外界矚目。

    《青史》中,有馳騁沙場的豪放盡致,有皇室叵測的爾虞我詐,有生離死別的剜心刻骨,也有兒女情長的柔軟情絲。

    男主蓮肆已確定由當紅影帝蔣遠昭出演,而女主鳳矜何的飾演者,卻是引起了一番爭論。

    《青史》女主的人設是鏗鏘女將,符合這一人設且近期大紅大紫的女星,也只有沈溫歡和侯悅晗了。

    暫且撇開沈溫歡和蔣遠昭那極強的情侶既視感,沈溫歡的武力值設定以及那外柔內剛的人設便已經引粉絲心動無比。

    而侯悅晗是靠人品和粉絲的熱度脫穎而出。由於她和當紅小花旦袁語姍有關係,因此出道後的各種資源都比新人好了太多,從而使她的人氣在圈中越發火熱。

    侯悅晗雖然被扒整容,但也是憑著一張清純面孔吸粉無數,再加上性格也不錯,公眾形象正直善良,又有袁語姍順手推一把,她才能成為《青史》的預定女主角。

    只是沈溫歡的人氣也不容小覷,蔣遠昭的粉絲也有站蔣沈情侶檔的,幫著沈溫歡提高熱度。一時間,《青史》女主角更是難以決定。

    一切,由她們二人的熱度來決一勝負。

    林婧為此當真是費勁了心思,開始瘋狂給沈溫歡接代言和個人專訪節目,就連雜誌方面也有所準備,跟周煥那邊商量著炒一炒熱度。

    蔣遠昭本來就是私心作祟,便借著這個機會,把當下某熱銷娛樂雜誌的封面約拍換成了情侶設定,就這麼順水推舟把沈溫歡給推了過來。

    沈溫歡的經紀公司也是嚴陣以待,畢竟這個小吉祥物今年突然大火,而且還有越來越火的趨勢,自然是要用心培養起來的。

    雜誌封面拍攝現場,剛錄製完代言廣告的沈溫歡匆忙趕來,聽林婧的指示,便去更衣室換了指定衣服,緊接著被造型師按在椅子上開始擺弄起來。

    定好妝確認好造型,時間還有空余,沈溫歡這才忙裡偷閒,鹹魚一般地躺倒在拍攝現場的沙發上,長歎了口氣。

    剛和負責人談完話的蔣遠昭正欲開口,便見負責人意味深長地笑著指了指他身後。

    蔣遠昭側首望去,見沈溫歡一身頹廢氣息地躺在沙發上,仰著腦袋一臉的生無可戀,那精緻的小臉上都沒什麼靈氣了。

    看來這幾天,這小丫頭的確是下了不少功夫。

    “我家小朋友來了,先走一步。”蔣遠昭唇角微彎道,對負責人輕揮了揮手,便邁步走向沈溫歡,隨即慢條斯理地坐在沙發上,她的身邊。

    沈溫歡半睜著一雙眼,不用轉頭都知道是誰過來了,便有氣無力地歪了歪身子,軟地靠在蔣遠昭肩上。

    蔣遠昭垂眸瞥她,長腿交疊側了側身,極其自然地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胸前更舒適一些。

    “真是……累死了。”她幽幽道,再度歎了口氣,“為了跟你站在同一高度,我容易嗎?”

    “我們家溫歡寶貝最棒了,乖。”他聞言低笑,吻了吻懷中她的額頭,眸中的寵溺毫不遮掩,羨煞旁人。

    蔣遠昭將下頜輕輕靠在她頭上,感受著懷中心上人的溫軟柔和,風輕雲淡地開口道:“寶貝,你要知道,你認真起來的樣子,是世人皆愛的樣子。”

    他是最愛。

    “哦?”沈溫歡眯了眯眼,對他笑得慵懶,“那麼你也愛我認真的樣子?”

    “不。”蔣遠昭唇角微彎,一本正經地否定她,感受到沈溫歡的難以置信,他這才一字一句地將方才未說完的話道出——

    “對於我來說,你的每個樣子,我都最愛。”

    一直在偷聽他們對話的林婧真是快要喜極而泣了,她吸了吸鼻子,突然倍感欣慰。

    沒想到先前蔣遠昭逼那麼緊都沒把沈溫歡給釣上鉤,這次不過參加了一個情侶真人秀,就成功上壘了。

    不過更讓林婧意外的是,沈溫歡為了能名正言順地與蔣遠昭比肩站在娛樂圈頂端,居然會這麼努力。

    若談起他們交往前,沈溫歡對於自己藝人身份的態度,一直是不爭不搶可有可無,仿佛自己就算丟了這個飯碗也不急。

    然而這一次,她為了成為《青史》女主,第一次如此全面配合公司和林婧的排程,每天忙於趕場,休息的時間少得可憐,有時連飯都沒時間吃,她也統統無聲忍下。

    林婧覺得,當年沈溫歡高考的時候都沒這麼拼命,這大概是她認識沈溫歡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見她這麼努力奮鬥。

    太好了!

    蔣遠昭能成為沈溫歡的指路明燈,真是太好了!

    時間流逝,拍攝終於正式開始。

    沈溫歡和蔣遠昭站在純白幕布前,聽著攝影師的指揮,做出相應的互動。

    很意外的是,他們兩個人拍攝情侶封面,居然沒有一張是攝影師不滿意的。

    不論是氛圍還是神情,都十分到位。攝影師本來還擔心這兩個人感情沒那麼深刻,拍攝不出來他需要的感覺,看來是想多了。

    鏡頭前的蔣遠昭和沈溫歡,身穿素色情侶裝,簡單大方,卻十分般配。

    他將她攬在懷中,垂眸溫柔地凝視她,她則靠在他胸前,笑意粲然,眉眼間戀愛中小女生的甜蜜姿態盡顯。

    二人之間,無聲勝有聲,滿滿都是愛,真心實意的愛。

    他們的情感,就連旁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不知怎的,即便這二人沒什麼實質性的對話互動,也讓人有種他們無時無刻不在秀恩愛的既視感。

    “這兩個人……真的是剛開始交往嗎?”攝像師怎麼拍怎麼滿意,不禁嘖嘖感歎道,指尖再次按下快門。

    很幸福啊。

    林婧頗為滿意地抱胸站在一旁,看著此情此景不禁有些美滋滋。

    “我突然有種感覺。”她身旁始終一語不發盯著拍攝現場的周煥卻在此時突兀地開口,言語間沒什麼情緒波動,“我最終沒有阻止蔣遠昭接近沈溫歡,這個決定真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

    林婧聞言微怔,驀地側首去打量周煥,卻生生望見他那向來不起波瀾的眸中,有一種以欣慰為主的複雜感情逐漸湧出,竟然無比真實。

    她聽到自己輕笑出聲,清清落落地道了句:

    “是啊,我沒有讓沈溫歡謹慎對待蔣遠昭的示好,也是我職業生涯中做過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拍攝結束,沈溫歡伸了個懶腰,抱住蔣遠昭的手臂,看了看他的腕表,發現已經是晚上了。

    她已經一天沒吃飯了,此時早已餓過了勁,對吃晚飯也沒什麼特別的執念。

    她現在一身疲倦,只想儘快回到家裡洗個熱水澡,舒舒服服地窩在被窩裡睡覺。

    蔣遠昭和沈溫歡現在已經正式開始同居。他拿了車鑰匙牽起沈溫歡的手同工作人員道別,正準備離開,卻被一個記者模樣的妹子攔住了。

    妹子顯然是剛剛趕過來,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卻還是拿著她那個記錄本和簽字筆,對二人道:“兩位晚上好,我是該雜誌的訪談小編,剛才路上堵車了,我跑過來的,請問有時間的話可以接受一個短採訪嗎?我們要放在雜誌首頁。”

    蔣遠昭看了一眼沈溫歡,見沈溫歡會意,他便頷首答應:“好的,請問吧。”

    “謝謝,耽誤您的時間真是非常抱歉!”小編聞言,瞬間喜笑顏開,忙不迭打開錄音筆,準備好做記錄,開始向他們提問。

    小編提問的也不過是一些常規的問題,如在一起感受如何,關係意外曝光有何感想,對未來的規劃如何,等等。

    針對這些問題,官方是給出過答案的,二人便也應答如流。

    小編將他們的回答記在本子上,邊寫邊問他們:“那麼關於蔣影帝的直播問題,請問影帝,你昨晚真的是故意套路沈小姐,從而達到公開關係的目的嗎?”

    這個問題可就是私人問題了。

    蔣遠昭唇角微彎,隨即從容不迫地開口:“是啊,畢竟我是老流氓,還是套路之王嘛。”

    沈溫歡聽著他的回答,一個沒忍住就翻了個白眼,卻沒吐槽。

    小編似乎在忍笑,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最後,是大家都好奇的,請問蔣先生,你曾說沈小姐是你的喜歡,你因她進入娛樂圈,但沈小姐是近期才進入娛樂圈的,你這話到底有什麼含義?”

    這個問題可算是個重磅了。

    沈溫歡正欲開口,蔣遠昭卻先她一步,道貌岸然地摟住她,對小編微笑道:

    “沒什麼不對的,我從六年前就見過我家小可愛了,一直在暗中關注她,所以,我暗戀了她六年。”

    啪嗒一聲。

    小編的錄音筆給嚇掉了。


    夜色如水,四下沉寂。

    黑色路虎在空曠的公路上急駛而過,留下一串殘影,路旁樹葉簌簌作響,寒意襲來,終是能讓人清晰地感受到——

    A市,入秋了。

    沈溫歡坐在副駕駛的位置,莫名有些發冷。她搓搓手,又給雙手呼了幾口熱氣,忍不住按下按鈕關上了車窗,開啟了車內的暖風空調。

    A市本就是個極端城市,這裡有最發達的富豪區,也有最貧窮的山村;有最溫熱的春夏季,也有最寒冷的秋冬季。

    這兒的天氣和人情,素來都是多變的。

    今天上午還豔陽高照的,這會兒就冷風肆意,陰沉了天色。

    “喂,你就這麼光明正大地曝光了,就不怕惹出什麼亂子啊?”沈溫歡搓著手,勉強能有些暖意,“如果雜誌出來我們又上熱門了,周煥肯定要拿你是問吧。”

    “他已經同意我們在一起了,公司方面也沒有異議,我們隨意來,繼續秀恩愛。”蔣遠昭坐在駕駛席上,握著方向盤,面上沒表現出什麼特殊情緒,“所以,你就安安穩穩繼續你的事業,不要回頭,向前走就好。”

    沈溫歡抬眸,卻是打量著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出神,也不知看著這美手在想什麼。

    蔣遠昭的手著實是好看,無論什麼角度和背景,即便是在這普普通通的燈光照耀下,也是如此修長乾淨,尋不見半分瑕疵,似是造物主最完美而引以為傲的作品——

    一如他這個人一般。

    蔣遠昭看也未曾看她,一心開著車,聲線平淡:“我的星途已經很不易,所以我想讓你的努力,最起碼回報率能高那麼一些。”

    他這話音落下,沈溫歡沒來由地唇角微彎,她這麼久以來積累的所有疲倦與煩躁,都好似煙消雲散。

    “回歸重點,聽林姐說你今天都沒來得及吃飯?”蔣遠昭雲淡風輕地開口道,語氣卻明顯有幾分不悅,擺明瞭不樂意她的過分努力。

    “還真是,你不說我都忘了……”沈溫歡這才反應過來,訕笑著摸了摸腦袋,有些心虛,“對不起啦,下次注意。”

    蔣遠昭瞥了她一眼,終究是對她生不起氣來,便無奈地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道:“我能理解你想趕緊追上我的步伐,但是寶貝,你也不能不顧及我的感受吧。你想想,你要是身體出問題了,最心疼的可就是我了。”

    沈溫歡小小地吐了吐舌,嘿嘿笑道:“好啦我知道的,那我們就去那家希臘餐廳吃晚飯吧,正好那邊的保密措施做得不錯,不用擔心被人打擾。”

    蔣遠昭打開導航目測了一下距離,頷首應下來,便一路開往餐廳。

    從地下停車場停好了車,沈溫歡便攬著蔣遠昭的臂彎,跟著他乘電梯上樓。

    誰知這電梯門剛開,迎面就來了一對中年夫妻,蔣遠昭正要牽著沈溫歡直接繞開,卻在看清男子的那一瞬愣住。

    沈溫歡顯然也認出了來人是誰。

    那女子姿態高貴,妝容精緻,身穿白色素裙,即便面上已有歲月的痕跡,卻也是風韻猶存。

    而她身側的男子,西裝革履一板一眼,劍眉星目,眉眼間盡是雷厲風行的凜冽,卻在看到蔣遠昭和沈溫歡時,眸中浮現幾分詫異。

    這對中年夫妻,就是沈家兩位家主——

    沈靳恒,以及他的妻子,也就是沈放的生母羅婉。

    兩人都是與沈溫歡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無一人開口,都大眼瞪小眼。

    終於,羅婉受不了這尷尬,便開口道了句:“原來是你們,好久不……”

    然而她話未說完,電梯叮咚一聲即將關上,蔣遠昭按下開門鍵,神色自若地單手攬過沈溫歡,便帶她繞過二人徑直走向餐廳:“走吧,我也餓了。”

    羅婉未說完的話便這麼生生哽在喉間,咽不下去吐不出來,她面色微僵。

    蔣遠昭的一言一行,仿佛當沈靳恒和羅婉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沈溫歡被他這麼一帶著走才反應過來,不禁有些好笑,卻也沒理會那兩個人,一聲不吭跟著蔣遠昭走向餐廳大門。

    “溫歡,好久不見了,也不打聲招呼?”就在此時,沈靳恒突然淡淡開口,嗓音清冷,聽不出什麼情緒,“你的男朋友,不給我們介紹一下?”

    沈溫歡驀地頓住,她側首掃了一眼臉色恢復如常的羅婉,又直視沈靳恒,這才扯了扯唇角,道:“哦,原來是沈先生,好久不見。”

    喚得生疏,語氣也生疏,問候更是直接無視羅婉。

    自從上次沈家那場不歡而散後,他們就再也沒見過面,實際上沈溫歡也沒往心裡去。

    “沈先生,還有沈夫人,請問我們很熟嗎?”蔣遠昭不冷不熱地開口,明明是笑著問出口的,那言語間卻頗為冰冷。

    “的確不熟,所以需要熱絡一下。”沈靳恒微笑,從容不迫地邁步走向他們,“正巧我和夫人也是剛到,不如,就湊一桌?”

    話音落下,沈溫歡難以置信地盯著他,羅婉也變了臉色。

    沈靳恒和蔣遠昭對視,他笑意冰冷,眸色深沉。

     

    說真的,沈溫歡從來沒想過,會以這種形式與沈靳恒和羅婉聚一次餐。

    她身邊,居然還有蔣遠昭旁若無人地坐著。她跟服務員隨口點了幾份餐,便好整以暇地抱胸靠在椅子上,神色坦然。

    “我覺得我還是開門見山比較好。”沈靳恒率先打破這尷尬局面,他雙手交疊撐在桌上,對沈溫歡笑了笑,“我也不指望我們兩個之間能有什麼好氣氛,有什麼事我就直接問你了。”

    沈溫歡頷首:“這樣最好,別浪費時間。”

    沈靳恒微眯眸,嗓音有幾分冰冷:“沈溫歡,之前柳棠的事我就一直存疑,那些機密資料,柳棠是怎麼拿到的?”

    “你們沈家就三個人,你來問我還不如去問你的寶貝兒子。”

    他聽著沈溫歡語氣裡明顯的不耐煩,卻也沒生氣,只是懷疑道:“我沒有把任何資料給沈放,他也僅知道你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我也調查了他的通信記錄,完全可以排除。”

    “那不就是沈夫人辦的好事了嗎?沈先生怎麼懷疑到我家溫歡身上來了?”蔣遠昭卻在此時出聲,他拿起咖啡杯淺酌一口,餘光果然瞥到羅婉面色微僵,雖然稍縱即逝,但她的確心裡有鬼。

    “也不能說是懷疑,但是我只是有些疑惑。”沈靳恒唇角微彎,不急不慢地解釋道,“為什麼整整六年你們都浪費了,卻在這時突然公開戀情,又接連翻出一些往事……你們兩個都是六年前對沈家秘密有所瞭解的人,叫我怎麼能放心呢?”

    沈溫歡微怔。

    沈靳恒的意思是,他懷疑她和蔣遠昭聯手,想要把沈家那些不光彩給抖摟出來?

    “難道不是嗎?”羅婉撫了撫頭髮,姿態高貴,語氣中含了幾分不屑,“柳棠那件事居然還有記者在場,如果你們再把六年前相遇的事情曝光,被有心人扒出當年的事,這責任可就難擔了……況且,最後還是給你們炒熱度。”

    被害妄想症吧?!

    沈溫歡淡了神色,她無聲冷笑,正欲發作,蔣遠昭卻突然將咖啡杯放於桌上,清脆響聲異常鮮明刺耳。

    他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羅婉,不急不慢道:“如果你覺得,我們的熱度需要靠這種豪門醜聞來炒的話,無所謂你怎麼想。”

    羅婉的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她啟唇正欲反駁,沈溫歡卻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杯中咖啡都飛濺出些許。

    她站起身來,睨著沈靳恒和羅婉,冷道:“不好意思,我對你們沈家,沒有任何感情。至於你們的陰謀論,我只能說是被害妄想症。究竟是誰給了柳棠資料,希望沈夫人好好調查調查。”

    “我對你們沈家,深感唾棄!”一字一句鏗鏘落下,沈溫歡蹙了蹙眉,旋即單手拉起蔣遠昭就要走。

    “哼,誰知道你是不是想給那個死女人報仇?”羅婉卻低聲冷笑,嘲諷了一句,輕飄飄入了沈溫歡的耳。

    蔣遠昭挑眉,側目看向面色陰沉的沈溫歡,緘默不語。

    話音落下,沈溫歡的腳步便驀地頓住,她回身大步走到羅婉面前站定,拿起咖啡就狠狠扣在她頭頂!

    羅婉被滾燙的咖啡燙到,當即驚呼:“啊!你幹什麼?”

    沈溫歡冷冷道:“這杯是替我媽教訓你的。”

    沈靳恒的臉色也不太好看,當即就要發作,卻見沈溫歡拽過服務員,又拿了杯咖啡,潑了羅婉一身,再度迎來一聲驚呼。

    “這杯是我的。”她俯下身,毫不收勁地拽過羅婉的頭髮,逼視她,眸光直泛冷意,“羅婉,管好你的嘴,不然下次就是開水。”

    話音落下,沈溫歡鬆開她,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拉著蔣遠昭安然離去。

    臨走前,蔣遠昭輕飄飄地道了句:“有你們在,我真為沈放那小子感到悲哀。”

    “渾蛋!”羅婉怒極,不禁破口大駡道,“日後肯定沒你們好果子吃!”

    “閉嘴!”

    沈靳恒突然冷喝一聲,面色是從未有過的陰森。他氣得有些呼吸不暢,握緊拳頭狠狠砸在桌面上,嚇得羅婉也沒了聲。

    他長眸微眯,冷冷盯著二人離去的方向。

    悲哀?

    最後到底是誰為誰感到悲哀,誰知道呢?


    蔣遠昭緊緊握著沈溫歡的手,牽著她走。

    二人一路乘電梯回到了停車場,無人開口。

    沈溫歡看了看他們緊握的雙手,似乎隱約能感受到彼此的脈搏,在這沁涼的夜色中,傳遞著源源不斷的熱流,直湧到了心裡。

    她垂眸,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低聲道:“不好意思啊……我選錯地方了,搞得那麼不愉快。”

    似乎每次場面鬧得不愉快,都是因為她面臨種種狀況,讓蔣遠昭伸出援手。

    沈家的事,蔣遠昭明明只是個局外人,卻還是因為她,被沈靳恒和羅婉懷疑了,也惹了一身不痛快。

    她真的……給他帶來太多麻煩了。

    沈溫歡心下有些複雜,便垂著頭沒敢看蔣遠昭,沒來由地有些心虛。

    蔣遠昭的腳步驀地頓住,他神色淡然,只頷首看她,長眉輕蹙,半晌才開口道:“把我當局外人嗎?”

    沈溫歡微怔,心思被戳破,她一時尋不到合適的藉口來搪塞。蔣遠昭看著她那手足無措的模樣,不禁有些好笑,卻還是俯下身來,伸手輕柔地將她頰邊的碎發捋至耳後。

    旋即,他輕抬起沈溫歡的下頜,讓她與自己對視,不急不慢地開口道:“沈溫歡,我都不把你當外人,所以你是不是也該禮尚往來,把我當依靠?”

    沈溫歡總覺得他這句話的邏輯有點兒迷之套路,但她還是望著蔣遠昭,悠悠歎了口氣:“我知道啊……但是,我也不想給你添麻煩。”

    “別忘了我現在是以什麼身份牽著你的手。”蔣遠昭淡聲道,眸微眯,原本停留在她下頜處的指尖,無聲遊移到她的臉頰,細細摩挲著,意味深長。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雲淡風輕地道了句:“如果你覺得我們還是關係不到位的話,那就結婚好了。”

    那就結婚好了。

    結婚……

    結婚?!

    沈溫歡險些被口水給嗆著,她冷不防紅了臉,忙不迭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結結巴巴地回他:“什、什、什、什麼結婚啊!”

    “就是結婚啊,這樣我不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插手你的事了嗎?”蔣遠昭倒是理直氣壯的,他俯首看她,眉眼含笑,“一見到你,我的佔有欲和護短本性就一塌糊塗。”

    沈溫歡抿唇,突然一把抱住他,窩在他懷中,將臉埋在他胸前,手則緊緊攥著他的衣襟,扒都扒不開。

    蔣遠昭長眉輕挑,張開手臂環抱住她,溫聲軟語地詢問:“寶貝,怎麼了?”

    沈溫歡堅持不抬頭,支支吾吾地開口,吐字有些混沌不清:“閉嘴,害羞了不行嗎?讓我緩緩!”

    蔣遠昭聞言頓了頓,半晌他低聲輕笑,眸光溫柔成了一潭春水。

    懷中女子是溫軟的,柔和得他幾乎不敢過分觸碰,生怕給她造成什麼傷害。

    那是如此令他珍重的存在,以至於他已經不知該如何憐惜才好。

    “我該拿你怎麼辦啊?”他笑歎一句,緊緊擁住她,喃喃道,“我啊,喜歡你已經勝過任何事物了。我對你的好感停不下來了,你讓我怎麼辦才好?”

     

    沈溫歡和蔣遠昭最終還是選擇回家吃飯,二人走入停車場,嚇得一路尾隨而來的狗仔忙不迭躲在車後。

    他撫了撫胸前,默默歎了口氣。

    唉,本來以為今天跟著他們倆過來能有什麼好新聞,結果白蹲點了。

    與此同時,蔣遠昭和沈溫歡剛進停車場,便迎面撞上一名年輕女子。

    這位女子戴著墨鏡,身材高挑,氣質更是出類拔萃。

    她看到他們二人後愣了愣,旋即異常驚喜地揮了揮手,打了個招呼:“蔣老師,溫歡姐,怎麼在這兒遇上了?”

    沈溫歡覺得此人有些眼生:“你是……”

    “侯小姐?”蔣遠昭蹙眉打量女子,突然喚道。

    侯悅晗摘下墨鏡,對他們二人微微一笑:“是我,我是和家人一起來吃飯的,沒想到就遇見你們二位了。”

    清秀容顏,簡單大方的裸妝,若是排除後期加工因素,這侯悅晗還的確是個美人坯子。

    “那真是太巧了。”沈溫歡輕笑,對侯悅晗伸出手,示意了一下,“之前打過照面,不過沒什麼交流,你好,侯小姐。”

    “溫歡姐真是客氣,最近《青史》女主角的風波這麼大,我可是關注你很久了呢。”侯悅晗微笑回應,伸手同沈溫歡簡單握了握,似是反應過來什麼,又笑眯眯補充了一句,“啊呀,我沒有別的意思哦,溫歡姐不要誤會,我只是比較喜歡公平競爭而已。”

    話音未落,沈溫歡便覺得侯悅晗的手暗自發力,緊了幾分。

    一旁的蔣遠昭似乎沒察覺出什麼,只面色坦然地站在一旁,也不言語。

    她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當即握了回去,果然讓侯悅晗面色微僵。

    這侯悅晗的說話方式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畢竟是在她們是競爭對手的這個節骨眼上碰了面,興許是關係尷尬的緣故,說話也難免帶了些火藥味兒。

    只是……她又補充的那一句“我只是比較喜歡公平競爭而已”是什麼意思?

    沈溫歡心裡有了點兒數,卻也不想多做糾纏,便鬆開了手,對侯悅晗皮笑肉不笑道:“自然是公平競爭了,我們心裡都有數就好。”

    蔣遠昭似乎察覺出二人之間有些不對,正欲開口卻來了電話,他蹙眉正要拒接,然而發現來電人居然是周煥。

    這大半夜的,難不成有急事?

    沈溫歡示意他去旁邊接電話,他便頷首答應,當即接了電話,逐漸走遠。

    沈溫歡盯著他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視野中,她才慢悠悠道:“人也走了,侯小姐,你什麼意思?”

    侯悅晗笑得無辜,攤了攤手:“沒什麼呀,只是覺得溫歡姐有蔣老師罩著,又與季導的妻子阮小姐是摯友,我覺得似乎有些不公平呢。”

    沈溫歡心裡暗自吐槽:再怎麼不公平,也比不上你這個有大佬親戚的最強新人吧。

    她不禁想這侯悅晗也是有事說事的人,居然和當時的柳棠似的沒個心眼。

    “侯小姐,你還是個新人,形象還有很大的塑造空間,有時間想這些,不如多努力,靠自己的能力去爭奪角色。”沈溫歡甩甩手,只歎了口氣,正欲離開去尋蔣遠昭,卻見一名中年女子氣勢洶洶地大跨步走向她們,滿面的難以置信。

    沈溫歡只覺得她眼熟,誰知湊近一看,直接就傻眼了。

    這女人不就是……她之前在小島上,因熊孩子問題起過爭執的女人嗎?!

    等等,沈溫歡頓住,突然想起方才侯悅晗說的那句“我是和家人一起來吃飯的”。

    難不成……

    似乎是為了驗證沈溫歡的猜想,侯悅晗側首看向中年女子,略微驚訝地喚了聲:“媽,你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這世界真是太小了。

    沈溫歡第一次,如此由衷地同意這個觀點。

    “你認識她?”侯母怒氣衝衝而來,也顧不得跟女兒打招呼了,徑直問道。

    侯悅晗見母親如此生氣,不禁有些疑惑,卻還是回答她:“工作上的……同事吧,怎麼了?”

    “她是誰?”

    “……媽,你為什麼就不看電視多瞭解娛樂圈呢?她是現在當紅的沈溫歡。”

    “管她什麼當不當紅?”侯母冷笑一聲,頗為不悅地看著沈溫歡,“上次把你弟弟和我揍了的人,就是她!”

    侯悅晗微怔,詫異地看向沈溫歡,緊接著,那眸中便湧現出幾分難抑的怒火。

    “她後來還找人來給我封口費,還出言不遜,真是……可氣壞我了。”侯母氣得有些發暈,不禁扶著額頭有些喘。

    沈溫歡剛開始沒反應過來,想著沈放身為袁語姍的男朋友,怎麼說侯悅晗一家也該認識他,但轉念一想,這侯母連這段時間成日霸佔頭條的她都不認識,想來是真的對娛樂圈的人臉盲。

    “若不是您帶的那個孩子惹事在先,我犯得著動手?”沈溫歡嘖了聲,本就不耐煩,今晚還接連遇上這麼多不想見的人,只覺當真是倒楣了。

    “那你就動手打了我媽?”侯悅晗怒極反笑,沖上去就要和她理論,“沈溫歡,我本來以為你只是個靠蔣遠昭上位的花瓶,沒想到你人品居然如此惡劣!”

    沈溫歡深吸一口氣,大概是三觀不合,於是強忍住揍人的衝動,冷道:“侯小姐,我承認當時是我衝動了,我可以向你道歉,但是你弟弟惹禍在先,你的母親先對我動手,你就不能冷靜思考一下?”

    侯悅晗緊蹙著眉,咬牙切齒對她道:“這就是你不尊老愛幼的理由?”

    “對你弟弟來說,我是老,對你母親來說,我是幼。”沈溫歡對她無奈發笑,拍了她的肩膀,卻是有些不屑置辯,“侯小姐,我對我的行為感到抱歉,同時,也希望你們能做到尊老愛幼。”

    話音未落,她便轉身,邁步去尋蔣遠昭了,頭也不回。

    侯悅晗氣得跺腳,侯母對於沈溫歡的態度也是頗為不悅,冷哼一聲,咒駡了一句:“大半夜的真晦氣,我們走。這沈溫歡為人這麼下作,早晚被人踹下來!”

    侯悅晗歎了口氣,仍有些不忿,卻還是被母親帶走吃飯去了。

    見人都散盡,那躲在車後目睹全程的狗仔這才敢探出腦袋。

    意外掌握了這天大的新聞,他激動不已,手心都出了汗。

    他關上錄音筆,又保存了錄影,這才暗自歡呼一聲,偷偷摸摸離開了現場。

    明天有好戲看了!


    今天大概是諸事不順。

    蔣遠昭尋了處比較隱蔽的角落,這才和周煥開始進入話題。

    “挑這種時候打電話,是有什麼事?”他淡聲問道,不禁抱有懷疑態度。

    周煥向來有強迫症,每天晚上九點半必須睡覺,手機必須關機。然而這都已經是深夜了,他從未在這個時辰給別人打過電話,想來定是有什麼急事。

    似乎也正是應了蔣遠昭的想法,周煥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是疲憊,對他道:“蔣家人似乎對於你跟沈溫歡的關係有些困惑,剛才來找我詢問真實情況了……”

    雖然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但蔣遠昭的確未曾想過,會是如此之快。

    畢竟沈家和蔣家關係還算是不錯,六年前蔣家和沈家聚會時,也都見過沈溫歡。雖然沈靳恒沒有正式說明白沈溫歡的身份,但只要將沈溫歡和沈靳恒的面孔對比一下,還是能發現這兩個人眉眼間些許相似之處的。

    大夥兒心裡也都清楚,她沈溫歡究竟是個什麼身份,只是沒人提起這件事而已,畢竟這種事情,終究是不光彩的。幾人也都心裡有數,自然是將這個秘密生生給埋藏了起來。

    而沈溫歡也是個安穩的主,一心想與沈家脫離干係,終於找到機會,便離開了這個囚籠,這麼多年來也不曾鬧出過什麼大動靜。

    只是可惜,沈家還是不願意放過她。

    蔣家這種名門也是好面子,雖然就目前來看沈溫歡的條件是不錯的,但這個秘密一旦意外曝光,對誰都沒有半分好處,定會插足蔣遠昭和沈溫歡之間。

    蔣遠昭念及此,不禁長眉輕蹙,難得地有些疲憊。他捏了捏眉骨,半晌問周煥,道:“……蔣家是誰聯繫你的,那人怎麼問的?”

    “是你的……父親。”周煥有些躊躇,似乎也因為這個問題搞得有些煩躁,“就是很普通地關心了一下你的工作,然後提起了這個話題,他似乎只是以為這是我們的炒作而已。”

    “嗯,那你怎麼回答他的?”

    “我說,關於沈溫歡的一切事情,都是蔣遠昭自己一人做出的選擇。”周煥回答道,拿過床頭櫃上的水杯潤了潤嗓子,“我只要是覺得蔣遠昭做得對,我就讓他放手去做。”

    擺明瞭向著蔣遠昭的態度。

    “我怎麼感覺,你自從當了我的經紀人,我就把你從理性化給轉成感性化了?”蔣遠昭聽著他的回答,不禁低聲輕笑,歎了口氣,悠悠然道,“你這話說得這麼偏心,我爸他是什麼個態度,肯定生氣了吧?”

    “生氣倒是沒有……雖然有些驚訝,但他似乎做好了心理準備,並沒有太大反應,又寒暄了幾句,就把電話掛斷了。”周煥幽幽歎了口氣,剛才一通電話打得他睡意盡失,好好的生物鐘被打亂,他也不困了,便下床穿好拖鞋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欣賞窗外那燈火通明的繁華夜景。

    周煥用指尖觸了觸窗戶,感受到幾分冰涼,風拂過的微冷似乎都能透過玻璃滲入幾分。他聽著手機聽筒中沉默半晌,這才歎道:“說真的,遠昭,你和蔣家的關係……其實並不像沈溫歡和沈家的關係那般生水火不容。”

    “我把你一路捧紅,也知道你常年不回家,不與家人打電話聯繫,你們欠缺的,是溝通,而並非更深層的感情羈絆。”他淡淡敘述著自己的內心想法,居然是無比冷靜,“你的確應該好好跟家裡人談一談……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真的和沈溫歡走到一起了,也會有人支持你們。沈溫歡大概是從小沒有感受過家的溫暖,這也算是個新的機會……所以,你應該想到這方面。”

    蔣遠昭淡了淡神色,心緒突然有幾分複雜。

    他驀地回想起當年,父母竭力阻止他隻身闖入娛樂圈時的堅定不移,他們已經為他鋪好了未來的路,也不願讓他在外受盡風雨,以至於後來即使關係鬧僵,他們二位卻也是忍不住暗地裡關心他。

    他們二位定是不知道,他們每次給周煥打電話拐彎抹角詢問他的情況時,儘管他們不讓周煥告訴他,但他卻是都知曉的。

    興許有時也會感動,也會有心情複雜的時候,但他心裡終究還是有隔閡,不願去回應他們二老的關心。

    但是無論如何,他都是有家的。

    這個家,在將來也會成為沈溫歡的家。

    蔣遠昭思忖許久,突然幽幽歎了口氣。他開口,嗓音由於沉默太久而變得有幾分沙啞:“我知道了,我會考慮好的,你先休息吧。”

    周煥也善解人意,知道蔣遠昭面對自己真正的想法需要一些時間,便也不繼續勸解他,只點了點頭,應聲道:“好,掛了吧。”

    話音落下,話筒中便傳來了嘟一聲,電話中斷。

    周煥沒來由地有些惆悵,便走到衣架前,從外套中摸出煙盒與打火機來,借著月光點了支煙。

    煙無聲燃燒著,煙霧徐徐升起,在空氣中逐漸淡化消失,化為一腔醉人朦朧的煙草醇香,使人的神經都有了幾分醉意。

    他站立在窗前,定定望著窗外那夜色繁華的景象,燈紅酒綠,在這個城市裡,似乎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命運而忙碌著。

    他無聲喟歎,輕吐一口煙,為蔣遠昭和沈溫歡那註定坎坷的情路感到擔憂。

    不過,蔣遠昭那孩子向來是心裡有數,他們二人若當真能一路走一路堅定著心意,說不定,結局當真會是皆大歡喜。

    一切,就看命運是怎麼安排的了。

    香煙燃盡,那微弱火光被摁滅在小型瓷缸中。周煥又困了,打了個哈欠,便老老實實上床睡覺去了。

     

    沈溫歡剛找到蔣遠昭,便見他打完了電話正側首看向她,眸色有些許複雜。

    沈溫歡穩了穩心神,把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統統拋之腦後,邁步走向他,腳下卻冷不丁被什麼絆了一下,當即便失去平衡栽倒下去。

    我去,平地摔?!

    沈溫歡心裡為自己的不走心點了根蠟燭,下一瞬,她便被蔣遠昭穩穩接住,栽入他懷中。

    蔣遠昭蹙眉看她,輕撫她的額頭,還以為她是不舒服:“受涼了嗎,還是說哪裡不舒服?”

    “沒什麼,就是感覺今天好累。”她眨巴眨巴有些酸澀的眼睛,對他苦笑道,“欸,還記得之前我在節目錄製期間揍人的事情嗎?”

    “嗯,不是解決好了嗎,怎麼了?”

    “解決好了是解決好了……”沈溫歡笑著歎了口氣,扶額,有些愁苦的模樣,“關鍵問題在於,那女人是侯悅晗的母親,那孩子,似乎是侯悅晗的……弟弟。蔣遠昭,你說這世界是不是小得出奇?繞了大半個亞洲都能遇見曾經鬧過矛盾的人,真是太奇怪了。”

    蔣遠昭聽聞這個消息似乎也有些驚訝,他揉揉她的腦袋,輕聲安慰她幾句,隨即進入了更為重要的關鍵問題:“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也不過是增加了你和侯悅晗之間的矛盾,這個是無可避免的,總有一日會被發現。但是溫歡,你們三個人談話過程中,你有沒有注意到有狗仔在場?”

    沈溫歡似乎反應過來什麼,當即擺脫了心裡那些不快。她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不禁也有些緊張,忙不迭細細回想方才在停車場有沒有什麼異樣,想了好久,才舒了口氣,搖搖頭道:“沒有,遇到侯悅晗的母親純粹是偶然,周圍也沒什麼人跟隨著侯悅晗她們兩個。”

    “沒有就好。”蔣遠昭頷首,唇角微彎,他攬過沈溫歡,有些疲倦地歎了口氣,“好啦,回家吧,今晚我們兩個人的運氣不太好,說不定睡一覺起來就幸運值飆升了呢。”

    “嗯,走吧,回家吃飯去!”沈溫歡盡力去忘掉那些不愉快,抬首對蔣遠昭展露笑容,腳步輕快地跟他一起走向停車位,“我都快要餓過勁了,今晚吃夜宵,又要減肥失敗了。”

    “沒關係。”蔣遠昭摁下車鑰匙的開鎖鈕,替她打開了副駕駛席的車門,對她輕笑道,“你的顏值擺在這裡,怎樣都是好看的,尤其對於我來說。”

    沈溫歡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坐進了副駕駛席:“嘴裡都是甜話。”

    “我的甜話可都是對你說的啊,寶貝。”

    他失笑,繞過車身,坐進了駕駛席,關上車門才將車鑰匙插好,啟動車子。

    隨著黑色路虎緩緩離開地下停車場,過道長時間沒有聲響,再次回歸了一片黑暗寂靜。

    這時,才有一輛銀色轎車緩緩從暗處駛出,停在原地。

    江一銘手握方向盤,眼看著蔣遠昭和沈溫歡離去,他坐在車中,饒有興趣地等待著什麼。

    不一會兒,侯悅晗和她的母親走出來了,二人去取車,準備離開。

    江一銘拉低帽子,戴好口罩,便跟著她們二人的車,也緩緩駛出了停車場。

    莫名刮來一陣凜冽冷風,吹得樹葉簌簌作響。

    似乎,風雨欲來。


    翌日清晨,沈溫歡一如既往地自然醒,身邊的蔣遠昭仍在淺眠。

    她剛起床,神志尚有些模糊,便側首看向窗戶的方向,卻見落地窗為素色窗簾所遮擋,日光只得從縫隙中隱隱若若地透進來,竟是微弱暗淡得很。

    她不急不慢地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卻也沒有睡個回籠覺的打算,便下床去拉開些許窗簾,想要看看外面。

    由於怕光照把蔣遠昭給弄醒,沈溫歡便小心翼翼地將腦袋探到窗簾後,她抬眸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卻是愣了愣。

    原來不是日光暗淡,只是天氣陰沉,僅此而已。

    只見那空中烏雲密佈,雲層中有黯然的微光閃爍,整個天空陰沉得可怖。

    沈溫歡雖然感受不到冷意,但她看著那被風吹得淩亂不堪的樹叢和滿地飄零的落葉,便也能知道外面的天氣究竟有多差勁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

    “真是一天涼過一天啊……”沈溫歡輕聲歎息,從窗簾後探回身子來,緊了緊領口,莫名有些發冷。

    奇怪,怎麼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沈溫歡蹙眉,儘量去忽視那莫名其妙的心悸。她走到床邊,正要盤腿坐下,卻冷不丁來了電話。

    手機調成了振動,再加上沈溫歡反應快,瞬間就抓起了手機,因此並沒有吵醒蔣遠昭。

    沈溫歡拿起手機一看,見是林婧打來的電話。

    大概又是工作上的事吧,這幾天的確是太忙了,真該找點時間好好休息。

    她想罷,按了接聽,回頭見蔣遠昭並無什麼異樣,這才舒了口氣。

    沈溫歡輕手輕腳地穿上拖鞋,走出了臥室,反手小心翼翼地帶上了門,這才敢開口:“喂,林姐,今天怎麼還有工作啊?”

    她分明記得先前已經問過林婧了,確認這幾天任務比較輕鬆後,這才敢來找蔣遠昭,誰知今天林婧就又來了電話。

    “溫歡嗎,你現在在哪裡?”林婧難得沒有先同她閒聊幾句,開門見山就詢問她所在的位置,語氣中竟然是掩蓋不住的焦急。

    情況似乎有些特殊。

    沈溫歡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便也正兒八經起來,回答林婧道:“我在蔣遠昭家裡。林姐,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溫歡,你先好好聽我說,最後再發表感想。”林婧的呼吸有些急促,卻還是強行理清了思緒,對沈溫歡冷靜道,“溫歡,你之前在錄製《我們在一起》期間是不是把人給揍了?”

    “是的,我昨晚才知道那人是侯悅晗的母親和弟弟。”沈溫歡雖然疑惑,卻也是乖乖回答林婧的問題,“不過林姐……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她心底突然湧現幾分不祥的預感,腦中有個念頭鑽出,卻令她有些不敢置信。

    然而林婧沉默半晌,突然泄了口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對沈溫歡輕聲吩咐道:“溫歡,你要提前做好一個心理準備。”

    沈溫歡微怔,訕笑一聲:“什麼……心理準備?”

    “進入低谷期的準備。”林婧的聲音冷靜得可怕,言語間盡是一本正經,卻也難掩焦急,生生落在沈溫歡耳邊,“溫歡,聽我的,接下來不要出門,就待在家裡不要亂跑,也不要上網……不對,上網可以,最好別看那些平臺,看了也絕對不要評論。總之,一定要等我消息再行動!”

    沈溫歡有點兒蒙,她總有種還沒睡醒的錯覺,便麻木地應聲,卻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天大的事。

    可是明明她聽著林婧問出口的那些問題,心裡都有個念頭的。

    只是她不敢相信罷了。

    沈溫歡明明記得,那天晚上是沒有狗仔在現場的啊!

    難不成……是跟蹤她和蔣遠昭過來的,然後正好撞見了她與侯悅晗對話?

    “你也不要慌張,事情很快就會處理好的。”林婧聽著沈溫歡毫不走心的回應,心裡也知道她有了數。

    這小妮子現在的處境肯定是極其複雜,林婧便好聲好氣地安撫了幾句。

    然而,眼下卻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著手解決。

    “啊……我沒事,林姐我知道的,在你的消息來之前,我不會在網上輕易發言。”沈溫歡突然回神,忙不迭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下來,語氣有幾分複雜。

    林婧緩緩吐出一口氣,問沈溫歡道:“好的,那溫歡,蔣遠昭在哪兒呢,也在家裡嗎?”

    “對,他還在睡覺……”她乖巧作答,卻在下一瞬突然想起什麼,忙握緊手機問林婧,“對了,林姐林姐,我的事情牽扯到蔣遠昭了嗎?”

    林婧愣了愣,回答她:“沒有,曝光的視頻和音訊中只有你、侯悅晗,和侯悅晗的母親,倒是還沒有牽扯上蔣遠昭。”

    話音落下,沈溫歡如釋重負,靠在牆上長舒了口氣,終於安了心。

    “太好了。”她低聲喃喃道,下意識捂住了唇,唇角笑意苦澀,“太好了,沒有給他惹麻煩……太好了。”

    “溫歡……”林婧聽她這語氣難免有些不忍,正欲開口,卻聽話筒中傳來一陣刺啦刺啦的混亂聲,她一詫,當即便喚道,“溫歡,你那邊怎麼回事?”

    話音未落,聽筒中的混亂聲戛然而止,半晌,傳來蔣遠昭的聲音,語氣平淡無奇:“林姐,反而是我該問你怎麼回事。”

    蔣遠昭?

    林婧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呃,問她?問她什麼?

    “蔣遠昭!”沈溫歡扯了扯他,頗為詫異,蹙眉踮起腳尖,伸手想要將手機拿回來,“你這傢伙居然在偷聽,別鬧了,先把手機還給我!”

    她方才出了神,連臥室的門被人冷不丁打開都沒察覺到,蔣遠昭趁她發呆便一把將她的手機自她手中抽出,神色自若地開始同林婧對話。

    “到底是誰在鬧?”蔣遠昭眉間輕攏,從未用過如此神情看她,隨即他淡聲道,“我和林姐去瞭解情況,你去臥室用我手機看看各平臺的反應,就知道到底是誰在鬧了。”

    林婧正要跟蔣遠昭說明情況,卻聽沈溫歡似乎低聲吐槽了一句“我自己也可以的吧”。

    林婧當即扶額,心裡默歎沈溫歡真是……

    說好聽了是耿直,直白點兒就是傻。

    一個打死都要自己攬著所有事的,傻子。

    等等,這個設定怎麼有點兒熟悉?

    林婧眉角一跳,隨即反應過來。

    哦,對了。

    這不是跟蔣遠昭一個德行嘛。

    林婧正想著,便聽蔣遠昭嘖了聲,聲音有些遠,似乎是對沈溫歡道:“你要不是我女人,我還會處處插手你的事嗎?”

    林婧:“……”

    這倆人有毒吧?!

    這種緊急情況下還有心思撒狗糧?!

    過了幾秒,興許是沈溫歡終於肯乖乖去臥室裡抱著蔣遠昭的手機刷微博了,總之林婧聽見蔣遠昭的聲音自聽筒清晰傳入耳中:

    “好了,林姐,我來瞭解一下情況。”蔣遠昭不急不慢地開口,似乎沒什麼值得他著急的事情,“視頻我也看了,音訊我也聽了,網友的反應情況我也瞭解過了,所以說……”

    所以說你什麼都清楚了你還找我來瞭解什麼情況啊?

    林婧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卻是嗯了聲,耐心等待蔣遠昭的下文。

    “所以說,”蔣遠昭頓了頓道,“處理這件事的最好方法,是不是就是把現場視頻調出來?”

    “現場視頻?”林婧愣了愣,“你是說,溫歡打架的視頻?”

    “嗯。”

    “不可能啊,音訊裡侯悅晗的母親都說了,給了封口費,而且如果她有證據的話,早就公開了吧?”

    “侯悅晗的母親是動手方,也是被揍方,她的孩子可沒怎麼挨揍。”蔣遠昭淡聲道,似乎有了解決問題的方法。

    “難不成……你是覺得,那小孩會拍攝下來?”

    “只是懷疑,具體的我還要再去找人問,不過我先處理著,如果網上還有什麼波動,就麻煩林姐你幫忙擺平了。”

    “好的。”林婧頷首應聲,便掛斷了電話,然而卻突然反應過來什麼,條件反射地就要開口問蔣遠昭,奈何卻發現手機已經重新跳回了手機連絡人介面。

    不過,蔣遠昭剛才說找人問?

    他能找誰問?

    難不成是沈放嗎?

    林婧當即甩開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轉而投入忙碌的工作中。

    與此同時,蔣遠昭掛斷電話後,便翻出沈溫歡的連絡人列表。

    他調出輸入法,在連絡人搜索欄中打出兩個大字——

    沈放。

    緊接著,搜索欄下果然顯示出了一個連絡人。

    他唇角微彎,毫不猶豫地點開那個連絡人。

    看到通話記錄為零,蔣遠昭頓了頓,隨即垂眸,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嘟幾聲,冷冰冰的系統音便戛然而止。

    電話,打通了。

     

    沈溫歡盤腿坐上了床,打開蔣遠昭的手機,正準備翻出來微博看看事情始末,誰知她剛打開手機,便顯示鎖屏密碼介面。

    她正要去問蔣遠昭密碼是多少,然後她想了想,毫不猶豫地輸入了自己的生日,果然解鎖了。

    沈溫歡心情複雜地看著蔣遠昭的手機壁紙。

    壁紙是一張照片,照片中的少女衣袂飄飄,長髮微綰,身著素色及膝白裙,站在攝影棚幕布前,對著鏡頭的方向笑意粲然。

    那標誌性的小虎牙稚嫩無比,為少女平添幾分狡黠,精緻秀麗的容顏叫人滿目驚豔。沈溫歡卻是格外熟悉此番眉眼。

    就連這背景,她都是熟悉的。

    這是她年少時做模特的照片。她記得當時她還是蔣遠昭的頭號迷妹,她走運,接到了一個大品牌的拍攝工作,這張照片正是她在攝影棚工作的照片。

    沈溫歡也是後來才知道,那天蔣遠昭也在攝影棚中,他也是該品牌的特約模特,她為此還惋惜了好久。

    天知道,他蔣遠昭居然早就發現了她,還趁她拍攝時蹭了攝影師的光,玩起了偷拍。

    沈溫歡眸色有些複雜,她晃了晃腦袋,當即集中起精神打開微博,直接用蔣遠昭的微博帳號去翻看今天的消息。

    首頁推薦的第一條微博,便是“微博爆料號”的微博,入目的第一句話——

    【小花旦之爭竟牽涉暴力事件!揭秘沈溫歡不為人知的秘密!】

    後面不知所云了一大堆文字,沈溫歡沒仔細翻看,只大概看了幾眼,知道不是好話後便直接點開了該條微博附上的視頻,果不其然,就是昨晚她和侯家母女二人的對峙視頻。

    拍攝者是躲在一輛車後,距離不算遠,但視頻中聲音有些模糊。沈溫歡是當事人,看視頻也沒什麼意義,便點開了音訊。

    音訊中的聲音就是清晰版本的了,三人的對話能聽得一清二楚,連字幕都不需要。

    沈溫歡面色沉重地退出了播放介面,正躊躇著要不要翻到評論區看看,最終她心一橫,還是直接一拉螢幕,大概翻看了一下網友的反應,隨即陷入了沉默。

    果然如林婧所說,她還是不看微博比較好。

    沈溫歡輕聲歎了口氣,雖然有些失望,但她聽了林婧一番話後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此時心裡倒也沒什麼特別大的波瀾,最多也不過是有些失落罷了。

    她點開蔣遠昭的微博提示消息,果不其然,有不少人來私信詢問蔣遠昭“沈溫歡揍人事件”的真實性。

    由於蔣遠昭並沒有出現在視頻和音訊中,錄製人也沒有提起他,因此蔣遠昭並沒有被牽連,即便有人懷疑他是侯悅晗母親口中那個“給封口費”的人,卻也立刻被粉絲怒懟了回去。

    然而沈溫歡那邊,卻是難以洗白了。大夥兒雖然都不相信這件事的真實性,但自從發現被曝光的音訊沒有經過任何後期加工後,便都紛紛沉寂了下來。

    沈溫歡抿唇,莫名感覺很累,她關上手機,重新放回床頭櫃上,便將整張臉埋在枕頭中,長長歎了口氣。

    與此同時,蔣遠昭正站在客廳中,同沈放通著電話。

    電話撥通的那一瞬間,沒人說話。

    兩人就這麼沉默著,蔣遠昭唇角微彎,很是從容不迫地坐到沙發上,長腿交疊,慢條斯理的。

    最終,電話那頭的沈放嘖了一聲,總算是願意打破這片詭異的死寂:“蔣遠昭,你女朋友都這樣了,你還有心思跟我鬧著玩?”

    “哦?”他無聲挑眉,給自己倒了杯水,不疾不徐地開口問他,“這就知道消息了,這麼關心我女朋友?”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蔣遠昭抿了抿杯中水,“好啊,那我把封口費還給你?”

    “蔣遠昭。”沈放似乎有些不耐煩,對他冷道,“這就是你找人辦事的態度?”

    “看吧,還說不關心,我都沒說我要幹什麼你就知道了,肯定一大早看到了頭條就一直等我電話呢。”

    沈放:“……”

    蔣遠昭唇角噙著笑,那笑意卻未入他眼底,反而是一片冰冷清淡。

    “不說廢話了,局勢緊張,沒那時間耽誤。”他對沈放淡聲道,語氣也終於正經起來,“你當時在劇組說你給了他們封口費,又檢查了媒體設備,確認了沒有問題,是嗎?”

    “沒錯。”沈放也沒有用那種不耐煩的語氣應付他,又道,“只是可惜,我這裡只有路人拍攝的短短幾十秒的視頻,內容全是打架。”

    蔣遠昭頷首,問他:“那你檢查小孩子身上有沒有設備了嗎?”

    沈放頓了頓,似乎這才想起什麼,蹙眉道:“侯悅晗的弟弟……當時脖子上一直掛著一個小型攝像機,不過摔在地上壞掉了,我當時就沒看。”

    “好,突破點來了。”蔣遠昭低聲輕笑,“接下來我就需要你幫我個忙了。”

    “等等。”沈放卻突然冷下了聲音,“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幫沈溫歡?我和她的關係你是真不清楚?”

    “你不討厭她。”蔣遠昭眸光微動,淡聲道,“這是我身為沈溫歡未來老公的直覺。”

    “……那真是很遺憾,你的直覺準頭太差。”

    “差嗎?”他挑眉,意味深長地輕聲低笑,“你對沈溫歡的情感不過是停留在年少階段而已,現在你也清楚,她和沈靳恒的關係不值得誰去豔羨。至於你現在究竟是怎麼看待沈溫歡,那可就只有你心裡清楚了。”

    話音落下,雙方便都沒了聲音,蔣遠昭也不著急,靜靜等候聽筒中傳來的消息。

    沈放沉默半晌,突然長歎一聲,語氣頗有幾分無奈,對蔣遠昭道:“好吧,我要幫你什麼忙?”

    蔣遠昭聞言唇角微彎,這才不急不慢地對沈放道:“袁語姍是你女朋友,侯悅晗是袁語姍的表妹,袁語姍和侯悅晗關係很好,那麼問題來了,你知道侯悅晗的弟弟在哪兒上學嗎?”

    沈放總覺得蔣遠昭這邏輯很奇怪,袁語姍是他的女朋友的確沒錯,但他和侯悅晗一家卻是生疏的,連面都沒見過,因此上次初遇侯母時,都沒認出彼此。

    不過繞來繞去,最重要的一個問題——

    他,知道侯悅晗的弟弟在哪兒上學嗎?

    雖然很巧,但沈放還真就無意間聽袁語姍提起過。

    他捏了捏眉骨,對話筒道了句:“知道,在古槐路上,你問這個幹什麼?”

    蔣遠昭沉吟半晌,似乎在思忖什麼,而後他頷首,似笑非笑地摩挲著手中的瓷杯:“好,那一小時後我們沿海大道東頭見吧。”

    沈放怔了怔,隨即眉間輕攏,突然有點跟不上蔣遠昭:“等等,你要做什麼?”

    “也沒什麼。”

    蔣遠昭放下水杯,聽瓷製品與桌面相觸的脆響琅琅入耳,他的指尖由下頜而上,掠過唇角,意味深長。

    他開口,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大概就是,去拐賣兒童吧。”

     

    沈溫歡趴在床上百無聊賴地打滾。

    林婧讓她乖乖等消息,蔣遠昭在外面打電話這麼長時間,也不知道在談些什麼。

    只有她,混亂極了。

    沈溫歡無精打采地翻過身來,將自己裹在被子裡,悶聲不響地乾瞪眼看著門。

    然而就在此時,蔣遠昭推門而入。

    她抬眸,卻見蔣遠昭走到衣櫥前,挑了套衣服,隨即毫不顧忌地解開身上襯衫的衣扣,脫了下來。

    沈溫歡在看到那修長精瘦的腰身後,本著非禮勿視的優良觀念,忙不迭閉上眼,隨口問他:“你要出門嗎?”

    蔣遠昭一面換著衣服,一面回答她道:“嗯,我去找侯悅晗的弟弟,接他放學。”

    “哦,去找侯悅晗的弟弟啊……”沈溫歡下意識重複了一遍,然而這句話尚未說完,在嘴裡反復品味著,怎麼著都覺得不對勁。

    她一震,嚇得從床上彈起來:“你說什麼?!你去接誰放學?!”

    侯悅晗的弟弟?

    蔣遠昭不會是想抓回來當人質用吧?

    “等等,我也去!”沈溫歡趕緊下了床,穿上拖鞋就要小跑過去,卻被蔣遠昭輕輕攔下。

    他垂眸看她:“你不用去,在家裡好好待著,這件事你出面反而會更不好解決。”

    “但是我也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啊,畢竟這是我惹出來的……”

    “寶貝兒,”蔣遠昭突然俯身與她對視,眸微眯,似笑非笑道,“你如果再說這些有的沒的,等我回來了,我就讓你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

    沈溫歡:“……”

    她掙扎了一會兒,還是決定不吭聲了,只默默問了句:“你自己去嗎?”

    “不啊,和沈放一起,拐賣兒童。”他說著便邁步離開,臨走前還笑著對她揮了揮手,“待會兒見。”

    關門聲響起,也沒能將呆站在原地的沈溫歡給驚醒。

    她不敢置信地回想著蔣遠昭方才的話,滿腦子都是他那句“和沈放一起,拐賣兒童”。

    天啊,瘋了,她絕對幻聽了。


    偌大的臥室中,沈溫歡嚴陣以待地手握蔣遠昭的手機,盤腿坐在床上。

    她用被子裹緊了自己,卻還有一種自己是身處夢境之中的錯覺。

    沈溫歡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在倒楣,而且黴運連連簡直令人不可思議,今早還有如此重大的負面新聞給了她當頭一棒,把她給弄得暈頭轉向。

    她一早上都混混沌沌的,不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麼。

    不過最重要的是……

    蔣遠昭和沈放,居然就這麼光明正大地跑去抓孩子了?

    而且……蔣遠昭和沈放?

    沈放?!

    沈溫歡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問題。

    然而方才蔣遠昭口中道出的,明明就是那清晰的二字。

    難不成是重名了?

    沈溫歡處於極度糾結之中,半晌,她一拍拳頭,決定不再多想了,有這時間還不如去網上看看事情進展得如何了。

    這麼想著,沈溫歡便打開了蔣遠昭的手機,誰知剛準備點進微博,手機便振動起來。

    沈溫歡嚇得一激靈,直接把手機給掉床上了。

    她定睛一看,發現原來是有人給蔣遠昭的手機打電話了,來電人居然是周煥。

    周煥是蔣遠昭的經紀人,他給蔣遠昭打電話,應該是有重要的事吧。

    沈溫歡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接聽,然而周煥卻沒有放棄,一通不行就打第二通,第二通不行還有第三通。

    沈溫歡的耐心被周煥那堅持不懈的精神給磨沒了,她輕咳一聲,這才接起了電話。

    誰知她剛開口,還沒說明情況,周煥便急慌慌喊了句:“蔣遠昭!”

    沈溫歡怔了怔,在她的印象中,周煥從未這般匆忙過,她不禁也嚴肅起來,道:“周先生你好,蔣遠昭的手機在我這裡,請問有什麼事需要轉告嗎?”

    “沈溫歡?”周煥猛地一愣,旋即便冷靜下來對她沉聲道,“蔣遠昭在哪裡?你千萬別讓他出門!”

    沈溫歡:“……他已經出門了。”

    “好吧,那一定不要讓他去找侯悅晗的弟弟!”

    “……”沈溫歡沉默半晌,有些一言難盡,半晌她才道,“他已經……去找了,和沈放一起。”

    周煥:“……”

    有這麼一個不聽話的藝人,他真是好生氣啊,但還是要保持微笑和冷靜!

    周煥做了個深呼吸,最終還是順了口氣,心平氣和地問沈溫歡:“好,那沈小姐,蔣遠昭出門的時候還說了什麼別的話嗎?”

    沈溫歡仔細回想了一下,一本正經地點點頭:“說了。”

    周煥大喜,忙不迭追問道:“是嗎,他說了什麼?”

    沈溫歡異常認真地回答他:“他說,和沈放一起,拐賣兒童。”

    周煥:“……”

    什麼狗屁心平氣和!什麼保持微笑和冷靜!

    他蔣遠昭心裡根本一點兒數都沒有!

    “我知道了,謝謝沈小姐提供的消息。”周煥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從怒火中清醒過來,“至於今早曝光的事情,真實情況我也從江導那裡略有耳聞,一定會儘量幫助你渡過這個難關。”

    她似乎總是在不經意間惹下麻煩,最終釀成大禍,給別人帶來不便。

    她身為罪魁禍首,卻好像每次都是最悠閒的那一方。

    這種自己惹的禍自己還無能為力的感覺……糟糕透了。

    沈溫歡抿唇,心下突然有些複雜,低聲道:“……十分感謝。”

    話音落下,耳邊便傳來一串忙音,冷冰冰地繞在耳邊,久久不散。

     

    與此同時,臨海大道,海風撲面而來,夾雜著潮濕的氣息及那入秋初寒,應著陰沉可怖的天空,惹人心底發慌。

    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響不絕於耳,卻比以往的悠閒自在多了幾分冰冷。

    沈放站在臨海大道東頭,頭戴棒球帽,身穿深色運動衛衣,雙手抄兜,倚靠在欄杆上,望著某個方向不知在思忖什麼。

    他壓低了帽檐,不知怎的,突然懷疑自己來這裡的目的。

    他大概是被風吹成了傻子。

    他居然會答應蔣遠昭,帶他去學校門口堵侯悅晗的弟弟?

    他到底怎麼想的?

    沈放自我否認地輕搖了搖頭,嘖了一聲,將手臂搭在身後的欄杆上,另一隻手則空閒出來,摸了摸口袋,拿出煙盒跟打火機來。

    他單手挑開盒蓋,順出半根煙用嘴輕咬而出,隨即收好了煙盒,用打火機點燃了口中的煙,不急不慢地抽了起來。

    他也不知自己是抽了哪門子的瘋,不僅答應了蔣遠昭在此地會合,還特意早到了十幾分鐘。

    尤其是他早上看到頭條後,心裡莫名其妙的焦慮不安。

    瘋了!

    沈放無聲歎息,輕吐薄煙,熟悉的煙草醇香在唇齒間氤氳開來,令人迷醉其中。

    煙捲徐徐燃燒著,微弱的火光在這片沉寂的陰霾中明滅可見,閃爍著隱隱微光,卻終究湮沒在黑暗中。

    興許是無聊作祟,沈放回想起了蔣遠昭方才在電話中對他所說的一番話——

    “你對沈溫歡的情感不過是停留在年少階段而已,現在你也清楚,她和沈靳恒的關係不值得誰去豔羨。”

    沈放捏著煙的指尖緊了緊,他長眉輕蹙,眸色沉了沉。

    蔣遠昭說得對嗎?

    對。

    太對了。

    正中他下懷。

    “至於你現在究竟是怎麼看待沈溫歡,那可就只有你心裡清楚了。”沈放默念著蔣遠昭的這句話,突然有些心煩,便狠狠抽了口煙,想儘量刪去心頭那些雜念,卻是徒勞。

    他突然想起那年寒冬,大雪剛好覆蓋了庭院中的花草,那個少女隨著沈家下人推門而入,載著一身比風雪還凜冽的傲氣,走進了沈家,走進了沈放的世界。

    從此,沈放便多了個同父異母的妹妹。父母向來不對他述說她的來歷,他對她也逐漸從好奇轉為麻木。

    那時,沈溫歡在人群中叛逆得耀眼,早出晚歸,有時還夜不歸宿,獨來獨往的自負性格使她在沈家受盡了欺負。

    而沈放,始終都是以旁觀者的身份參與她的人生。

    他曾厭惡她,認為她奪走了沈靳恒對他的注意力,曾一度旁觀她的落魄與孤傲,這小姑娘彆扭得令人難以置信。

    都說不撞南牆不回頭,可沈溫歡撞了南牆何止是不回頭,她還蹲牆頭上。

    沈放一直覺得,沈溫歡只是個不可理喻的小姑娘,心裡盛不下那麼多故事。

    直到那天深夜他起床喝水,看到她蹲坐在門口抱著她母親的照片無聲痛哭,一拳拳無力地砸在地上,卑微而絕望,平日裡的傲氣都被揉碎在一片夜色中。

    那場絕望至極的視覺衝擊,沈放至今都難忘。

    不過更讓他難忘的,卻是當年沈家將沈溫歡母親的遺體放在停屍房時沈溫歡的反應。

    沈溫歡面無表情地拒絕了沈靳恒為自己母親立碑的建議。

    沈放當時覺得她傻,便道了句:“白給的好處怎麼都不要?沈家能給你的,你何必再白費力氣自己來?”

    然後,沈溫歡一聲不吭一拳頭下去,成了沈溫歡和沈放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正面衝突。

    現在沈放回想那時,卻覺得傻的是自己。

    她拼命和沈家劃清關係,恨沈家入骨,更不要提讓她母親接受沈家的施捨了——這于她、于她母親,都會是畢生恥辱。

    所幸那時沈溫歡有自己的經濟來源,便也勉強將母親埋在了一處偏僻之所,徹底和沈家斷了來往。

    後來呢?

    他對她究竟是同情,還是憐惜,又或者是欽佩?

    沈放自己也不知道。

    他正出著神,夾著煙的手指卻驀地傳來熾熱,他被燙得一驚,這才反應過來煙已燃盡。

    沈放淡了神色,將煙滅掉,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就在此時,一輛深黑色路虎停在他面前,駕駛席的車門被人推開:“煙都抽完一根了,看來你來得很早。”

    蔣遠昭身穿黑色棒球杉,搭配同色系修身運動褲,坐在駕駛席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沈放,似笑非笑。

    “別廢話了。”他冷道,繞過車身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隨即關上車門,“時間緊迫,趕緊過去。”

    蔣遠昭無奈聳肩,當即鎖上了車門,重新啟動車子,一踩油門便飛馳而出,在臨海大道上極速駛過。

    遠在學校中的侯嘉陽打了個噴嚏,他有些困惑地揉了揉鼻子,心想是誰說了自己的壞話。

    他懷中抱著那殘破的小攝像機,是上次在去小島上旅遊時,與人發生糾紛意外損壞的。

    侯嘉陽對學校的修理師傅道:“叔叔,我的相機壞掉了,幫我重新提一下卡裡的媒體檔吧。”

     

    今天的天氣異常糟糕,因此侯嘉陽所在的小學臨時通知提前放學。

    侯嘉陽的母親和姐姐聯繫不上,再加上今早出的大新聞,學校老師以為侯嘉陽的家長在忙公事,便將侯嘉陽安頓在學校校舍中。

    而侯嘉陽也不是安分的主,他坐在臺階上眼巴巴看著同班同學們走出校園大門,陪他的人越來越少,老師也去忙學校裡的事情了,周圍越發清冷下來,他不禁感到有些無聊。

    他撐著下巴一臉愁苦,抱著書包也不知道做什麼好。

    上次意外損壞的攝像機已經拿給修理人員去修了,侯嘉陽便等著修理人員把卡中的資料檔案提取出來給他。

    侯嘉陽等得不耐煩,便偷偷跑出來,結果更是無聊。

    他一無聊就起了壞心思,趁老師不在便在黑板上畫來畫去,覺得不盡興,又跑去講臺下將桌椅推得亂七八糟。

    侯嘉陽作完了鬧完了,便心滿意足地拿出手機拍了張照,隨即坐在講臺上蹺起二郎腿,將聲音開到最大,玩起了手遊。

    侯嘉陽所處的教室隔壁就是教員辦公室,他還開著窗戶,因此隔音效果並不是太好。

    教員們正埋頭工作,有的連飯都還沒吃上,本就已經累極倦極集中不了精神,再加上這隔壁教室中噪音太大,眾人根本不能靜下心來工作。

    於是乎便有老師起身去查看情況,走到教室門口,卻見是個孩子在玩手遊,聲音極大,連耳機都不戴。

    老師當即就要發作,卻見那小孩側首睨了她一眼,她當即就不吭聲了。

    侯嘉陽,侯悅晗的弟弟,家裡有權有勢,是學校裡出了名的霸王,一個不折不扣被慣壞了的熊孩子。

    果不其然,老師巡視四周,只見黑板被畫出了幾道印子,粉筆扔得滿地都是,被人惡意踩碎在地上,教室裡也亂七八糟,有的桌椅甚至倒轉了過來。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這個坐在講臺上安然無恙玩著手游的小孩子。

    每次都是讓別人輪番上陣給他侯嘉陽收拾殘局。

    老師歎了口氣,最終還是溫聲軟語地對他道:“嘉陽,我們回校舍去玩好不好?學校本來就不讓帶手機的。”

    “你們管得著我嗎?”侯嘉陽蹙眉不悅道,頭也不抬打著遊戲,“去去去,別打擾我。”

    “可是嘉陽,你這樣會影響到老師的工作……”

    “啊,居然輸了!”不等老師說完,侯嘉陽便怒氣衝衝地打斷她,一把將手機砸在桌上,跳下講臺蠻不講理地推她,喝道,“你說什麼廢話啊,我幹嗎要在意你們這些老阿姨?居然還讓我輸了遊戲,該千刀殺的!”

    老師本來心平氣和的,也沒個準備,冷不防被侯嘉陽大力一推,當即一個趔趄就倒在地上,頭還磕到了牆壁,疼得她眼淚就出來了。

    她委屈得很,卻也不敢作聲,只能好脾氣地重新起身,正欲開口,卻聽身後響起了男子禮貌溫潤的嗓音:

    “打擾了,請問是艾老師嗎?”

    艾老師怔了怔,下意識回頭,卻見來人是兩個男子。

    方才開口的人,扯了扯口罩對她微笑。那眉眼是如此熟悉,嚇得艾老師怔在原地。

    蔣、蔣遠昭?!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他身後的男子,那男子微抬帽檐,對她禮貌地笑了笑:“艾老師好。”

    沈放?!

    “什麼啊,你們是誰?”然而就在此時,侯嘉陽的聲音不悅地傳來,陰陽怪氣的,“一個個這麼神秘地遮住臉,這麼猥瑣要幹什麼啊?”

    艾老師聞言又有些氣,眸中淚光瀅瀅的,再看看教室裡的混亂光景,不難猜測侯嘉陽做了什麼事。

    沈放無聲蹙眉,似乎對這孩子的態度有點兒意見。

    蔣遠昭輕飄飄瞥了一眼侯嘉陽,對艾老師微笑:“出來說。”

    艾老師忙不迭抹了抹淚,邁出教室,勉強勾了勾唇角,“二位……怎麼會來這裡?”

    “由於侯小姐家裡有事不能來接侯嘉陽,便讓我們來接。”蔣遠昭溫順有禮道,唇角微彎,“我旁邊這位的身份你也知道,是侯悅晗的表姐夫,平時和侯家關係不錯,正巧我們順路,就來了。”

    艾老師本來還有些狐疑,但轉念一想蔣遠昭最後一番話說得在理,而她也迫不及待想送走侯嘉陽,便點了點頭,回到辦公室,關上了門。

    沈放拍了拍蔣遠昭的肩膀,蔣遠昭瞥他一眼,便率先踏入教室中,走到重新開局的侯嘉陽身邊,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的手機螢幕。

    沈放則慢條斯理地關上門窗,靠在門口抱胸而立。

    侯嘉陽正打著遊戲,周圍冷不防寂靜下來,驚得他一個激靈,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麼一出神,蔣遠昭便從他手中將手機抽了出來,隨手放在一旁的桌上,卻瞬間引起侯嘉陽的不滿。

    侯嘉陽當即便怒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就站起身來,伸手要揪住蔣遠昭的衣領,卻被他憑空攥住了手腕,隨即便是一陣劇痛,他倒抽一口氣,表情扭曲了一瞬。

    該死的,這人怎麼力氣這麼大?

    “你這渾蛋給我放手!”侯嘉陽怒道,面色陰沉不已,拼命掙扎著想要脫身,蔣遠昭卻不給他放鬆的機會,只神色淡然地睨著他,也不言語。

    侯嘉陽從未被這般硬碰硬過,畢竟他是被人從手心裡捧著長大的,還無人忤逆過他,今天突然被這男人抓住,他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蔣遠昭挑眉,攥住他手腕的手卻又緊了緊,見侯嘉陽的臉色越發差勁,這才不急不慢道:“別怕,我不是什麼好人。”

    沈放:“……”什麼鬼?

    侯嘉陽聞言卻仿佛被嚇破了膽,忙不迭向全程觀戰的沈放求助:“喂,這人有病吧?你快來幫幫我啊!”

    沈放蹙眉抬首,摘下帽子。侯嘉陽這才驚悚地發現,此人正是當時給他和他母親封口費的那個男人!

    難道是來報仇的嗎?

    侯嘉陽畢竟還是小孩子,眼見著此情此景,心裡越發緊張,急得眼眶都紅了。他使出吃奶的勁,一把將蔣遠昭的手給甩開,快速躍下講臺,飛奔到門口。

    然而他卻被自己推倒的桌椅給絆了一下,連滾帶爬地摔到門口。他面色一喜正要開門,伸手一擰,卻是面色微僵。

    門,被鎖住了。

    沈放抱胸靠在門旁,垂眸睨著侯嘉陽,見他臉都嚇白了,只覺有幾分好笑。

    哪裡還是方才欺負老師時那囂張跋扈的小子?

    侯嘉陽微微顫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不急不慢地逼近,下一瞬,他便被人輕輕鬆松單手拎起了後領。

    “我的確有病,見到熊孩子就想修理的病。”蔣遠昭的聲音如同噩夢般,在他耳邊響起,侯嘉陽當即一聲驚叫,劇烈地掙扎起來。

    下一瞬,蔣遠昭一把將他摔在桌面上,引來侯嘉陽的痛呼聲。

    蔣遠昭不管這些,單手揪起侯嘉陽的衣領。看著侯嘉陽大驚失色的神情,他不禁唇角微彎,帶幾分慵懶開口道:“你小子,我都說了我不是什麼好人,你還怕什麼?”

    就是因為你不像好人還說自己不是好人,所以才更怕啊!

    侯嘉陽差點兒哭出來,卻還是死鴨子嘴硬,伸出雙手固執地握緊他的手腕,妄想將自己的衣領從他手中解救出來,然而卻是徒勞。

    他氣急,嗓音都含了些許哭腔,沖蔣遠昭喊道:“你知道我爸媽是誰嗎?你認識我姐嗎?你就不怕我找人收拾你嗎?”

    “好啊,隨時恭候。”蔣遠昭長眉輕挑,扯了扯領帶,將領口松了幾分,隨即對侯嘉陽似笑非笑道,“不過,我先收拾收拾你。”

    侯嘉陽聞言,徹底被嚇破了膽,直接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邊哭還一邊抽抽搭搭地威脅他:“你們兩個人是同夥,我要回去告訴老師和我家長,你們這群混帳,居然敢打我!”

    沈放終於忍不住嗤笑出聲,笑著搖了搖頭,邁步走向二人。

    蔣遠昭對這熊孩子無言以對了,他扶額歎息,有些一言難盡,便對沈放揮揮手道:“算了算了,你問吧,看他這反應搞得我跟什麼人似的。”

    的確,跟社會人似的。

    沈放啞然失笑,拎起侯嘉陽,淡聲問他:“侯嘉陽,你的攝像機在哪裡?”

    “什、什麼攝像機?你們憑什麼問我……”

    “想挨揍嗎?”他微笑,伸手拍拍侯嘉陽的臉頰,眸光直泛冷意,“我耐心不好,跟上次那個姐姐一樣,說揍就是真的揍。”

    “所以你給我順直了氣,告訴我,你的攝像機在哪裡?”

    侯嘉陽抽噎著,當真是不敢再說廢話了,委屈巴巴道:“在學校修理師傅那裡,我剛放過去……讓他提取資料資訊。”

    “好,乖孩子。”沈放笑著拍拍他的腦袋,又對蔣遠昭比了一個手勢,便走向門口。

    蔣遠昭臨走前瞥了一眼侯嘉陽,卻見他臉色仍舊慘白,便雲淡風輕地對他道:“如果讓我知道今天的事被傳出去了……”

    “嗯?”侯嘉陽抬頭,滿面驚恐。

    蔣遠昭唇角微彎,邁步走向門口:“我就和這個哥哥一起,把你鎖到小黑屋裡。”

    隨著他話音落下,關門的聲響使一切聲息都戛然而止。

    侯嘉陽呆坐在原地,終於一個忍不住,嚇得放聲大哭出來。


    天色越發陰沉,有閃電於雲層中若隱若現,空中那片陰霾中,忽明忽暗。

    似乎有幾滴雨滴落在地上,打濕了大理石地板,但幾乎不可見。

    蔣遠昭和沈放也是辦事效率高,知道攝像機所在之處後便找艾老師問了路,也顧不得跟她解釋關於侯嘉陽在教室裡哭的原因,便立刻趕去了修理處。

    所幸二人趕得及時,修理處的工作人員正準備收拾東西下班回家,便被沈放攔了下來。

    沈放喘了口氣,由於是跑過來的,他簡單平復了一下氣息,禮貌地對工作人員道:“師傅,請問侯同學的攝像機是不是在您這裡?”

    修理師傅上了年紀,反應有些許遲緩,便反問:“侯同學……是誰啊?”

    “侯嘉陽。”

    “哦,侯嘉陽啊。”修理師傅仔細回想了一下,便拍了拍手,一副了然的模樣道,“想起來了,他下午剛找完我沒多久。他的攝像機都摔得不成樣子啦,不過居然還能用,真是奇跡……”

    修理師傅絮絮叨叨了一大堆,一旁的蔣遠昭沒怎麼仔細聽,只注意到了他口中那三個字——

    還能用。

    蔣遠昭無聲挑眉,唇角微彎,事情終於多了幾分希望。

    還能用,是不是就說明如果當時侯嘉陽開著攝像機,那麼沈溫歡揍人事件全程都被錄下來了?

    意識到這一點,沈放和蔣遠昭對視一眼,蔣遠昭便對修理師傅笑了笑,道:“好的,那麼師傅,你把資料都提取出來了嗎?”

    “哎喲,我剛好把資料提出來存在侯嘉陽的U盤裡,不過攝像機我還沒修。”修理師傅樂呵呵道,便回身走到工作臺前翻了翻,拿出一個小型U盤,遞給蔣遠昭,“攝像機的話就得等明後天啦,我現在急著回家,先給你們U盤,看來小侯同學很急啊。”

    “是啊,畢竟裡面有很多重要的東西。”蔣遠昭接過U盤,垂眸低笑,說出口的話卻是意味深長。

    幸好這修理師傅年紀比較大,對於蔣遠昭和沈放的身份也沒想太多,只以為是朋友或者家長,便打了聲招呼,哼著小曲兒下班回家了。

    蔣遠昭簡單環視了一下四周,發現這工作室雖然不怎麼大,但是應有盡有,正巧有部電腦,可以直接插U盤查看裡面的資料檔案。

    他對沈放道:“關上門,然後鎖上,我們直接在這裡看看有沒有想要的視頻。”而後他薄唇微抿,坐到椅子上,將U盤插入電腦插孔中。

    短短幾秒的等待系統反應的時間,卻如同度過了幾個世紀般難熬。

    這是最重要的砝碼,也是唯一一個砝碼了。

    到底能不能賭贏,就看這一時刻了。

    沈放將門鎖上,又拉了窗簾,確認外面不會有人發現屋裡的情況後,這才邁步走向蔣遠昭。

    他見蔣遠昭面上那略微緊繃的神色,不禁愣了愣,隨即他無聲輕笑,心裡了然一片。

    雖然蔣遠昭這傢伙,從給他打電話的那一刻起就表現得十分從容不迫,冷靜得令人不敢置信,但是現在看來……

    他果然,一直都處於高度緊張狀態吧。

    畢竟是如此重要的一場賭局。

    沈放也不禁緊張起來,他站在蔣遠昭身側,緊盯著電腦,雙手抄兜,手心不知何時居然都起了層薄汗。

    叮咚一聲,電腦成功識別出U盤,蔣遠昭當即點進了U盤資料夾,只見裡面浩浩蕩蕩一百多個視頻檔,只一眼,就讓蔣遠昭蹙了眉。

    他卻也沒耽誤時間,用排除法刪除了時間過短的視頻,視頻時間是否過長他就不知道了。

    經過第一輪排除,最後剩下幾十個檔,蔣遠昭逐一點開觀看,快進,然後將不需要的檔一個個刪除。

    最終,果然發現了一個開頭背景為海灘的視頻檔。

    蔣遠昭和沈放對視一眼,卻也沒敢鬆懈。他打開視頻,視頻有十幾分鐘,前面是瑣碎的玩樂,直到幾分鐘後沈溫歡拎著果籃出鏡的那一瞬間,二人紛紛舒了口氣。

    萬幸萬幸,終於找到了。

    以防萬一,蔣遠昭和沈放還是將視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從事件發生之前,到侯嘉陽主動招惹沈溫歡,再到後來侯母與沈溫歡發生爭執,先對沈溫歡動了手,最後二人矛盾激化。

    總算是完整的過程,這下子終於完美解決了。

    “真是不容易……”沈放瞬間松了口氣,倒在一旁的沙發上,一直緊繃的身體突然放鬆,居然有幾分酸痛,他伸手捏了捏肩膀,對蔣遠昭笑歎道,“趕緊把視頻保存下來,發給公司的人做公關,沈溫歡就能安然無恙了。”

    話一出口,蔣遠昭輕飄飄地瞥了一眼沈放,沈放也是頓了頓。

    這欣慰的語氣……

    他什麼時候,這麼關心沈溫歡的安危了?

    上次也是,忍不住管了沈溫歡的閒事,他最近是糊塗了還是怎麼了?

    沈放念及此不禁長眉輕蹙,意識到自己此時的複雜心思,他便不再出聲,只垂眸思忖著什麼。

    蔣遠昭心裡有數,便也不去主動打擾沈放,打算讓他自己一個人想清楚。

    他從工具箱翻出一根資料線連接了電腦,掏出手機正準備連接,卻發現自己拿的居然是沈溫歡的手機。

    對了,他的手機還在沈溫歡手裡呢。

    難怪今天周煥一天都沒給他打電話,他還好奇怎麼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原來如此。

    然而時間緊迫,不容蔣遠昭考慮別的,他連接上手機,將視頻檔傳送到手機中,又給林婧打了個電話通知她。

    電話沒響多久,便被林婧接起了:“喂,溫歡嗎?”

    聲音有些疲倦,看來現在的情況還是沒有緩和。

    蔣遠昭緩緩吐出口氣,淡聲道:“林姐,是我。”

    “遠昭?”林婧捏了捏眉骨,強行扯了扯唇角:“哦,怎麼了嗎?”

    “我和沈放拿到沈溫歡揍人事件始末的視頻了,我這就發送給你,你看一下。”

    “什麼?!”本來死氣沉沉的林婧聞言瞬間來了精神,當即拍案而起,興奮道,“好的好的,傳給我檔就行!”

    蔣遠昭應聲,辦事效率也是高,不到一分鐘,林婧的郵箱就收到一封郵件。她從電腦登錄郵箱,點開了那附在郵件中的視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終於,她舒了口氣,一天下來的壓力似乎都在這一刻卸下。

    有這個視頻,就沒問題了。

    “視頻我看了,我這就找人去做公關。”林婧喜笑顏開,當即把視頻傳給相關工作人員,便下去吩咐任務了,邊走邊喜滋滋地問蔣遠昭,“哎呀我們遠昭真是太能幹了,你們怎麼拿到的……哦對,你剛才說你和誰一起去的?”

    “我們去侯嘉陽的學校裡找了他,然後拿到了這份視頻。”蔣遠昭唇角微彎,不急不慢地補充了一句,“我和沈放一起去的。”

    林婧唇角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無意識地張大了嘴巴,驚愕不已,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蔣遠昭……和沈放?

    沈放?

    不對吧,這妹夫和大舅子之間的詭異關係……

    似乎怎麼看怎麼都是滿滿的違和感?

    7.來日方長

    沈溫歡正待在家中,同壽司並排坐著,也不知道是在等待什麼。

    也許……是在等待蔣遠昭回來吧。

    她實在無聊,便再次打開微博刷了刷,卻見首頁瞬間更換,她沒怎麼注意,只隨便看了一眼就準備翻過去,然而卻瞬間反應過來。

    等等——

    “沈溫歡事件真相曝光,都是熊孩子和家長縱容惹的禍!”

    這題目,是什麼鬼?

    沈溫歡嚇得忙不迭點開這條微博,趕緊觀看了視頻,居然發現這是以當時侯嘉陽的視角錄製的視頻,完整記錄了事情的真相。

    不對,這視角有些奇怪。

    沈溫歡不禁蹙眉回想著,驀地想起當時侯嘉陽的脖子上是掛著一個小型攝像機的。這個視頻正好就是那個攝像機拍攝下來的,直到視頻末尾,沈溫歡被侯母推倒在地,反手一擊的那一刻,相機落地,視頻結束。

    真是太巧了。

    正好卡在這個關鍵地方,完美洗白了沈溫歡,網友的反應也都是朝好的方向發展。這場鬧劇似乎剛剛開始,就已經接近尾聲。

    那麼問題來了……這就是蔣遠昭和沈放的功勞?

    他們真的去堵侯嘉陽了?

    沈溫歡早就換好了一身衣服,隨時準備出門。她此時又有些急躁,當即一拍拳頭就準備出門,然而就在此時,門被人打開了。

    “蔣……”她條件反射地開口喚他,然而卻在看清楚來人的那一瞬,目瞪口呆。

    壽司蹦蹦跳跳地跑到門口迎接,有些疑惑地看著自家主人旁邊的男性客人——

    咦?為什麼這個客人戴著黑色帽子,還一臉震驚地盯著溫歡媽媽呢?


    外面下著瓢潑大雨,淅淅瀝瀝地砸下,落於枝葉,碎於大地。

    路上行人稀少,清冷寂寥,只有些許趕著回家的人,舉著傘匆忙路過,不留痕跡。

    沈溫歡將視線從窗外收回,側首面色複雜地看著對面被淋成了落湯雞的二人——

    蔣遠昭和沈放。

    奇怪的組合。

    今天一天都很奇怪。

    沈放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濕發,面上沒什麼特殊表情,而蔣遠昭則坐在沈放身邊,不急不慢地將淋過雨的外套脫下,掛在身後的小衣架上。

    這兩個傢伙真是……悠閒得讓人完全輕鬆不起來。

    沈溫歡做了個深呼吸,扶額,有些頭疼,對他們道:“你們兩個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沈放淡淡瞥她一眼,將濕發擦得半幹,便撩了起來,“我們兩個從侯嘉陽那兒回來後一直被雨淋到了停車場,就直接過來了,下車後還一直被淋回來。”

    蔣遠昭頷首:“就是這樣。”

    沈溫歡的眉角跳了跳。

    天知道她這個問題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

    她卻是歎了口氣,撐起下巴打量他們二人:“所以……你們兩個真的去堵侯嘉陽了?”

    “何止。”蔣遠昭無聲挑眉,似笑非笑道,“還順便修理了一下。”

    沈溫歡:“??”

    他笑得無辜坦然:“沈放把門,我威脅。”

    話音未落,沈放抬眸掃了蔣遠昭一眼,似乎是默認了他的說法,便將毛巾放在一旁。

    沈溫歡默默翻了個白眼,心裡不禁有些好笑。

    這種迷之社會頭頭去堵人的既視感是什麼鬼?

    不過……

    “你們也真是敢做啊。”她揚眉,起身走向後面的餐桌,去倒了兩杯溫水,“也沒老師把你們攔下啊?如果遇上了侯悅晗和她媽媽,不就尷尬死了?”

    “有沈放這個親戚戶在這兒,有什麼好怕的。”蔣遠昭輕飄飄瞥了眼沈放道,“被發現了,大不了就說陪他來關愛兒童健康。”

    沈放低聲輕笑,冷冷吐出一句話:“可以,反正被發現了都要玩完。”

    “那真是厲害壞了。”沈溫歡說著,便將兩杯水端了過來,一杯放在蔣遠昭面前,一杯遞給了沈放。

    沈放微怔,伸手接過水杯,條件反射道了聲“謝謝”。

    “不用謝,該道謝的人是我。”沈溫歡神色自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蹺起二郎腿喝了口飲料,看向沈放,終於將那問題問出了口——

    “沈放,你為什麼幫我?”

    沈放聞言淡了神色,斂眸冷淡道:“也沒什麼,就是善心大發……”

    聞言,沈溫歡哦了一聲。

    蔣遠昭卻在此時出聲打斷他,神色清淺地揉了揉壽司的腦袋,道:“他大概是個隱形好人吧。”

    話音未落,沈放手中的水杯似乎發出一聲可憐的龜裂聲。他長眉輕蹙,從未有過這般想動手的衝動。

    沈溫歡一口飲料還沒咽下去,聞言當即被狠狠嗆了一口,她不停咳嗽著,難以置信地盯著蔣遠昭。

    我去,隱形好人什麼鬼?!

    “別當真,我只是隨便吐槽一句。”蔣遠昭看似平淡地挑眉輕笑,頷首看著壽司,似乎根本沒在和他們二人說話,“畢竟你們兩個都是很彆扭的人。”

    不知怎的,沈放總覺得——

    今天的蔣遠昭,格外一針見血。

    他甚至懷疑這蔣遠昭早就看穿了一切,直到今天才將他所看透的事情道出。

    雖然他真的不是什麼隱形好人。

    “別不彆扭輪不到你操心。”沈放抿了口水,沒好氣道,“我只在你家避一下雨而已,一會兒雨小了我就離開。”

    “你開心就好。”蔣遠昭頷首應聲,面上並無什麼情緒,然而說出的話卻是意有所指,成功讓沈放沉了臉色。

    沈溫歡對這兩個男人之間的詭異對話感到頭暈。

    她沉默半晌,側首對沈放道:“喂,你吃完飯再回去吧,都這個時間了。”

    沈放微怔,下意識點頭:“好。”

    蔣遠昭無聲輕笑。

    果然,這兄妹倆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雖然是同父異母,但骨子裡的東西,還是有幾分相似的。

    大抵與他和蔣家的關係是同樣道理吧。

    該有的親人,還是要有的。


    與此同時,袁語姍今日的工作結束。她異常疲憊,給沈放打電話,卻發現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便作罷。

    今早出了這麼大的新聞,她當時第一反應就是先聯繫侯悅晗,誰知入耳的竟然是手機關機的提示音。

    袁語姍當時就急了,又給侯母打電話詢問情況,誰知也是無人接聽,聯繫不上。

    她正要找別的人聯繫,然而工作時間太趕,竟然就一直忙到了現在,一天下來連飯都還沒吃,手機也自動關了機。

    她癱倒在沙發上。

    關係甚好的表妹出了事,袁語姍此時心急如焚卻還聯繫不上她。

    袁語姍的經紀人姜妍走了過來,坐到袁語姍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吟半晌,問她:“語姍,你是怎麼看待沈溫歡與侯家這件事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袁語姍的聲音直發冷,她捏了捏眉骨,歎道,“想不到沈溫歡居然是這種人……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好感度瞬間為負。”

    “是啊,不就為了出演《青史》的女主角嗎,居然有這麼惡劣的行徑?人品問題都暴露出來了。”薑妍不禁附和道,一臉憤憤不平的表情,“但是她居然還被洗白了,都這樣了還有人能原諒她,真是可怕。”

    “什麼?沈溫歡被洗白了?”袁語姍聞言頓了頓,詫異地看向薑妍,似乎還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就在剛才沒多久,你沒看手機,所以才不知道。”薑妍說著,忙不迭掏出手機,翻出來那個視頻給她看,“現在全網都在倒戈給她洗白,也不知道是請了水軍還是什麼!”

    袁語姍柳眉輕蹙,沒應聲,只一心一意觀看著視頻,然而越往後看,眉間越是攏著。

    直到最後視頻結束,她才將手機推回給薑妍,言語間略微僵硬道:“儘管如此,侯嘉陽是小孩子,小孩子難免會犯錯,怎麼就能歸為熊孩子呢?僅僅只是這個視頻,完全不能成為沈溫歡動手揍人的理由。”

    “侯母不過是身為母親護犢心切罷了,即便是動手也情有可原吧,沈溫歡的確是太過分了。”袁語姍冷冷道,眸中半分情感色彩也沒有,倒是語氣有些許鄙夷與不屑,“三觀清奇,我終於認清楚沈溫歡這個人了,一定要拉黑她。”

    “對啊,網友們居然還覺得沈溫歡做的沒錯,現在這熱度都被壓下去了!”薑妍收起手機,說到這裡不禁有些來氣,憤憤捶了一下沙發,道,“唉,小悅晗和侯阿姨居然也不出面說明一下,真的是便宜了沈溫歡……”

    “對了,侯悅晗現在還聯繫不上,不知道是什麼情況。”袁語姍念及此不禁又開始愁了,長歎一口氣,幽幽歎道,“侯嘉陽也是……”

    對了,侯嘉陽!

    “今天嘉陽上課,沒人接他放學。”她當即站起身來,這才想起來這件事,忙不迭先拿充電器給手機充上電。

    薑妍起身跟著她,道:“別急別急,在學校的話肯定沒事。”

    袁語姍將手機開機,便給侯嘉陽的學校打了電話,然而接聽人卻表示不清楚,下午是由艾老師處理的這件事。

    袁語姍只得又給艾老師打了電話,幸好電話很快便被接通:“喂?”

    袁語姍急忙問她:“我是侯嘉陽的家長,請問嘉陽還在學校嗎?”

    “啊,就在我旁邊呢。”

    袁語姍聞言不禁舒了口氣,卻似乎聽到了那邊有哭聲傳來,她不禁緊張起來,問道:“嘉陽怎麼哭了?”

    “我也不清楚啊,下午來了兩個人聲稱來接嘉陽,我就暫時去工作了,誰知回到教室發現那兩個人走了,嘉陽坐在地上哭……”艾老師安撫著侯嘉陽,說到這裡也有些困惑,便問袁語姍,

    “您是袁小姐吧,今天下午就是您的男朋友沈放和蔣遠昭一起來的,說替侯家來接嘉陽,結果就成現在這樣了。”

    袁語姍驀地頓住,面色微僵。

    沈放和……蔣遠昭?

    他們怎麼會在一起?

    袁語姍突然想起,方才她看的視頻,似乎是從侯嘉陽的角度錄製的。

    難不成……他們兩個人去找侯嘉陽,就是為了得到這個錄影,來説明沈溫歡洗白?

    薑妍不知道電話中說了什麼,但她從未見過袁語姍這般陰沉可怖的臉色,不禁嚇得不敢吭聲。

    “走,跟我一起去接侯嘉陽。”袁語姍掛了電話,便穿上外套,對姜妍冷道:

    “我倒要看看,沈溫歡敢反到什麼程度!”


    天色漸晚,侯嘉陽待在學校中,即便身處敞亮燈光下,旁邊就是學校老師,卻也是止不住顫抖。

    侯嘉陽抱著水杯,抽抽搭搭地哭泣著。自從他被艾老師發現並帶到辦公室後,他的眼淚就沒停過。

    艾老師剛開始還不停地勸他,問他究竟是怎麼回事,但侯嘉陽總是滿面驚恐地告訴她說自己不能說,然後就哭得更嚴重。

    那哀戚的模樣,簡直堪比前段時間侯嘉陽被老師沒收手機時的痛苦樣。

    艾老師雖然對這件事抱有極大的好奇心,但她見侯嘉陽對於她的問題反應如此劇烈,便只得作罷。

    後來她覺得這麼幹看著侯嘉陽哭,也不是個辦法,就開始想方設法逗他笑,然而卻是徒勞。

    艾老師本來就疲憊不堪,現在還要陪著這小祖宗等他家長來接他,更是累上加累。

    她便有些不耐煩,索性不理會侯嘉陽了,在一旁趴著開始休息。

    侯嘉陽見沒人關心自己了,有些失落,委屈巴巴地戳了戳艾老師:“喂,你怎麼不安慰我了?”

    艾老師歎了口氣,道:“安慰你有用嗎?”

    “沒用啊。”侯嘉陽抽了抽鼻子,卻依舊理直氣壯道,“但是,關心我難道不是你應該做的事情嗎?”

    “……”

    艾老師不說話了,只面無表情地翻了個白眼,心裡突然有些幸災樂禍。

    這小魔王今天終於在別人手中吃了癟,而且似乎看來還受了不小的委屈。

    雖然身為一名老師,有這種想法是極其錯誤的,但她還是由衷地認為——

    侯嘉陽終於被人教訓了,實在是太解氣了。

    艾老師這麼想著,不禁有些出神。侯嘉陽還在一旁不甘心地絮絮叨叨著,她沒怎麼聽,只覺得困。

    於是她便真的合上雙眼準備小憩一會兒,然而就在此時,教員辦公室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

    冷風猛地灌進溫暖的屋內,瞬間將那走廊中的刺骨寒氣帶了進來,凍得艾老師一個激靈,瞌睡蟲瞬間全走乾淨了。

    真是……怎麼偷個小懶都能被人抓到?

    艾老師有些不滿地揉了揉眼睛,雙眼尚未睜開,便聽身側的侯嘉陽驚喜地喚了聲:“語姍小姐姐!”

    話音未落,他便異常激動地越下椅子奔向門口的袁語姍,慌亂間撞開了椅子,椅子直接撞上艾老師的腿,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卻也沒等來一句道歉。

    果然,熊孩子就是熊孩子。

    無論怎麼揍怎麼修理,還是個熊孩子。

    艾老師在心裡默默吐槽道,卻還是強撐起笑容,對袁語姍笑了笑:“終於來接侯嘉陽啦?”

    “嗯,我工作太忙,不小心把嘉陽給忘記了,真是辛苦艾老師您了,大半夜的。”袁語姍對她笑了笑,卻難掩眉眼間的陰沉不悅。

    “沒事……”艾老師第一次見袁語姍這種顛覆人設的神情,不禁有些發怯,便低聲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袁語姍頷首應聲:“好的,那麼能請問一下,你確定下午來的兩個人是蔣遠昭和沈放嗎?”

    艾老師仔細回想了一番,這才重重點頭,肯定道:“對,我確定,臉和聲音都能對上。請問袁小姐,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袁語姍沉默半晌,儘量斂起那幾乎快要湧上心頭的憤怒,對艾老師扯了扯唇角:“沒什麼,謝謝您了,我先帶嘉陽回家,您也早點回去吧。”

    話音未落,袁語姍便拉著不明就裡的侯嘉陽走出了辦公室,還順手帶上了門。

    不知怎的,明明已經隔絕了冷空氣,艾老師卻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奇怪了。”她揉了揉鼻尖,蹙眉自言自語道,“難不成是要感冒了……”

    教學樓的樓道中響起了似有若無的腳步聲,層層遞進,聲控燈也隨之亮起,照亮了前路,
    卻是迷茫微弱不已。

    侯嘉陽跟在他的語姍小姐姐身側,袁語姍牽著他的手,卻意外的冰冷不已,有些駭人。

    侯嘉陽總覺得今天的袁語姍有些不對勁,以為是天氣寒冷的原因,便吸了吸鼻子,問她道:“語姍小姐姐,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嗯?”袁語姍聞言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輕咳一聲道,“還行吧……因為嘉陽你今天出事了啊,姐姐可擔心壞了。”

    話音落下,侯嘉陽好不容易停止了哭泣,聞言又忍不住紅了眼眶,他抹了抹淚,道:“姐姐……今天真的把我給嚇壞了。”

    “嘉陽乖,男子漢不能因為這種小事就哭哦。”袁語姍歎了口氣,停下腳步來,在侯嘉陽面前蹲下身,直視著他,溫聲道,“告訴姐姐發生了什麼,姐姐好幫你報仇,好不好?”

    侯嘉陽正欲開口,冷不防想起蔣遠昭臨走前那威脅的話語,不禁白了臉色,抿緊唇搖了搖頭。

    袁語姍見他如此,就知道蔣遠昭和沈放肯定對這孩子說了什麼。她雖然有些憤怒,卻還是深吸一口氣,道:“嘉陽,沒人會知道的,告訴姐姐,嗯?”

    聽著袁語姍的話語,侯嘉陽不禁動搖了,最終他嘴角一撇,哭著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敘述給袁語姍聽,其中不免添油加醋一番。

    袁語姍聽完,拳頭緊了緊,她起身,拉著侯嘉陽下樓,走向了姜妍的車。

    黑暗中,沒有任何人能看到,她陰沉的面孔。

    侯嘉陽說完,卻沒等來料想中的回復,還以為是自己添油加醋被袁語姍發現了,不禁有些擔憂:“姐姐……?”

    “嗯,嘉陽?”袁語姍回神,俯首對他唇角微彎,恢復了以往甜美可人的模樣,“我知道啦,姐姐一定會幫你報仇的哦,你放心吧。”

    “好的。”侯嘉陽瞬間興奮起來,揮舞著拳頭道,“姐姐你可一定要狠狠把他們教訓一頓,還有當時揍我的那個女人!”

    袁語姍唇角笑意微冷,應了聲:“好,姐姐說到做到。”

    她,說到做到。

    然而剛進了車,袁語姍陪侯嘉陽坐在車後座,車門關上,袁語姍的手機便有電話打進來。

    由於電量不足,因此袁語姍對於這通電話並沒有什麼耐心,她掃了一眼來電顯示,卻瞬間頓住。

    是侯悅晗!

    “喂,是悅晗嗎?你怎麼樣了?!”袁語姍當即接起電話,急慌慌開口問道。

    姜妍一聽侯悅晗終於來電了,急忙回頭去看,侯嘉陽也是興致勃勃地等待自家親姐的聲音。

    然而,三人卻失望了。

    他們迎來的不是驚喜,而是——

    噩夢。

    聽筒中傳來陌生男子那公式化的聲音:“是袁小姐嗎?病人侯悅晗出了車禍,目前還在搶救中,您……”

    袁語姍手一抖,手機電量不足的聲音響起,自動關了機。

    手機落在座位上,悄無聲息。

    與此同時,天邊憑空一聲驚雷,閃電劃破了天空,照亮了袁語姍慘白的臉色。

     

    “外面又開始下雨了啊。”

    吃過了晚飯,沈溫歡收拾著碗筷,聽到驚雷聲被嚇了一跳。

    她看向窗外,只見那雨越下越大,似乎還有繼續增強力度的趨勢。

    沈放在廚房幫忙刷碗,畢竟也是蹭了一頓飯,該意思意思的事情還是不可或缺的。

    沈放也聽到了那陡然增大的雨聲,不禁停下手中的動作,長眉輕蹙:“嘖……這樣我還怎麼回去?”

    “找經紀人來接你,或者借住一晚,就是這麼簡單粗暴。”沈溫歡看也不看他,逕自從冰箱中拿出兩份草莓布丁,對他晃了晃,“來一個?”

    沈放輕輕搖頭,婉拒了她的好意:“不用,我晚上不吃甜食。”

    沈溫歡頷首應聲,便將手中的草莓布丁丟給蔣遠昭一盒,這才慢條斯理地開蓋吃了起來。

    沈放餘光瞥見她,卻發現不知從何時起,沈溫歡以往面對他時眉眼間那份孤傲,無聲散去了。

    他收回視線,唇角無聲上揚。

    外面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不急不慢。

    蔣遠昭半靠在沙發上,他捏了捏眉骨,看向窩在他身側的壽司,低聲輕笑,伸手寵溺地揉了揉它的頭。

    他將草莓布丁的盒子打開,拿過小勺挖了一點兒放在盒蓋上,給壽司吃了之後,自己才不急不慢地品嘗起來。

    都忙活完後,三人便百無聊賴地待在客廳看電視。

    其間,沈放閑來無事便刷起了微博,卻不知看到了什麼,臉色驟變,他當即正起身子來,滿面嚴肅地翻看著什麼。

    “怎麼了?”蔣遠昭蹙眉看向他,有些不解。

    沈溫歡也一本正經起來,不禁感到了幾分危機氣氛。

    下一瞬,沈放抿唇,面色複雜地抬首看向蔣沈二人,沉聲道:

    “侯悅晗和她的母親,出車禍了。”


    “袁小姐,請問您是如何看待侯悅晗車禍事件的?”

    “袁小姐,方便透露一下侯悅晗現在情況如何了嗎?”

    “您好,請問……”

    記者把醫院大門給擠了個水泄不通,閃光燈頻頻閃現,在狂風暴雨的黑夜中格外惹人心煩。

    袁語姍不去理會那些嘈雜的聲音,面色僵硬地跟著保鏢和姜妍突出重圍。侯嘉陽被此情此景嚇得不輕,一聲不吭地跟著她。

    然而卻有記者發現了他,趕緊跑過去問:“小朋友你好,你就是侯悅晗的弟弟侯嘉陽嗎?”

    侯嘉陽受了驚動,忙不迭抿緊了唇,輕輕扯了扯袁語姍的衣襟。

    “不要碰嘉陽,謝謝!”袁語姍立刻回神,當即將侯嘉陽護在身後,不悅地看著記者。

    “袁小姐,請您正面回答一下吧。”記者卻不依不饒,借機追問她道,“網上有人猜測是沈溫歡為了報復便出此下策,而且侯悅晗出車禍當天也在地下車庫和沈溫歡發生了爭執,關於這點您作何感想?”

    薑妍蹙眉回首,見袁語姍被記者纏住,便要上前去幫她脫身,卻聽袁語姍對記者冷冷道:
    “我希望某些道德操守低下的女演員,給我好好重塑三觀,少做這些讓人噁心的小動作!”

    如此直接的回應,不僅是姜妍,連記者們都驚呆了,紛紛記下這如同宣戰般的重磅回答。

    薑妍見機行事,便趕緊小跑過去,帶著袁語姍和侯嘉陽迅速脫離人群,擠進了醫院,鎖上大門,總算是得以脫身。

    薑妍長籲一口氣,然而還是沒能完全放鬆,她蹙眉,神情有些怪異地側首,看向袁語姍。

    卻見袁語姍面色如常,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身上未浸入衣服的水滴,在醫院燈光下閃著瀅瀅光輝。

    薑妍眉間輕攏,沒來由地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卻又是說不清道不明,只得狐疑地拍了拍袁語姍的肩膀,輕聲問她:“語姍,你……沒事吧?”

    “對啊小姐姐,你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樣子欸。”侯嘉陽也是皺眉,搖了搖她的手,“你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袁語姍啞然失笑,輕輕搖了搖頭,對他頷首微笑道,“我只是在擔心你姐姐和你媽媽啊,嘉陽你不也是很擔心嗎?”

    “我還好吧。”

    侯嘉陽聞言卻是笑眯眯道,當真是看不出半分擔憂的模樣:“她們兩個命大,不需要我們擔心吧。”

    薑妍頓了頓,無聲抿緊了唇,她看著尚不自知的侯嘉陽,心裡驀地有些許複雜。

    雖然侯嘉陽是個被家裡人嬌生慣養寵出來的小少爺,言行舉止方面難免幼稚任性,但是——

    他這一番話,說得的確是太不像話了。

    袁語姍對於侯嘉陽的這副態度顯然也不是很滿意,卻終究沒說什麼,只是沉默著走向樓梯,上樓去找急救室。

    袁語姍當真是幸運,剛上樓來到急救室門前,那大門便敞開,幾位醫生推出一張病床,她條件反射地讓了讓。

    侯嘉陽卻是上前幾步看向病床,不禁驚呼出聲:“姐姐!”

    薑妍輕掩住唇,似乎有些於心不忍,便側首輕輕歎了口氣。

    袁語姍難以置信地盯著躺在病床上的侯悅晗,見她面色蒼白,仿佛一夜間瘦弱了許多,整個人綿軟無力,生機盡失。

    “悅晗?!”袁語姍猛地緩過神來,被這視覺衝擊給驚呆了,忙不迭撲過去握住侯悅晗冰冷的手,顫抖著開口喚她,“悅晗,你睜開眼啊……”

    半晌,侯悅晗的指尖,動了動。

     

    沈溫歡陰沉著臉色,抱胸盤腿坐在沙發上,心緒紊亂不堪。

    剛解決完視頻的事情就來了個更嚴重的,侯悅晗跟她吵架也就算了,這次就乾脆直接來了個車禍。聯繫視頻黑料直接造成陰謀論百出,她已經快被黑成了炭。

    她這是倒了什麼黴?

    蔣遠昭正在陽臺和周煥通電話瞭解情況,聲音若隱若現,被風吹散在空中。

    沈放看了看網上關於侯悅晗車禍的猜測,便關上了手機,對沈溫歡道:“你如果有不在場證明的話就可以了,也不用太擔心。”

    “我知道的……”她有些心煩,胡亂揉了揉頭髮,嘖了一聲道,“但是相比我的名譽問題,我更在意的是侯悅晗怎麼可能會出車禍。”

    “什麼意思?”沈放似乎捕捉到了什麼資訊,蹙眉看向她,“難道說她不可能出車禍?”

    沈溫歡捏了捏眉骨,強行理了理思緒,指尖輕叩桌面,這才開口道:“對,我和蔣遠昭肯定是先走的,因為侯悅晗和侯悅晗的母親,她們兩個和我發生爭執後還需要一段吃飯的時間,按理說這個可以調地下停車場的監控……”

    “但是,真的就有這種巧合?”她指骨略微用力,一個不小心便重重磕在桌上,猝不及防的疼痛令她驀地清醒過來,輕咳一聲,“不,我是說……先是我和侯悅晗一家的偷拍視頻被曝出,緊接著侯悅晗又出了車禍,會不會是我們當天就被跟蹤了,或者說是有人故意搞出這麼個事情?”

    沈放沉吟半晌,頷首道:“雖然這麼想沒錯,但是怎麼可能會有人費盡心思這樣害你?”

    “我也不知道,但是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沈溫歡越發煩躁,腦子一團亂,根本理不清什麼思路,“不行,我不能繼續想了,不然遲早要完。”

    “那先這樣吧,等飯店地下停車場的錄影調出來再說別的。”

    “網上是不是有人在懷疑是我搞的鬼?”

    沈放愣了愣,卻還是點了點頭。

    “果然,怎麼老是感覺這人是針對我來的,奇了怪了。”沈溫歡苦笑,禁不住泄了口氣,怏怏道,“難不成是我無意識招惹了什麼仇人,還是說朋友的仇人找上了我?”

    後面一句純粹是猜測,沈溫歡話一出口壓根就沒放在心上,卻是讓沈放驚了一驚。

    朋友的仇人?

    阮曼舒和季風朗是不可能,他們二位平日裡可安穩得很。

    那麼,只有蔣遠昭了。

    沈放眸色微沉,雙手交疊撐在桌上,不知在思忖什麼。

    眾人皆知,蔣遠昭的仇人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江一銘。

    江一銘是蔣氏財團有頭有臉的人物,只可惜因為前些年犯事太多,將蔣家的財政機密洩露出去,雖然發現及時挽救了回來,卻也是損失頗大,甚至還把蔣父給氣進了醫院。

    蔣遠昭動了怒,便費了一番力氣收集好證據,將江一銘給送進了監獄。

    而前段時間江一銘出獄了,在A市當起了情報販子。雖然知道這消息的人很少,但江一銘是暗地裡為沈靳恒服務的,沈放也經常見到他,有時也會同他一起出門。

    江一銘有前科,因此沈靳恒也是多了個心眼,只讓他接觸沈家表層的東西。不過江一銘辦事效率高,心思重,沈靳恒便將他安在沈放身邊照看著。

    然而究竟是監視還是照看,恐怕只有當事人知道了。

    不過說來說去,回歸到現在的話題上來看,江一銘不能直接抓到蔣遠昭的把柄,但借沈溫歡來報復蔣遠昭,卻是行得通的。

    意識到這一點,沈放當即抬首,起身正欲走向陽臺和蔣遠昭談談,卻見蔣遠昭逕自拉開陽臺的門,面無表情地走進了客廳。

    他反手帶上門,隔絕了那刺骨的冷空氣。

    “打電話說了什麼?”沈溫歡撐起下巴,強打精神看向他。

    蔣遠昭卻是沒立刻回答她,只看向沈放,長眉輕蹙道:“江一銘給沈家辦事。”

    語氣平淡,毫無波瀾,是分明的陳述語氣。

    沈放頓了頓,頷首道:“沒錯。”

    “你跟江一銘很熟嗎?”

    “不,他只是沈靳恒放在我旁邊的人,具體身份和作用我也不清楚。”沈放輕扣指關節,對蔣遠昭沉聲道,“江一銘出獄後便在暗地裡給沈靳恒辦事,他的目的是什麼,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

    “倒不如說沈靳恒和他的目的。”蔣遠昭垂眸低笑,卻是冰冷至極。

    只怕是各懷心思,相互利用罷了。

    江一銘出獄後一心一意想要報復他,而沈靳恒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著沈溫歡想要陷害自己,也是想趕緊拔了這根心頭刺,這兩個人會突然聯手,到底是為了做什麼,也不難猜測。

    蔣遠昭本以為沈靳恒只是對沈溫歡漠不關心罷了,但自從那晚在飯店相遇後,四人拼桌進行一番對話,蔣遠昭是徹底懂了。

    這已無關沈靳恒和羅婉,整個沈家,都容不下沈溫歡這個有著私生女身份的人。

    尤其是沈溫歡還和深知沈家秘密的蔣家人有親密關係。

    如此一來,簡直就成了個修羅場。

    蔣遠昭心裡有了數,歎了口氣,對沈溫歡淡淡道:“周煥剛剛通知了我,這件事有關我個人恩怨,牽扯到了你,對不起。”

    沈溫歡聽著蔣遠昭和沈放的對話本就一臉蒙,冷不防聽見話題扯到自己身上,當即愣了愣:“什麼意思?”

    沈放一時也有些亂,看著蔣遠昭蹙眉不語。

    “江一銘搞事情了。”他雲淡風輕地略聳肩,似乎沒當回事。

    證實了自己的猜想,沈放便頷首應聲,隨口問他:“那接下來呢,你打算怎麼辦?”

    只見蔣遠昭手中把玩著手機,慢條斯理地撂下一句話:

    “逮住這小子,直接弄死。”

     

    袁語姍站在病房外,透過玻璃窗看著躺在病床上陷入沉睡的侯悅晗,心情複雜。

    侯悅晗和侯母都出了車禍,是在開車過程中被人有意從斜下方撞向了路旁圍欄。侯母坐在副駕駛席,比較幸運沒有從車中跌出去,而向來系安全帶意識淡薄的侯悅晗就慘了,車門被撞開,她直接從路旁滑下了陡坡,受了重傷。

    因此侯母只是簡單的皮肉輕傷,侯悅晗可就是骨折外加大出血,險些鬧出人命。

    而現在,包紮好傷口的侯母坐在病房前的長椅上輕聲啜泣著,侯嘉陽見事態如此嚴重,有些超出他的意料,便也蔫蔫地站在一旁不敢吭聲了。

    姜妍坐在侯母身邊,溫言軟語地安慰著她,好容易才平復了侯母的心情,身邊都堆了一大堆紙團了。

    此時已是深夜,在場眾人都很累,又出了這種大事,竟是沒人有力氣再開口去討論什麼。

    場面陷入了詭異的死寂中,只有侯母時不時傳來的抽噎聲,證明時間還是在流動的。

    袁語姍突然長歎一聲,伸出手覆在病房的窗戶上,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透明玻璃,直涼到了心裡,她卻是有些麻木,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袁語姍和侯悅晗是從小玩到大的,雖然是表親卻如親生姐妹般親密,因此侯悅晗突然出了這麼大的事,袁語姍當真被氣得不輕。

    本來得知沈溫歡痛揍侯嘉陽和侯母的事情,袁語姍對沈溫歡的好感就直降為零,本想著直接拉黑當路人就好了,誰知今天她又整出這種么蛾子。

    還是差點就讓侯悅晗命都沒了的么蛾子。

    袁語姍突然覺得,自己現在最厭惡的人,大概非沈溫歡莫屬了。

    尤其是沈放還和蔣遠昭一起去幫沈溫歡……

    袁語姍臉色陰沉幾分,狠狠攥緊了拳頭,無聲咬牙。

    真是要反了他們了!

    想起還沒解決沈放的事情,袁語姍便輕輕咬唇,強行讓自己擺出來好臉色,暫時放了放深重的心事,轉身走到薑妍面前,微微屈膝,輕聲道:“姜妍姐,借我你的手機用一用,我給沈放打個電話。”

    薑妍頷首,便將手機遞給了袁語姍,似乎也沒多心。

    侯嘉陽困得有些不支,薑妍便主動讓出來座位,讓他靠在椅子上先眯一會兒。

    袁語姍拿著手機走到角落,確認沒人後才打開了薑妍的手機。她習慣性地去翻通話記錄,卻發現沒有沈放的,她指尖停留在螢幕上,有一瞬間的尷尬。

    袁語姍這才發現,自己居然還不知道沈放的電話號碼。

    袁語姍抿唇,最終還是在薑妍的通信錄中翻到了沈放的電話號碼,便撥了過去。

    沒響幾聲,電話便被人接起,沈放的聲音略帶幾分疑惑傳來:“語姍?”

    “沈放。”袁語姍有意軟下聲音來,對他道,“我在醫院裡,悅晗她出事了。”

    “我知道,我剛看到了新聞。”沈放頷首,隨口提了個建議,“需要我過去陪你嗎?”

    袁語姍愣了愣,第一個反應居然是不願意,她輕咳一聲道:“不用了……我和姜妍姐在這裡陪著阿姨呢。”

    話音未落,她頓了頓,遲疑著試探沈放:“沈放,你今天一天都在忙什麼呢?”

    沈放蹙眉,對於袁語姍的問題有些措手不及,但他驀地想到今天下午去找侯嘉陽的事,便敷衍了一句:“也沒什麼,就是工作吧。”

    工作?

    袁語姍垂眸,沒應聲,只是轉了個話題:“是嗎……那你現在在哪裡呢?”

    沈放這回實話實說了:“在蔣遠昭家裡,下午時跟他一起出了趟門,回來時下雨了,就在他家裡暫時避了雨。”

    “出了趟門,工作嗎?”

    “語姍?”沈放頓了頓,沒來由地覺得有些不對勁,“你怎麼了?”

    袁語姍無聲攥緊了手機,冷道:“為什麼你要護著沈溫歡?你們只是普通朋友吧,難不成是蔣遠昭拜託你的?”

    原來她知道了。

    沈放無聲歎息,本來情勢就夠緊張了,卻還忙上加忙:“語姍,沈溫歡的確是無辜的,侯悅晗的車禍不關……”

    “我知道了,可以了。”袁語姍當即打斷他,有些咬牙道,“我就看看你們能把一個本來就黑的女人給洗成什麼樣子。她是給了你們什麼好處才讓你們這樣昧著良心做事?”

    沈放向來沒見過她這般歇斯底里的模樣,不禁有些無措:“語姍,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我還是冷靜一下比較好。”袁語姍斬釘截鐵道,連晚安都沒說便掛了電話,直接關機,防止沈放再打回來。

    她對著牆壁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心頭那對沈溫歡的怨怒卻是越發濃厚,幾乎要吞沒她的理智。

    袁語姍抿緊了唇,重新拾起笑容,走向了薑妍。

    既然她沈溫歡喜歡炒,那她就奉陪好了。

    反正日子還長,今夜註定不會安寧。

     

    次日,官方便放出了地下停車場攝像頭錄影。沈溫歡和蔣遠昭的的確確是比侯悅晗早離開了至少一個小時,根本沒有作案時間,在侯悅晗的車駛出停車場後,便有一輛轎車緊隨其後離開,瞬間被警方鎖定為肇事車輛。

    然而熱度一旦炒起來,便是一發不可收拾。

    “沈溫歡洗白團”“車禍陰謀論”等話題層出不窮,一時在全網掀起了軒然大波。侯悅晗的母親輕傷,侯悅晗在車禍中受了重傷,此時還在醫院休養,肇事司機卻還逍遙法外。

    警方調查過錄影中尾隨車輛的車牌,卻發現是假的,事件便再度陷入僵局。

    還有誰能想起來,這麼多連鎖事件的源頭,不過是《青史》女主角的飾演者問題。

    沈溫歡現在成了話題中心,雖然比以前更紅了,卻有了幾分黑紅的意味。她現在暫時緩了緩工作,聽從公司要求在家裡待著等通知。

    昨日,沈放接完袁語姍的電話後臉色便不是太好,難免有種雪上加霜的感覺。他離開後,蔣遠昭也沒了以往的從容不迫,一直在陽臺通電話,不知在調查什麼。

    又是什麼江一銘,又是什麼沈家的,簡直讓沈溫歡的思路如一團亂麻,她乾脆放棄多想了。

    什麼事都不明白的她也不能強行插手,只得安安分分不再惹出亂子,在需要她的時候積極迎上去,能幫就幫,該盡的力盡到,這也是她目前能做的了。

    這日早晨,蔣遠昭出了門。沈溫歡發現家裡沒食材了,想出門買點必需品,便打電話向林婧詢問了一聲,乖乖等林婧開車來接她。

    二人一路去到比較偏僻的一個小商場。沈溫歡戴著墨鏡,百無聊賴地靠窗看著沿途的商店。

    車緩緩停下,她正要下車去買東西,卻被林婧按住。

    林婧對她搖了搖手指,慢條斯理道:“你把購物清單給我,我幫你去買,一會兒直接開這輛車回去。”

    沈溫歡將自己的購物清單遞給她:“那你怎麼辦啊?”

    “我來這兒正好辦點兒事,辦完事我打車回去就行,不用擔心我。”林婧接過清單,便下車去購物了,臨走前還不忘囑咐沈溫歡一句,“車鑰匙我不拔了,你可千萬別亂跑啊。”

    沈溫歡懶懶散散地點頭應聲,便靠在座椅上刷微博,觀看那停車場錄影。

    看到嫌疑肇事車輛出鏡時,沈溫歡偏了下腦袋,余光正好瞥到一輛車從她旁邊緩緩駛過——

    嗯?

    沈溫歡愣了愣,低頭看了眼視頻中的車,又抬頭對比了一下眼前的。

    我去!

    一模一樣!

    沈溫歡當即彈了起來,忙不迭坐到駕駛席上,將車啟動後就猛地踩下油門追了上去。

    居然這麼巧,出個門都能撞上重要嫌疑人?!

    江一銘今天去找沈靳恒,出來得急就沒換車,此時將事情解決完了,就利索地準備走小道回去換車,以防被人發現端倪。

    他本就急躁,不經意間瞥了眼後視鏡,卻見有輛車在尾隨自己,而且越發逼近。

    江一銘當即謹慎起來,加速想要甩開那輛車,然而對方車技不錯,在車流中左拐右拐硬是沒被甩開。

    難不成是記者?

    他蹙眉抿唇,正思忖著該如何應對,那輛車便猛地一加速與他並排行駛。

    江一銘驀地回神,當即在心底罵了聲,抬腳就要猛踩油門,然而旁邊的車卻更快一步,直接一個飄移橫在他眼前。

    “我去!”江一銘迫不得已只得急刹車,盛怒之下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啐了口。

    攔在眼前的車的車主不急不慢地開門,是個女子,戴著墨鏡,看不清相貌,下車快步走到他面前。

    江一銘眯眸,發覺這女人有些眼熟。

    女人停在他車窗前,似乎是在等待他降下車窗。

    江一銘冷笑,沒理她,倒想看看她能有什麼辦法。

    下一瞬,那女人一拳頭砸在車窗上,整個車門都震了震,似乎有可憐的龜裂聲響起。

    江一銘:“……”

    車窗緩緩降下,沈溫歡在看到江一銘後無聲挑眉,摘下了墨鏡。

    江一銘自然認出這是沈溫歡,他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她狠狠揪住了衣領。

    日光下,沈溫歡笑得粲然,小虎牙泛著微光。

    她攥緊他的衣領,眸中怒意洶湧,不疾不徐地開口道:

    “小渾蛋,我可逮著你了。”

     

    當林婧買好了東西,回來找沈溫歡時,她看著空蕩的停車位,眉角跳了跳。

    這個臭丫頭,果然沒聽話!

    她出門前得知江一銘來了這裡,不知道是同誰進行會晤,便想開車過來碰碰運氣。

    正巧沈溫歡也想買點東西,林婧便捎上了她,還特意囑咐她不可妄動。

    結果這小妮子還是沒聽話啊!

    林婧歎了口氣,當即給沈溫歡打了電話,有些焦急。

    這江一銘是沖著蔣遠昭來的,但若是沈溫歡將他逮住,難保不會出現什麼意外。

    手機聽筒中傳來冰冷的系統音,等待接聽。

    林婧手心都出了汗,只覺此時時間太過漫長。

    沒一會兒,電話接通了,傳來沈溫歡大咧咧的聲音:“林姐,你買完東西了?”

    “死丫頭給我跑哪兒去了?!”林婧當時就松了口氣,忙不迭問她。

    “我在抓人,剛抓著。”沈溫歡眨巴眨巴眼睛,“應該就是你們都認識的江……江什麼?”

    她蹙眉,扯了扯車內江一銘的衣領:“你叫什麼?”

    江一銘沒了耐心,嘖了聲便啟動車子準備趕緊撤場,誰知沈溫歡的動作竟出奇的快准狠,一個手刀切在他手腕處,當即引來他一聲悶哼。

    下一瞬,沈溫歡將車鑰匙拔下,快速扣門鎖車,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江一銘還未有所反應,便已經被困在了車裡。

    “江一銘?!”林婧驚呼一聲,不禁又有些擔憂,“乖乖,你還真碰見他了,趕緊回來。”

    “哦對,江一銘。”沈溫歡頷首,了然地點了點頭,鬆開手中的衣領,不急不慢地活動了一下手腕。

    她先把定位給林婧發了過去,道:“逮住他有什麼用嗎?”

    “其實現在情況很棘手,因為江一銘有沈家護著,不好動他,就算是抓住了也不好處理……”林婧有些頭疼,接收到沈溫歡的定位後,她歎了口氣道,“這種私人恩怨問題牽扯到了你,除非真有知情人士出來,不然真是不好解決。”

    “是嗎?那發給蔣遠昭好了。”沈溫歡說著,瞥了一眼江一銘,果不其然,他臉色微變。

    果然,這傢伙就是蔣遠昭的仇人。

    雖然不清楚到底什麼仇什麼怨,不過居然會扯到她身上,沈溫歡難免有些躁。

    “就算蔣遠昭來了,也改變不了什麼。”江一銘唇角微彎,對她冷笑道,“沈小姐,你當真是天真過頭,難怪沈靳恒會那麼容易得逞。現在這種情況下,除非蔣家人出面扯出我和蔣家的恩怨,否則你還是無法改變現狀。”

    “然而蔣遠昭和蔣家的關係僵持不下,怎麼可能會有什麼轉機?”他敲了敲方向盤,“所以沈小姐,聽天由命吧,要怪就怪你身份特殊,還偏要靠近蔣遠昭。”

    “我靠近他幹你屁事,你不就是報復不得,就不擇手段去動蔣遠昭身邊的人?”沈溫歡也笑,眸中冰冷深沉,“沈靳恒得逞?我告訴你,我沈溫歡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他有被洗白的那一天!”

    江一銘愣了愣,隨即低聲輕笑,道:“勇氣可嘉,只可惜是白費力氣。”

    林婧翻了翻沈溫歡發來的定位,聯繫眼前情況似乎這才想起什麼,當真乖乖聽話把沈溫歡的定位傳給了蔣遠昭,本以為蔣遠昭正忙著別的,無暇去看手機資訊,誰知沒一會兒,蔣遠昭就回復了她:

    “我在蔣氏財團,讓沈溫歡拍下視頻確認好車牌和車型,務必保證自己安全。”

    林婧:“……”

    別的先不管,開頭幾個字是不是不太對勁?

    蔣遠昭居然會去蔣氏財團?

    我去!

    林婧嚇得連回復都忘了,忙不迭跟沈溫歡道:“溫歡,你先拍下來車牌和車型,這事暫時處理不了,你先回來。”

    沈溫歡眉間輕攏,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江一銘,半晌對話筒乾巴巴地嗯一聲,便眸光陰冷地看著江一銘,沉默不語。

    江一銘見她這臉色,便知道事情將會向何處發展了,不禁朗聲笑了幾聲,頗有些得意揚揚的意味。他身子略微後仰,靠在車座椅上,對沈溫歡挑眉笑道:“沈小姐,看清楚事實了吧,看清楚就請你把我的車鑰匙還給我,我很忙,不像你。”

    沈溫歡抿緊了唇,顯然已經動了幾分怒氣。她將車鑰匙狠狠砸在車窗外緣,就走向了自己的車,打開手機開了前置攝像頭,對準了身後的江一銘。

    趁江一銘抬首欣然拿起鑰匙的那一瞬,她按下拍攝鍵,成功拍下了江一銘待在車中的側面照。

    這個距離和角度剛剛好,車輛的車牌盡顯,恰好能讓人認出這車是錄影中的嫌疑車輛,又能讓人看清楚江一銘的側臉,輕易辨別出來此人身份。

    沈溫歡微微側首,餘光輕瞥,見他並沒發現自己的小動作,便安心收起了手機。

    雖然林婧讓她趕緊離開現場,她很氣不過,但是畢竟事實擺在這裡,沈溫歡想賴在這兒都沒理由。

    於是乎,江一銘開著車從她身邊疾駛而過,途經她時,似乎還傳來一聲輕蔑的冷笑。

    沈溫歡攥著手機的力道緊了幾分,她頗為不爽地嘖了一聲,卻還是強壓怒火,將照片發給了林婧。

    不一會兒,林婧給她發來了回應:“我的乖乖,讓你拍車牌和車型,你居然這麼高效率地把人都給我拍下來了?!”

    沈溫歡捏了捏眉骨,沒來由地感到有些疲倦,便回她:“有用就好,我回去接你。”

    發完資訊,她就上了車,徑直開回了先前的商場門口,便見林婧站在原地,手上拎著大包小包,正一臉凝重地看著手機。

    難不成又出事了?

    沈溫歡看著林婧的臉色,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沒辦法,這短短兩天內發生的事情和變故太多,她現在已經沒什麼樂觀想法了。

    林婧上車後,便將手機遞給沈溫歡,讓她自己看:“唉真是,煩心事一波接一波。”

    還真出事了。

    沈溫歡歎了口氣,接過手機翻看。本來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然而在看完這條新聞後,她還是忍不住啐了口:“什麼鬼,袁語姍居然會這麼針對我?”

    新聞中赫然是昨夜袁語姍在醫院門口接受記者採訪時的回答,一字不漏地曝光了出來,那昭然若揭的厭惡態度不需要揣摩都能瞧出來。

    畢竟袁語姍是同自己有過節目合作的人,又是沈放的女朋友,沈溫歡心裡便有些複雜。

    說不上是傷心失落,大概就是類似於……出人意料。

    但是,也沒對她造成太大的影響。

    只是從此多了個敵人罷了,還是強敵。

    “因為侯悅晗是袁語姍的表妹啊,她們兩個人關係還特別好,肯定是會遷怒於你。”林婧捏了捏眉骨,眉眼間有幾分惆悵,“不過溫歡你也是啊,揍人那件事太衝動了。本來是你占理的事情,卻演變到了現在的境地,這個教訓真是夠慘痛的了。”

    “我知道錯了,不僅我自己受了損失,還給周圍的人帶來一堆麻煩。”沈溫歡垂眸,當真是認識到自己的魯莽,便趴在方向盤上,對林婧蔫蔫道,“林姐……一定不會有下次了,對不起啊。”

    “算了,事已至此還道什麼歉。”林婧歎了口氣,拍拍她的腦袋,“你能給我發過來照片就是很好的回饋了,正好能把江一銘這個害人精給揪出來。”

    沈溫歡猶豫半晌,最終還是沒把江一銘口中“沈靳恒得逞”的事情說出來,只問她:“對了林姐,江一銘是誰?為什麼針對我?”

    “江一銘之前因為抖摟了蔣家內部資訊,被蔣遠昭給送進了監獄,前段時間他剛出獄,肯定第一想法就是報仇。”林婧頓了頓道,“而蔣遠昭的軟肋,只有你。”

    沈溫歡驀地怔住,隨即抓了抓頭髮,不吭聲了。

    她心裡複雜一片,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那林姐,這張照片發給蔣遠昭處理會不會更好?”她戳了戳林婧,“江一銘說只有蔣家人出面,才有轉機,然而我也知道蔣遠昭和蔣家關係不太好……但是,這張照片應該也有用處吧?”

    “對,你的這張照片很有用,我已經發給蔣遠昭了,他還沒回我。”林婧點了點頭,再次拿過手機看了看蔣遠昭是否有所回應,然而卻還是沒有回音。

    不過……蔣遠昭既然已經去了蔣氏財團,事情也許會有些轉機?

    林婧只能這麼祈禱了。

    與此同時,蔣遠昭將沈溫歡拍到的照片交給了警方,警方立刻進入調查。這一消息驚動了早已蠢蠢欲動的記者們,等蔣遠昭和母親從財團走出時,記者們便一擁而上,紛紛追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蔣遠昭長眉輕蹙,習慣性地側身護住秦媛,卻被她輕輕攔住。

    秦媛上前一步,對記者面色坦然道:“車禍事件是江一銘造成的,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他與遠昭的淵源,因此為何會嫁禍給沈溫歡,相信大家也都心裡有數。”

    “但是江一銘事件當時不是被壓下了嗎,怎麼會為了一個沈溫歡就重新曝光出來?”有記者疑惑問出聲來,同樣也是在場眾人的疑惑。

    自然,也是蔣遠昭的疑惑。

    秦媛低聲輕笑,唇角笑意深遠。她從容不迫地開口,只撂下一句話:

    “因為沈溫歡,是我秦媛認證的准兒媳,誰也動不得。”

     

    蔣母公開為沈溫歡發聲,稱其為“認證兒媳”的消息不脛而走。

    蔣家居然當真會插手這件事,這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當江一銘被警車攔截,強行被警方帶走時,他還處於極度震驚之中沒有緩過神來。

    何止是江一銘,就連沈靳恒都始料未及。

    他面色陰沉地將手機砸在桌上,悶悶地歎了口氣,心下鬱結不已,指節毫無規律地叩響桌面,處處散發著焦躁的意味。

    沈靳恒打電話叫來了助理,特意讓他抓緊時間。

    不一會兒,助理便匆忙趕來,邁步走進了辦公室,反手帶上門,幾步上前畢恭畢敬地沖沈靳恒鞠了個躬:“沈總,有什麼吩咐?”

    沈靳恒捏了捏眉骨,有些愁苦道:“江一銘那件事,現在怎麼處理?”

    “江一銘進了局子,現在還在調查車輛中,目前還沒確認什麼。”助理說著,頓了頓,繼續道,“不過不出意外的話,如果方向盤上只有江一銘一人的指紋,那事情就不好解決了。”

    其實現在來看,基本情況也已經定了下來。

    江一銘是肇事司機,還逃逸了,這個罪名是肯定要擔下來的了。

    沈靳恒千算萬算,哪怕是算好了那晚耽誤沈溫歡和蔣遠昭的時間,好讓他們能遇到侯悅晗母女從而發生矛盾……

    然而現在,功虧一簣。

    車禍事件也是他讓江一銘製造在這個節骨眼上的,為的就是讓沈溫歡身敗名裂乖乖退出娛樂圈,離開蔣遠昭,好好保守沈家的秘密。

    可最終,哪怕他機關算盡,也未曾料想到沈溫歡會捉住江一銘,準確無誤地拍下了他的照片。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蔣家人居然會為了沈溫歡,出面來澄清此事。

    要知道,財團內部心腹成員中出現了叛徒,向來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而蔣父心臟本就不好,這江一銘事件一出,就把蔣父給氣進了醫院,老命險些都丟在了醫院裡。

    最終還是蔣遠昭動了狠勁,頗費一番力氣把江一銘給送進了監獄,二人由此結下樑子。

    礙于種種原因,最終江一銘事件還是銷聲匿跡,被蔣家有意識遮掩住,大夥兒也都識相,見當事人不想談,而事情也落下了帷幕,便無人再繼續這個話題。

    誰知道今天短短一上午的時間,居然就把沈溫歡給洗白了,蔣遠昭的母親居然還當眾承認了沈溫歡准兒媳的身份。

    沈溫歡這樣步步籠絡蔣家,沈靳恒是越來越慌,生怕沈家那不為人知的秘密被誰窺探到。

    “先送點錢,別暴露身份,看能不能把他從局子裡帶出來。”沈靳恒沉吟道,半晌他頓了頓,對助理補充了一句,“如果要給案子擬個肇事原因,你就儘量從輕處理好了,總之一定要全力保住江一銘。”

    “好的。”助理頷首應聲,再次微微鞠躬道,“那沈總還有什麼吩咐嗎?”

    “暫時沒了,你先去處理江一銘的事情吧。”沈靳恒捏了捏眉骨,眉間輕攏,心煩氣躁得很。

    見助理退出了辦公室,帶上門後,他這才嘖了一聲,長長歎了口氣。

    這江一銘知道的事情太多,已經不是他說放就能放的棋子了。

    以防萬一,江一銘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自己手裡。

    那些秘密,絕對不能讓它們流傳出去!

    沈靳恒的手勁無意識有些發狠,木桌都顫了幾分,桌上的瓷制茶杯微動,杯中茶水便起了些許波瀾。

    與此同時,沈溫歡正目瞪口呆地盯著手機中蔣母和蔣遠昭公開接受採訪的視頻。

    “因為沈溫歡,是我秦媛認證的准兒媳,誰也動不得。”

    當蔣母的聲音一字一句落于耳邊,沈溫歡突然有種不認識自己名字的錯覺。

    由於聲音是外放,正在開車的林婧也聽清了蔣母這句話,嚇得差點兒連方向盤都握不住了。

    這……這秦媛身為蔣氏夫人,平日裡的公眾形象向來是溫婉大方的豪門夫人,今日此言一出……

    真是,霸氣極了。

    不過林婧更在意的是,蔣家居然會為了沈溫歡公開發聲。蔣遠昭此行前去蔣氏財團,究竟是說了什麼,才能讓蔣家人這般……

    護短?

    林婧好奇著,沈溫歡卻也是絲毫不能理解現狀,她只知道自己前一秒還在擔心她的星途會徹底斷掉,結果下一瞬,蔣家人就直接把“准蔣太太”的牌子釘在她身上了。

    這感覺一言難盡。

    大概就是,有種天上掉餡餅但怕餡餅裡有炸彈的感覺。

    然而就在此時,林婧突然側首戳了戳沈溫歡,道:“溫歡,到蔣氏財團了,人可能還在那兒,你要過去嗎?”

    沈溫歡驀地回神,她瞬間直起身子來看向窗外,入目的果然是那棟大廈。

    她忙不迭按住車門,對林婧急慌慌道:“林姐,停車,我過去看看!”

    她有太多事情想問蔣遠昭,有太多心思想同他訴說。

    同時……她也想見見蔣遠昭的母親,想知道究竟為什麼,會出面幫她說情。

    林婧頷首應聲,當即將車駛向蔣氏財團大廈的正門,她餘光瞥到沈溫歡略帶焦急的神情,不禁無聲輕笑。

    唉,有物件了,擔心的東西就是不一樣了。

    記者們剛剛散去,蔣遠昭便垂眸看著母親,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他的疑惑,秦媛自然是知道的。

    “沒想到我會幫沈家這個小妮子?”秦媛啞然失笑,唇角微彎道,“我多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幫她的,另一方面……也有些私心。”

    蔣遠昭眸光微動,面上卻還是坦然:“怎麼?”

    “雖然侯悅晗事件沈溫歡有不對的地方,這點的確讓我有些意外。”秦媛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衣服,言語間含了些許笑意,“不過,我一直都想知道我兒子中意的女子,是如何的優秀,便也始終關注著她。”

    “她很努力,雖然還有些意氣用事,但是我喜歡她。”秦媛不急不慢道,唇角笑意悠然。

    她望著蔣遠昭,輕聲道:“遠昭,我們決定尊重你的選擇,有空的話,記得一起回家看看。”

    一起。

    蔣遠昭和沈溫歡,一起。

    隨著秦媛這句話緩緩落下,蔣遠昭微怔,正欲開口說什麼,大門卻被人推開。

    沈溫歡就這麼突兀地闖入二人視野中。她輕喘著氣,似乎是小跑過來的。

    “溫歡?”蔣遠昭上前一步,單手扶住她,有些驚訝,“你怎麼過來了?”

    “林、林姐送我過來的。”

    沈溫歡強憋一口氣答道,因為來得急便有些不成聲,她做了個深呼吸,先是喚了聲“蔣夫人好”,複又看向蔣遠昭,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也沒有開口。

    “正巧,我剛和遠昭說了想見見你。”秦媛率先開口,眉眼含著清淺笑意,看著沈溫歡的眼神也是溫和的,“看你這麼急,是有什麼問題?”

    “……是的。”沈溫歡躊躇半晌,輕咳一聲道,“蔣夫人,您為什麼幫我?是蔣遠昭說了什麼嗎?”

    “遠昭今天過來是為了別的事,倒是沒有提起你。”秦媛彎了彎唇角道,“我也是剛得到消息沒多久,正好看到你拍下的照片,既然已經證據確鑿,就不必耽誤時間了。”

    “蔣家的私人恩怨牽扯到你,本來就是蔣家人需要解決的,況且……說不定我們以後都是一家人呢。”秦媛說著,笑著拍了拍沈溫歡的肩膀,力道輕柔,似乎當真把沈溫歡當作準兒媳了,“不過,我也只是幫你這一次,准蔣太太的身份暫時交給你,至於剩下的,就看你在《青史》中如何努力了。”

    什麼意思?

    沈溫歡傻眼了。

    看她在《青史》中如何努力?

    “媽,你把票投給溫歡了?”蔣遠昭聞言也是微怔,蹙眉頷首看著秦媛,半驚喜半狐疑,“什麼時候的事?”

    “其實我的票一直就在沈溫歡那裡。”秦媛似笑非笑,“沈小姐,我司也是《青史》投資方,因此選擇女主,我手中有一票的。”

    沈溫歡頓了頓,突然反應過來,眸中都多了些光彩,她忙不迭致謝:“蔣夫人,真的十分感謝!”

    “先別急著謝我,畢竟你身為公眾人物所犯下的錯,還沒能正式解決。”秦媛緩緩搖頭,“得到公眾的原諒,你還需要付出很多的努力,這就要看你自己了。我也會關注你,希望沈小姐能給我驚喜。”

    話雖如此,但秦媛眸中卻是信任與笑意,沈溫歡對上她的雙眸,只覺心下微動。

    說不出來的感覺。

    是溫暖,又或許是在這困境中還能受到支持的感動。

    這些從未有過的體驗,都是蔣遠昭帶給她的。

    “媽,放心吧。”蔣遠昭低聲輕笑,突然伸手將沈溫歡輕輕攬入懷中,笑著吻了吻她的額頭,對秦媛道,

    “我蔣遠昭喜歡的女人,從來都是最努力、最有光芒的。”

     

    沈溫歡和侯悅晗的風波過去之後,剛公開怒懟沈溫歡的袁語姍便也沒聲了。

    江一銘的事情被重新翻出,然而最令人感到震驚的是——

    蔣母秦媛,居然主動出面為沈溫歡正名。

    娛樂圈眾所周知,蔣遠昭出身豪門,蔣家三代經商,到了他這一代偏要跑去混娛樂圈,人生地不熟想自己闖出個天下。

    蔣家當時為此可是上下驚動,費了不少力氣阻止蔣遠昭進入娛樂圈,甚至在蔣遠昭已經小有名氣有走紅趨勢的時候,還想要斷了他的星途。

    當時可把蔣遠昭的粉絲給嚇壞了,因為蔣父揚言蔣遠昭若是再在娛樂圈待著,就與他斷絕父子關係。

    於是乎……蔣遠昭也是乾脆。

    何止是斷了父子關係,簡直就是和蔣家斷了關係。

    分文不帶淨身出戶,就差沒改名換姓了,獨身一人繼續闖蕩,總算是讓蔣父無話可說。

    雖然後來再也沒有什麼動靜,但大傢伙兒卻也都知道蔣遠昭與蔣家那不可描述的複雜關係。

    然而這次,先不談蔣遠昭居然和蔣氏夫人秦媛一同出現在蔣氏財團門口,秦媛更是當眾說出“她是我認證的兒媳婦”這種表明立場的話,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然而只有猜測,卻沒人真正知情。

    眾人現在只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沈溫歡,是蔣家家母認證過的“准蔣太太”。

    沈溫歡回去後,緊接著便公開向侯悅晗和侯家人致歉,表示為自己先前莽撞的行為感到萬分愧疚。

    態度誠懇,也沒什麼好噴。

    再加上沈溫歡重新開始工作,直接開啟了瘋狂模式,忙得全國亂跑,沉迷工作不能自拔的認真模樣是實實在在地落在了眾網友眼裡。

    剛開始還有人噴她是裝模作樣,然而過了一段時間沈溫歡仍舊是處於高強度工作中,便無人吭聲了。

    畢竟這沈溫歡的努力,是到了眾人皆知的地步。

    與此同時,江一銘被人贖出來的事情被沈溫歡得知,她心裡有數是沈靳恒搞出的么蛾子,卻也沒打算置之不管。

    畢竟她的確欠侯悅晗那麼點兒情分,雖然關係可能不太好,但該公辦的事情還是不能夾雜私心的。

    於是她便讓林婧重新找警方慎重處理此事,又給了警方點兒好處,這就又把江一銘給送進了局子,案件也開始正式受理。

    江一銘本就罪不可赦,但他來頭不小,有人想贖他有人想抓他,警方兩頭收錢,也是美滋滋。

    得知此事的侯悅晗和侯母尚在醫院中靜養,不禁也有些心情複雜。

    侯悅晗對於沈溫歡幫她處理江一銘的事情,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沈溫歡誠意滿滿地公開道歉,又幫她解決了罪魁禍首江一銘,如此看來,即便以前恩怨再怎樣,現在姑且也要一筆勾銷了。

    畢竟打架那件事雙方都有責任,也不能任性地將所有責任推到沈溫歡身上。

    而且這沈溫歡……似乎,真的一直都挺努力的,只是她關係圈廣,總能讓人忽略她的努力。

    侯母也表示可以原諒沈溫歡並做出道歉,侯悅晗便點了點頭,終於對沈溫歡的道歉做出了回應,並就侯嘉陽的行為向沈溫歡表達歉意。

    畢竟有隔閡,不可能有什麼更進一步的關係了,也就是陌生人吧。

    事情似乎就這麼落下帷幕,起時波濤洶湧,結束時風平浪靜,悄無聲息。

    由於侯悅晗在醫院休養,因此《青史》電影的女主究竟是誰,大夥兒心裡也都有數了,不過就是差一個商討結果了。

    季風朗和阮曼舒剛從法國酒莊回來,尚不清楚國內這短短幾天發生了什麼事。

    瞭解過後,阮曼舒目瞪口呆。

    這才幾天時間,就接連冒出這麼多事情?

    沈溫歡當時在節目組打的人是侯悅晗的媽媽和侯悅晗的弟弟,而沈溫歡和侯悅晗是競爭對手,地下車庫視頻曝光後,侯悅晗還出了車禍,沈溫歡惹上一身負面新聞。

    最後真相大白,居然是江一銘搞的鬼,和蔣家扯上了關係,蔣母秦媛還公開為沈溫歡正名……

    “我的天,亂七八糟的。”阮曼舒極為混亂地揉了揉頭髮,很是迷茫,“但是秦媛居然會……什麼情況,他們經歷了什麼?”

    “天知道什麼情況,出國才多久就出了這麼多事。”季風朗將掛在衣架上的外套取下,難免也有些咋舌道,“萬幸沈溫歡和侯悅晗的事情解決了,江一銘的案子也開始受理,看來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話雖如此……”阮曼舒翻看著這幾天的微博,抿唇有些困惑,“但是……袁語姍好像和沈溫歡正式樹立敵對關係了。”

    袁語姍那天晚上在醫院對記者的回答,至今還未撤回,看來是鐵了心要跟沈溫歡橫了。

    兩個當紅小花旦之間的愛恨情仇?

    季風朗走到阮曼舒身邊,蹙著眉看完了該條微博,便歎了口氣,道:“袁語姍跟侯悅晗關係這麼好,這兩件事一鬧出來,她多少會遷怒到沈溫歡身上。”

    “可是侯悅晗明明已經表示接受道歉了啊,這邊怎麼回事?”

    季風朗聞言頓了頓,也有些疑惑了:“也許……有不可告人的私人原因?”

    但這個,就不在他們可以窺測的範圍內了。

    “唉,事已至此,都過去了,也別再提了吧。”阮曼舒無奈聳肩,伸手順了順方才被自己抓亂的頭髮,問他,“不過這麼一來,《青史》的女主就是沈溫歡了?”

    “十有八九是穩住了,具體怎麼辦,還要看一會兒的會議。”季風朗說著,換好了外套,阮曼舒便照常起身為他打好領帶。

    “那祝你工作順利。”她笑著在他唇角落下一吻,狡黠不已。

    季風朗吻回去,然而時間不容耽誤,他只得淺嘗輒止,暫時放開懷中的妙人兒。

    送季風朗出門後,阮曼舒便給沈溫歡發了條微信——“夥計,在哪兒忙呢,都見不著你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阮曼舒玩手機玩得眼睛都有些惺忪,沈溫歡才回了她一句:“在C市這邊忙拍攝,這段時間比較忙,可能回不了資訊。”

    阮曼舒這才想起她剛才從微博看到的,沈溫歡最近似乎沉迷工作不能自拔,連日常都沒了。

    看來小姑娘是要下狠勁啦。

    這也要歸功於蔣遠昭給她的動力吧。

    阮曼舒這麼想著,不禁唇角微彎。她來了困勁兒,想著反正回資訊給沈溫歡她也不一定能看見,就不回復了。

    正好阮曼舒剛回國,工作什麼的都從明天才開始,她便舒舒服服地睡下了。

    悠閒得很。

     

    某傳媒有限公司會議廳內,所有要參加會議的人員都到齊了。

    這次召開會議,是為了決定《青史》女主的飾演者,順便商討一下《青史》各種國內外合作管道問題。

    在座的都是界內有頭有臉的著名投資人,季風朗身為製片人定是要到場,蔣遠昭是主演,蔣家是投資方,蔣家人並未出面,直接由蔣遠昭參加會議。

    會議開始,暫且將《青史》定角的事情放在一邊,他們先簡單討論了一下關於《青史》的前後期宣傳問題以及海外版權問題。

    最終經過討論,合同也正式修改擬訂出來,列印出來後人手兩份,簽字後便由製片方收集起來負責保管其中一份。

    接下來便是《青史》的女主角飾演者問題了。

    總算等到這個環節,蔣遠昭第一個毫不猶豫地開口:“我投沈溫歡一票。”

    嗓音慵懶,帶著幾分堅定。

    這會兒倒是積極?

    季風朗默默翻了個白眼,卻道:“我也不說什麼了,友情票,自然也是沈溫歡的,各位有什麼看法?”

    一位投資人道:“侯悅晗吧,人設很豐滿,演技也線上,可以等她康復再開始拍攝啊。”

    “沈溫歡,最近形象正過來了,熱度趨於穩定,我的票給她。”依次類推,剩下的幾位也盡數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最終投票選舉結果,《青史》女主非沈溫歡莫屬。

    當這個消息曝光時,沈溫歡本以為微博上會罵聲一片,然而當她流覽微博時,卻並沒有看到什麼黑子的留言。

    “我真的覺得自從遇見你之後,我就越來越幸運了。”

    沈溫歡坐在車中同蔣遠昭打電話報喜,她說著,望著車窗外的夕陽,眸中光芒璀璨。

    蔣遠昭同工作人員告別後,正準備離開劇組,他踏出門,聽著手機聽筒中傳來心上人笑意滿滿的聲音,不禁唇角微彎。

    略微凜冽的風無聲拂過,卻也是有幾分柔潤溫和。

    他站定,望著那夕陽,璀璨餘暉像極了她眸中的那片粲然。

    蔣遠昭低聲輕笑:“我說過了。”他輕啟唇,嗓音在這柔和景致中被無限溫柔化——

    “世人皆愛你認真的樣子,尤其是我。”

     

    沈溫歡趕完了今天最後一個場,總算是能忙裡偷閒伸個懶腰,她收拾收拾東西打算開車回A市了。

    “溫歡,最近效率很高啊。”投資人滿意地打量了一下成品,從沙發上起身,對沈溫歡道,“真是難為你了,這段時間這麼累,還能保持如此之高的工作效率。”

    讚賞是真心的,話也都是實話。

    沈溫歡聞言,啞然失笑,對他道:“還好吧,畢竟新人總要多努力些,才能爭取到更多的機會。”

    “難道不是為了蔣遠昭嗎?”投資人笑了,“你們倆啊,現在是越來越般配了。”

    沈溫歡頓了頓,並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慢悠悠去取車的林婧,望著天邊那殘留的幾分暈染,不禁回想起,蔣遠昭方才那句話——

    “世人皆愛你認真的樣子,尤其是我。”

    對她來說,“尤其”是他,真是太好了。

    沈溫歡念及此,唇角微彎,眸中突然溫柔成一攤軟水,她輕聲道:“是啊,我就是為了追趕上他的步伐,等到有一天,能讓別人認為我們是般配的。”

    幸好她遇見他後便很幸運,這個願望,很快就要實現了。

    “不過努力歸努力,身體才是本錢。”投資人拍拍她的肩膀,對她比了個大拇指,隨即笑著指了指不遠處道,“趕緊回去休息吧,《青史》是個好機會,加油!”

    沈溫歡順著他指尖所向望過去,卻見林婧不知何時將車取來了,停在不遠處等著她。

    “好的,謝謝啦。”她對他笑了笑,隨即擺了擺手,“我先走了,再見。”

    話音未落,沈溫歡便腳步輕快地走向了林婧的車,準備回去。

    上了車,沈溫歡搓了搓有些發冷的手,不急不慢地喝了口熱水暖暖身子。

    林婧見她上車了,便擰上車鑰匙啟動車輛,鎖上了車門,側首問沈溫歡:“我們去哪?”

    現在時辰不早了,從C市回A市大概兩小時車程,等到目的地都得晚上七八點了。

    林婧是想直接回當地賓館先住一晚的,然而還是要詢問一下沈溫歡意下如何。

    沈溫歡想都沒想,便道:“回家。”

    林婧聞言微怔,突然定定望著沈溫歡,眸色複雜。

    回家。

    這本是平淡無奇的兩個字,然而從沈溫歡口中道出,卻讓林婧欣慰得都要流下淚來。

    終於有這麼一天了。

    沈溫歡終於,有一個家了。

    “怎麼這樣看著我?”沈溫歡有些納悶,摸了摸臉頰,還以為是自己的形象出了問題。

    “沒什麼,只是突然有些感慨。”林婧笑著搖搖頭,眸中的欣慰卻是發自肺腑的,她踩下油門,踏上了回A市的路,“我記得你已經很久沒有提到過‘家’這個字了,而且你曾經也很厭惡A市這個地方。”

    沈溫歡似乎也反應過來,她背靠在座椅上,唇角笑意幸福悠然。

    是啊,她終於有家了。

    自己孤身一人十餘年,終於得以找到一個歸處,在勞累時有了棲息之地。

    “其實,我現在也不喜歡A市。”沈溫歡淡聲開口,語氣清淺地陳述著,“A市很殘酷,競爭壓力大,人口多,車水馬龍,人們每天都在忙碌,嘈雜且讓人麻木。”

    林婧想反駁,然而卻發現她說的似乎都是事實。

    “但是,這並不代表一切。”下一瞬,沈溫歡便唇角微彎,眸中是粲然溫柔。

    她指尖搭在溫熱的杯壁上,笑意盈盈道:“我愛的人在這個城市,即便它再殘酷,再使人麻木,它都是我的家,都是我唯一的棲息之地。”

    話音未落,林婧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半晌,她啞然失笑。

    太好了。

    沈溫歡能遇見蔣遠昭,真是太好了。

     

    沈溫歡被送到家門口,林婧便離開了。

    迎著昏暗燈光,沈溫歡走在石子小道上,腳步輕快。

    走到大門口,沈溫歡發現蔣遠昭正站在門前,靠牆抱胸而立,垂眸盯著某處,似乎正在等待什麼。

    聽到那熟悉的腳步聲,他緩緩抬首,對沈溫歡唇角微彎,隨即便正了身子,伸出手對她敞開懷抱:

    “親愛的,歡迎回家。”

    細碎的星光溫柔傾灑,他站在燈火闌珊處,等待著深夜歸家的愛人。他眉眼精緻英俊,在光輝暈染下柔和至極。

    沈溫歡當即撲入他懷中,笑嘻嘻地蹭蹭他的胸口,汲取到那最正好的溫暖。

    “我回來啦。”

    壽司慢悠悠走過來,溫馴地蹭了蹭沈溫歡的腿。

    “還沒吃晚飯吧,正好我回來沒多久,剛剛做好飯。”蔣遠昭將她攬在懷中,帶著壽司進了房間。

    沈溫歡有些忍俊不禁,戳戳他:“你怎麼跟賢妻良母似的?”

    “誰讓你現在比我還忙呢,肯定要多犒勞你。”蔣遠昭失笑,輕點了點她的鼻尖,有幾分涼。

    她哼了聲,卻是尾音含笑,進屋後換了鞋,便嗅到了飯菜的香味。她輕輕快快地小跑到餐桌前,發現美味佳餚之外,還有瓶酒。

    “這還慶功呢?”她坐到位子上,晃了晃酒瓶,對蔣遠昭挑眉,“真是萬事俱備了,今晚就拼個酒?”

    “如果你有這個自信的話。”蔣遠昭唇角微彎,也不急不慢地落座,拿過酒杯,先滿上一杯遞給她。

    緊接著,他又倒了一杯給自己,與她碰杯,道了句“恭喜走紅”,便一飲而盡。

    這是開頭就給了她個下馬威啊?

    沈溫歡失笑,卻是不甘示弱,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壽司蹲在桌角,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兩位主人不停地舉杯喝酒又舉杯喝酒,居然連飯都沒怎麼吃。

    然而最終沈溫歡微醺,有些不支,便無奈地歎了口氣,趴在桌子上有些不悅地嘟起嘴:“行行行,喝不過你,我㞞了,不跟你喝了!”

    “不是說好的拼酒嗎,這就撐不住了?”蔣遠昭挑眉輕笑,又是一杯酒入喉道,“喝醉好辦事,真的不喝了?”

    “辦什麼事?”沈溫歡愣了愣,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但當她看到蔣遠昭面上那戲謔神情後,當即就紅了臉頰,“你滿腦子想的都是什麼啊?”

    “你不是說過嗎?我滿腦子都是揩油。”他略撐起下巴,饒有興趣地看向她,緊接著又補充道,“揩你的油。”

    果然是個老流氓,再怎麼著本性都不會變。

    沈溫歡默默吐槽一句,沒繼續這個話題,只問蔣遠昭她一直都在疑惑的事:“蔣遠昭,你去蔣氏財團,究竟做什麼去了?”

    蔣遠昭似乎早就料到她對此心存疑惑,但想不到她會在這種時候問出來,便怔了怔,道:“也沒做什麼,就是……想重新處理一下我與蔣家的關係。”

    “那看來結果不錯。”沈溫歡唇角微勾,對他笑嘻嘻道,“這樣的話,你就不用像我一樣啦。”

    明明是挺沉重的話語,從沈溫歡口中道出,卻是有些複雜。

    蔣遠昭聞言沉默半晌,只一語不發地望著她,眸色深沉,其中情緒看不分明。

    半晌,他才緩緩啟唇,對她輕聲道:

    “我只是,也想給你一個家。”

    話音落下,四下寂靜,連壽司的爪子搭在木地板上的聲音,都聽得分明。

    沈溫歡怔怔與他對視,那眸中毫無波瀾,平靜而溫和,是那深沉的情愫。

    愛一個人,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來。

    當真是如此。

    沈溫歡心裡突然有幾分複雜,有些酸楚,卻不是悲傷,溫暖而酸澀地溢滿她整個胸腔,上不去下不來,有些彆扭。

    有些人啊,也許遇上了,真的就是一輩子的事。

    沈溫歡本以為她自負多疑,逆反乖戾,活該自己沒有家,也沒有親人。

    後來遇到了蔣遠昭,她發現,這個世界對她,對每個人,還是很溫柔的。

    因為愛上一個人而愛上整個世界,原來這種事真的存在。

    她垂眸,突然輕揉了揉自己的臉頰,然後從座位上起身,走到蔣遠昭面前,俯身吻上他。

    輕輕柔柔的,卻是下定決心般。

    蔣遠昭有些驚訝,條件反射環住她的腰身,沈溫歡就這麼直接跨坐在他腿上。

    唇齒交纏間,她輕咬他下唇,對他喃喃低聲道:“如你所願,辦事。”

    蔣遠昭聞言微怔,卻是驀地止了動作,長眉輕蹙凝視著她,語氣認真不已:“沈溫歡,你確定你沒喝醉?”

    沈溫歡抿了抿唇,雙手環住他的脖頸,杏目微合,輕聲道:“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

    話音未落,蔣遠昭便低聲輕笑,一把將她抱起,邁步走向臥室。

    被溫柔放在床上的那一瞬,沈溫歡有些局促不安地屈了屈手指,卻穩下心神來,她主動抱住了蔣遠昭,輕輕吻上他。

    燈火暗下的前一刻,他略帶幾分沙啞的嗓音,含著清淺笑意落在她耳邊——

    “一會兒不論你怎麼哭,我可都不會停下了。”

     

    次日,季風朗親自掏腰包請客,慶祝《青史》即將開機。

    其實也就算是個讓劇組內眾人互相熟悉一下的機會。

    沈溫歡和蔣遠昭自然也獲邀了。

    畢竟是正兒八經的晚會宴席,林婧得知消息後就打電話問了沈溫歡的地理位置,給她送去了一套禮服。

    沈溫歡接過禮服,隨手遞給身側的蔣遠昭,他也自覺接過,放到了裡屋。

    蔣遠昭將禮服展開,簡單打量了一下。

    嗯,很好。

    露背款的。

    他長眸微眯,本來還有些不悅,然而腦中似乎閃現了什麼片段,不禁唇角微彎,好心情地將衣服重新疊好掛在椅子上。

    “林姐,我們什麼時候去?”正站在門口同林婧談話的沈溫歡攏了攏襯衫領口,隨口問道。

    “這個倒是沒說,你打電話問問吧,正巧季風朗和阮曼舒剛回國,你們好久沒見了。”林婧說著,卻見沈溫歡一直扶著腰,便蹙眉問她,“受涼了嗎,怎麼扶著腰?”

    話音未落,沈溫歡就驀地咳嗽出聲,當即鬆開了扶著腰的手,臉頰浮上幾抹可疑的紅暈。

    還不是某人體力太好……她這次可真是實實在在地體驗了一回。

    真是,她快被折騰哭了。

    “沒、沒什麼啊。”沈溫歡佯裝無事的模樣,給自己扇了扇風,眼神閃躲著道,“對,就是著涼了,這幾天大幅降溫……”

    林婧見她這般閃躲模樣,反而更加增添了幾分懷疑,打量著她,狐疑道:“哦,是嗎?”

    怎麼感覺哪裡怪怪的?

    她正暗暗思忖著,卻見正在扇風的沈溫歡,指尖無意間勾到了襯衫衣領,就散開了些許。

    本來沒什麼,林婧只隨意瞥了一眼,卻嚇得渾身血液都仿佛倒流。

    我去!

    那個是草莓印吧?

    是吧?

    “溫歡你別動!”林婧難以置信地握住沈溫歡的手腕,聲音無意識抬高,嚇得沈溫歡當真是一動都不敢動。

    這下子林婧是真的看清楚了。

    沈溫歡鎖骨上的,分明就是吻痕!

    沈溫歡的膚色本就白皙,如此一看,那紅暈綴在皮膚上甚為顯眼。

    “我的天哪……”林婧咋舌,趕緊替尚處在迷茫狀態中的沈溫歡緊了緊衣領,“小乖乖喲,你可戴個能遮鎖骨的項鍊吧。”

    “怎麼了?”沈溫歡還有些納悶,不知這話題怎麼就扯到自己鎖骨上來了。

    她眉間輕攏,指尖搭上鎖骨撫了撫,緊接著,她便反應過來,緊緊攥起衣領。

    我去,吻痕被發現了!

    沈溫歡的臉瞬間爆紅,她滿面窘迫,這次當真是半句話都解釋不出來了。

    “注意身體,注意身體。”林婧嘖嘖感歎著,一言難盡地拍了拍沈溫歡的肩膀道,“畢竟只要看過蔣遠昭的腰,就知道……就知道女朋友會多幸福。”

    沈溫歡下意識問道:“……哪個xing?”

    林婧面色複雜:“肯定是豎心旁的。”

    沈溫歡:“……”默默閉嘴,不吭聲了。

    “記得遮好啊。我還有工作沒處理乾淨,得先回工作室了。”林婧對她正色道,便將放在一旁桌子上的包包拎起,她眨巴眨巴眼睛,又補充了一句道,“其實也無所謂,反正你們都公開關係了,被拍下來也無妨。”

    沈溫歡徹底沒話說了,扶額靠在桌子上,歎息一聲,道:“好了好了,趕緊去忙吧,我打電話問問曼舒他們怎麼定的時間。”

    “還害羞了?”林婧啞然失笑,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便無奈聳肩應了幾聲,推門離開了。

    當關門聲響起,沈溫歡這才敢泄了口氣,暗自從門口櫃子中拿出一面小鏡子,照了照鎖骨。

    “怎麼這麼明顯啊……”她看著鏡中呈現的景象,不禁嘖了聲,有些一言難盡。

    然而就在此時,蔣遠昭的聲音傳來,不急不慢的:“怎麼,被發現了?”

    沈溫歡餘光瞥了瞥,便見他從臥室門口不急不慢地邁步走向她。

    他神色從容不迫,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樣。

    “你身為罪魁禍首也真是悠閒。” 她撇撇唇角,語氣中尚有些不忿,“我現在腰還酸疼呢,昨晚就不該那樣……”

    “我昨晚說了吧,不論你怎麼哭,我都不會停下。”蔣遠昭在她身前站定,唇角微彎,俯身在她耳邊吹了口氣,側首輕咬她的耳垂,曖昧不已,“不過,你哭倒是哭了,就是沒求饒,這點比較遺憾。”

    遺憾個鬼啊!

    沈溫歡臊得不行,忙不迭抿緊了唇,伸手抗拒蔣遠昭的靠近,然而卻是無用。

    她半靠在桌沿,蔣遠昭如此一逼近,她便有些動彈不能,慌神之下,竟然微微坐上了桌子。

    這個行為正好順了蔣遠昭的意,他傾身逼近沈溫歡,單手撐在她身側,另一隻手則不安分地在她腰際遊移,意味不明。

    “你別亂來,吻痕都被看出來了……”沈溫歡似是知他想法,便輕蹙著眉,窩在他懷中推了推他的肩膀,卻在下一瞬倒抽了口冷氣,身子直接就酥軟了。

    蔣遠昭在她脖頸處落下細密的吻,纏綿悱惻,十分撩人,那份曖昧的酥麻勾得沈溫歡力氣盡失,只有喘息的餘地。

    聽懷中人兒的呼吸聲急促起來,蔣遠昭靠在她肩窩處,不禁無聲輕笑。

    真是敏感。

    沈溫歡抿了抿唇,強行讓自己清醒過來,對蔣遠昭喏喏道:“不行……我的腰還有點疼。”

    “那我這次慢慢來。”蔣遠昭餘光瞥她,旋即輕咬開她胸前的衣扣,將她托起,抱在懷中,吻上了她的唇。

    沈溫歡似乎有些不甘心地動了動,最終卻還是軟了下來,雙手環住蔣遠昭,回應他的吻。

    蔣遠昭擁著懷中那香軟嬌軀,不禁無聲喟歎——

    她沈溫歡,當真是讓他狠狠地上了癮。

    壽司自覺回避,乖乖跑回窩裡趴著睡覺了。

     

    事後,沈溫歡靠在蔣遠昭懷中,身上只披了件蔣遠昭的襯衫,遮住了那片大好春光。

    蔣遠昭飽食饜足,裸著上身,神色幾分慵懶地環著沈溫歡的腰肢,下頜靠在她的肩頭上,溫熱的呼吸似有若無。

    淋漓盡致過後,可真是愜意得很。

    沈溫歡抱胸,模樣有些氣呼呼的,甕聲甕氣道:“我下次絕對不能被美色迷惑,還說慢慢來……騙誰呢你。”

    蔣遠昭低聲輕笑,輕輕將她的身子側過來,手順著她的藕臂下滑,徑直握住了她的手,百無聊賴地把玩著。

    他開口,嗓音帶幾分沙啞:“乖,累的話我抱你去休息,別氣了,嗯?”

    尾音略微上翹,帶著些許無奈的寵溺,繞在耳邊酥得不行。

    她哼了聲,撇過頭:“有什麼用?我現在渾身酸,等會兒還要去飯局。”

    “我下次溫柔點。”蔣遠昭無奈輕笑,執起沈溫歡的手,放在唇邊輕吻,“寶貝,別生氣了好不好?”

    沈溫歡本來也不是真生氣,見差不多了,便輕咳一聲見好就收,裹了裹襯衫,對他義正詞嚴道:“這次原諒你,還有,以後少在我容易被看見的地方留痕跡……記住了。”

    說著最後一句話,沈溫歡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臉頰都泛紅了還是說不出口,只得用一個“記住了”來作為結尾。

    種草莓這種事要她怎麼說出口啊?

    “哦?”蔣遠昭聞言卻垂眸,似笑非笑著凝望懷中的可人兒,啞著嗓音,沉聲問她,“那這麼說來,我是不是只能吻你比較隱秘的地方了?”

    沈溫歡:“……閉嘴!”

    這老流氓!

    有點機會就揩油!

    蔣遠昭歎息一聲,沒再繼續調侃她。沈溫歡這才想起方才林婧送來的禮服,便慢悠悠起身,去臥室試衣服。

    蔣遠昭不急不慢地起身,倒也不著急找件襯衫換上,只看著沈溫歡進了臥室。

    雖然該看的不該看的,他都看過了,但為了保持起碼的紳士風度,蔣遠昭還是在外面等了五六分鐘,這才推門邁進臥室。

    沈溫歡剛換好禮服,整理著衣服,見他進來了,便抬眸望他,道:“還挺合身的,就是比較清涼。”

    “嗯,比較清涼。”蔣遠昭眸色深沉地打量著她,淡聲附和,“低胸露背,是挺清涼的。”

    沈溫歡:“……”

    這不爽的語氣意味太明顯了好嗎?

    “我覺得……還行。”她遲疑著走到全身鏡前,打量一下鏡中的自己,除了後背偏鏤空,領口高度其實還是可以的。

    “是嗎?”蔣遠昭唇角微彎,邁步走到她身後,輕握住她的肩膀,將她的身子轉過來,背對鏡子,面朝自己。

    沈溫歡便清晰地看見了那兩抹精緻鎖骨,以及他性感得恰到好處的……喉結。

    沈溫歡正出神,然而就在此時,她後背一涼,蔣遠昭解開了她背後的衣扣。

    她驚呼一聲,正欲反手擋住,卻聽蔣遠昭雲淡風輕道:“你回頭看看鏡子裡,再決定要不要穿這條裙子。”

    沈溫歡狐疑側首,只見那全身鏡中,蔣遠昭環著她,手放在她腰間,帶開了衣裳,使她的後背裸露出來。

    於是乎,沈溫歡杏目微睜,有些發蒙地看著鏡中自己的後背——

    那片白皙如玉之上,赫然是那斑斑曖昧的痕跡。

    8.甜上心頭

    蔣遠昭輕抬下頜,示意沈溫歡回頭看鏡中景象,他唇角微彎,神態有幾分得意。

    沈溫歡回首,目瞪口呆地望著鏡中景象。

    她的後背,還當真是……

    沒眼看。

    說實話,做的時候沈溫歡根本沒怎麼注意這些細節,畢竟被蔣遠昭吻得七葷八素了,也就沒留心,現在這麼看來,她不禁有些無語。

    這是有多激烈啊……痕跡居然這麼多還這麼明顯?

    她輕咬下唇,眉間輕攏,抬首看向蔣遠昭,有些懷疑道:“你剛才是不是故意的?”

    “怎麼會?”蔣遠昭低笑,眸色微沉,俯首輕吻了吻她道,“我可是巴不得見你穿這種裙子的。”

    當然,是只穿給他一個人看。

    蔣遠昭在心底默默做了補充,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沈溫歡將信將疑,然而事實擺在眼前,她這樣肯定是不能穿這條裙子了,只能再另找件像模像樣的衣服穿過去了。

    最終她只得從衣櫃中翻出件上點檔次的高領白裙,勉強充當今天出席飯局時的正式衣裝。

    將一會兒要穿的衣服準備好後,沈溫歡便沒好氣地對蔣遠昭道:“你的手機給我,我的手機正在充電。”

    蔣遠昭倒也大大方方地將手機給她,連她拿手機的用處都不曾過問,似乎頗為愉悅。

    當然愉悅了,怎麼可能會不愉悅。

    大清早就開了葷,她估計他都要愉悅到飛起。

    念及此,沈溫歡無聲歎息,接過手機便解鎖,徑直翻出通信錄點了進去,翻出了阮曼舒的電話號碼,指尖輕點,撥了過去。

    蔣遠昭見她打起了電話,便也很自覺去換衣服了。他走到衣櫃前拿出掛在一側的西裝,便旁若無人地開始換衣服。

    沈溫歡忙不迭側身回避,輕咳一聲,電話便被人接起。

    她正欲開口,阮曼舒的聲音便已大咧咧地自聽筒中傳來:

    “這不是蔣大影帝嗎,不忙著玩套路和秀恩愛,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沈溫歡頓了頓,無奈道:“我,沈溫歡。”

    “啊?”阮曼舒正開著免提,自己用工具做著指甲護理,聞言指尖不經意刮了一下,指甲上便浮現一條白色痕跡,心疼得她直倒抽了口氣。

    “你怎麼想起來用他的手機打電話了,嚇我一跳?”阮曼舒吹了吹指甲,柳眉輕蹙,邊在燈光下打量指甲,邊對手機道,“難道是日常查崗嗎?”

    “你覺得我是那種寧願浪費自己玩的時間都要盯著物件不放的人嗎?”沈溫歡一口氣吐槽下來竟是嫺熟無比,她挑了挑眉道,“我的手機正在充電,就用他的給你打電話。”

    “我說呢,你這種不會談戀愛的怎麼可能會主動碰男朋友的手機。”阮曼舒啞然失笑,合上了護理套裝的盒蓋,拿起手機將免提關閉,放在耳邊,“好嘞回歸正題,咱倆晚點兒就見面了,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

    “就是想問你什麼時候去啊,給個准點兒。”

    “官方時間是五點半。”阮曼舒乖巧答道,她摸了摸下巴,突然對手機話筒道,“溫歡,你現在在幹嗎?”

    “我在家裡啊,跟蔣遠昭一起。”

    “欸,跟蔣遠昭一起?”阮曼舒聞言愣了愣,這才想起這兩個傢伙已經開始同居了,她扶額歎息一聲,卻還是道,“好吧,你們倆今天還有什麼工作嗎?”

    “我沒有啊,等我問問蔣遠昭。”沈溫歡也沒多想,便回頭問蔣遠昭,“你今天還有工作嗎?”

    蔣遠昭正整理著衣服,抬眸看她:“今天休息一天,怎麼了?”

    沈溫歡負責傳話:“他也沒工作,怎麼了?”

    “那就皆大歡喜了。”阮曼舒聞言當即從沙發上坐起,猛地拍了下桌子,美滋滋道,“我無聊在家呢,一會兒季風朗也回來了。家裡剛買了一堆植物,要好好收拾一下,要不你們也過來,正好湊一桌午飯?”

    沈溫歡挑眉,輕聲笑道:“可以啊,等我問問蔣……”

    話尚未說完,身後便傳來蔣遠昭的回答:“我聽你的,你去哪我就去哪。”

    不知何時,蔣遠昭已然走到沈溫歡身後,將電話中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就順口回答了。

    “我去!”阮曼舒一個沒忍住就吐槽出聲,禁不住啐了口,道,“你們倆真是夠了,秀恩愛要有個限度啊,不然催婚小隊可分分鐘就要到場了。”

    “好啊,就等你們催婚小隊上場了。”不待沈溫歡開口,蔣遠昭便已率先答道,似笑非笑著把玩她落於肩頭的碎發,意味不明。

    “你想得倒美啊。”沈溫歡反手戳戳他,撇了撇唇角,而後對話筒道,“行吧,我這就去你們家,記得收拾好吃的迎接哈。”

    阮曼舒聞言不禁笑出聲來,樂呵呵道:“得嘞,您二位過來撒的狗糧可就夠我們吃的了。”

    話音未落,阮曼舒便聽客廳中傳來開門的聲音,她同沈溫歡說了聲,這才掛了電話。

    她穿上拖鞋小跑出臥室,定睛一看,果然是季風朗。

    “總算忙完了,一個月後《青史》就正式開機。”季風朗剛換好鞋,抬首看到阮曼舒,便對她笑了笑,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終於能好好放鬆一下了。”

    “可喜可賀呀。”阮曼舒唇角微彎,腳步輕快地來到他身前,對他張開雙手敞開懷抱,義正詞嚴道,“好的,那為了鼓勵你一下,給你個愛的抱抱。”

    季風朗微怔,旋即垂眸輕笑,也伸出手輕輕擁住她,如同懷中環著珍寶。

    阮曼舒有些得意揚揚,她微微抬首正欲說什麼,季風朗卻不待她有所反應,便吻上了她的唇。

    這吻來得突然,離開得倒也快,阮曼舒剛眨巴眨巴眼睛,唇上那抹溫熱觸感就離開了。

    季風朗捧起她的雙頰,低聲笑道:“擁抱作為鼓勵,獎勵的話,就用這個吻吧。”

    “就你心思多。”阮曼舒這才反應過來,笑著嗔怪了一句,“一會兒溫歡和蔣遠昭過來,正好一起吃午飯啦。”

    “嗯?”季風朗頓了頓,卻是蹙眉看向門口走廊處堆滿的那些盆栽,“那我們要先解決一下這些東西了。”

    阮曼舒:“呃……嗯。”

    這個工程,似乎有些龐大啊。

    而阮曼舒的直覺也的確沒有錯,搬放盆栽的任務當真是吃力,以至於不知過了多久,當門鈴響起時,阮曼舒和季風朗還沒忙活完畢。

    阮曼舒放下袖子歎了口氣,忙不迭小跑去開門,便見沈溫歡和蔣遠昭一前一後出現在眼前,晃了晃手姑且算是打聲招呼。

    “我的天哪,你們這是行動派嗎,這才多久就過來了?”阮曼舒有些意外,不禁嘖嘖感歎了一句。

    沈溫歡聞言卻是傻了眼,似乎有些難以置信地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這才對她道:“這都……一個小時了啊。”

    阮曼舒:“……”

    好吧,人在忙碌的時候總是會覺得時光如梭。

    她微微側身讓出空道。都是大熟人了,客套話什麼的也都是累贅,二人便直接進屋了。

    蔣遠昭反手帶上門,便有些敏感地蹙了蹙眉,望向阮曼舒:“怎麼有股泥土的味道?”

    “這你都能聞見?!”阮曼舒驚了一下,伸手指了指陽臺的方向,“喏,風朗正忙活著呢。我們剛買了盆栽,想搬到陽臺上,不過似乎有點多。”

    “正好啊,忙完再吃飯。”沈溫歡放下包包,大手大腳地擼起袖子,“走,蔣遠昭,幫忙去。”

    這副迷之硬漢的模樣,成功讓蔣遠昭驚著了,他輕咳一聲,這才頷首應聲,跟著阮曼舒走向陽臺。

    他們二位的家挺大的,這陽臺佔據了較大面積,有藤蔓秋千、躺椅,以及各種精巧的花叢。

    花香四溢,這小花園般的陽臺當真是令人賞心悅目。

    沈溫歡簡單感受了一下,便和蔣遠昭一同朝彎腰正忙的季風朗打了聲招呼,二話不說也開始幫起了忙。

    搬東西的搬東西,選位置的選位置,倒沒有一個落單的,效率也異常高,沒一會兒,就只剩下一個中型盆栽了。

    阮曼舒抱起盆栽,正要快步走到相應地點放下,卻不小心撞上了蔣遠昭的後背。

    她不知道疼不疼,但卻聽蔣遠昭似乎倒抽了一口冷氣,嚇得趕緊放下盆栽:“對不起對不起,蔣遠昭你沒事吧?”

    “怎麼回事,不要緊吧?”季風朗也蹙眉走過來,見蔣遠昭長眉輕蹙,手背於身後似乎正護著背部,還以為有多嚴重。

    “應該沒事。”蔣遠昭淡聲道,脫下外套,反手將衣衫自下而上略微撩起,那精瘦腰身便盡數暴露出來。

    沈溫歡正在一旁喝水,剛開始聽到蔣遠昭似乎被撞到了擔心了一下,喝完水便側首,看到蔣遠昭正撩起衣服。

    沈溫歡條件反射地回避,尚且沒反應過來什麼。

    然而下一瞬她杏目微睜,腦中突然閃現一些曖昧片段,當即急慌慌地拍桌望向蔣遠昭:“等……”

    然而那個“等”還沒說出來,沈溫歡的聲音便被阮曼舒的輕呼聲給蓋下去了:

    “我的天哪蔣遠昭,你背上的抓痕是怎麼回事?!”


    當蔣遠昭若無其事地反手撩起衣衫時,阮曼舒禁不住掩唇驚呼出聲來。

    然而就在此時,跑去喝水的沈溫歡突然猛一拍桌子,似乎也是被驚嚇到了。

    只見蔣遠昭的腰身精瘦頎長,悅目是悅目,只是他背上那道道抓痕的確是太過招搖,讓人想忽視都不能。

    抓痕有輕有重,倒也不算很慘,只是看起來有些令人震驚罷了。

    季風朗盯了幾秒,突然面色有些複雜,他看了看蔣遠昭的後背,又看了一眼面色窘迫的沈溫歡,心下無聲了然。

    喀,這兩個人……看來挺激烈的。

    “嗯?”蔣遠昭見三人如此震驚,便一副剛反應過來的恍然模樣,雲淡風輕地放下了衣衫道,“這些抓痕嗎?家裡新養了一隻貓,容易奓毛,需要多加管教。”

    季風朗輕飄飄瞥向沈溫歡。

    沈溫歡險些被口水嗆著,只能假裝看風景的樣子,盯著不遠處的綠蘿發呆。

    “你家裡有個壽司寶寶就夠了,居然還養貓啊?”阮曼舒剛開始沒反應過來,便攏著眉老老實實去給花澆了澆水。

    蔣遠昭笑而不語。

    阮曼舒有些奇怪,但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勁。她心裡琢磨著,路過沈溫歡身邊時,無意中瞥到沈溫歡有些異常的神情,便頓了頓腳步。

    腦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阮曼舒怎麼想的就怎麼說,下一瞬,她已經難以置信地問出口:“蔣遠昭,你家那只貓是不是叫沈溫歡啊?”

    這麼突然?!

    沈溫歡這次是真被口水嗆著了,她忙不迭拍了拍胸口,咳嗽幾聲便道:“你想太多……”

    “心裡有數就好。”不待她說完,蔣遠昭便不急不慢地打斷她,唇角微彎,似笑非笑道,“這種事,別聲張。”

    季風朗啞然失笑,終於一個沒忍住,有些隱忍著笑意:“老流氓本性……”

    阮曼舒目瞪口呆,旋即反應過來,滿面震驚地搖了搖頭,意味深長地長歎口氣,便去給花澆水了,邊走還邊低聲吐槽:“我就說了吧,你們倆別發狗糧,嘖嘖。”

    “這不是狗糧好吧!”沈溫歡的臉爆紅,臊得連話都說不順溜了,沒好氣地看向蔣遠昭,“早上剛說完你,真是……你這痞性粉絲要是知道了不得心碎。”

    “所以啊,我只對你展露痞性。”蔣遠昭笑得無辜,眉眼溢滿了溫柔,他指尖微挑,勾起她一縷碎發,放在唇邊輕吻,“我的所有真實,都是要交與你的。”

    阮曼舒連澆水的工具都握不住了,簡直差點敗給蔣遠昭的情話。

    不聽不聽,流氓念經。

    她深吸一口氣,專心致志地澆花,杜絕身後一切粉紅色少女氣息。

    “行了行了,有秀恩愛的閒工夫不如去看看劇本。”季風朗歎了口氣,終於是看不下去了,便從一旁的公事包中拿出兩本冊子,扔給蔣遠昭,“一人一本拿好了,這可是先行的,別的演員還拿不到手呢。”

    蔣遠昭抬眸,面上沒什麼表情波動,只隨意伸手接過那兩本冊子,道:“那季大製片人可真是抬愛了。”

    “《青史》劇本這就下來了?”沈溫歡聞聲,忙不迭眨眨眼,邁步湊到蔣遠昭身後,踮腳輕扒住他的肩膀,“給我一本,我先看看。”

    他側首瞥她,指尖卻示意了一下臉頰,不鹹不淡道:“好啊,親我一口就給你。”

    話音落下,阮曼舒的手狠狠一顫。

    這蔣遠昭有毒吧?

    戀愛中的男人難道都是這個樣子的?

    她剛澆完了花,便將噴水壺放在一旁木桌上,側首同季風朗對視一眼。

    果然,彼此眸中清晰刻印著的,都是無可奈何。

    沈溫歡見蔣遠昭這般無賴模樣,不禁笑歎一聲,道:“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是這種人,黏人精啊?”

    “那是因為你以前沒有和我談戀愛。”蔣遠昭一本正經地回答她,旋即彎了唇角,微抬下頜,顯現出那與脖頸交界處的流暢曲線。

    “……”言之有理,無言以對。

    他有些慵懶,對沈溫歡啞著嗓子道:“所以怎麼辦,親還是不親?”

    此時,沈溫歡正站在蔣遠昭身後,雙手虛虛扶在他的雙肩上,下頜輕抵在他的背部,有幾分曖昧的瘙癢。

    蔣遠昭背對著她,倒也沒回頭跟她怎麼樣,只全程背對她侃侃而談,感受著極為靠近的那具嬌軟軀體,散發著溫熱的微波,撩人心弦。

    蔣遠昭其實說出這句話來也不過是隨口開的一個玩笑,不溫不火,連他自己都沒當真。

    畢竟這《青史》的劇本終究是要交到沈溫歡手中的,她根本不用付出什麼。

    然而卻不知道究竟是誰想多了,總之蔣遠昭話音落下的下一瞬,沈溫歡便輕踮腳尖,雙手微撐住他的肩膀,借著力道從他身後探出腦袋,側首對準他的臉頰就是吧唧一口。

    蔣遠昭怔住。

    沈溫歡趁著他出神的空當,忙不迭伸手從他手中抽出一本劇本,好心情地翻看了一下。

    劇本有點兒厚實,裡面的內容也是滿滿當當。

    “這麼看來,《青史》的劇情似乎還挺飽滿的?”她挑眉問道,粗略翻了一遍劇本,便合上放在桌上。

    “還可以,就是節奏很緊湊。”季風朗看了一眼面色複雜的蔣遠昭,不禁唇角微彎,欣然答道,“反正劇本也是遲早要統一發放的,正好現在你們這兩個主角在這裡,就直接給你們好了。”

    沈溫歡頷首應聲,將劇本放在桌上:“成,我今晚回家就去看。”

    “這次的《青史》大概什麼水準?”蔣遠昭將視線從沈溫歡身上收回,看向季風朗,很是直接地問他。

    季風朗思忖幾秒,旋即笑道:“排好檔期的話基本是沒問題的,放出預告後的反響也很好,如果不出意外,今年能獲獎。 ”

    阮曼舒大咧咧坐到木椅上,蹺起了二郎腿,撐著下巴道:“又獲獎啊,那今年的頒獎提名估計會有劇組裡的演員。”

    她的語氣平淡,沒什麼波瀾。

    沈溫歡:“……”

    她此時此刻只覺得自己當真是地位不夠,獲獎和頒獎提名這種事她想都沒想過,放在這幾位大佬口中卻如家常便飯一般。

    “對了,這麼說起來,過段時間就要公佈金獅獎提名了吧?”蔣遠昭聽阮曼舒這麼說,不禁怔了怔,這才反應過來,問道。

    “的確是。”季風朗蹙眉看了看手機日曆,離日期越發接近,“不過你操心這個做什麼,你安心等著提名出來不就好了?”

    “金獅獎肯定也還是他的,沒什麼懸念。”阮曼舒聞言,倒是沒忍住先吐槽了一句,便轉首看向沈溫歡,對她笑眯眯道,“主要是溫歡你啊,再怎麼樣最佳演員提名也會有你,說不定運氣好了就是金獅影后了呢?”

    “我?”沈溫歡愣了愣,“我沒怎麼關注頒獎的事……不過,會有我嗎?”

    “之前袁語姍也是這麼火過來的,她被評為最佳女主角的時候還沒你現在人氣高呢。”阮曼舒把玩著頭髮,似乎完全沒當回事,“我覺得今年你很給力,能把她給比下去了。”

    說起袁語姍,沈溫歡卻陷入了沉默。

    都忘了她的事了,這麼被提起來,沈溫歡才想起來袁語姍公開懟她的事情。

    只怕是誤會大發了,這矛盾已經根深蒂固,而且沈放還不清不楚地幫了沈溫歡,因此袁語姍才會在侯悅晗都選擇平息事件的時候,仍舊沒有撤回那番火藥味十足的發言。

    袁語姍對沈溫歡,只怕以後就是拉黑名單,需要繞道走了。

    蔣遠昭見沈溫歡突然沉了眸色,也想起來這件事,便長眉輕蹙,看向季風朗:“我記得《青史》裡,有沈放飾演的角色,他今天下午也會來嗎?”

    “嗯,他接受邀請了。”季風朗點了點頭,有些疑惑,“你問這個做什麼?”

    阮曼舒猜測:“難不成是為了避免兩個人見面?”

    “不,只是想確認一下他和袁語姍有沒有出什麼問題。”蔣遠昭垂眸,無聲淡了神色道,“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到時候再說吧。”

    沈溫歡抓了抓頭髮,似乎也有些苦惱:“應該沒事,那天晚上他和袁語姍打電話,似乎只是小吵架。”

    阮曼舒聽著二人的對話卻是目瞪口呆,只覺得這信息量有點兒大,她需要一個緩衝時間:“溫歡,你什麼時候和沈放……和好了?”

    沈溫歡和蔣遠昭對視一眼,她坐下來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說了一遍,順便告知季風朗她與沈放的淵源,季風朗這才知道她之前和沈放一直避著走的原因。

    阮曼舒聽完一蒙一蒙的,反應過來後她才拍了拍桌子,問:“可是,之前柳棠那個資料,除了沈放還能有誰會知道?”

    “這個我也不清楚,不過當時沈靳恒和羅婉就是為了資料的事情來找碴兒。”沈溫歡搖了搖頭,也不得要領,“我總覺得是羅婉,但是……又有說不上來的感覺。”

    “當然說不上來。”蔣遠昭突然淡淡出聲,側首看向他們三人,因為——

    “羅婉,是借刀殺人。”


    “羅婉,是借刀殺人。”

    隨著蔣遠昭這句話緩緩落下,其餘三人都紛紛看向他,一動不動,似乎都在等他給出一個合理解釋。

    而蔣遠昭神色清淺,儼然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好不悠閒。

    沈溫歡終是忍不住蹙了眉,好奇心太重,她便戳戳他,道:“趕緊說說看是怎麼回事,什麼叫借刀殺人?刀是誰啊?”

    沈家上下,除去沈靳恒,知道她是沈家私生女的人也就只有她的繼母羅婉和沈放,再不濟,加上李姨,然而沈溫歡清楚,李姨也是最不可能的一個。

    “沈家的確沒幾個人知道你的身份,但是前段時間,出現了一個特例。”蔣遠昭淡聲道,沒什麼特別的情緒波動,“而那個特例,現在正在刑事拘留中。”

    “對了!”沈溫歡這才反應過來,一拍拳頭暗罵了聲,“還有江一銘那小子!”

    “江一銘……”季風朗頓了頓,這才想起秦媛先前替沈溫歡發聲的事情,他眉間輕攏道,“的確,你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可江一銘是怎麼接近沈家的?”

    阮曼舒摸了摸臉頰,有些遲疑地猜測道:“會不會是沈靳恒主動收買的啊?我記得江一銘好像後來做了情報販子。”

    “主動把自己的把柄交給別人,這種事怎麼可能會發生在他身上。”季風朗道,卻是眸色微沉。

    除非……

    “除非他找到江一銘時,根本沒有料到他會知道那麼多機密。”蔣遠昭替他將那未說出口的可能給道了出來,輕飄飄地看了一眼沈溫歡,“他大概剛開始只是以為江一銘想要報復我,而他也想給你點限制,正好二人聯手。”

    “但是他沒想到自己也被當槍使了?”沈溫歡驀地反應過來,“那麼……那些資料,都是出自羅婉之手了?”

    “還沒有查證,不過最可能的答案就是羅婉。”

    “不會吧。”阮曼舒突然開口,也動腦子想了想,但總覺得不太對,便問道,“羅婉犧牲了柳棠,就為了一個成功率極低的陷害事件,而且這件事如果成功了還直接威脅到她的利益,這種百害無一利的事,她會做出來?”

    “難免要陰謀論一下。”季風朗扶額,思緒有些亂,“我記得柳棠似乎和侯悅晗搶過資源,最後不知怎的就贏了,畢竟當紅的名額有限,難免會起爭執,二人私底下關係也不算很好。”

    柳棠是當紅,侯悅晗是即將被捧紅,捧她的人是袁語姍,袁語姍又是沈放的女朋友。

    而沈放,是羅婉的兒子。

    沈溫歡怕收不住腦洞,便沒有繼續往下想,畢竟現在沒什麼證據,盲目猜測也是無用。

    蔣遠昭似有若無地歎了口氣,彎了彎唇角,伸手摸摸沈溫歡的腦袋:“無論如何,袁語姍似乎對你有什麼偏見,不過只要沒鬧出事來,就不用想那麼多。”

    “……嗯。”沈溫歡垂眸應聲,似乎是有些記掛著,她為了不讓三人看出自己的不對勁,便強行清空心思,笑了笑道,“我以後安安穩穩絕不惹事,對不起啊,就因為我個人的身世鬧出這麼一連串的事。”

    “還好啦,圈子水深,以後長點兒心就行。”阮曼舒倒是一副大咧咧的模樣,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好了好了,聊什麼沉重話題嘛,趕緊收拾好東西吃飯!”

    “正好,陽臺收拾好了,反正也沒有工作,直接去做飯吧。”季風朗也順著阮曼舒的意思,徑轉移了話題,起身將沾染些許灰塵的外套脫下,掛在一旁。

    沈溫歡抬首輕笑,應了聲:“可以啊,正好都沒吃飯呢。”

    “我們可是客人,還過來給你們當免費勞工,居然連飯都要自己動手做?”蔣遠昭攏眉,佯裝一副失望的模樣,指骨輕叩桌面,發出聲聲悶響。

    “就你做飯好吃啊,要不高薪聘請你來下廚?”阮曼舒沒正經地說了句玩笑話,便腳步輕快地邁向了廚房,似乎是要去準備食材。

    沈溫歡見此忙不迭起身,邁大步追上前去,喚道:“帶我一個,我看看你們家有什麼好吃的!”

    “什麼吃的到你家蔣遠昭手裡,都是好吃的。”阮曼舒吐槽一句,緊接著便是一通翻找的雜亂聲。

    廚房的門被帶上,季風朗這才正了神色,蹙眉看向蔣遠昭,問道:“到底怎麼回事,江一銘現在是怎麼處理的?”

    “刑事拘留中,看來沈家那邊還是想儘量把江一銘從這攤渾水中拉出來。”蔣遠昭斂了笑意,伸手捏了捏眉骨,眉眼間流露出幾分疲倦,“侯悅晗那邊也是堅持走法律途徑,只要蔣家花點力氣,江一銘就能再次吃牢飯。”

    “那就去做,省得留著他還成了個禍患。”

    “我也想,但是如果江一銘真的入獄了,肯定會對現在的局勢造成一定影響。”蔣遠昭眸色微沉,面上的表情有些看不分明,他啟唇,嗓音有些清冷,“我是不會受到什麼波及,但是我怕驚動了暗處的人,會對沈溫歡不利。”

    難怪。

    他蔣遠昭辦事素來乾脆俐落,何曾這般躊躇不決。

    看眼下局勢這麼叫人為難,季風朗心裡也不太舒服,然而他也想不出別的應對方法,只得歎了口氣,拍拍蔣遠昭的肩膀,道:“總會好的,見機行事吧。”

    蔣遠昭頷首,姑且算是做了個回答。

    然而就在此時,廚房裡傳來阮曼舒的呼喊聲:“我說你們兩個大老爺們在外面磨嘰什麼呢,冰箱裡大魚大肉的,趕緊來幫忙!”

    季風朗應聲,蔣遠昭便垂眸無奈地輕聲低笑,想起沈溫歡喜歡吃魚,便起身走向了廚房。

    季風朗也跟在他後面,只見蔣遠昭推門而入,進廚房後準確無誤地走到沈溫歡身邊。

    他俯下身,對她微微一笑:“親愛的,今天想吃什麼口味的魚?”

    沈溫歡邊忙活手上的食材,邊對他道:“清湯或者醋溜吧,我有點兒嘴饞,好久沒吃了。”

    “好,聽你的。”得到了答案,蔣遠昭便心情頗好地著手準備需要用到的調料。

    季風朗沒忍住,便問出口來:“你就不問問我們想吃什麼?”

    這個問題當真是深合阮曼舒的意,她正欲點頭附和,卻見蔣遠昭眼神清淡地瞥了過來。

    下一瞬,他不急不慢地開口,嗓音同他的眼神一般毫無波瀾:“老婆只有一個,我關心別人做什麼?”

    季風朗、阮曼舒:“……”

    這妻奴有點兒過分了啊!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蔣遠昭。”阮曼舒捂心口,單手拉過季風朗,幽幽歎道,“風朗,他們倆要是不結婚你就別讓他們出演《青史》了,談戀愛跟耍流氓似的。”

    季風朗頷首,當真是一本正經地迎合她,道:“我也覺得他們兩個該挑個好日子結婚了。”

    這波催婚小分隊有點強勢啊。

    沈溫歡有些忍俊不禁,便象徵性地攬過蔣遠昭:“結婚這種事慢慢來嘛,反正我和蔣遠昭都還沒這個打算。”

    都還沒這個打算?

    阮曼舒成功捕捉到這句話,挑眉饒有興趣地看向蔣遠昭,卻見他似乎有幾分無奈,頷首將沈溫歡攬入懷中。

    他看著懷中那一本正經說瞎話的女朋友,不禁歎了口氣,道:“我第一次見你就恨不得把你的名字刻在我的房產證上,你現在居然跟別人說,我不打算跟你結婚?”

    沈溫歡愣了愣:“你什麼時候說有結婚打算的?”

    “我上次在車庫不就跟你說了?”蔣遠昭唇角微彎,“我想名正言順插手你的人生,所以我們還不如結婚。”

    她傻眼,忙不迭捂住臉:“我以為你開玩笑?!”

    蔣遠昭歎息,俯首輕吻她扶在頰邊的手指:“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阮曼舒實在忍無可忍:“狗糧吃撐了,閉嘴。”

    “光是你們這戲外的互動就夠甜了,電影的甜度肯定能被撐起來。”季風朗也有些看不下去,便歎了口氣開始做飯,“先解決伙食問題,看你們秀恩愛實在吃不消。”

    “他們倆的操作,教練都學不來,更何況我們。”阮曼舒也歎氣,去給季風朗打下手了。

    “好啦好啦,做飯!”沈溫歡拍了拍有些發燙的臉頰笑道,戳戳蔣遠昭,“未來還長著呢,反正以後都會在一起,有什麼好急的?”

    語罷,她便美滋滋地去一旁的檯子前,開始處理手中的魚,沒望見蔣遠昭眸底轉瞬即逝的光芒。

    反正以後都會在一起。

    他垂眸,再度回想起她方才說的話,不禁無聲輕笑,旋即走上前去,細心提醒她該如何處理食材。

    望見沈溫歡眉眼間的認真細緻,蔣遠昭不知怎的,心下沒來由地柔軟起來。

    反正未來還很長。

    反正,他們會一直在一起。

    那麼,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A市開始冷了。

    寒潮將至,今年冷得格外早,大街上已有人穿上了厚厚的棉服,清一色都換上了毛衣。

    呵在掌心的氣,都是霧濛濛的。

    侯悅晗的母親帶著侯嘉陽在醫院的後花園玩,袁語姍早早結束了行程,來到醫院照看侯悅晗。

    一踏進病房,她便有種渾身都僵住的感覺。房內開了空調,溫暖得很,對上她一身嚴寒,她的身子竟然都麻得失了知覺。

    侯悅晗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身上的繃帶和石膏已經拆下,傷痕也正在慢慢痊癒,沒有什麼大礙了,很快就能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

    當袁語姍進來時,她正坐在病床上看著窗外出神,聽聞病房門口的聲響,旋即便感到有幾分與房內溫暖格格不入的冰冷氣息湧來。

    她輕輕蹙了蹙眉,還以為是侯嘉陽調皮,側首正要訓人,便見袁語姍關上了門,搓著手小跑過來。

    “語姍,你怎麼來啦?”侯悅晗當即面露喜色,忙在床邊騰出個位置,“快過來坐下,你工作忙完了?”

    袁語姍也沒客氣,徑直坐到床邊,對著手呵了口熱氣,嘖嘖歎息道:“對啊,為了來看你我可是從百忙中抽出來時間。 ”

    “我真是感動死了。”侯悅晗輕聲笑道,伸手摸了摸袁語姍的臉頰,當即便被冰得抽開手,面上有些訝異,“我的天,外面這麼冷嗎?我天天待在病房裡也沒出去,出院那天還不得感冒啊?”

    “個位數的溫度,你隨意感受一下。”袁語姍苦笑道,把手抄在兜裡暖一會兒,“對了,你的傷怎麼樣了?”

    侯悅晗笑眯眯伸胳膊,似乎完全沒把自己的傷當回事:“我運氣好,都是皮外傷,都好了,就差消除痕跡了。”

    “你這語氣怎麼這麼不上心啊?”袁語姍有些沒好氣,便睨了她一眼,佯裝出生氣的模樣道,“要是江一銘心狠點兒,你可就小命難保了!”

    “唉……我是無辜受害者啊。”侯悅晗訕笑著順了順頭髮,“被牽扯進這些豪門之爭,我也很無奈啊。”

    袁語姍這才歎了口氣,手撐下巴問她:“好了好了,回歸正題,現在江一銘那件事是怎麼處理的?”

    “他之前被人偷偷贖回去了,我剛開始不知道,後來還是有人幫我把他重新送進了局子,我才知道這件事。”她笑了笑,“現在已經走法律程式了,而且蔣家也出面了,他肯定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的。”

    “蔣家出面了?”袁語姍微怔,剛開始都沒反應過來,後來才回想起蔣夫人秦媛替沈溫歡發聲的事,心情不禁有些複雜。

    侯悅晗頷首,唇角微彎,道:“秦女士似乎也想把江一銘給解決掉,這件事上幫了不少忙,所以這次肯定會完美解決的。”

    “那就好啦。”袁語姍笑了笑,卻突然想起侯悅晗方才的話,便疑惑出聲,“對了,你剛才說有人幫你把江一銘送進了局子,是誰啊?”

    “對啦,我沒跟你說。”侯悅晗一拍拳頭,這才想起來,“是沈溫歡幫我解決這些事的,雖然我們兩個之前有些矛盾,但她後來辦事辦得的確很不錯。”

    袁語姍聞言,神色微僵,半晌才輕咳一聲,道:“可是你別忘了,她可是對你的母親和弟弟動過手的人。”

    “雖然這件事我還是心存芥蒂,但是畢竟我媽說可以原諒,她又幫了我這麼多,道歉也很誠懇,想必人品還是可以的。”侯悅晗無奈聳肩,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垂落在肩頭的碎發,“不至於和好,頂多算是有過交集的陌生人吧。”

    袁語姍輕啟唇,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麼。

    畢竟侯悅晗現在身體情況剛剛有些好轉,正是心情好的時候,她若是在這節骨眼上說那些糟心事兒,只怕是不太合適。

    想罷,袁語姍便乖乖閉了嘴。

    侯悅晗卻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側首看向她,問:“對了,你和沈放是不是還在吵架啊?”

    袁語姍微怔:“你怎麼知道……”

    “微博都傳開啦,你對沈放的態度那麼明顯,誰看不出來啊?”她撇了撇唇角,拍拍袁語姍的肩膀,“沈放那小子雖然比不上之前的王總,但是也不錯……”

    “噓!”袁語姍聽到“王總”二字,瞬間就變了臉色,忙不迭讓侯悅晗噤聲,“別提他,隔牆有耳,這種事在外面不能輕易說。”

    “放心吧,隔壁幾間都是老人。”侯悅晗擺擺手,“看你這反應……沒跟王總斷了嗎?”

    袁語姍抿唇,歎了口氣:“我怕斷了就沒這麼好的機會了……唉。”

    “跟他歸跟他,沈放才是你未來可以考慮的選擇。”侯悅晗靠在床頭,淡聲道,“如果不擇手段點,你就趁這個機會把王總好好利用起來,最後火了再談別的。”

    袁語姍有些煩躁,她起身整了整衣服,道:“我也不是想跟沈放斷了的意思……總之,你好好休息,別操心這些了。”

    話音未落,她手機便響起,她看了眼來電人,心想真是說曹操曹操到,便對侯悅晗說了聲,走出病房去一個隱蔽的角落接電話。

    她清了清嗓子,換上以往那甜美嬌柔的嗓音:“王總?”

    “終於捨得接電話了?”電話中,王總調侃了一句,卻是沒有生氣的意味。

    “這幾天忙嘛,有空好好補償你啦。”

    “今晚有空嗎?來莊園吃頓飯吧。”

    平淡無奇的陳述語氣,拒絕不得。

    袁語姍咬了咬唇,卻還是笑著答應下來:“好呀,那今晚我去找你哦。”

    又聊了一會兒,袁語姍才掛斷了電話,有些惆悵地走到電梯門口,出了神。

    然而就在此時,電梯門開,她抬首,撞見來人的那一瞬卻是一怔——

    “沈放?”

     

    “開飯開飯!”阮曼舒喊道,一副歡天喜地的模樣,將她和季風朗合作完成的成品端上飯桌,美滋滋地分好了碗筷。

    一切準備就緒,就差蔣遠昭為沈溫歡燉的魚了。

    “他們倆還在廚房忙活嗎?”阮曼舒看了看時間,都十一點多了,他們倆居然還沒解決好。

    季風朗剛從廚房走出來,用毛巾擦拭著手上未幹的水珠,聞言便對她道:“我看著還欠些火候,蔣遠昭也說還要等會兒,先忍一忍吧。”

    阮曼舒可憐巴巴地趴在桌上,餓得饑腸轆轆卻還是看著美食不能下口,當真是場磨難。

    “要不行你先吃點,墊一墊肚子?”季風朗將毛巾放回了雜物間的木櫃子中,挽起袖口走向她,“你餓久了會胃疼,別冒這個風險了。”

    阮曼舒彎了彎手臂,象徵性地表現了一下自己尚有餘力,還能再堅持一會兒。

    季風朗正欲開口,然而就在此時,沈溫歡打開了廚房的大門,端著一個較大的瓷碗邁著小碎步走了出來。

    她一接近,那魚肉的鮮美芳香便撲了滿面,阮曼舒的肚子當即便不爭氣地叫喚了一陣。

    “來啦,久等了,餓了就趕緊吃吧。”沈溫歡說著將瓷碗輕輕放於飯桌中央,直起身子輕拭額前薄汗,總算舒了口氣。

    “坐下吧,等蔣遠昭過來直接開飯。”季風朗對沈溫歡道,伸手示意了一下她的位置,便坐在阮曼舒身側,“大清早讓你們趕過來幫忙,還下廚做飯,真是麻煩了。”

    “不麻煩,都是朋友客氣什麼啊。”沈溫歡啞然失笑道,她剛乖乖落座,便聽身後傳來了開門聲。

    蔣遠昭收拾好了廚房的東西,洗了個手便從廚房走出,反手帶上了廚房的平拉門,不急不慢地邁步走向餐桌,自覺坐到沈溫歡身邊。

    終於能開動,四人都是半天下來沒吃飯的,此時聞見菜香也是食欲大開,阮曼舒對著魚垂涎欲滴,正要下筷子,卻突然頓住。

    她眉間輕攏,催促沈溫歡:“快吃一口我再吃!”

    沈溫歡一時沒反應過來,她疑惑地啊了一聲,還是沒懂什麼意思。

    蔣遠昭卻明白了,只無聲輕笑,對她道:“這是我特意為你下廚燉的魚,你肯定是吃第一口的人。”

    她恍然大悟,這就夾了塊乾淨魚肉送入口中,香味四溢,味蕾飽受快感,當真是有著令人上癮的美味。

    阮曼舒和季風朗便也嘗了口,不禁感歎蔣遠昭的好廚藝。

    然而蔣大廚卻不急著吃飯,只眉眼溫柔地望著沈溫歡,又是給她端水又是替她挑魚刺,對她的照顧簡直是細緻入微。

    “你也吃呀,不餓嗎?”沈溫歡的餓意被喚醒,卻還是沒忘了蔣遠昭,側首對他眨了眨眼,一副誠摯建議的模樣,“你不是也好久沒吃肉了嗎?”

    蔣遠昭卻唇角微彎,伸手以指尖輕抹去她唇角的碎屑,眸色深沉道:

    “今天早起時,我不就開葷了嗎,這就忘了?”

     

    “今天早起時,我不就開葷了嗎,這就忘了?”

    蔣遠昭啟唇,雲淡風輕地來了這麼一句,而後饒有興趣地望著沈溫歡,意味不明。

    沈溫歡立刻反應過來,恨不得把魚撈起來拍他臉上。

    這傢伙真是……得寸進尺!

    她有些窘迫地輕咳出聲,假裝沒有聽懂他在說什麼,旋即埋頭專心致志地吃起了魚。

    “啊,開過葷了?”阮曼舒沒反應過來,很單純地眨眨眼問他們,“那你們還說沒吃過早飯,真是,這種事瞞著幹嗎?”

    季風朗總覺得哪裡不對,但是又說不上來,只得作罷。

    蔣遠昭唇角微彎,隨口道:“沒瞞著啊,畢竟越吃越餓。”

    沈溫歡終於忍不住了,瞥他一眼:“閉嘴吃飯。”

    “好好好,不說了。”他無奈聳肩,唇角笑意寵溺不已,又替她挑好了一塊鮮美的魚肉,這才慢條斯理地執起筷子開始吃飯。

    “奇怪,怎麼總感覺你們倆在打啞謎啊?”阮曼舒吹了吹勺中清湯,抬眸有些狐疑地掃視二人。

    “沒有的事。”沈溫歡當即對她展露笑顏,道,“吃飯吧,吃完飯休息會兒,下午一起去飯店。”

    阮曼舒柳眉輕蹙,扒拉一口飯:“好吧,怎麼總覺得你們兩個話裡有話?”

    蔣遠昭笑而不語,並不打算多做解釋,一副只可意會不可言說的得意模樣。

    “不,是你想太多了。”沈溫歡心底默歎。

    為了不給人留下遐想的時間,她便強行轉移話題,開始談起工作上的事情。

    她看向季風朗,問道:“對了,《青史》什麼時候開機?”

    “一個月之後,先讓你們熟悉劇情背景,拍攝倒是不急,高效率就好。”季風朗說著拿過一旁的杯子,喝了口清茶,淡淡道,“這一個月裡,最好儘快處理剩下的那些代言和通告,不然《青史》一旦開拍,像你這種當紅小新人會很受追捧,只怕到時候你就忙不過來了。”

    這大概就是大牌製片人的自信了吧。

    沈溫歡聞言,不禁在心底感歎了一句,嘴上卻還是道:“好的,這次《青史》角色選拔,還是要多謝季大製片人了。”

    季風朗啞然失笑,有些揶揄地指了指蔣遠昭:“我只是投了一票而已,你主要應該去謝蔣遠昭和秦女士,當然,她也是你未來的婆婆。”

    “婆媳之間難相處,雖然秦阿姨難得幫了你,不過你們以後會怎麼著還未可知。”阮曼舒挑眉看沈溫歡,悠閒道,“話說回來,既然蔣遠昭已經和蔣家談妥,那你們這都可以商量著去見家長了吧。”

    “其實已經見過了。”蔣遠昭突然插來一句話,嗓音平淡,沒什麼波瀾,似乎只是在陳述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就在那天,我母親在媒體面前替溫歡澄清後,她正好就趕過來了,姑且算是見了一次家長。”

    “什麼?! ”阮曼舒嚇得筷子都險些握不住了,忙不迭追問他道,“氣氛如何?婆媳見面聊了什麼?你在旁邊有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蔣遠昭認真思忖幾秒,一本正經地回答她:“還好,正常交流。”

    “沒你們想的那麼複雜啦。”沈溫歡忍不住澄清了一下,揮了揮手,“其實就是簡單聊了幾句,秦女士還是很友好的,幫我解圍,但是說要看我以後的表現。”

    “……就這樣?”不待阮曼舒開口,季風朗卻是先忍不住表示懷疑,“難道是我理解錯了?”

    “我和蔣家的關係……現在比較複雜。”蔣遠昭薄唇微抿,不急不慢地解釋道,“我們之間的關係比以前好了很多,但是這麼多年不聯繫了總歸還是會有些隔閡,不過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看來那天你去了一趟蔣氏財團,收穫不小啊。”阮曼舒愣了愣,有些失笑,卻也是打心眼兒裡為蔣遠昭和沈溫歡感到高興。

    他們總算有個正兒八經的老家了,還是不錯的。

    “說實話,我曾經都以為你和蔣家會老死不相往來。”季風朗也有些感慨,“沒想到時間都過去這麼多年了,看來有些東西,終究還是會淡化的。”

    那些年少輕狂的衝勁與莽撞,現在都已基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份成熟與穩重。

    時間,的確能改變很多東西。

    “我曾經也以為,蔣家與我不共戴天,我這輩子都不會回去。”蔣遠昭無奈聳肩,雲淡風輕地開口道,“以至於我對父母的不解已經淡化,卻還是沒有主動聯繫過他們。”

    “不過後來,我遇見了我家這位小可愛。”蔣遠昭說到這裡突然頓了頓,唇角微彎,輕執起沈溫歡的手,眉眼間溫柔無限,“於是我才知道了,家的重要性。”

    這波狗糧來得突然,何止是阮曼舒與季風朗,就連當事人沈溫歡,都沒反應過來話題怎麼就轉移到自己身上來了。

    她聞言失笑,反握住他的手:“好啊,那就是第二個家了,反正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季風朗長歎一聲,終於無力吐槽,默默吃起了飯。

    阮曼舒也混混沌沌地扶額,苦笑幾聲便也放棄了打擾他們。

    飯後,沈溫歡和蔣遠昭幫著收拾好了桌子和廚房,一切都收拾得井然有序,這才準備休息。

    “正好有間客房,一直都是定期清理的,你們如果午睡的話就直接過去吧。”阮曼舒打了個哈欠,在生物鐘的催促下,她開始困倦,“我和風朗先去睡覺啦,定好鬧鐘喊你們噢。”

    沈溫歡見蔣遠昭確定好了客房的位置,便對二人示意:“好,你們先去吧。”

    見季阮二人進了臥室,她這才伸了個懶腰,懶洋洋走到蔣遠昭身邊,習慣性地攬住他的臂彎,拉著他就要去客房休息。

    蔣遠昭看了看時間,才十二點多,便問她:“這就困了?”

    沈溫歡不鹹不淡地瞥他一眼,旋即撇了撇唇角:“我很累好嗎!”

    蔣遠昭頓了頓,這才想起來今天的晨間運動,不禁扶額失笑,唇角微彎道:“好好好,以後可不能累著你。”

    她吐槽:“做的比說的好。”

    蔣遠昭低笑,眸色深沉:“我行動力比較強,做的當然比說的好。”

    沈溫歡貧嘴根本貧不過他,只得輕哼一聲,推開客房的門就徑直躺倒在床上,將自己裹在被窩中:“睡覺睡覺,又困又累的,晚上還要忙。”

    蔣遠昭上前,替她細心地整理好了被子,這才坐到床邊拿出手機:“你先睡,我看一下消息就休息。”

    她應了聲,也是真的困了,便合上雙眼閉目養神,神志蒙矓了沒一會兒,就沉沉睡去。

    蔣遠昭看著她嫺靜的睡顏,眸中溫柔萬千,盡化成一腔春水,柔柔泛著漣漪。

    他俯身輕吻她的額頭,輕手輕腳地上了床,靠在床頭例行刷起了睡前微博。

    果不其然,那雜誌一發刊,就驚呆了不少人。

    私信和消息通知已經爆滿,他懶得清理,便直接忽略,看了看首頁推薦,果然是他當時接受採訪時的那句話被曝光了。

    【他們早就有一腿!】

    【六年暗戀主動曝光,影帝原來是忠犬!】

    他看到這個標題的瞬間,長眉輕蹙,總覺得哪裡不太舒服,但仔細想了想,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對之處。

    就目前情況來看,他和沈溫歡是很安穩了,步步高升,被越來越多的人所接納。

    尤其是沈溫歡,天生的好條件加上後天的努力,最近這段時間也是大紅大紫,在圈中變得炙手可熱,也終歸算是有了出頭日。

    只要往後安安穩穩不再有什麼風波,他們就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

    蔣遠昭心滿意足地收起了手機,垂眸看著身側熟睡中的人兒,細密纖長的睫毛微斂,精緻小巧的鼻了微挺,紅唇微啟,呵氣如蘭。

    細碎的光暈斑駁在她周身,帶來幾分溫暖。

    蔣遠昭頓了頓,突然發現他自從遇到了沈溫歡之後,便開始對未來有了各種期待。

    的確如此。

    每每想到他的未來,他的人生中會刻上“沈溫歡”三個字,他就感到無比期待。

    無比榮幸。

    蔣遠昭將手機放在床頭,躺了下去,還沒什麼動作,尚在蒙矓狀態的沈溫歡便無意識地靠近他,單手環住他,身子靠了上來。

    感受到了熟悉的溫度,她微蹙的秀眉這才舒緩,唇角漾開了清淺笑意。

    蔣遠昭眸色微沉,許久,他無聲輕笑,沒來由地有些無奈。

    糟了,他真是越來越沉迷於她了。

    別的都不管了,什麼江一銘,什麼袁語姍,什麼沈家,既然現在都悄無聲息,就不去理會他們好了。

    他現在只想,把自家這位小祖宗給護在懷裡,寵到天上去。

    這就是他簡單的心願了。


    這A市,一天涼過一天。

    袁語姍將沈放買來的花和水果,送到了侯悅晗房內,拿好了包,準備離開。

    侯悅晗光明正大地瞥她,掩唇輕笑,意味深長道:“怎麼的,讓我猜猜這是誰送來的?”

    袁語姍見她這副喜滋滋的模樣,就知道她心裡有數了,便也有些無奈。

    “還能是誰啊,我又出門給你買的,行了吧?”袁語姍隨口應付著,整理了一下衣服。

    “睜眼說瞎話吧你。”侯悅晗唇角微彎,伸手拉了拉被子,對她道,“看來沈放那小子過來了,你還是趕緊走吧,我一個病號就不打擾你們倆相處了。”

    “我還沒理他呢。”袁語姍說著柳眉微挑,她打開手機,開了前置攝像頭,從包包中掏出粉色的唇蜜,輕輕在唇上抹勻。

    她抿了抿唇,看著鏡頭中那抹鮮妍的色澤,便滿意地收起了手機。

    侯悅晗望著她,半晌,不禁笑出聲來:“真是,你也不怕沈放就在門口等著你,萬一被聽到了怎麼辦?”

    話雖這麼說,她卻也是知道,袁語姍敢這麼直接暴露本性,周遭肯定就是沒有外人的。

    “怕什麼,我讓他在後門停車場等我,我直接去車裡找他。”袁語姍輕描淡寫道,順了順長髮,唇角微彎,又道,“再說了,也只有別人怕我的份吧。”

    “喲,王總表示害怕。”侯悅晗笑著調侃了一句,“真的是,如果被別人知道你這樣子,你得掉粉無數啊,甜美人設都崩塌了。”

    袁語姍聞言,撲哧笑出聲來,似乎有些啼笑皆非的意味,她側首看向侯悅晗,不急不慢地啟唇道:“賣人設誰不會,不過是手段罷了,在這個圈子裡誰能乾淨?”

    只要自己能過好,別人算什麼?

    “夠狠厲的啊……那你還找沈放這種剛火起來的小鮮肉?”侯悅晗手撐下巴,饒有興趣地問她,心裡也的確一直都在疑惑這個問題。

    要知道她和袁語姍這小妮子從小一起長大,最清楚袁語姍什麼德行,因此袁語姍公開和沈放交往時,她當真是難以置信的。

    “沈靳恒是界內大頭,羅婉也是個有權有勢的女人,沈放看起來成熟穩重,心眼也不多。”袁語姍難得有了耐心同侯悅晗說這些門門道道,“能用就用,等我的位置穩定了,就不需要依傍別人了,你不也能跟著我上去了?”

    “也是這麼回事。”侯悅晗啞然失笑,便點了點頭,對她揮了揮手,“行啦,反正我跟著你混唄,你還是先趕緊去停車場吧,省得把這個沒心眼的小鮮肉給丟了。”

    袁語姍頷首應聲,看了一眼時間,見時間差不多了,她便拎起了包包,對侯悅晗揮了揮手便踏出病房,頭也不回地離去。

    侯悅晗卻是坐在病床上發呆,望著自己的雙手,還有背景那片純白。

    是不是真的進了這個圈子,初心就會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侯悅晗第一次對自己的未來感到了迷茫,也不知是這幾天在醫院休息怠惰的緣故,還是聽了袁語姍今天一番話的緣故。

    她總感覺……

    自己的身上越發斑駁,她好像和眼前這些潔白,差距越來越大了。

    然而就在此時,侯母帶著侯嘉陽推門而入,呵著熱氣,似乎也凍得不輕。

    侯嘉陽終歸是小孩子,年輕氣盛有活力,來到病房裡也是蹦蹦跳跳的,小跑到床邊指了指桌上的果籃與鮮花,問侯悅晗:“姐,這是誰送你的啊,醫院裡都有粉絲?”

    侯悅晗本來在發呆,冷不防被他這麼一問,才猛地回神,對他微微一笑,道:“是你語姍小姐姐,她剛離開。”

    “欸,我沒看見語姍呢,坐的不是一個電梯吧。”侯母聞言應了聲,語氣中難免有些遺憾。

    侯嘉陽擺弄著那捧花:“哇,姐這花好好看啊,你要留著嗎?”

    侯母蹙眉,正欲開口訓他沒大沒小亂動東西,卻聽侯悅晗嗯了聲,道:“你喜歡的話就拿走吧……”

    侯母怔住,她突然有些敏感,便問侯悅晗:“你和語姍吵架了?”

    侯悅晗實在不能理解母親的腦回路,順了順頭髮,果斷道:“沒啊,我們好得很。”

    侯母這才舒了口氣,心想是自己多心了。

    與此同時,停車場。

    袁語姍邁著小碎步走了過來,轉了一圈,迅速鎖定了那輛眼熟的車。

    她輕咳一聲,清空面部表情,不急不慢地邁步走了過去,叩了叩車窗。

    下一瞬,車鎖解開,沈放從車內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對她唇角微彎,喚道:“忙完了?”

    “嗯。”袁語姍故作冷淡的模樣,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反手關上車門,“你怎麼想起來來這裡了?”

    沈放頓了頓,這才有些沙啞地開口道:“我看你還在生氣,也不知道怎麼找你,就想看看能不能在侯悅晗住的醫院裡偶遇你……”

    也不怕被侯母和侯嘉陽撞見,被指認出來?

    就為了偶遇她?

    沈放對自己的上心程度讓袁語姍有些好笑,但她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只表情舒緩幾分:“哦,故意來討好我了?”

    沈放見她面色有所緩和,便暗自松了口氣,軟下聲音道:“我錯了,別生氣了好不好?”

    袁語姍見好就收,本來也沒有真跟他生氣的想法,嘟了嘟嘴,抱胸有些氣呼呼道:“好啊,你知道錯了,錯哪兒了?”

    沈放怔了怔,卻是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她。

    他的確是一心一意想要挽回袁語姍,畢竟從交往以來她從沒生過這麼大的氣,但他挽回歸挽回,卻是真的沒覺得自己幫沈溫歡澄清,做錯了什麼。

    雖然他和蔣遠昭一起去堵侯嘉陽這件事,是有些衝動了,不過沒有什麼實質傷害,姑且沒有造成惡劣影響。

    袁語姍見他這副模樣,心裡對沈溫歡莫名又有些說不上來的複雜感覺,她輕咳一聲道:“好啦不逼你了,悅晗他們一家子都原諒沈溫歡了,我一個局外人也不能老是掛懷對不對?”

    “那就好說了。”沈放這才重新笑了出來,似乎當真是相信了她說的話,“今晚《青史》飯局,你跟我一起去嗎?”

    袁語姍正欲答應,卻驀地想起晚上和王總的約定,便及時改了口:“不行噢,下次吧,今晚我劇組有點事。”

    沈放雖然有些遺憾,但也沒強求,便發動車準備送她回去休息。

    袁語姍松了口氣,手無意識地攥緊了包包。她略收掌心,這才發現手心不知何時已起了層薄汗。

    幸好,沈放沒有懷疑她這個藉口的真實性。

    不過,她的確是該重新處理一下和這兩個男人之間的關係了。現在情況複雜,太糟心了,她根本分散不出精力。

    沈放也許要留著,畢竟羅婉是個好幫手,是不可或缺的人,況且,羅婉還幫過她不少忙,這個人情擺在這裡,也不好輕易撤走。

    雖然沈放和沈溫歡的關係值得懷疑,但是就目前看來沈放是沒有二心的,袁語姍也就放心了。

    不過,這沈溫歡當真是心頭大患……

    袁語姍想著,眸色微沉。

    阿嚏!

    沈溫歡結結實實打了個噴嚏,有些困惑地揉了揉鼻子:“奇怪,有人罵我了?”

    她明明沒感冒,怎麼睡一覺起來就打噴嚏?

    “別著涼了,今天換好裙子後記得披上外套,到場再脫下來也不晚。”反倒是蔣遠昭一聽沈溫歡打了噴嚏就提高了警惕,將來時拿的衣袋遞給她,裡面裝著的便是她今晚要穿的裙子。

    “沒事,反正一路這麼凍過來的。”她隨口道了句,便接過衣袋去洗漱間換衣服了。

    她來時為了方便,只隨便穿了身運動裝,這才準備換上正式的衣服,化好妝處理好髮型再一同過去。

    正巧阮曼舒也過來了,她剛換了身紫色小洋裙,散著頭髮就過來了,見沈溫歡正在梳粧檯前研究妝面,便也過去湊了個熱鬧。

    “小姐姐,幫我化個妝唄?”阮曼舒見她基本已經定妝,看著那精緻眼妝不禁嘖嘖幾聲,“你的技術真是越來越好了。我手殘,基本就那樣了。”

    沈溫歡見她來了,邊盤著頭髮邊欣然答應下來:“行啊,正好我都收拾好了。”

    阮曼舒趁她抬臂的間隙,偷偷摸摸從她後背衣衫的縫隙中瞄到了一抹曖昧的紅暈。

    果然是草莓印!

    阮曼舒激動歸激動,卻沒說出聲來,只是心裡有了底,便安安穩穩讓沈溫歡給自己化妝了。

    客廳,兩個早已收拾好的大老爺們,只得無聊地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蔣遠昭突然想起什麼,便抬眸隨便問了句:“對了,今晚都是什麼人物到場?”

    “合作商和重要演員。”季風朗打著遊戲,頭也不抬道,“我還象徵性地請了你父親,不過據說他今天有會議,估計來不了。”

    蔣遠昭指尖一頓,停留在螢幕上。

    不知怎的,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大概到了時間,沈溫歡拎起裝著休閒裝的衣袋,檢查了一下髮型和妝容,確認沒問題後便大功告成。

    阮曼舒托沈溫歡的福,難得化了個這麼好看的妝,不禁有些美滋滋,邊綰著長髮邊對蔣遠昭道:“你看你家小可愛多厲害,會化妝會烘焙還會演戲,你得好好珍藏著。”

    蔣遠昭瞥她一眼,不鹹不淡道:“除了化妝我不需要,其他的我也會。”

    阮曼舒的動作驀地頓住,似乎在思忖該用什麼措辭來回應他。

    下一瞬,蔣遠昭不急不慢地道了句:“不過就算她什麼都不會,我也得好好珍藏著她。”

    阮曼舒:“……”

    好好好,她不說話了,行吧。

    全世界就你們最恩愛行了吧!

    念及此,她便憤憤地哼了聲,轉身邁著小碎步默默走到季風朗身邊,鼓著粉腮,模樣有些憋屈。

    季風朗垂眸看她,唇角噙著抹溫柔的笑意:“怎麼了?”

    說著,他伸出手輕挽起她散落的長髮,力道溫柔地替她綰發,細緻不已。

    “他們兩個真的該去結婚。”阮曼舒正愁著頭髮紮不好,此時來了人幫忙便也欣然接受,卻還是有些憤然道,“說真的,他們倆相親相愛,就是最大狗糧生產廠,什麼味的都有。”

    多年摯友突然被人從身邊奪走,雖然是另一種意味上的離開,但難免還是有些不適應。

    阮曼舒明明一直都在對沈溫歡吐槽:她什麼時候才能被男人收走?而真到了這時候,她心情反而有些複雜。

    有種“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的感覺。

    “你要理解一個能暗戀別人六年的男人,在如願以償後有多開心。”季風朗倒是坦然接受,對於蔣遠昭和沈溫歡的甜蜜日常已經全然免疫,“就像我每次在外面和人聊天,最值得驕傲的就是,我的夫人是阮曼舒阮小姐。”

    阮曼舒唇角微彎,心裡浮上幾分甜意,那份不適應便消逝了。

    沈溫歡不經意間側目,便望見季風朗和阮曼舒那邊,不禁愣了愣:“季風朗還會紮頭髮?”

    蔣遠昭卻沒什麼情緒波動,只對她解釋道:“之前季風朗追到阮曼舒後,因為阮曼舒每次梳頭都會梳到發脾氣,他就學了好久。”

    沈溫歡一副了然的模樣。她自然是知道阮曼舒的暴躁性子,別說梳頭發,就連換衣服都能躁起來。

    不過她運氣好,攤上了有耐心的季風朗。

    正出神,阮曼舒對他們二人招招手,笑眯眯道:“時間差不多了,走吧。”

    沈溫歡應了聲,便拉過蔣遠昭的手,緊跟著季風朗和阮曼舒二人走出了屋子。

    從車庫取了車,季風朗開車載他們過去,條件是蔣遠昭今晚替他多喝點酒。

    他理直氣壯:“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蔣遠昭不開車,所以喝酒吧。”

    “說得好像你沒打過車一樣。”蔣遠昭乾笑幾聲,卻還是應了下來,反正多喝幾杯少喝幾杯於他來說沒什麼差別。

    沈溫歡戳戳他:“別喝太多啊,你胃不好。”

    蔣遠昭聞言輕笑,頷首看她,方才面上那清冷淡漠瞬間轉為滿面春風,這差別待遇著實令人咋舌。

    “放心,為了你我也會養好身子。”他說著,輕揉了揉她的腦袋,唇角微彎。

    沈溫歡聽著這句話卻禁不住反復琢磨。

    不知怎麼回事,她總覺得蔣遠昭這句話似乎有些歧義。

    嗯,一定是她想多了。

    四人前腳剛到飯店,隨後便有不少人也到了。

    沈放正坐在椅子上同劇組的工作人員談笑風生,見主角來了,便打了聲招呼。

    “好久不見。”蔣遠昭頷首,對他淡聲道,“怎麼樣,沒出什麼問題吧?”

    這問題問得突然,大夥兒都沒懂什麼意思,就連身為半個局內人的沈溫歡剛開始也沒反應過來,稍作思忖,才明白了蔣遠昭的意思。

    他是說,沈放和袁語姍之間吧。

    畢竟此事與她和蔣遠昭有關,袁語姍因此生了氣,他們也有責任,如果釀成什麼不好的後果,就不太光彩了。

    “你說袁語姍?”沈放頓了頓,瞬間就反應過來他是在問什麼,便失笑道,“今天和好了,沒什麼事,她只是有些介懷罷了。”

    蔣遠昭輕輕頷首,得到了好的答案,心裡不禁輕鬆了幾分。

    “沒出問題就好。”沈溫歡聞言不禁舒了口氣,還以為自己莫名其妙得罪了袁語姍,現在看來是沒什麼問題了。

    皆大歡喜,這場風波終於落幕,她也能好好處理自己的事情了。

    她正想著,耳邊便傳來阮曼舒歡喜的聲音:“我去通知上菜,大家都餓了吧,邊吃邊聊。”

    有人應聲說好,阮曼舒便邁著歡快的步伐去找飯店的服務人員了。

    房內早已佈置好,連杯中酒都已經事先滿上,眾人各自打了聲招呼,便紛紛落了座。

    這次飯局分了兩個房間,這個房間裡主要是《青史》的演員和工作人員,另一個房間則是《青史》的投資商、贊助商等等。

    兩個房間只有一個木屏相隔,基本沒有什麼距離,蔣遠昭和沈溫歡此時正在演員房內,季風朗和阮曼舒則先去了另一個房間。

    身為主演的蔣遠昭和沈溫歡待會兒自然也是不能閑著,轉完這邊的桌,又要去另一桌應酬了。

    落座後,一片歡聲笑語,飯店服務員的辦事效率也是高,悄無聲息地上好了菜,便徑直走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觥籌交錯間,粲然燈火傾瀉而下,眾人談笑風生,十分融洽。

    “先提前慶祝一下《青史》開機。”劇組的一位女演員率先舉杯,眉眼間盡含笑意,語罷,她將杯中酒飲盡,乾脆俐落,毫不猶豫。

    “酒量不錯,不過記得悠著點。”沈溫歡笑著對她道,下一瞬,便見這位女演員又滿上一小杯酒,這次卻是對著她的。

    沈溫歡剛開始沒反應過來,然而身側的蔣遠昭卻輕笑出聲,她這才回了神。

    哦,這是對著她和蔣遠昭的。

    似乎是印證了蔣遠昭心裡所預想的,那女演員對著他們二人笑意粲然,道:“順便,我在這兒祝溫歡姐和蔣老師事業順風順水,早日訂婚,成為圈內的模範夫妻。”

    “嗯,百年好合,日常給我們撒狗糧。”有人應和了一聲,沈溫歡愣了愣,發現這人居然是沈放。

    沈放面上沒什麼多餘表情,只對蔣遠昭舉杯,長眉輕挑,道:“好好的,給我一個交份子錢的機會。”

    沈溫歡心裡突然有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說不上欣慰,卻也有幾分感動。

    她正欲舉杯敬回去,蔣遠昭卻輕輕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坐在位置上。

    “溫歡喝醉了就不能照顧我了,還是我來吧。”他慢條斯理地起身,開口解釋了一句。

    隨即,蔣遠昭便執起自己的酒杯,乾脆俐落地將酒一飲而盡:“這杯是我的,慶祝《青史》即將開機之餘,也感謝大家的祝福,一定給你們留出來交份子錢的機會。”

    話音未落,他將自己的空酒杯放下,拿起了沈溫歡的,又是一杯酒下肚。

    蔣遠昭一口悶了兩杯,氣息都沒有紊亂分毫。

    沈溫歡默默翻了個白眼——明明說好不喝那麼多酒的,結果還是感情深玩一口悶。

    蔣遠昭喝完酒,便不急不慢道了句:“這杯是替溫歡的,四捨五入,就算她也答應了跟我好好的,將來和我一起收大家的份子錢。”

    沈溫歡驀地咳嗽出聲,禁不住扶額歎了口氣。

    “這四捨五入真是妙了,怎麼不直接到訂婚?”有劇組工作人員笑出聲來,調侃了一句。

    “戒指都沒有,這種事總該正式點。”蔣遠昭唇角微彎,放下酒杯慢條斯理地重新落座。

    “哦——看來蔣老師這是已經有準備了?”

    “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我家這位小可愛答應我了。”蔣遠昭斂眸低笑,意味深長地看向沈溫歡。

    沈溫歡回以微笑,駁了他一句:“連戒指都沒有,正式點我再考慮考慮。”

    劇組那工作人員實在看不下去了,便笑歎道:“行吧,這就是變相秀恩愛嘛,還不如祝你們百年好合!”

    沈溫歡笑了笑,終究還是滿上酒敬了一杯。

    一桌人又閑侃了會兒,這桌便基本結束了,蔣遠昭和沈溫歡暫時離開這個房間,直接從木屏處去了隔壁房間。

    蔣遠昭先行進入,替沈溫歡撐著木屏,見她也進來了,這才不急不慢地鬆手。

    這個房間內也是熱絡一片,不知是誰道了句“主角來啦”,沈溫歡便掛上官方笑容,打了聲招呼。

    阮曼舒和季風朗也在這個房間內,聞聲便看向他們二人。

    “嗯,來了。”蔣遠昭唇角微彎,邁步上前正欲開口,卻在看見對面坐著的那人後,頓了頓。

    那男子西裝革履,眉眼間英氣盡顯,縱然已是中年,卻也難掩那凜然。

    他抬眸打量了一眼蔣遠昭,沒作聲。

    蔣遠昭薄唇輕抿,下一瞬他恢復常態,從容不迫地笑著喚道:

    “爸,好久不見。”

     

    “爸,好久不見。”

    隨著蔣遠昭話音落下,場面陷入了刹那的寂靜。

    眾所周知,當紅影帝蔣遠昭,年少時期出道曾受到自己父親的百般阻撓。

    後來他公開與蔣家談崩,基本上算是和蔣家斷絕了關係,這才正兒八經地進入娛樂圈,打拼出自己的天地。

    擁有蔣氏財團的蔣家代代從商,蔣毅洲本來都給兒子鋪好了經商之路,誰知他居然執意要去混娛樂圈,蔣毅洲是滿滿的不樂意。

    於是那段時間明眼人都知道蔣毅洲和蔣遠昭父子倆嚴重不合。後來蔣遠昭真的紅起來了,蔣毅洲便也沒有什麼動靜了,也不知是累了放棄了,還是怎麼的。

    總之,這父子倆的尷尬關係就這麼僵持了多年,有蔣遠昭的地方絕對不會有蔣毅洲的身影,相同的,有蔣毅洲在的飯局,蔣遠昭也向來都是果斷推掉的。

    然而今天,卻似乎是個意外。

    明知道蔣遠昭會參加今天的飯局,蔣毅洲居然也會接受邀請前來赴宴。

    不對,不應該這麼說,真正的意外該是從蔣遠昭的母親秦媛公開支持沈溫歡的時候,當時就已經足夠讓大夥都驚掉下巴了。

    阮曼舒和季風朗對視一眼,紛紛從彼此的眼底看到了不安。

    畢竟蔣遠昭與蔣毅洲的關係不像他與秦媛的,他們倆這就是兩虎相遇,劍拔弩張,看得別人都跟著一起冒冷汗。

    “好久不見,看來你最近事業上倒是順風順水。”蔣毅洲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回應了蔣遠昭一句。

    隨即,他便看向沈溫歡,唇角噙著抹恰到好處的官方笑容:“這位便是沈小姐?當真是如公眾所言,優秀出挑得很。”

    看著那和蔣遠昭極其相似的眉眼,卻是更加成熟冷峻,沈溫歡沒來由地感到幾分壓力。

    她輕咳一聲,頷首特別正兒八經道:“蔣先生好,您謬贊了。”

    這麼正經的回答引得蔣遠昭低聲笑了出來,他對上蔣毅洲的視線,輕描淡寫地笑了笑,卻是對沈溫歡道:“那是你未來公公,拘謹什麼?”

    阮曼舒差點笑出來,她頷首斂了神色,這才重新抬首。

    沈溫歡被他這一點兒都不符場合的話驚了一下,忙不迭扯了他一下。

    蔣毅洲聞言也是蹙了蹙眉,卻沒否認也沒動怒,只語氣平淡地對他道:“什麼場合說什麼話,等會兒應酬結束了再談。”

    蔣遠昭只略略挑眉,姑且算是給了他一個準確的回應,接下來便開啟了辦公模式,極為自然地同各位贊助商暢聊起來。

    沈溫歡舒了口氣,便也上前去應酬。

    在座各位雖然好奇這蔣家二虎什麼時候關係這麼正常了,卻也都想緩和氣氛,便十分配合,酒桌上一片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阮曼舒和季風朗見此便也放了心,安心加入了這片熱絡之中。

    筵席之上,談得最多的不過也就是工作和《青史》電影的相關事宜,都是聊得起來的話題,氣氛便也越發自然起來。

    李總舉杯,與季風朗手中的酒杯碰了碰,旋即輕抿了口酒,笑道:“這次拍攝《青史》,小季看來是下了血本了,又是海外版權又是天價投資,是要準備沖上金獅獎提名?”

    “當成電影收官之作製作的,肯定是要下血本。”季風朗唇角微彎,也喝了口酒,不急不慢道,“遊戲和相關小說也正在籌備中,以後決定少做電影了,所以這一部我必須要做好。”

    “看來電影界少了個強大的競爭對手,不過專走電視的人可就壓力大了。”李總聞言不禁啞然失笑,隨口調侃了一句。

    “話可不能這麼說,演員也得有功勞不是?”阮曼舒挑眉道,示意了一下蔣遠昭和沈溫歡,“這兩位領軍人物也是不可小覷啊,情侶檔熱度炒得杠杠的,近期霸佔頭條,電影的熱度都能被帶起來。”

    “那是當然,雖然這二位剛剛交往沒多久,但這恩愛程度,都可以稱得上是圈內模範情侶了。”

    沈溫歡這全程聽下來,都懷疑這飯局不是為《青史》而準備,反而是為了她和蔣遠昭。

    怎麼慶祝《青史》即將開機的同時,他們竟祝福她和蔣遠昭,搞得就像……

    喜宴一樣?

    “總是談這些,這場應酬就像我和溫歡的喜宴似的。”蔣遠昭成功道出沈溫歡的心聲,他唇角微彎,拿過一個新的酒杯,將酒滿上,對諸位敬了一杯,“大家的心意我收到了,不過我還是要祝《青史》這次能榮創票房新高,獲獎成名。”

    一杯酒下肚,他將酒杯放在桌上,淡聲道:“就這樣,再次感謝在場的各位。”

    沈溫歡已經放棄數這是第幾杯了,畢竟蔣遠昭推不開,她這邊也比較忙,也騰不出空隙去提醒他。

    待忙完了,沈溫歡和蔣遠昭也乾脆直接落座吃飯。飯桌上他們便聊起圈內的一些瑣碎趣事,沈溫歡安靜地做個傾聽者,偶爾會說幾句,卻仍是安安分分的。

    蔣遠昭身處話題中心,即便同眾人聊著天,卻也不耽誤他給沈溫歡夾菜。

    沈溫歡都納悶了:蔣遠昭這傢伙明明在跟別人談話,怎麼就能一心二用,做到她盤子一空就能立刻發現而給她夾菜的?

    這個操作她真是學不來。

    “欸遠昭,就算這是應酬要少提私事,但你這光明正大地秀恩愛存在感可就太強烈了。”季風朗看著蔣遠昭一心二用好一會兒了,便隨口調笑一句,順便將杯中酒飲盡。

    蔣遠昭頓了頓,唇角微彎,笑容清淺且不失禮貌:“不好意思,個人習慣。”

    妻奴的習慣?

    阮曼舒在心底吐槽一句,面上卻沒什麼動靜,只笑著應和了一句。

    舉杯飲酒間,她餘光瞥到蔣毅洲,便多停留了一會兒,卻覺得哪裡不對勁。

    阮曼舒的唇停留在杯壁,她有些難以置信,便猛地眨了眨眼,卻見蔣毅洲已經恢復了以往的清冷姿態。

    仿佛方才他唇角那抹欣慰的笑意,只是她看走了眼。

    然而阮曼舒卻是萬分肯定她清清楚楚看見,蔣毅洲剛才聽到蔣遠昭的話笑了。

    她有些困惑地揉了揉眼睛,很快便放棄去猜蔣毅洲在想什麼。

    他們蔣家人的心思向來都是揣測不得,揣測出來了,你也瘋了。

    飯局結束後,沈溫歡簡單同劇組人員寒暄幾句,便依次目送他們離開。她伸了個懶腰,一身疲憊。

    季風朗和阮曼舒正在門口同贊助商不知談些什麼,傳來陣陣笑聲,似乎挺愉悅的。

    沈溫歡看了看右側的蔣遠昭,又看了看左側的蔣毅洲,不禁有種被夾在兩頭老虎中間的窘迫感,動也不是,沉默也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人有意留出來的空間,總之這麼大片場地內,目前只有蔣毅洲、蔣遠昭、沈溫歡三人。

    氣氛有些詭異。

    沈溫歡暗自打了個寒戰,正思忖著該說什麼才能打破這片死寂,蔣遠昭卻已不慌不忙地開口道:“你脾氣怎麼還是這麼硬,就非要逼我第一個開口?”

    沈溫歡:“……”

    這話還不如不說呢!

    引戰嗎?

    她本以為蔣毅洲會生氣,然而似乎二人的交流方式本就如此,他也沒好氣地冷道:“不是你開口難道還是我開口嗎?最近發生這麼多事,你不該先跟我說說你在想什麼嗎?”

    “好吧,我想再讓江一銘吃牢飯,還想考慮一下我的人生大事,另外繼續發展鞏固我的事業。”蔣遠昭平靜敘述著,語罷,他又道,“沒了,該你回答我了。”

    蔣毅洲瞥他,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我來就是為了聽你說上一句話。”

    蔣遠昭:“……”

    沈溫歡不知怎的,居然有些想偷笑。

    好嘛,原來他蔣遠昭,也會有吃癟到無法反駁的時候,論語言功夫,果然是老一輩的更厲害些。

    但是他們兩個雖然這麼對話,卻沒有半分生疏與冷漠。

    “我很正經地在回答你。”蔣遠昭頓了頓,憋出這麼一句話。

    難得吃癟。

    永遠是在這個男人面前。

    “感受到了。”蔣毅洲唇角似乎上揚些許幅度,在夜色中看不分明,“其實我過來,只是想看一看你和你的……小女朋友。”

    蔣遠昭和沈溫歡聞言皆是一愣,都沒料到會是這樣。

    “我聽你媽說,沈小姐很優秀還很努力,你們感情深刻,是非常登對的組合。”蔣毅洲難得說這麼多話,面上神情有些許緩和,“所以,正好今天趕上了,我就來了。”

    蔣遠昭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季風朗下午說,蔣毅洲今晚本來是有事的。

    所以說……他還推了工作?

    他有些忍俊不禁,的確無法想像,有‘蔣家工作機器’之稱的父親,何時變得如此有人情味。

    蔣毅洲再度開口:“所以。”

    也許這世界上所有“所以”後面跟的句子,都令人大跌眼鏡。

    他看著蔣遠昭和沈溫歡二人,淡聲道: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蔣毅洲不急不慢地開口道,神色坦然自若,似乎當真是正兒八經問出的這個問題。

    所以說為什麼今天所有人都在催婚啊!

    沈溫歡險些被嗆著,她順了口氣,有些不確定地瞄向蔣遠昭,想看看他怎麼表態。

    蔣遠昭面上也有些許驚異,但不過是轉瞬即逝的情緒。他斂了神色,雙手抄兜,淡聲道:“你怎麼開始關心我的感情生活了?”

    蔣毅洲瞥他,面上沒什麼情緒:“你不是沒大沒小的孩子,該安穩的時候就要安穩,我只是想確定一下。”

    確定一下?

    蔣遠昭頓了頓,半晌他垂眸掃了眼沈溫歡:“等事業穩定下來吧,至少《青史》結束拍攝之後。”

    鬼使神差的,沈溫歡抬首看向蔣遠昭,見他眸色深沉,顯然是有心事。

    肯定是有沒問出口的話。

    她眸微眯,正思忖著要不要提醒蔣遠昭有話直說,便聽蔣毅洲開了口。

    “你們心裡有打算就好。”蔣毅洲略略頷首應聲,打量著二人道,“也沒別的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語罷,蔣毅洲便邁步準備離去,沈溫歡終於忍不住了,伸手正要扯蔣遠昭,他卻已喚出聲來:“蔣毅洲。”

    蔣毅洲腳步微頓,一聲不響地站立在原地,他沒有轉身,似乎是等蔣遠昭說什麼。

    趕緊說趕緊說!

    沈溫歡看著他們父子倆這般僵持著,心裡不禁比當事人都焦急。

    蔣遠昭沉默半晌,突然再度開口,嗓音有幾分沙啞:“……爸。”

    話音落下,場面歸於沉寂。

    沈溫歡看清楚了。

    蔣毅洲那向來挺拔堅毅的背影,在聽到蔣遠昭喚的那聲“爸”後,肉眼可見地動搖了一下。

    很快,蔣毅洲反應過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便迅速斂起神色,輕咳一聲問他:“還有什麼事?”

    那言語縱然平淡清冷,沈溫歡卻能從中察覺出幾分複雜情緒。

    “你到底在想什麼?”蔣遠昭長眉輕蹙問他,手無意識地緊了緊,“單純的公事公辦,還是說其他的私人原因?”

    蔣毅洲聽聞這個問題也沒感到驚訝,只頷首略微思忖著,沒有立刻回答。

    沈溫歡都跟著吊著口氣,情勢之緊張讓她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下一瞬,蔣毅洲似有若無地歎息一聲,在這片夜色中顯得格外惆悵清冷。

    他側身,望向自己的兒子,眸色複雜。

    多少年不曾聽過他喚一聲“爸”,他已記不清。他們針鋒相對了太久,以至於歲月流逝,他都不曾仔細打量過這個孩子。

    他的眉眼間稚氣早已褪盡,取而代之的是那份成熟穩重,從容不迫的模樣當真是有了幾分蔣毅洲年輕時的傲然。

    似乎在這一刻,蔣毅洲才意識到,他的兒子,真是長大了。

    從此以後,蔣遠昭是蔣遠昭,不用再頂著那“蔣家少爺”的帽子,他是靠自己,闖出了一番天地。

    時間過了太久,某些東西居然都已經淡忘了。

    “也沒什麼想法。”蔣毅洲與他對視,卻是難得彎了唇角,不急不慢道,“只是換個角度想想,你是我的兒子,也是件挺值得我驕傲的事。”

    蔣遠昭頓住,半晌,他無聲輕笑:

    “那我就禮尚往來,你是我的父親,也很值得我驕傲。”

    蔣毅洲頷首,對他們二人揮了揮手,這次是真的邁步走入夜色之中,不鹹不淡地道了句:“我先走了,以後蔣家見。”

    沈溫歡目送蔣毅洲離去,看他背影頎長,步履穩重,終是忍不住歎了口氣:“你們還真是父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你是說我們兩個的彆扭性格?”蔣遠昭收回目光,恢復以往的慵懶神情,脫下外套罩在沈溫歡身上,為她緊了緊衣裳,“我和他太相像,大概八字不合,從小關係就不太好。”

    “不是,只是針對你們的情感表達方式而已。”沈溫歡任他為自己整理衣服,乖乖抬起兩臂,一本正經道,“明明那麼深的感情,就是不肯說出來。”

    話音落下,蔣遠昭的手頓住,搭在她脖頸間的圍巾上,沒有說話。

    “我不是什麼喜歡強灌雞湯的人,不過我也體會過有家的感覺啊,肯定是想讓我喜歡的人,能擁有這種溫暖的感覺。”沈溫歡說著,似乎只是不經意間道出的心裡話。她拍了拍衣服,抬首正欲說什麼,卻被蔣遠昭輕輕扣住了下頜。

    下一瞬,那溫柔至極的吻便落在她唇上,輾轉纏綿,不願休止。

    唇齒間清冽的酒香帶來幾分醉人的溫暖,與周身這片冰冷產生鮮明對比,讓沈溫歡心底浮現幾分慵懶的依附感。

    她輕踮腳尖,環住他的脖頸,軟軟糯糯地回應著他的吻。

    溫熱的氣息在唇齒間曖昧地交換,越發濃烈的情愫令人產生將要窒息的錯覺,情到深處,難以分離。

    一吻罷,沈溫歡身子有些發軟,氣喘吁吁地鬆開了環著他的手。蔣遠昭此時伸手摟住她的腰身,將她帶入自己懷中。

    沈溫歡便安安心心地窩在他懷中,抬眸看他,眸中映上了不知名的璀璨光輝,瀲灩著,煞是好看。

    她唇色染上幾分酒紅,色澤晶瑩,眉眼含笑,竟然是從未有過的動人。

    蔣遠昭突然有了些許醉意,也不知當真是醉了,還是為別的而醉。

    他薄唇輕抿,突然啞然失笑,懷中抱著她,將下頜輕放在她頭頂,輕聲道:“怎麼辦,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沈溫歡把臉埋進他的胸膛,聞言蹭了蹭,悶聲道:“你可能需要一個針對沈溫歡的防沉迷系統。”

    “算了。”他唇角微彎,心裡有什麼溫軟暖意湧現出來,柔軟了一腔清寂,醉人不已,“我只想沉迷於你,最好一輩子都栽到你心裡,永世不得翻身。”

    “這個比喻有點嚇人啊,是畫地為牢了?”沈溫歡唇角微彎,懶洋洋地抱住他的腰,“可別吧,那我就成女性公敵了。”

    蔣遠昭低聲輕笑,指尖挑起她垂落的髮絲,纏繞著把玩,心下柔軟的情愫細膩不已。

    他突然默了默,淡聲道:“等你獲獎了,我們就結婚吧。”

    沈溫歡怔住,有那麼一瞬間沒反應過來,她怔怔抬首望他,他眸中星辰繁華,閃耀著暗芒。

    她動了動唇,似乎正要說什麼,然而下一瞬,卻被橫空插入的聲音給生生打斷:

    “哇,你們大庭廣眾之下做什麼呢?”

    阮曼舒有些誇張地喊道,然後邁著輕快腳步小跑向二人,季風朗不急不慢地跟在她身後。

    沈溫歡驀地鬆開蔣遠昭,臉頰突然滾燙起來。她輕咳一聲,揮了揮手:“沒什麼,就是覺得有點冷。”

    阮曼舒翻白眼,擺明瞭不信:“抱團取暖嗎?”

    季風朗瞥了眼蔣遠昭,見他面色不太好,便有些忍俊不禁。

    阮曼舒這小妮子,肯定又壞了蔣遠昭的好事了。

    “對了。”季風朗突然想起什麼,側首看向蔣遠昭,“我剛才看到你父親了,打了個照面,看不出來他有什麼情緒,你們沒出什麼問題吧?”

    “沒有,聊得挺愉快。”蔣遠昭頓了頓,“大概。”

    沈溫歡聞言,挑眉看他,道:“什麼大概啊,明明都算是和好了,還跟你說下次蔣家見,不就是讓你常回家看看?”

    蔣遠昭揉揉她的腦袋,嗓音含笑:“他不是跟‘我’說的,是跟‘我們’說的。”

    “好好好,我們我們。”沈溫歡笑著戳戳他,抓住他的手,“哇暖和,給我暖暖手。”

    蔣遠昭輕笑:“等回了家,全身都能給你暖。”

    沈溫歡翻了個白眼,罵他沒個正形。

    阮曼舒心情複雜地看著他們倆。

    簡直配一臉。

    “行了行了,別秀恩愛了,說正經的吧。”季風朗也禁不住歎了口氣,與阮曼舒對視一眼,便對他們二人道,“大家都忙了好久了吧,最近都空閒些了,正巧《青史》還有一個月才開機,不如就去玩一玩?”

    阮曼舒滿面興奮地點點頭:“沒錯,咱們四個還沒單獨出去玩一玩呢,正好趁現在有空。”

    “這是忙碌前的放鬆?”沈溫歡挑眉,“可以啊,我時間特別寬裕,跟林姐說一聲就行了。”

    蔣遠昭也頷首,道:“我通知一下周煥就好,最近一段時間也是沒什麼要緊工作,可以推一些。”

    “那就行啦,我和風朗都挑好地點了。”阮曼舒美滋滋道,唇角笑意深遠。

    沈溫歡有些興趣:“什麼地方?很好玩嗎?”

    阮曼舒拿出手機翻看半晌,唇角微彎,語帶幾分神秘道:

    “B市新開發出來一片地,是個私人度假莊園,裡面有海灘和溫泉,我們就去那裡!”

     

    飯局結束後,沈放便找了輛專車,打算回公寓。

    他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上,關上車門隔絕了那冰冷刺骨的寒風。車內有空調的嗡嗡聲,雖然細微,卻因周遭安靜能聽得一清二楚。

    沈放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不早了,思忖半晌,最終還是點開了通信錄,準確找到了袁語姍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嘀嘀嘀幾聲,久久環繞在他耳邊,經久不散,一聲接一聲,逐漸磨碎了他的期望。

    最終聽到無人接聽的冰冷的系統提示音,沈放默默收起手機,輕歎了口氣,沒來由地有些疲憊不堪。

    他本來還想打電話問問袁語姍那邊忙得怎麼樣了,需不需要他過去接她,沒想到……居然連電話都沒打通。

    不過都這個時辰了,她也不會忙到這麼晚,也許是先睡覺了?

    沈放猜測著,姑且算是給了自己一個心理安慰。他將手機重新放回衣袋中,雙手抄兜取暖,仍沒有從方才的天寒地凍中緩過勁兒來。

    “沈哥是累了?”司機是公司的人,和沈放也算是熟人,便側眸問他,“看你這樣子,是在給袁小姐打電話吧?”

    “今天忙了一天,的確是有些累了。”沈放略微頷首,應了聲,隨即便扶額歎道,“我本來是想給她打電話,看需不需要接她,不過她沒接,也許是休息了。”

    “袁小姐人這麼好,生氣也只是一時吧,畢竟是你女朋友,好好哄哄就可以,沒必要掛著面子。”司機語重心長地勸誡他,似乎還以為沈放和袁語姍此時如網上傳的消息那樣冷戰多日。

    “我和她已經和好了,就在今天上午。”沈放意識到他的誤會,不禁啞然失笑道,“我們之間沒什麼別的問題,就是剛才打電話沒有打通而已。”

    語罷,他頓了頓:“怎麼,難道有人說我和袁語姍吵架了?”

    司機知道這兩個人和好後不禁舒了口氣,拍拍胸脯道:“哪兒啊,網上都傳開啦!”

    沈放愣了愣,似乎沒料到,不過稍作思忖,的確如此。

    他和袁語姍在娛樂圈都不是什麼小人物,平時的互動也挺多,前段時間由於他們吵了架,連同屏的次數都少得可憐,自然是要被人注意到的。

    也許是今天太匆忙,他還沒來得及公開和好的消息。不過算了,反正已經解決了,其他的就順其自然吧。

    沈放這麼想著,幾日來心頭的大石頭便安放了下來。他靠在椅子上,後背柔軟而又溫暖的觸感令他有些困倦。

    沈放長眉輕蹙,捏了捏眉骨強打起精神,硬是要把瞌睡蟲趕跑。

    司機興許是察覺到了他的不支,便對他老老實實道了句:“沈哥,從這兒到公寓還得好一會兒呢,你要是困就先歇著吧,等到了我就叫你起來。”

    話音落下,沈放想了想,最終還是頷首道謝,畢竟自己的身體是真的太累了。

    他閉目養神,稍作休憩,耳邊是似有若無的機器嗡鳴聲,不一會兒,他便沉沉睡去。

    與此同時,某私人宅邸。

    大廳亮著昏暗的燈光,餐桌上鋪著精緻的桌布,燈盞安安穩穩立在桌子中央,燈火搖曳著,忽明忽暗,在空中劃出破碎的痕跡。

    袁語姍與王總相對而坐,趁下人上菜的閒暇,她拿出手機看了看。果不其然,多了個未接來電。

    薑妍知道她今晚的行蹤,是萬不可能打電話來打擾她的,那麼,這個未接來電是誰打來的,就很好猜了。

    袁語姍眸微眯,正思忖著什麼,卻冷不防聽到一聲玻璃相碰的脆響,她頓了頓,抬首笑著看向王總,還沒說話,王總便已不急不慢地開了口:

    “看來我們語姍是人紅了,工作越來越忙了?”

    其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

    袁語姍唇角微彎,不動聲色地將手機扔回了包裡,也懶得看到底是誰的未接來電了,掩唇對王總輕笑:“哪兒能啊,陪王總開心才是語姍的工作,別的怎麼能比得上呢?”

    “丫頭,嘴倒是越來越甜了。”王總啞然失笑,眸中卻是有暗芒閃過,他意有所指道,“就是不知道嘴甜了,別的方面是不是也好了?”

    袁語姍怔了怔,臉頰隨即有些泛紅,頗為羞赧地抿了抿唇,笑道:“王總真是的,說什麼玩笑話呢。”

    “好好好,我們語姍害羞了,那就不提。”王總見她此番模樣不禁心情大好,便讓一旁的下人將方才拿過來的兩個高腳杯擺好,用紅酒滿上。

    隨即,下人便微微鞠躬,不聲不響地退出了房間。

    “謝謝王總。”袁語姍伸手接過他遞來的高腳杯,紅唇微勾,輕抿一口酒,“真是好久不見您了,可讓語姍天天想著您呢。”

    “是想著我,還是想著工作呢?”王總挑眉,意味深長地笑,心裡也清楚這小妮子今晚爽快赴約的目的。

    “這麼重要的兩件事,肯定都是要想著的嘛。”袁語姍眨巴眨巴眼睛,笑得天真無邪,“不過王總,您必須要知道,您在我心裡可是勝過工作的噢。”

    袁語姍當真是會說話,把人哄得簡直不能行,心裡都樂開了花。

    王總欣然舉杯,與袁語姍的酒杯虛虛一對,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行,就沖你這一句,手上這部《佳人》的女主角就給你吧,等我明天去通知導演那邊,你等消息就好。”

    袁語姍向來都知道王總的辦事效率,知道他既然答應了就肯定是穩住了,便無聲輕笑。

    第一個目的達成。

    “王總對語姍就是好。”她笑眯眯道,卻是嘟了嘟唇,有些無辜模樣,“可是王總,您看這檔期……”

    “我都把《佳人》買下來了,別的還用你擔心?”王總朗聲笑道,當真是自信不已,重新倒了杯酒,“你只需要跟著我就行,好的資源不用你說,我都會給你。”

    總目的達成。

    袁語姍眉眼彎彎,盡是甜美笑意,她放下酒杯,施施然起身走向王總,坐到他腿上把玩著他的領帶。

    她輕啟唇,呵氣如蘭,道:“那王總,語姍真是要好好感謝您呢。”

    他垂眸輕笑,俯首吻上她。

    今夜註定是個不眠夜。

     

    叮咚一聲鈴響,蔣遠昭垂眸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新消息。

    此時,蔣遠昭和沈溫歡正坐在季風朗的車中。季風朗今天基本沒怎麼喝酒,因此便由他來開車,阮曼舒坐在副駕駛席昏昏欲睡,小憩著。

    蔣遠昭和沈溫歡坐在車後座。沈溫歡吃完了飯也有些累,便靠在蔣遠昭懷中閉目養神,冷不防聽到這消息聲,便睜開眼看他。

    她懶得開口,蔣遠昭卻也知道她是在問發生了什麼。

    他將手機調成了振動,查看新短信,發現來信人是周煥,不禁愣了愣,看了眼時間。

    沒看錯,十點半了。

    周煥的生物鐘又被帶偏了?

    他無聲挑眉,點開了短信,頁面內只有廖廖一行字,隨便略過,卻字字都是驚喜——

    江一銘這次保釋不出來了。

    蔣遠昭只看了一眼,唇角便不自覺上揚,心情豁然開朗,不禁默默感歎事情當真是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他將短信頁面放到沈溫歡面前,她眯眼看了看,先是滿面震驚,難以置信地揉揉眼睛又重新看了一遍。

    沒看錯!

    她當即大喜,伸手緊緊抱住蔣遠昭,笑著歎了口氣,輕聲道:“都解決了,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

    終於能安穩下來了。

    蔣遠昭唇角微彎,伸手輕撫她的額頭,沈溫歡突然這麼抱緊了他,懷中還溫暖了不少,正好禦寒。

    季風朗通過後視鏡看到二人的欣喜模樣,不禁挑眉,有些好奇:“怎麼了,高興成這樣?”

    “江一銘保釋失敗,估計又要吃牢飯了。”蔣遠昭念及淺睡中的阮曼舒,便輕聲回答他道。

    季風朗聽了,不禁也為這意外之喜感到慶倖,他唇角微彎:“那就皆大歡喜了。”

    蔣遠昭輕笑一聲,頷首,算是應了下來。

    他給周煥發了條消息:“收到,這是沈靳恒打算放棄他了?”

    周煥很快就回復:“估計是了,蔣家執意插手,沈靳恒如果還繼續保釋只怕會被人揪出來,索性放棄了。”

    “知道了,那你可以安心睡覺了。”

    “這麼好的消息還睡什麼睡,先抽幾根煙。”

    蔣遠昭有些忍俊不禁,指尖在螢幕上輕點著:“我明天開始請假一段時間,跟沈溫歡和季風朗他們一起去度假,你幫我推掉一部分工作。”

    周煥欣然答應下來,這下子萬事俱備,毫無後顧之憂了。

    “明天就訂機票看看吧。”蔣遠昭突然抬首對季風朗一本正經道。

    沈溫歡都沒反應過來,季風朗聞言也是愣了愣:“這麼突然?”

    “嗯。”蔣遠昭頷首,似笑非笑著把玩沈溫歡的碎發,“來場說走就走的蜜月。”

    9.旅途愉快

    次日清晨,微博便有了新的動靜。

    【震驚!模範夫婦、模範情侶紛紛現身機場,疑似組團度假!】

    大清早,就有趕飛機的網友在機場偶遇了沈溫歡一行人,四個人兩兩組合,不急不慢地拎著行李走過來。

    興許是認為這個時候機場沒什麼人,冷清得很,四人便連口罩和帽子也不戴,被路人拍了個正著,給傳到了網上。

    然而這照片被傳到微博後,網友們卻發現根本不是偷拍。

    拍照的人顯然已經被發現,照片拍得很清晰,能分明辨認出四個人分別是蔣遠昭和沈溫歡、季風朗和阮曼舒。

    兩對圈內模範情侶這麼正大光明地出現在鏡頭中,蔣遠昭還發現了偷拍者。

    一共三張照片。

    第一張照片中,四人在候機廳內談笑風生。

    第二張照片沒什麼變化,只是沈溫歡似乎發現了什麼,神情有些疑惑地扯了扯蔣遠昭。

    緊接著,第三張照片中,蔣遠昭就似笑非笑著對鏡頭揮手打招呼。

    什麼鬼啊!怎麼跟炫耀似的?

    評論區日常奓毛,開始@四個人——

    “每天都在吃狗糧:所以說《青史》就快開拍了,你們幾個不務正業居然還組團秀恩愛去了?!製片人你評評理!@阮家金主”

    “Emmm:@季風朗的消停消停吧,你看他ID就知道他德行了,Emmm此處應該@蔣遠昭 @迷人反派妖精歡”

    “也甜:論模範CP們的日常行蹤曝光……我選擇我家阮甜軟@季家仙女舒”

    評論多得數不勝數,格外火熱。

    很奇怪,蔣沈和季阮這兩對情侶,是圈裡鮮少曝光戀情卻不怎麼掉粉的,國民支持率也很強大,感情路上走得安安穩穩。

    就連那幾個娛樂微博大佬都不對他們動手,因此黑料記錄為零,熱度還噌噌往上躥。

    尤其是沈溫歡,自從同蔣遠昭曝光戀情後,事業便一路飛升,人氣狂飆,甚至還得到了蔣家人的認可,給扣上了“准蔣太太”的帽子。

    當真是強強聯手,組成了強大的狗糧生產廠。

    而這邊,身處機場候機廳的沈溫歡,正垂首翻著微博。

    季風朗和阮曼舒坐在椅子上閑侃,他們方才只隨意看了眼微博反應,便不去理會了,完全看不出來有什麼緊張感,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模樣。

    蔣遠昭和沈溫歡並排坐在一側,他長腿交疊,百無聊賴地將下頜放在沈溫歡肩頭,看著她的手機螢幕。

    沈溫歡也有些無聊,對於微博這些曝光行蹤的事早就習以為常,反正這次也是請了假光明正大地出去玩,不需要避什麼嫌。

    她正出神想著,便覺頸間溫溫熱熱的,蔣遠昭的呼吸似有若無地灑在她皮膚敏感處,著實瘙癢萬分,有些不太自在。

    沈溫歡條件反射地縮了縮脖子,便抬抬肩膀,略微側首用臉頰輕輕碰了碰蔣遠昭的額頭,道:“你別靠這麼近,我脖子很癢欸。”

    “好好好。”蔣遠昭笑歎一聲,乖乖抬起下頜來,下一瞬卻是輕咬她的耳朵,低笑,“我家小可愛什麼都好,就是太敏感了。”

    似乎是為了印證蔣遠昭說的話,沈溫歡方才被他湊近的耳垂,瞬間就紅了起來,閃爍著晶瑩的光暈,看起來甜美可口。

    沈溫歡倒抽了口氣,用手臂去輕輕擋開他,臉頰有些泛紅,沒好氣地開口道:“起開起開,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流氓昭!”

    “我是哪樣的,你不早就知道了嗎?”蔣遠昭啞然失笑,卻也當真正了正臉色,沒再逗她,只伸手將沈溫歡攬入懷中,“時間差不多了,收好手機。”

    沈溫歡頷首,正打算最後看一眼微博,發現特別關注人有了動態。

    她眉間輕攏,伸手點了進去,卻見是阮曼舒——

    “季家仙女舒V:和蔣沈一起出去浪,微博不定時開直播,感興趣的可以期待一下。”

    沈溫歡默了默,回頭看了眼阮曼舒,她一臉無辜地揮了揮手:“怎麼啦,恩愛就是要秀的嘛。”

    此言如此有理,沈溫歡當真是無言以對。

    她收起手機,正欲開口,登機提示音便響起來了,蔣遠昭牽著她的手起身,同季風朗和阮曼舒二人打了聲招呼,便邁步一同離開了候機廳,登上飛機。

    由於四人訂的是頭等艙,現在時間還早,沒什麼遊客,因此艙內清靜得很。

    沈溫歡一接觸到那溫暖的氣息就軟下來了,癱倒在椅子上,麻利兒地把椅子給調平,隨即便躺了下去,滿意地喟歎一聲。

    今早她起了個大早,就是為了路上不被粉絲認出來,以防出什麼事耽誤時間。誰知還是被網友發現,拍下來傳到了網上,不過這個是難以避免的,所幸沒有誤了時間。

    “哎呀真是暖和,要不我們先睡會兒吧?”阮曼舒本來也在外面凍了一身寒氣,冷不防這麼一暖和,當即就慵懶得不行了。

    沈溫歡聞言,忙不迭支起身來對她揮了揮手:“來來來湊一起睡,太舒服了。”

    “好嘞!”阮曼舒應了聲,腳步輕快地蹦躂過去,理直氣壯地繞過蔣遠昭,走到沈溫歡旁邊的位置前,放平了椅子也躺了下去。

    太舒服了!這大冷天的能在空調房裡待著,簡直就是享受。

    “你們兩個躺著休息吧,到了叫你們。”季風朗淡聲道,隨即與蔣遠昭對視一眼,對方無奈聳肩。

    “對了,我們的目的地,是不是有溫泉?”沈溫歡側首問阮曼舒,眸中有細碎的光,“這麼說來,我還沒去過溫泉呢,之前一直想去,但是太忙了沒機會。”

    “聽朋友說,那個莊園的溫泉設施齊全,條件也很好,等到了你就知道啦。”阮曼舒伸了個懶腰,微眯著雙眼懶洋洋道,“你啊,真該好好給自己放個假,別成天忙得跟個兔子一樣,你已經很努力了,適當放鬆也是可以有的。”

    沈溫歡眨巴眨巴眼睛,收回目光,盯著上方有些出神:“我也沒什麼感覺吧,就是突然忙過去了。因為我一直都想追上你們的步伐,現在快成功了,肯定就要加把勁。”

    阮曼舒聞言愣了愣,旋即便有些忍俊不禁,側身拍了拍沈溫歡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溫歡,你要知道,愛你的人,會有耐心等你慢慢成長,然後來到他身邊的。”

    沈溫歡雙眸微合,余光正好能望見蔣遠昭靠窗而坐,細碎的光暈溫柔傾瀉。

    他的側顏精緻清俊,令人滿目驚豔,日光落下的那一刹那,美得不可方物。

    那是很優秀很努力的人,那是她的蔣遠昭。

    沈溫歡唇角微彎,半晌她輕啟唇,喃喃道:“我知道啊。”

    那麼好的一個人,恨不得把她抱在懷裡護在身後,怎麼可能會忍心讓她受苦受累?

    可那麼好的一個人,她也只有更加努力,才有足夠的資格站在他身旁。


    與此同時,袁語姍終於結束了本月最後一個重要的代言錄製,當即便松了口氣。

    她同錄製人員打了聲招呼,便接過薑妍遞來的水,喝了幾口,潤了潤嗓子。

    薑妍不著痕跡地打量一下四周,確定沒什麼人後便低聲問道:“語姍,昨晚談得怎麼樣?”

    “談妥了,《佳人》女主。”袁語姍紅唇微彎,將瓶蓋擰好,“電視劇也是王總買下來的,後期就不用擔心別的了。”

    “那就好,既然王總確定下來了,我們就可以放寬心了。”

    姜妍聞言便是喜笑顏開,她拍了拍胸脯,正要開口,卻突然想起什麼,從包包中拿出袁語姍的手機遞給她:“今天早上沈放給你打了個電話,我接了說你在工作,沒提昨晚的事,你要不要給他回個電話?”

    袁語姍愣了愣,這才想起昨晚看到未接來電後就沒有點開去看,自然是忘了回電話。她頷首接過電話,翻了一下通信記錄,果然,昨晚的未接來電就是沈放打的。

    袁語姍指尖輕點螢幕,撥了過去,電話還未接通,她腦中突然閃過了什麼,便側首看向薑妍,問道:“對了,我最近沒什麼工作了吧?”

    薑妍翻了翻行程,搖搖頭:“沒了,以後會很輕鬆。”

    袁語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正好電話被接起,她輕咳一聲,甜甜道:“沈放,我昨晚不小心睡著啦,沒接你電話,對不起啊。”

    沈放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沒什麼情緒,依舊是含著清淺笑意:“沒關係。你忙完了?”

    “嗯,剛剛結束錄製,這個月就沒什麼工作啦。”袁語姍狡黠地笑著,眸光微動,對話筒道,“沈放沈放,你呢,還忙嗎?”

    “下個月《青史》開機之前,我可以休息。”

    “那就好啦,我們一起去旅遊吧。”

    話音落下,薑妍嚇得礦泉水都險些沒拿住,這才反應過來袁語姍剛才問她話的原因。

    沈放似乎沒想到她會提出這個要求,想了想覺得可以,便欣然應下:“行,你想去什麼地方玩?”

    “嗯……”袁語姍只想起來和沈放一起出去,卻還沒考慮去哪裡。

    她想了想,一拍拳,驚喜道:

    “聽說B市剛建好一個度假莊園,裡面有很多好玩的,我們一起去那裡吧。”


    A市,寒風乍起,挽起陣陣冷意,吹散了空中雲層,將日光遮掩,清冷無比。

    在這個總是忙碌的城市中,似乎所有事物都是麻木的。

    沈放掛了電話便上了車,準備先回沈家,再去看看訂機票的事情。

    他接上藍牙耳機,給李姨撥了個電話,便啟車上路。沒一會兒,李姨那邊就把電話接起來了。

    沈放先是禮貌喚了聲:“李姨,我是沈放。”

    李姨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是愉悅,“沈放呀,怎麼想起來往家裡打電話了?”

    “這不是忙完了,準備回家看看嘛。”他輕笑,手把著方向盤道,“上次回家吃了一頓飯,就再也沒回去過了。”

    李姨聞言沉默半晌,卻是幽幽歎了口氣,道:“是啊……你上次回家,難得還趕上了溫歡回來,結果還是不歡而散。”

    沈放默了默,輕咳一聲:“畢竟沈溫歡和家裡的矛盾是日積月累形成的,這個……大概是短期內不能輕易改變的。”

    “是啊,可能還是我們欠她一個童年吧。”李姨低聲道,聲音散在空氣裡,幾乎聽不清。

    “不說這些了,李姨,家裡缺什麼東西嗎?我買回去。”

    “欸,不用不用,你只管回來就好,別的我處理。”

    “好,那麻煩李姨你了。”沈放頷首淡聲應了句,便掛斷了電話,專心致志地開車。

    然而方才李姨把話題轉移,他現在也不禁出了神,思緒拉都拉不回來。

    那天沈放回沈家吃飯不過是一時興起,當真是沒想到會和沈溫歡撞在一起。

    他在餐桌上看到沈溫歡的那一刻,就知道這頓飯註定是吃不好了。

    也不是貶義什麼的,只是說實話,沈溫歡每次碰上沈靳恒和羅婉都會不可避免地碰撞出一些火花,最終不歡而散。

    而事實也正如他所想,沈溫歡落座還沒幾分鐘,就鬧了個不愉快,迅速撤場憤然離去了。

    沈放雖然是沈家名正言順的少爺,但其實他兒時很少見到父親沈靳恒和母親羅婉。由於二人工作忙,沈放基本是由李姨帶大的,因此和父母的關係並不是太好,自然對沈溫歡的事不甚瞭解。

    不過……從各方面來看,這件事都挺複雜的。

    沈放長眉輕蹙,輕輕晃了晃腦袋,想要摒棄腦中亂七八糟的念頭,不知不覺中已然到達沈家。

    他停好車後,拔下車鑰匙,聽到鎖車的聲音響起,他便邁步走向電梯,徑直到了莊園內部。

    有僕人認出了沈放,高興地同他揮手打招呼,沈放微笑回應,上前詢問道:“我爸媽在家嗎?”

    “在呢,大概是在書房吧,少爺你可以過去看一下。”僕人笑盈盈地回答他,卻蹙了蹙眉,補充了一句,“不過老爺和夫人似乎在討論什麼事情,都不太高興,挺嚴重的。”

    沈放無聲挑眉,道了謝,便徑直進屋上樓,走到書房門前。

    房門虛掩著,裡面有翻動文件的細碎聲響。沈放伸出手正準備叩門,卻在下一瞬聽到沈靳恒開口,語氣陰沉:

    “嘖,蔣家對這件事非插手不可,我如果暗地裡再去保江一銘,只怕會暴露身份,只能先放放他了。”

    沈放的手頓在空中,眸微眯,默默收手抄兜,打算先聽一會兒。

    很快,羅婉略帶焦急的聲音傳來,刻意壓低:“那怎麼辦呀,江一銘就這麼放著了?萬一沈溫歡的身份被他抖摟出去呢?他可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沈靳恒的聲音聽起來已有幾分不耐煩:“事已至此沒辦法了,我知道他想報復蔣遠昭,誰知道竟然會驚動蔣家……”

    “怎麼能卡在這裡?!”羅婉顧不得別的了,禁不住抬高了聲音,難以置信道,“沈靳恒,你就不怕江一銘藏不住我們暗地裡幹的那些事?萬一沈溫歡和蔣遠昭答應放他,去收買資訊怎麼辦?”

    “閉嘴!”沈靳恒勃然大怒,猛一拍桌子,喝道,“柳棠和袁語姍的事情我還沒找你算帳。要不是我找公司裡的人問了,我都不知道柳棠是怎麼回事!”

    “語姍不是你兒媳嗎?她提的要求肯定不能不管啊。柳棠這小丫頭在我手底下也是不聽話,遲早被人踩,還不如借這個機會讓語姍開心……”羅婉自知理虧,說著說著,聲音便低了下來,“反正最後沒曝光出去,柳棠也被封殺,沒人和侯悅晗搶資源了,語姍也開心了……”

    門外的沈放怔住,他只覺渾身發冷,突然有些懷疑書房內的人是不是自己的父母。

    還有,他們口中的袁語姍……是不是他的袁語姍?

    那所謂的“語姍的要求”,和前段時間柳棠被封殺居然扯上了關係,這又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倒抽一口冷氣,強行讓自己穩下心神,然而就在此時,房內突然傳來越發接近的腳步聲,很尖銳,似乎是高跟鞋的聲音,肯定是羅婉出來了。

    沈放忙不迭向後退了幾步,退到樓梯口,正了正神色,佯裝出剛上樓的模樣。

    果不其然。羅婉推開門,看見他有些驚訝:“沈放,你怎麼回來了?”

    沈靳恒的聲音也從書房中疑惑地傳來:“沈放來了?”

    “嗯,剛到這裡,聽僕人說你們在書房,我就過來了,結果正巧撞上你。”沈放頷首微笑,面上無半分僵硬,從容不迫道,“今晚一起吃頓飯吧,明後天我和袁語姍打算去度假,可能就沒空了。”

    “和語姍一起,行啊!”羅婉聞言當即面露喜色,一掃方才的不愉快,忙不迭上前攬住沈放,將他帶向樓下,“媽今晚讓人做好吃的,你喜歡什麼就直說。”

    這麼多年了,她居然連他喜歡吃什麼都沒記住。

    沈放念及此,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他輕咳一聲,面上卻是沒表現出來什麼,只笑道:“好啊,謝謝媽。”

    “沒事沒事,你爸忙工作,等會兒再叫他。”羅婉笑眯眯擺了擺手,下一瞬卻是突然想起什麼,眉間輕攏,側首問他,“對了,沈放,聽說你參加了《青史》的拍攝?”

    沈放愣了愣,頷首:“對,怎麼了?”

    “少跟沈溫歡同框啊,最近我看她有些忘乎所以,可別干擾你生活。”

    沈放蹙眉,卻是轉瞬即逝,似是漫不經心道:“我知道了,不過媽,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沈溫歡?”

    羅婉沒察覺出什麼,只冷哼一聲,陰陽怪氣道:“她是個小三生的。當年我和你爸是門當戶對,快結婚了我才知道她的存在,那時這死丫頭已經足月了,都不能處理掉。”

    “給那個女人錢她還硬氣不收,活該她最後出車禍,呵!”

    沈放聽著母親這尖酸刻薄的話語,突然有些不適,他抿唇,問:“媽,我沒別的意思,但按您這麼說,沈溫歡的母親連孩子都有了,不應該在你之前就認識爸了嗎?”

    “要不是她不自愛勾搭你爸,你爸怎麼可能看上她那種女人?男人嘛,難免的,幸好也沒釀成大禍。”羅婉說著還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當真是讓沈放心裡涼了幾分。

    男人出軌理所當然,女人出軌就該遭天譴?

    沈放活了二十多年,這才發現他與母親的三觀有著天壤之別。

    他卻是僵硬地扯了扯唇角,敷衍了聲。

    今天在沈家,收穫可真是多。

     

    另一邊,沈溫歡一行人也到達了B市。阮曼舒有認識的朋友,提前找了人接風。四人出了機場便被人接上車直奔那郊區的私人度假莊園。

    沿途也不算無聊,幾個人問了一下莊園內的設施和安排,得知由於莊園新建,只有得到入園卡的人才能進入,而阮曼舒的朋友是內部工作人員,直接拿來了四張VIP卡分給他們。

    半晌,車緩緩停下,沈溫歡看著手中那金燦燦的磁卡,又抬頭透過車窗看了看眼前那金碧輝煌的歐式莊園,陷入了沉默。

    果然是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多功能度假莊園。

    下了車後,接風的人便帶著他們四人刷卡進入莊園內,雕刻著精緻花紋的鐵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進了住宿區,分好房間後他們便各自安放行李,他們的房間正好相鄰。

    一切準備就緒,阮曼舒便興高采烈地拉過沈溫歡,指著不遠處那冒著嫋嫋煙雲的日式古樓,道:“快看快看,我剛才問了,那就是溫泉,我們先過去玩一趟吧。”

    沈溫歡也有些期待,卻想起什麼,便問她:“房間什麼的需要現訂吧,我們過去問問?”

    “不用了,我和季風朗來之前就預約好了,兩個私湯,設施和服務套餐都有,直接綁定用戶卡號,去前臺說下就可以。”蔣遠昭和季風朗放好行李後也跟上前來,蔣遠昭似笑非笑著對二人解釋,該辦的事早已辦好。

    “效率這麼高,沖著私湯來的?”阮曼舒瞥他,意味深長。

    沈溫歡眨巴眨巴眼睛:“私湯是什麼意思?”

    季風朗不鹹不淡地掃了她一眼,淡聲道:

    “相當於包場一個小溫泉,只有包場人和他帶來的人可以進入,而且……可男女混浴。”


    溫泉的人並不多,四人倒是也能落個清閒。

    由於四人早已預訂好了服務套餐和私湯,便直接取了衣服去淋浴室沐浴更衣。

    衣服是莊園內部提供的浴衣,是沐浴過後或者泡完溫泉後換上的,泡溫泉時主要還是穿客人自帶的泳衣,外面提供一條浴巾。

    其實私湯一般都是不換泳衣,直接裹著浴巾下溫泉,畢竟沒有外人。小情侶都喜愛這種私湯形式,也有不少人獨自享受。

    沈溫歡同阮曼舒進了女浴室後,她這才驀地想起自己忘記拿泳衣了,泳衣正好放在行李箱裡,出門太急就給忘了。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沈溫歡想折回去拿,但如果那樣就太麻煩了,一時之間她蹙著眉有些躊躇。

    阮曼舒正準備去單間沐浴,察覺出她的不對勁,便退回來問她:“溫歡,怎麼了?”

    “我沒把泳衣帶過來,怎麼辦?”沈溫歡扶額歎息,緊了緊手中的浴巾,“又不方便回去拿。”

    “我的小祖宗,你還想著穿泳衣泡溫泉?!”阮曼舒難以置信地看她,上下打量著這小妮子,“這可是私湯欸,私湯,你帶泳衣做什麼?我的泳衣根本都沒拿出來!”

    沈溫歡正欲開口,卻發現無言以對,她呃了半晌,最終還是阮曼舒歎了口氣,幽幽道:“反正你們倆該幹的不該幹的都幹了,不就泡個溫泉嗎,尷尬什麼?裹著浴巾眼一閉跳下去不就行了?”

    沈溫歡想了想,發現好像還真是這麼一回事。

    “那就這樣吧,待會兒見。”她頷首,輕歎了口氣,這才拿著浴巾和浴衣進了沐浴單間。

    阮曼舒離開前對她喊了個房間號,說是她和蔣遠昭訂的私湯,憑卡出入即可。

    沈溫歡應了聲,聽見她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這才脫下衣服放在一旁的櫃中,打開了花灑。

    溫熱的水滴落在身上,周身逐漸浮現出些許朦朧水汽。沈溫歡將頭髮浸濕包裹住,便簡單沖洗了一下身子。

    進入溫泉前並不是非要完全清洗一遍,沈溫歡沖完便關上了花灑,拿過浴巾將自己裹了起來,又拿出櫃中衣物,走出了浴室。

    浴巾下緣恰好蓋住臀部,剛好遮住身子,卻也是清涼無比。她心裡默默念叨著方才阮曼舒說的那串房間號,上樓挨個尋找。

    不一會兒,她便在拐角處尋見那刻著日式和風精緻花紋的木門。木門沒有門把手,只有一個小型液晶屏,是刷卡開鎖的。

    門上方那鍍著金邊的房間號,正是她和蔣遠昭的那間房。

    沈溫歡翻了翻衣服外側,摸出自己的磁卡,放在液晶屏上,只聽滴答一聲,門便緩緩移開。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房間後發現是一個小回廊,門口是存放衣物的櫃子,門在身後重新關閉。她將衣服放入櫃中,順著回廊向裡走。

    很快,空氣中便有那溫潤舒爽的氣息撲面而來,還夾雜著幾分不知名的幽香,使人平添幾分慵懶,當真是身心愉悅。

    沈溫歡摸索著路,便來到了溫泉邊,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口,卻見蔣遠昭已經在溫泉中了。

    他背對著她,靠在溫泉邊上,滿目盡是朦朧水汽蒸騰而上,沈溫歡只能從中隱約看到他那線條流暢精緻的背部,其餘的便窺探不得。

    一個精緻瓷盤中擺著一瓶清酒,安安穩穩放在由鵝卵石鋪成的地面上,色澤柔和,看起來水光瀅瀅的。

    沈溫歡眸微眯,唇角微彎,幾步上前欲拍蔣遠昭的肩膀,想要嚇他一跳。

    沈溫歡邁步到蔣遠昭身側,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來,誰知就在下一瞬她剛伸手準備拍他,手未觸碰到蔣遠昭的肩膀,便已被他緊緊握住。

    蔣遠昭側首看她,面上仍是似笑非笑,不急不慢道:“早就聽見你來了,還想嚇到我?”

    沈溫歡不滿地撇了撇唇角,她抽手卻是無果,只得默默翻了個白眼,歎道:“唉,難得想嚇你一下,還被你識破了,就不能好好配合我?”

    “你見我什麼時候被嚇到過?”蔣遠昭啞然失笑,唇角微彎,“要不然,你重新來一次,我配合你一下?”

    “得了吧,看你這副沒誠意的模樣。”沈溫歡無情拒絕他,還順帶著吐槽了一句。

    蔣遠昭輕笑,正欲開口說什麼,卻見她突然俯身逼近他,捧起他的臉,在他唇上落了個清脆響亮的吻。

    他這次當真是沒反應過來,這個情況完全出乎他意料,蔣遠昭一時不知該作何回應。

    沈溫歡鬆手,得意揚揚地瞅著蔣遠昭略微出神的模樣,哼哼笑了聲,道:“看吧,還說你沒被嚇到過,嚇到了吧?”

    蔣遠昭聞言卻沒有立刻做出回應,他稍稍側首,下頜微抬,望著沈溫歡,眸色微沉。

    就連沈溫歡自己都沒注意到,她此時身上只裹著件浴巾,她一彎腰一俯身間,動作自然是大了些,胸前浴巾便松了幾分。

    興許是這個小細節太過細微,以至於沈溫歡並沒有意識到什麼,白白便宜了她身前溫泉中的蔣遠昭。

    沈溫歡在岸邊蹲著,靠在蔣遠昭身側後方。他還握著她的手,令她不得不微微俯身,如此一來,蔣遠昭一抬首便能望見眼前那抹大好春光。

    “你盯著我看什麼,我有什麼不對勁的嗎?”沈溫歡不知怎的,被他這目光打量得有些心裡發虛,便輕咳一聲反省原因。

    不知道是她的錯覺還是什麼,她總覺得此時此刻,自己在蔣遠昭的目光下就如同不著寸縷一般。

    透視感?

    “沒什麼,就是真被你嚇到了。”蔣遠昭突然沉聲低笑。他眸光微動,沈溫歡當即覺得不對勁,正要後退然而為時已晚,只見蔣遠昭握著她的手突然發力,十指相扣,徑直將沈溫歡拉入溫泉中。

    這麼突然?!

    沈溫歡驚呼一聲,由於她是蹲在岸邊的,因此本就有些重心不穩,蔣遠昭這麼突然一拉她,她收力不及時,就這麼生生栽入溫泉之中。

    整個身子猛地被溫熱舒適的泉水包裹,頓時一陣酥麻,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感,著實是萬分舒暢。

    沈溫歡忙不迭把腦袋冒出來,大口呼吸著,沒好氣地游過去抓蔣遠昭:“蔣遠昭你居然玩兒偷襲!”

    興許是由於沈溫歡的皮膚比較嬌嫩,突然接觸了泉水,白皙皮膚便無聲浮起一層粉潮,嬌嫩無比,水光瀅瀅,格外迷人。

    蔣遠昭啞然失笑,嘴上不走心地道著歉:“對不起對不起,我這不是也想嚇你一跳嘛。”

    “我親了你一口你還想嚇我?”沈溫歡哼了聲,重新裹了裹身上的浴巾,心想幸好她方才掙扎間浴巾沒有鬆開,不然就尷尬大發了。

    “好好好,那作為補償我也親你一口好不好?”蔣遠昭唇角微彎,伸手將沈溫歡攬入懷中,坐在泉中臺階上,背靠泉邊,舒服得很。

    他語罷,便俯身在她耳邊輕吹了口氣,曖昧地輕吻她的耳垂,含在唇齒間輕輕摩挲,低笑:“深吻,吻到你腿軟的那種。”

    沈溫歡的臉瞬間就紅了,忙不迭伸手抵在他胸前抗拒他的接近,臊得連話都有些說不清楚了:“你你你你怎麼滿嘴騷話了蔣遠昭,跟誰學的?”

    “遇見你無師自通。”蔣遠昭垂眸,看著她嬌羞的模樣,不禁心情愉悅。他終於決定不再逗她,身子略微後仰,伸手拿過岸邊那壺清酒,將盤中兩個小瓷杯滿上。

    他淺酌一口,旋即長眉微挑,垂首看她:“味道不錯,來一杯?”

    沈溫歡被溫泉的蒸汽這麼一熏,身子舒服得不禁有些發軟。她待在蔣遠昭懷中有些懶洋洋的,便隨意揮了揮手,“喂我喝,溫泉太舒服了,不想動。”

    “行啊,就像你之前喂我吃藥的那種?”蔣遠昭輕笑,語氣有些揶揄,卻還是老老實實地將瓷杯放在她唇邊,“喏,嘗嘗。”

    “這才聽話嘛。”沈溫歡有些美滋滋道,側首就著他手中的瓷杯輕抿一口,含在唇齒間細細品味了一下,當即眸光微動。

    泉香酒洌,這酒雖然味薄,意卻是濃的,入口便有股不知名的清香,甚至還有絲絲香甜,當真是美味至極。

    沈溫歡想再來一口,便徑直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唇角卻有酒滴不慎滑落,她舌尖輕舔,此番風情萬種的模樣便盡數落入蔣遠昭眸中,引得他眸色微沉。

    沈溫歡尚不自知,下一瞬,下頜被蔣遠昭輕輕抬起,她輕啟唇正欲開口,卻被他以吻封緘。

    那吻來勢洶洶,瞬間便攻城掠地,沈溫歡無路可退,只得軟軟地抵著他的胸膛,卻也終歸是做無用功。

    一吻罷,沈溫歡不禁窩在他懷中氣喘吁吁,渾身無力,當真是被他親得軟了腿。

    蔣遠昭輕吻她的脖頸,指尖遊移而下,在她耳邊啞聲道:“看來對於我來說,還是你最美味。”


    溫泉私湯內,水汽氤氳,夾雜著不知名的幽香,使人心曠神怡。

    阮曼舒身處溫泉之中,背靠泉邊,雙臂百無聊賴地搭在一旁,心滿意足地喟歎一聲:“雖然是剛開發的莊園,但不得不說這溫泉還真是不錯。”

    前些日子裡,她和季風朗各自忙著工作上的事,出國辦公之餘也沒能空出些許娛樂時間。沈溫歡和蔣遠昭在他們兩個人出國期間也是惹了一堆麻煩事兒,短短幾天內事件走勢起伏頗大,所幸最終得以解決。

    她短期內暫時沒有過多工作,可以清閒下來休息休息。季風朗的電影收官之作《青史》男女主也確定為蔣遠昭和沈溫歡,皆大歡喜,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真好啊,煩心事都解決乾淨了,我們四個難得能出來一起玩一次。”她身子略微後仰,似笑非笑著望向一旁坐在溫泉石階上閉目養神的季風朗道,“這次不是工作,簡直輕鬆得不得了嘛。”

    “是啊,從情侶檔真人秀節目結束錄製回國後開始,我們基本就沒清閒過了,這還是第一次這麼輕鬆。”身為工作狂魔的季風朗,此時也禁不住舒適地歎了口氣,不急不慢地啟唇道,“沒公事的感覺就是好。”

    阮曼舒唇角微彎,俯身湊過來笑眯眯地看他,下頜微抬示意了一下隔壁房間,言語中別有一番意味:“咱們出來放鬆了,也順便促進隔壁那對小情侶的感情嘛,都是準備過一輩子的人了。”

    “就這麼期待他們兩個人的喜帖?”

    “是啊,畢竟是我家溫歡寶貝兒。”阮曼舒說著,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抱胸靠在石壁上,眸色微沉。

    沈溫歡年幼喪母,從此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無人疼愛受盡欺負,還攤上了沈家這種家庭。前面二十餘年她活得太疲累,難得遇見一個能帶她走出深淵的蔣遠昭,當真是此生幸運。

    他們有個好結局,是再重要不過了。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怎麼會想起來訂私湯啊,這麼瞭解這邊?”阮曼舒似是剛想起來這件事,畫風陡然一轉,有些疑惑地看向季風朗,“你們不會偷偷來過了吧?”

    話音未落,季風朗便低笑一聲,伸手示意了一下隔壁房間,無奈聳肩道:“他說,私湯可陶冶性情。”

    阮曼舒:“……”

    直接說想找個地方跟沈溫歡單獨相處不就好了?

    她面色複雜地望著那厚重的牆壁,最終幽幽歎了口氣。

     

    待沈溫歡和蔣遠昭好整以暇地從私湯中走出來時,已經是中午了,正好趕上了吃飯的點,沈溫歡也有些餓了。

    走到門口,沈溫歡正欲俯身去拿衣服,蔣遠昭卻已幫她拿出來放在一旁,然後又打開了旁邊的竹筐,拿出兩套嶄新的衣物,在燈光下泛著熒螢光輝,做工似乎很是精緻。

    他展開來簡單看了看,將其中一件遞給她,唇角微彎:“穿上看看?”

    沈溫歡伸手接過,蹙眉打量著,總感覺這衣服有點兒怪怪的,幾分眼熟——

    和服。

    她這才反應過來,這家溫泉是日式的,居然還會提供和服外穿。

    和服摸上去手感頗好,應該是絲綢製成,內襯是白色的。將和服展開來看,大體是偏素的淡藍色,綴上些許深藍色碎花,簡單大方,很是好看。

    沈溫歡挑眉,倒是有些驚喜:“挺好看的,這裡準備的?”

    “嗯……找這裡的人單獨做的。”蔣遠昭雲淡風輕道,拎起自己的和服,走向房內設置的更衣間,“這邊有更衣間,換上吧。”

    房內特設了兩個更衣間,沈溫歡雖然不知道有什麼意義,不過似乎還挺方便的。

    儘管這個更衣間只是由一個單薄的屏障掩蓋。

    更衣間內設置了一盞爐火,映在屏障上,有綽綽陰影。沈溫歡從屏障外打量著,思忖如果進去換衣服會不會被映出來影子。

    蔣遠昭沒聽到身後的動靜,便側首去看,見沈溫歡站在原地摸著下巴不知在思考什麼,便笑道:“怎麼,要不然過來一起換?”

    沈溫歡聞言瞬間回神,白了蔣遠昭一眼,便抱著自己的內襯與和服,打算去更衣間換上。

    見沈溫歡進去了,蔣遠昭便無奈地輕聳了聳肩,也去換衣服了。

    男士和服沒有那麼複雜,而且蔣遠昭手法熟稔,沒幾分鐘就換好出來了,沈溫歡卻還在更衣間中。

    他無聲挑眉,悄無聲息地邁步走過去,在沈溫歡所處的更衣間前停下腳步,站定,饒有興趣地盯著屏障,眸色微沉。

    那屏障雖是木屏,表面卻只是一層薄薄的絲綿紙,平時不點燈,內裡的景象也能隱隱顯出輪廓,更何況此時此刻裡面還點了爐火,影子映在屏障上,更是清晰。

    之所以設置成這樣,不過是這個房間的情趣所在。

    就像——

    蔣遠昭念及此,眼神便輕飄飄地瞥向門口那個隱蔽的小木櫃。

    就像他剛來到房間時,發現這個木櫃裡有套一樣。

    完全就是情趣酒店級別的服務。

    他輕聲低笑,坐在正對著更衣間的竹椅上,長腿交疊,雙手微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那屏障上的窈窕身影。

    那身影綽約多姿,曲線精緻流暢,到那楊柳細腰處便是一個深凹,光是看著這身影,便令人有些心跳加速。沈溫歡將浴巾鬆開,微微一動,那浴巾便散落在地。她略一側身,蔣遠昭望著那屏障上的姣好身影,腦中不自覺逐漸對上了實景。

    不知怎的,他想起沈溫歡方才在溫泉中的嬌媚模樣,心下難免浮現幾分躁動。蔣遠昭眸微眯,喉間微動,最終還是垂下眼簾,選擇保留些許紳士風格。

    她沈溫歡於他來說就是毒藥。

    一沾噬骨,欲罷不能。

    而正身處更衣間中的沈溫歡卻是毫不知情,只一心一意地換著衣服。她方才從溫泉中出來的時候還有些發冷,但由於更衣間旁邊有火爐,因此還是比較暖和的。

    她對於和服的穿法有過瞭解,因此並沒有太糾結,只是背後的腰帶無論如何也系不好,她便歎了口氣,直接走出了更衣間,打算求助蔣遠昭。

    蔣遠昭坐在門口的竹椅上,長腿交疊放在小石階上,抱胸垂眸,似乎是在閉目養神。

    他身穿與沈溫歡同款的男士和服,襯得他的膚色有幾分白皙溫潤,在幽暗燈火下似有熒螢光輝。蔣遠昭身材好,標準的寬肩窄腰,穿什麼衣服都好看,連和服也不例外。

    沈溫歡不知怎的,總有種無法名狀的驕傲在心底油然而生。她唇角微彎,輕手輕腳地上前,猛地拍下蔣遠昭的肩膀:“醒啦!”

    蔣遠昭微動,略一抬眸打量她,旋即便輕笑:“嚇我一跳。”

    沈溫歡眨巴眨巴眼,有些狐疑地看他:“怎麼感覺你這麼不走心?”

    蔣遠昭對她唇角微彎,神情有幾分慵懶,似笑非笑道:“你不是一直都想嚇我嗎?現在嚇到了,開心嗎?”

    沈溫歡:“……”

    有點兒氣人,但她居然無言以對。

    蔣遠昭慢條斯理地起身,握著她的肩膀輕輕將她背過身來,而後便垂眸給她系腰帶:“沒穿過?”

    沈溫歡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他是針對她不會系腰帶這件事,便撇了撇唇角,道:“沒有啊,只是知道怎麼穿,但是背後系蝴蝶結這種事我無能為力。”

    蔣遠昭的手法熟稔,三兩下便幫她系好了腰帶,滿意地整了整她的衣服:“好了,很漂亮。”

    沈溫歡聞言忙不迭扭頭去看身後的腰帶,奈何只能瞄到邊緣,卻也是不錯的樣子。

    “謝啦。”她唇角微彎,抬首對他笑道,然而卻在下一瞬僵了僵,有些狐疑地問蔣遠昭,“等等,你是怎麼知道我沒系腰帶的?我好像沒轉過身子給你看吧?”

    蔣遠昭微怔,輕咳一聲,明顯有些敷衍的意味:“直覺而已,我以為你沒穿過和服。”

    睜眼說什麼大瞎話。

    沈溫歡心裡早就有了底,她不怒反笑,湊近他:“蔣遠昭你老老實實告訴我,這個屏障加上裡面的爐火,是不是在外面就成了透光效果?”

    蔣遠昭假裝看風景的樣子,伸手輕輕攬過她,試圖轉移話題:“走吧,我們去找阮曼舒和季風朗他們,該吃午飯了。”

    沈溫歡冷哼一聲:“轉移話題是吧,果然是偷看了。”

    “章魚小丸子吃不吃?”

    “……”正中下懷,沈溫歡面色微僵,不吭聲了,只默默道了個“吃”字。

    沒辦法,有個對你過分瞭解的男朋友,就是如此無奈。

    分分鐘被戳中下懷,連氣都生不起來,沈溫歡也很絕望。

     

    沈溫歡同蔣遠昭置氣過後,便迅速被蔣遠昭口中那所謂的“章魚小丸子”給勾走了魂。

    她單是聽著這美食的名字便有些饑腸轆轆,舌尖輕抵唇角,迫不及待地伸手挽住蔣遠昭的臂彎:“走走走,我好久沒吃章魚小丸子了,我要過去吃兩盒!”

    蔣遠昭見自家小祖宗終於願意轉移話題了,心底便暗松了口氣,低聲輕笑道:“兩盒章魚小丸子可是總共有十幾個呢,你確定能吃得完?”

    “能吃得完啊,脂肪的話,反正《青史》還有一個月開機不是嗎?”沈溫歡大咧咧甩了甩手,似乎完全沒把自己的食量放在心上,滿面無所畏懼道,“大不了剩下的時間我都用來鍛煉減肥嘛,怕什麼!”

    她當真是灑脫,就連減肥這種十分需要毅力的事說出口來,都沒有半分當事人備受壓力的模樣,反而輕鬆不已。

    其實沈溫歡本來也屬於那種有著吃不胖體質的女人,只要不是暴飲暴食,她的體重就永遠穩定在那個完美數值,不過但凡一碰酒肉大菜,沈溫歡就必定會胖。

    她對自己還是挺有信心的。

    她一邊想著日式餐廳還會有什麼好吃的,一邊挽著蔣遠昭走到門口準備出房間。

    然而下一瞬,就在沈溫歡經過門口架子時,余光無意間瞥到了架子上那個並不是很起眼的小盒子,盒蓋微微敞開,似乎已經被人翻找過。

    沈溫歡的好奇心瞬間就起來了,她習慣性地伸手去翻看裡面有什麼東西,心裡並沒有抱什麼特殊期待,只是例行公事般習以為常。

    蔣遠昭發覺她突然停下腳步,還以為她有什麼事,結果側首便見她若有所思地盯著門口架子上的小盒子,他剛開始沒在意,後來突然想起了什麼,正欲開口卻為時已晚——

    只見沈溫歡滿面狐疑地伸出手來,將那小盒子完全打開,順手拿過裡面裝著的東西。

    沈溫歡只見是個連片包裝的方形塑膠袋,精緻小巧,卻是如此眼熟。

    包裝袋上面,印著幾個標誌性的字母:

    Okamoto。

    還是超薄的,可不就是蔣遠昭剛才用的。

    沈溫歡:“……”

    她就說她當時還好奇蔣遠昭從哪裡找來的套,原來是房間自帶……

    不得不說,這波操作穩得不行。

    蔣遠昭薄唇輕啟,方才他是想出聲告訴她,這下子倒好,沈溫歡拿東西的動作太快,他來不及阻止,此時開口也不是不開口也不是。

    最終,蔣遠昭默歎一聲閉上了嘴,掉轉眼光隨意打量四周。

    沈溫歡強行平復內心的波濤洶湧,滿面平靜地將東西放了回去,輕咳一聲:“剛才什麼都沒發生,我們去找阮曼舒他們吃飯吧。”

    說著,她便拉著他快速走出了屋子。

    蔣遠昭長眉輕挑,垂眸不著痕跡地打量沈溫歡,見她雙眸泛著瀅瀅水光,雙頰微紅,顯然是有些害羞了。

    他唇角微彎,不知怎的,心情似乎更好了。

    二人走出房間的時候,恰好碰上了剛換好衣服出來的季風朗和阮曼舒二人,他們二人也穿了一套情侶裝和服。

    見了沈溫歡,阮曼舒似乎生怕她看不見他們,揮手喚她:“溫歡溫歡,這裡!”

    沈溫歡揮手示意自己看到了,便加快腳步走了過去:“趕得正巧啊,我們直接去吃飯吧。”

    “我記得附近好像有家日式餐廳。”蔣遠昭垂眸看她,眸中笑意清淺,“有你要的章魚小丸子。”

    “就在樓下。”季風朗善意提醒,便邁步領路去樓梯處,“直接下去就是了,我來之前研究過這邊的設施。”

    阮曼舒也餓了,便腳步輕快地跟上去,笑眯眯道:“好嘞,吃飯去啦!”


    與此同時,沈放開著車,緩緩行駛到度假莊園的大門前。

    有莊園的工作人員上前來伸手輕叩車窗,他降下車窗,將提前預約的磁卡出示給他。

    工作人員頷首示意,從口袋中掏出一個袖珍刷卡器,將兩張卡在上面分別一刷,便識別了出來。

    顯示幕上顯示出沈放和袁語姍的個人資訊,確認好後,大門打開,工作人員側身示意他可以開車進去了。

    沈放道了聲謝,便輕踩油門,將車緩緩開進了度假莊園,鐵門在後面緩緩閉合,袁語姍坐在副駕駛席上閉目養神。

    沈放盯著前方,開車駛向停車場,淡聲道:“醒一醒,我們到了。”

    袁語姍嗯了一聲,揉揉眼睛伸了個懶腰,眯著眼打量起外面的風景。

    滿目蔥綠,紅英遍地,看起來清爽怡人,的確是度假的好地方。

    袁語姍揉了揉眼睛,拿過包包習慣性地想要摸出手機來看時間,然而這手機剛掏出來,卻見螢幕大亮,赫然顯示出電話接通頁面。

    她將手機調成了靜音,因此手機來電並沒有產生聲響,沈放也沒有察覺到她這邊的不對勁,一心一意握著方向盤開車。

    袁語姍只隨便瞥了一眼來電人,正準備滑下接聽鍵的指尖瞬間強行頓在空中,她當即做出判斷,迅速切斷了電話,佯裝安然無恙地看了眼時間,將手機放了回去。

    她對沈放笑了笑,道:“沈放沈放,你看,不知不覺都中午了欸,不如我們先進去吃頓飯再去玩兒吧?”

    沈放看了眼時間,發現的確如此,便頷首應下來。他剛把車開到停車場入口處,袁語姍便輕呼一聲,指了指手機對他輕輕蹙眉,有些抱歉地笑了笑,道:“我這兒來姜妍姐的電話了,也許是有事,要不然你先去停車,我在門口接完電話等著你吧。”

    “好,那我很快就回來。”沈放並沒有多心,欣然應下聲來,對她輕輕揮手便關上了車窗。

    車身逐漸消失在地下停車場的入口處,袁語姍這才放心地翻出方才那打來電話的連絡人號碼,重新撥了回去。

    她有些趕時間,生怕沈放動作快些就回來了,便輕抿著唇,神色有幾分急躁不安。

    不過電話那頭也是給力,嘟嘟嘟幾聲,電話就被人接起,傳來女子溫柔的嗓音:“喂,語姍呀?”

    “是我,羅阿姨,剛才我在車上正忙著收拾東西呢,就沒接你的電話,對不起啦。”袁語姍對她甜甜道,眉眼笑意粲然,空腹說謊話的功力越發深厚,“這不,我剛和沈放吃完飯出來,準備收拾房間去呢。”

    袁語姍最後一句話用得極妙,電話那面的羅婉聽了,當即便心情大好,她此時正待在沈家大宅的小天臺上,坐在小涼亭中喝著清茶。

    羅婉聽袁語姍這麼說,想來沈放和她是徹底和好了。

    羅婉輕抿一口茶水,唇齒間茶香四溢,整個人都放鬆愉悅了起來。她輕啟唇,對袁語姍語重心長道:“這才對嘛,語姍你看看,小情侶之間哪有不吵架的呀,彼此都有個磨合期,過了這個磨合期,感情就會越來越深厚了。”

    “是呢,我現在就是這麼想的,沈放他也很優秀,對我很好。”袁語姍心裡雖然有些不耐煩,面上卻還是笑著應和了羅婉一句。

    然而沈放再好,于她袁語姍來說也未免太過清冷無趣,完全提不起任何興趣,何談什麼好感?

    若不是因為羅婉這邊給她的利益這麼大,她早就幹乾脆脆地跟著王總了,哪裡還需要現在費那麼多心思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間,當真是太麻煩了。

    沈放這枚棋子有些太好掌控,搞得袁語姍對他提不起絲毫興趣,只想趕緊把能利用的都利用盡,好方便日後踹開他。

    羅婉這女人也是事兒多,不過唯一的好處就是她似乎對沈溫歡有著很大的偏見。袁語姍不清楚她們之間的淵源,但是既然羅婉討厭沈溫歡,她就方便日後借刀殺人。

    這麼想著,袁語姍握著手機的手無意識緊了幾分,她抿唇,眸色深沉地盯著某處有些出神,不知在思忖什麼,開始處於神遊狀態。

    這沈放千百般護著沈溫歡,難不成他們兩個也有層不能捅破的關係?

    袁語姍念及此,卻還是對於沈放的膽色和人品持懷疑態度。她眉間輕攏,沉吟不語。

    畢竟給蔣遠昭這種有著隱藏狠厲屬性的男人扣上綠帽子,不是隨便來個人都能做到的。

    袁語姍仍在出神,卻聽聽筒中羅婉有些疑惑地喚她:“語姍?”

    “不好意思,剛才走了會兒神,我只是有些累。”她說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怎麼了嗎?”

    “也沒什麼,就是有件事。”羅婉欣然笑道,絲毫沒有生氣,只提醒了她一句:

    “之前柳棠的事情,麻煩你那邊重新確認好有沒有留下把柄。”


    忙碌而無聊的工作時間,在這午後時光難免有些枯燥無味。

    正午的日光無聲傾灑而下,在桌面上暈染開來,令人浮現幾分蒙矓的睡意。

    然而就在此時,似乎是為了調節這片死氣沉沉的氣氛,微博有了新的動靜——

    阮曼舒,開直播了。

    她這邊直播一開,網上的提醒便洶湧而至。畢竟是兩對公認的圈內模範情侶,四人的熱度還是不容小覷的。

    短短的時間內,直播間的觀眾便已經爆滿,而且觀眾人數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增長著,異常火爆,甚至有的人點進去幾次都被卡了出來,網速不給力,只得退出後重新進入。

    “今天蔣沈結婚了嗎:我去我去,總算開始直播了我的曼舒小仙女兒,愛您!比心!”

    “沉迷吃糧:我我我我的媽!居然直播了?!幸好我今天吃午飯刷微博了!”

    “蔣遠昭粉絲後援會V:我來湊個熱鬧,聽說有和服直播,比較期待四個人的和服設定是什麼樣的。”

    直播間螢幕這邊還沒正式調過來,評論區便已經自顧自地開始討論起來,聊得熱火朝天,一掃先前沉悶無趣的氣氛。

    “哇,這麼多人呀,我還以為大家都睡覺或者吃飯去了呢。”就在此時,阮曼舒將正在用來直播的手機換了個角度,她笑意粲然的小臉便出現在直播間螢幕中,眾人的視野裡。

    只見阮曼舒身穿淡紫色和服,和服的精緻布料上還紋繡了些許起到點綴作用的蝴蝶花紋,華美大方,很是好看。

    她身旁露出了半個肩膀,看和服的顏色與她身上的接近,似乎是情侶款,想必此人是季風朗。

    季風朗似乎沒怎麼注意阮曼舒這邊開了直播,仍慢條斯理地向前走著。

    阮曼舒笑眯眯地攬過他的臂彎,輕踮腳尖,對季風朗喚道:“風朗風朗,我開直播啦。”

    “大中午的,這是想直播吃日式料理?”季風朗垂眸輕笑,似乎是為了意思意思,對鏡頭簡單揮了揮手,“嘿,大家好。”

    雖然是打了招呼,但由於阮曼舒的身高有限,身高差作祟之下,季風朗無法彎腰出現在直播間螢幕中。

    阮曼舒鼓了鼓臉頰,模樣有幾分正經,大概是在想什麼方法。很快,她便將手機鏡頭略微向上抬了抬,似乎是想讓自己和季風朗都能上鏡。

    季風朗見她如此賣力的模樣,不禁輕輕搖頭啞然失笑,伸手輕輕鬆松地從阮曼舒手中拿過她正在直播的手機。

    他直接挑了個最好的角度,隨即便伸手,單手將阮曼舒攬入懷中,讓他們二人的臉都能完全暴露在鏡頭中。

    果然是手臂長腿長的好處啊。

    阮曼舒待在季風朗懷中,對此難免有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她也對鏡頭眨巴眨巴眼睛,甜甜一笑,道:“嘿大家好,說好的直播我給你們帶過來啦,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哎喲不行我的媽欸,怎麼這麼可愛?快來給我抱抱!”

    “季阮季阮季阮!高舉季阮大旗,剛才老季太暖了!甜甜甜!”

    “哇,有身高差就是好啊,太甜了,搞得我都想去談戀愛了。”

    評論區刷起了萌花,看得人手機都險些死機。

    季風朗對鏡頭揮了揮手,唇角微彎,嗓音清淡道:“我是季風朗,直播間的大家,你們好。”

    “好好好好好,你和阮寶寶好好的我們大家都好!”

    “好,那另外一家狗糧生產廠呢,怎麼沒見他們倆的影子?”

    “我有個大膽的想法……溫泉遊戲?”

    “畫風是不是突然黃起來了?”

    阮曼舒看到評論區有觀眾問了起來,便偷偷摸摸地給眾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唇角笑意含了幾分神秘。她小心翼翼地移動手機鏡頭,正好卡在身後不遠處不知在談論著什麼的蔣遠昭和沈溫歡。

    他們二人身穿同款素色和服,簡單大方,卻是別有一番風味,也是令人滿目驚豔。

    蔣遠昭和沈溫歡似乎都是天生的衣架子,身材都頎長勻稱,再加上外貌上的先天優勢,他們兩個人穿的衣服基本沒有不好看的,都會成為網上的爆款。

    穿著情侶裝,蔣遠昭和沈溫歡看起來當真是越發令人覺得般配,俊男靚女,的確給人一番視覺享受。

    “他們兩個人不知道在直播哦,你們要想看到他們兩個人私下裡的真實相處模式,就趁現在哦。”阮曼舒壓低聲音道。

    直播間的觀眾表示聲音太低,不放大音量都聽不到。

    季風朗見她這般小心謹慎的模樣不禁失笑,他伸手,手背虛虛抵上了唇,低聲輕笑。

    然而此時的蔣遠昭和沈溫歡對於阮曼舒已經開始直播的事情毫不知情。二人還在閑侃,蔣遠昭頷首垂眸,問她:“一會兒到了日式料理餐廳,你除了章魚小丸子還吃什麼?”

    “再吃就會胖了吧,隨便要點清淡的,不用大魚大肉。”沈溫歡正隨口應付地說著,腦中自動過濾著各種小吃的昵稱,不禁有些餓了,便對他道,“壽司也行啊!”

    蔣遠昭聞言愣了愣,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哪個“壽司”,反應過來不禁啞然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眸中的寵溺都要溢出整個螢幕了。

    然而就在此時,沈溫歡眉間輕攏,不知是想起了什麼,她便伸出手來將蔣遠昭放在她頭頂的手給拿開,打量著他的手:“咦,你的手大小正好欸,挺好看的啊。”

    蔣遠昭的手並不算大,卻也不能說是小,比例適中且指節修長乾淨,白皙溫潤,很好看,擺明瞭是福利。

    沈溫歡不知哪裡來的衝動想法,她將蔣遠昭的手翻轉過來,與自己的手簡單做了個比較。

    掌心相對,有幾分溫暖。

    更重要的是,不管他的手的大小是如何設定的,總之當沈溫歡進行簡單比較的時候,才發現蔣遠昭的手恰好能完整包裹住她的手。

    真是個有趣的發現。

    蔣遠昭沒將手從她手中抽出來,聞言只垂眸望著她挑眉驚訝的模樣,輕笑出聲:“怎麼了,這麼驚訝?”

    “我都懷疑你的手是不是為了牽我的手而量身打造的。”沈溫歡示意了一下他們二人掌心緊密貼合的手,“嘖嘖,這巧合不錯。”

    蔣遠昭聞言頓了頓,的確還沒注意過這種小細節,便看了一眼,發現當真是如此。他手掌微張,將沈溫歡的手包裹住,改為十指相扣。

    掌心依舊貼合,卻是比方才更加曖昧了不少。

    他對她唇角微彎,神色帶幾分慵懶:“是啊。這巧合不錯。”

    沈溫歡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聞言猛地一回神,臉頰有些發燙,條件反射地撤了撤手卻是無果,只得抬眸橫他一眼。

    蔣遠昭接收到她那怒氣不足撒嬌滿分的眼神,心下當即便軟成一攤春水。他低聲輕笑,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十指相扣更緊了幾分。

    直播間瞬間就炸裂了,評論區的萌花刷得比剛才都要快,一條條評論幾乎是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閃過去。

    “啊啊啊啊啊為什麼還不結婚啊他們兩個傢伙?!”

    “不結婚只談戀愛就是耍流氓啊,這兩個流氓嚶嚶嚶!!”

    “甜死我了,不行撐不住了,老夫的少女心……”

    阮曼舒和季風朗對視一眼,都是一副無奈模樣。阮曼舒無奈聳肩,只得笑歎一聲,對鏡頭道:“就是這樣,你們隨意感受一下吧,懂我的感受了嗎?”

    “強行塞糧,最為致命。”季風朗唇角笑意有幾分無奈,也輕歎一聲,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這句話妙極,真真是深得眾人之心。

    “我們四個剛泡了溫泉出來,接下來我們要去吃飯啦,暫時先這麼直播著哦。”阮曼舒給了觀眾一個溫馨提示,旋即便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側首喚了聲:“溫歡,走啦!”

    沈溫歡忙不迭伸手輕輕扒開蔣遠昭:“好的好的!”

    蔣遠昭被打擾到,雖然心裡不太痛快不過也無大礙。他眸微眯,看到阮曼舒似乎是剛開始直播,便帶著沈溫歡上前幾步,對鏡頭微笑示意:“大家中午好。”

    阮曼舒看了眼直播間,果然評論區一大堆原地炸成煙花的。

    四人就這麼開著直播,一同下樓去日式料理餐廳吃午飯,然而大家都沒有注意到的是,他們剛剛下樓梯進了拐角處,他們方才所處的樓層拐角便走出了沈放和袁語姍。

    “好像就是在樓下了,從這裡直接下去就是餐廳。”沈放對袁語姍示意了一下,淡聲道。

    袁語姍笑眯眯邁步走向樓梯口,腳步輕快,似乎心情挺愉悅的:“好呀,那我們趕緊下去吃飯吧!”


    到達日式料理餐廳後,阮曼舒便將正在直播中的手機扔給了季風朗和蔣遠昭,讓他們暫時錄製一會兒。

    隨後,她便拉著沈溫歡,腳步輕快地蹦躂到櫃檯前,拿起功能表研究著。

    功能表是中日文結合的,因此並不難看懂,櫃檯的服務員小姐身穿暖橘色和服,面上掛著和煦溫柔的笑容,安靜等待二人點餐。

    “這裡吃的東西挺多的啊……”阮曼舒摸了摸下巴,看著菜單不禁輕輕搖頭嘖嘖感歎,戳了戳同樣正在扒菜單的沈溫歡,道,“怎麼樣,有沒有想吃的?”

    “這種問題應該問你吧,你知道我從來都是沉迷章魚小丸子,壽司也看著來點兒。”沈溫歡挑眉瞥她一眼。沈溫歡倒是不挑食,怎麼吃都隨他們的意,只要不缺章魚小丸子,怎麼都好說。

    “嗯……有道理,果然還是我比較挑食。”阮曼舒想了想,也的確是這麼回事,便摸著下巴道,“那味噌湯怎麼樣?”

    沈溫歡沉吟半晌,終究還是沒作聲。

    她不太喜歡味噌湯的味道,因此如果非要點的話,還是省去她的份比較好。

    沈溫歡念及此,正欲開口婉拒,然而一直在後面同季風朗並排站著的蔣遠昭聽到“味噌湯”三個字後卻不禁長眉輕蹙,插了一句:“味噌湯的話,個人點個人的吧。”

    阮曼舒無奈地聳了聳肩,看向季風朗:“這不也挑食嘛。風朗,你要嗎?”

    見季風朗點頭應下來,她便示意知道了,繼續看其他的食品。

    “怎麼,你不喜歡味噌啊?”沈溫歡聽完蔣遠昭那句話,才知道他似乎也不喜歡喝味噌湯,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側首看他,“這麼巧?”

    “不巧。”蔣遠昭頷首看她,眸中的光瀲灩幾分,在昏黃燈光下沒來由地有些醉人。

    沈溫歡怔住:“嗯?”

    他雲淡風輕地開口,似乎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我不怎麼挑食,但是我知道你不喜歡喝味噌湯,所以還是單點比較好。”

    “我只是儘量去喜歡你喜歡的,避免你討厭的,僅此而已。”

    話音落下,阮曼舒手一抖,功能表便刺啦一聲滑到了櫃檯桌面,她忙道了聲對不起,然而卻沒有等來回音。

    她抬眸一看,卻見這服務員小姐聽到蔣遠昭的話都驚了一驚,也是迅速回神,但剛才根本就沒聽到阮曼舒說了什麼。

    沈溫歡先是頓了頓,隨即便一個沒忍住輕笑出聲,伸手挽住他的臂彎,唇角上揚,很是愉悅道:“好好好,我家的忠心影帝。”

    “看到了嗎?他們兩個平時就是這樣的。”季風朗看著此情此景,終於也是忍不住了,微抬起阮曼舒的手機,將直播的鏡頭轉向蔣遠昭和沈溫歡那邊,有幾分無奈地開口道,“每天都在發狗糧,點個菜都能點出來情話,這就是你們一直渴求的蔣沈戀愛日常,你們隨意體會一下。”

    直播間早在蔣遠昭說情話的那一刻就開始原地爆炸了,一時間評論區刷得都有殘影了,根本看不過來。

    “我後悔進這個直播間了,我後悔粉蔣遠昭了!高冷禁欲人設崩了,但我越來越喜歡他現在這種忠犬腹黑屬性了怎麼辦?!”

    “這份狗糧我們不吃,它有毒!再見!”

    “我都準備溜了,老蔣這個老司機又飆情話把我給炸出來了!有沒有妹子整理出來蔣遠昭情話語錄?”

    “樓上那位我飆手速抓到你了,這就給你發過去蔣遠昭情話集!”

    季風朗:“……”

    “蔣遠昭情話”集是什麼東西,這種都可以有?

    長見識了。

    最終,沈溫歡和阮曼舒一同點菜,嘴裡蹦出菜名時不帶一分躊躇,仿佛已經說過無數遍。

    看她們兩個人這點菜的架勢,就知道吃過多少東西了。

    眼看著收銀台的顯示器上,數字迅速增加,簡直令人為之目瞪口呆。

    蔣遠昭也禁不住眉間輕攏,突然側首對同樣面色複雜的季風朗道:“……還養得起嗎?”

    季風朗輕咳一聲,強行讓自己沉著下來,回答他道:“自己找的小祖宗,哭著也要供起來。”

    此言如此有理,眾人無言以對。

    點完菜後,四人便去找了個小包間。包間鋪有木地板,上面有榻榻米可以直接席地而坐,一旁也有小圓桌和椅子,可以選擇高矮,坐在榻榻米上和坐到椅子上吃都可以。

    最終四人都嫌麻煩,便直接把那個小圓桌給轉了過來,四人乾脆坐在榻榻米上了。

    包間不算很大,沒有門,只有一個簡單的竹柵欄,做工精緻,還雕刻著花紋。阮曼舒坐在背對著門的位置。

    季風朗坐在她身邊,安放好她用來直播的手機,正好正對著門口處。

    等著上菜的時間比較漫長,沈溫歡便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對蔣遠昭道:“玩會兒手遊?”

    他垂眸看她的螢幕:“什麼手遊?”

    “沒別的能玩了,火什麼玩什麼。”沈溫歡輕笑一聲,點開了王者榮耀圖示,進入了遊戲介面,用微信登錄。

    “我還以為你不玩這種遊戲。”蔣遠昭無聲挑眉,沈溫歡的段位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玩得還不錯。”

    “上次排位連跪七次,我給氣得不玩了,一直到現在,段位都掉了。”

    沈溫歡隨口敷衍著,指尖隨手滑了滑,看到好友排名卻是愣了愣:“我怎麼不記得以前見過你,你居然在第二?!”

    “剛玩沒多久,可能是在你戒遊期間。”蔣遠昭身子微微後仰,隨意地聳了聳肩道,“之前閑得無聊,就去找沈放打遊戲了,打著打著就上來了。”

    沈溫歡有些一言難盡,實在不知道蔣遠昭到底從什麼時候跟沈放一起玩耍了。

    難不成還是她間接促成了蔣遠昭和沈放的友誼?

    妹夫與他的大舅子?

    這個組合怎麼看怎麼奇怪。

    “他在你好友列表裡也是穩拿第一?”蔣遠昭掃了一眼排行榜,果不其然,沈放永遠穩居榜首,但凡加了他微信好友的人,排行榜第一就沒換過。

    “是啊,之前微信通信錄加好友不小心加上的。”沈溫歡摸了摸下巴,“真是奇怪,就算是大神,但畢竟是有女朋友的人,省去工作時間和陪女朋友的時間,他居然還能玩手機!”

    “也許他玩手機的時間大於等於陪女朋友的時間。”蔣遠昭隨口猜了一句,便伸手將沈溫歡的手機拿了過來,“我的卸載了,不介意的話,我幫你打排位?”

    沈溫歡忙不迭點頭,眼睛直發亮:“好好好,交給你了!”

    於是乎蔣遠昭和沈溫歡便在位置上玩起了手游,季風朗和阮曼舒正同直播間的網友進行互動,順便給《青史》帶了點兒熱度。

    畢竟不久後《青史》就開機了,雖然現在是在外面的遊樂時間,不過能順便捎起來的就捎起來好了。

    “你們的蔣影帝正在幫小溫歡打排位哦,要不然給你們錄一下?”阮曼舒指了指某個方向,對鏡頭笑道。

    觀眾表示務必錄製下來。

    阮曼舒便笑眯眯抬首去喚:“欸,溫歡溫歡,介意我們圍觀一下你老公的操作嗎?”

    沈溫歡正瞅著蔣遠昭那騷到不行的操作,半晌她才抬頭,面色複雜對阮曼舒道:“那個,這一局已經快贏了。”

    阮曼舒:“……”

    直播間:“……”

    這才多久啊?!居然說這一局快贏了?!

    季風朗摸了摸下巴,嘖嘖歎了聲:“推這麼快,這操作學都學不來。”

    阮曼舒無話可說,也顧不得手機了,自己倒是先去圍觀蔣遠昭的戰況了。

    直播螢幕只幹對著門口,把觀眾給急得不行。

    季風朗見他們都去關注蔣遠昭打王者了,便也加入了圍觀行列。一時間,直播便被暫時晾在一旁,評論區都恨不得要發語音把幾個人給叫回來幹正經事了,開了直播又沉迷遊戲是什麼情況?

    然而就在此時,一直對著包間門口的鏡頭中,隱約出現了一對熟悉的身影。他們並沒有戴帽子或者口罩等遮掩容貌的東西,並肩從大門處走近,在櫃檯前站定,似乎是準備點餐。

    我去!

    觀眾大驚。

    這兩個人怎麼這麼眼熟?

    由於包間位置問題,從門口正好能望見櫃檯,那二人在櫃檯前點餐,時不時溝通幾句,都無比清晰地落入了直播間觀眾眼中。

    而且很顯然,這四個沉迷手遊的傢伙並沒有發覺,他們方才剛剛討論完的王者榮耀中某常年排行第一的大神,帶著他的女朋友來了。

    直播間評論區終於忍不住叫喚了起來:

    “什麼情況?沈放和袁語姍怎麼也會在這裡?”

     

    蔣遠昭正遊刃有餘地幫沈溫歡打著排位元,指尖在螢幕上輕點、滑動,十分熟稔。

    而且這波操作也是騷得給力。

    沈溫歡目瞪口呆地看著蔣遠昭開局就一血,沒多久就輕鬆五殺,一路開掛般直接把塔給推到了人家水晶門口。

    “能耐能抗能輸出!”沈溫歡有些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不禁嘖嘖感歎了句,“你這麼逆天還要隊友做什麼?坦克到這兒都快成輔助了好嗎,真委屈了我方肉盾。”

    “這不是運氣好,沒遇上厲害的嘛。”蔣遠昭淡聲道,帶幾分慵懶地扯了扯唇角,似乎壓根沒把這一局放在心上,“要是排位不走運撞上沈放,他推得那才是絕望,別問我是怎麼知道的。”

    “……”沈溫歡默了默,突然換了個問法,“所以這就是你開始練王者榮耀的理由?”

    “啊,大概是吧,我不太喜歡‘列表第一是別人’的感覺。”蔣遠昭長眉輕挑,隨意道了句,便嗯了聲,又補充了一句,“畢竟我手機裡所有軟體的首位,都是固定的。”

    沈溫歡剛開始也沒想太多,只笑眯眯撐著下巴看他:“你這麼好強啊,想不到想不到。”

    “不是。”蔣遠昭說著,指尖在螢幕上俐落地一滑,這才不急不慢地開口解釋道,“我的手機裡,不論是通信錄、收件箱,還是各種社交App,置頂的用戶都是你。”

    沈溫歡愣了愣,半晌她有些忍俊不禁,便掩唇輕笑道:“我不也是嘛,在你的每個用戶備註前都加一個大寫的‘A’,不就相當於另一種置頂了?”

    蔣遠昭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做,聞言也是有些意外,不過並沒有過度驚訝。他唇角微彎,騰出只手揉揉她的腦袋,寵溺萬分:“好好好,我家小可愛最會寵人了。”

    “彼此彼此嘛,你都這麼把我寵成了小祖宗,我可不得給你回點兒利潤啊?”沈溫歡隨口調侃了他一句,面上笑意漸深,輕輕揮了揮手,“來啊,互相寵啊。”

    “聽見了嗎?聽見了嗎?”一直在旁邊光明正大看蔣遠昭打遊戲的阮曼舒,聞言不禁瞬間就回了神,歎出聲來。

    她憤憤地繞過桌子跑到手機面前,控訴蔣遠昭和沈溫歡方才的惡劣行徑:“他們就這麼對咱們,還粉什麼粉,直接換成大紅色,我們就是蔣沈催婚大部隊!”

    評論區先前還在討論沈放和袁語姍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誰知蔣遠昭冷不防帶起一個寵人話題,直播間諸位便好生生地吃了一頓豐盛的狗糧。

    “他們兩個傢伙這叫什麼談戀愛?”季風朗抱胸靠在一旁的牆壁上,唇角微彎,笑意卻是含了幾分無奈,“分明就是互相比拼誰每天更寵對方一些。”

    這句話說得,當真是清清楚楚地道出了蔣遠昭和沈溫歡現如今的戀愛狀態。

    黏得膩歪到不行,走到哪裡都是粉紅色的少女泡泡,蔣遠昭和沈溫歡簡直就是活生生的行走的“狗糧製造機”。

    阮曼舒一句“蔣沈催婚大部隊”,立刻帶起了節奏,評論區開始紛紛附和她。

    “蔣沈今天結婚了:看我看我快看我,每天都在巴不得蔣沈結婚!!”

    “今天蔣沈也在耍流氓:剛改完用戶名的我。”

    “蔣遠昭粉絲後援會V:官方力挺最為致命。”

    眾人這麼熱火朝天地聊著,沈溫歡卻在此時冷不防輕呼出聲:“贏了!”

    “什麼?”阮曼舒咋舌,看了過去,沈溫歡將手機螢幕轉向她,阮曼舒眸微眯,看清楚了——

    哇,分挺高,還MVP。

    大概是個被娛樂圈耽誤了的大佬。

    季風朗怔了怔,看了一眼腕表確認時間,隨後便啞然失笑道:“才多久就結束了,菜都還沒上來。”

    然而話音未落,一份剛出爐的美味的章魚小丸子便被服務員端上來擺放在桌上。

    沈溫歡想看蔣遠昭給她上分,而且章魚小丸子又比較燙,於是在她的強烈要求下,蔣遠昭便又開了一局。

    沈溫歡眨巴眨巴眼睛:“你居然這麼厲害,我可是撿到寶了。”

    他趁載入的間隙,雲淡風輕地對她來了句:“作為你的男人,我覺得我的確很厲害,各方面的。”

    各方面的。

    什麼方面?

    這話的歧義太過明顯,沈溫歡瞬間腦補過多,捂臉埋首:“你正經點!”

    “我很正經啊。”蔣遠昭輕聲低笑,略微側首看著她,神情帶幾分揶揄,“很正經地在附和你。”

    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有多不正經了好嗎!

    阮曼舒嘖嘖感歎了聲,專心致志開著直播,不想再看那對打個遊戲都能秀恩愛的小情侶。

    然而就在此時,沈放和袁語姍點餐完畢,二人似乎也打算找個小單間,便朝四人的方向走了過來,但並沒有注意到四人的身份。

    阮曼舒直播時略一側身,直播間內的觀眾便清清楚楚地望見了她身後不遠處正在尋找單間的沈放和袁語姍,紛紛在評論區發言提醒——

    “快看快看,那個被娛樂圈耽誤的王者榮耀職業選手來了!”

    “這不是傳說中的列表常年首位嗎?說曹操曹操到啊!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還帶著小女朋友一起來欸!”

    阮曼舒和季風朗都在盯著手機螢幕,二人看到評論區的動態後便對視一眼,彼此面色皆是複雜一片。

    不會這麼巧吧……

    阮曼舒想著,偷偷摸摸地回頭去看,卻是不如意——沈放和袁語姍一同走上前來找單間,他餘光瞥見眼前那屋中有人轉頭,便習慣性地看向那人,然而待他看清楚此人身份,不禁面露驚訝:“阮小姐,你們也在這裡?”

    看到是沈放還好,阮曼舒內心沒什麼波瀾,然而下一瞬,袁語姍從沈放身後走了出來,似乎是有些疑惑,問道:“遇見熟人……”

    她說著便順著沈放的目光望過去,隨即頓住,未說出口的話都被驚得咽回了肚子裡。

    沈溫歡比較敏感,瞬間就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迅速抬頭看了過去,卻正好對上了袁語姍的目光。

    她面色微僵,唇角的笑容都無聲放下。

    阮曼舒扶額,靠在季風朗肩上,只覺得心累,季風朗也掉轉眼神,一副假裝不尷尬的樣子。

    觀眾似乎這時才反應過來——

    袁語姍和沈溫歡,似乎是敵對關係來著。

    當真是隔著螢幕,都能感到絲絲尷尬。

    蔣遠昭抬眸掃了他們一眼,不動聲色地將手機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引來眾人注意。

    他看著沈放和袁語姍二人,唇角微彎,似笑非笑道:“真巧。”

    不過這個巧合不太受待見就是了。

    沈溫歡只頓了頓,神情便恢復如常,微微頷首,姑且也算是打了聲招呼。

    袁語姍抿緊了唇,正要拉著沈放走人,然而就在此時,她手機鈴響,正好打破了這眼下的尷尬局面。

    袁語姍當即眸光微動,從包包中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當即略微側了側螢幕,避免讓身旁的沈放看見。

    她快速拒接了來電,隨即便把手機螢幕鎖上了,似乎根本就不是什麼值得掛在心上的事。

    沈放也沒怎麼注意到她的這個小動作,只是聞聲略微側首看她,似乎是有些疑惑。

    怎麼情況越複雜,這些煩心事就越多?

    袁語姍還想著給自己打來電話的王總,心下難免有幾分煩躁,但面上卻是不動聲色,態度有些敷衍地對幾人頷首算是打招呼,隨即便收起了手機。

    “沈放,不好意思啊,我有點兒私事,家裡人打來電話了,我先出去接個電話。”袁語姍對他笑了笑,溫言軟語道,眸中水光瀅瀅,當真是帶著幾分委屈,“一會兒我就來找你啦,你和他們先聊著,或者直接去找個單間吧,我馬上就回來。”

    沈放長眉輕蹙,面上那抹複雜神色卻是轉瞬即逝,他最終還是輕點了點頭,對她應允道:“好,你去吧,我直接去單間裡等你好了。”

    袁語姍得到了同意的答覆,當即對他展露笑容,背著包包快步走出了餐廳,腳步急切,隱約透露出她的焦躁心情。

    沈放收回視線,總覺得袁語姍最近有些古怪,卻又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先不說她先前莫名其妙發火,針對沈溫歡,現在就連打電話都避著自己了,而且還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

    還有之前,那天晚上他給她打電話,她沒有接聽,後來他卻聽袁語姍的劇務人員說,劇組當天下午就忙完了。

    也就是說,那天夜裡袁語姍夜不歸宿,但她卻找理由搪塞而過,最終也沒有解釋。

    沈放在感情方面不是那種很偏執的人,他雖然心裡不太舒服,卻也想等她親自給自己一個解釋。

    不過現在看來,何止是等不到解釋,反而是變本加厲了。

    他抿唇,神色有些複雜。

    沈溫歡察覺出這兩個人之間的微妙氣氛,正想開口緩解下,然而就在此時,蔣遠昭輕抬起手機,對沈放輕輕晃了晃,帶幾分懶散道:

    “戀愛不如打王者,怎麼樣,一起直播上分嗎?”

     

    於是乎,現在場面有些奇怪。

    沈溫歡坐在蔣遠昭身旁,有些發蒙地看著他,季風朗和阮曼舒坐在一旁的桌角處,也有些搞不懂現狀。

    沈放雙手抄兜,表情淡漠地站在他們的單間不遠處,僅僅幾步的距離。

    手機正開著直播,評論區卻也難得陷入了安靜。

    蔣遠昭剛才說什麼?

    這遊戲邀請太過於突然,以至於大傢伙兒都還沒反應過來。明眼人都察覺出方才沈放和袁語姍之間的微妙氣氛,稍微遲鈍點兒的,也已經後知後覺。

    蔣遠昭這句話,也不知其用意究竟是什麼,是為了緩解氣氛還是有其他目的,旁人無從得知,只有他自己知道。

    然而就在此時,阮曼舒摸了摸下巴,輕飄飄來了句:“哇,我們的王者大佬來了,如果沒事做,過來聊兩句怎麼樣?”

    話音落下,直播間的圍觀群眾便瞬間回過神來,紛紛附和阮曼舒。

    由於阮曼舒開了直播這件事本就熱度非凡,而沈放和袁語姍又意外出鏡,早就被人給捅到了網上,因此直播間的觀眾越來越多,各路粉絲都過來觀看直播了。

    評論區一時間是從未有過的熱鬧——

    “《青史》兩大男性顏值擔當出場,來自影帝和當紅鮮肉的王者之爭是嗎?有趣有趣!”

    “為我沈放小哥哥瘋狂打call不要停!我放最棒,能耐能抗能輸出!”

    “我昭射手不要太溜,solo不一定誰贏啊,只能說是覺得他們旗鼓相當,總之期待結果。”

    “你們怎麼滿腦子solo?就不能想想萬一並肩作戰呢?哈哈哈不行,諸君我太興奮了!”

    然而不必過多去看評論區的內容,單是看評論那一條條刷下去的速度,就知道此時有多麼火熱了。

    “哇,沈放你的王者技術不容小覷,這麼多人為你匡匡撞大牆?”阮曼舒著實有些驚訝,柳眉輕挑,饒有興趣道,“怎麼樣,過來一起玩玩?都是《青史》劇組的人,也都認識。”

    “要是袁語姍需要點兒時間處理私事的話,你也是乾等著,還不如過來蹭個熱度。”沈溫歡抬眸看了他一眼,很是隨意地輕聳了聳肩,似乎只是無心之言,順口一個邀請罷了,卻沒來由地有些傲嬌的既視感。

    蔣遠昭見她此番模樣有些忍俊不禁,輕咳一聲,便重新打開手機,啟動遊戲。

    沈放想了想,最終也還是無奈地笑歎一聲,隨即邁步走了過來。他隨便找了一個位置坐下,拿出手機登錄遊戲,查了查銘文,便讓蔣遠昭自行拉人。

    蔣遠昭畢竟是幫沈溫歡上分,他也懶得換號了,直接用沈溫歡的微信遊戲帳號,開了間房邀請沈放打雙排。

    沈放乾脆俐落地接受了邀請,緊接著便出現在了遊戲房間內,房主是沈溫歡的遊戲帳號。

    “就當飯前練練手。”蔣遠昭抬眸看他,唇角微彎,似乎並沒有太在意這場遊戲,“這次難得直播,不妨給直播間的小迷妹們展露一下你的技術。”

    沈放瞥他一眼:“你也是。”

    沈溫歡拿過自己的手機,開啟了藍牙,和阮曼舒的手機藍牙配對後便點開了手機內的螢幕共用App,開小屏導入到阮曼舒手機中,顯示在直播間螢幕上。

    這個螢幕共用App她基本沒怎麼用過,幸好沒刪除,沒想到在這時候派上用場了。

    準備就緒,沈溫歡便重新調回了遊戲介面,將手機遞回給蔣遠昭。

    直播螢幕中赫然顯示著蔣遠昭的遊戲介面。線上觀眾見蔣遠昭和沈放兩個人居然打算一起打雙排,瞬間都興奮起來,紛紛刷起了屏——

    “首次直播啊,居然是蔣遠昭和沈放打雙排!幸好我不吃午飯也看了直播!”

    “簡直年度大戲!!論兩個圈內顏值擔當的合作!”

    “不行我太興奮了,兩個偶像要合作直播打團,我要錄屏!錄屏!!”

    在快速刷新的評論條上,螢幕介面轉換,一切準備就緒,系統開始自動匹配。

    開局後,沈放法師中單,蔣遠昭ADC去下路,二人基本沒什麼交集,卻有種配合默契的熟悉感。

    沈溫歡摸了摸下巴,突然感覺——

    這妹夫和大舅子“情侶檔”,好像還挺好玩的。

    沈放開頭就拿了一血,蔣遠昭不甘落後,也拿了一個人頭。

    隊友去反野,發育也是給力,蔣遠昭象徵般從下路推了推塔,便去隨機輔佐小團體戰了,偶爾有餘力,就去推塔逼對方回防。

    戰線逐漸拉開,節奏越發緊張了起來。

     

    袁語姍走到一處偏僻角落,確認沒有人後,這才敢重新撥通王總方才打來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便被接起,她笑眯眯開口,喚道:“王總,您找我有事?”

    王總的聲音有幾分低沉,聽起來沒什麼情感:“這話說的,難道我沒事就不能找你了?”

    袁語姍單是聽他這語氣就知道不對勁,想必是她方才一聲不吭就掛電話的緣故。

    她雖然有些疲累,卻還是道:“哪裡的話,我還想著您找我呢。”

    “是嗎?那真是挺好。”王總聲音平淡,不起波瀾,聽著卻是能清晰察覺出幾分不悅,“你難得休息這麼長時間,也沒什麼聲響,這是忙了還是把我忘了?”

    袁語姍微怔,她最近忙完就只想著拉攏沈放了,當真是忽略了另一邊。她賠笑道:“我在和朋友度假……”

    “和你的小男朋友沈放?”

    她默了默,突然有些啞口無言。

    “語姍啊,我早就跟你說過了。”手機聽筒中傳來瓷器相碰的細碎聲響,興許是杯子相碰的聲響,他幽幽歎了口氣,說出口的話語無疑是冰冷的,“要跟著我,你就好好跟著,別耍什麼小心眼。而你也答應過我,會儘快和沈放斷掉,不知道你現在想怎麼解釋?”

    袁語姍的手逐漸冰冷,許久,她牽了牽唇角,僵硬地笑道:“經紀人要求慢慢冷落再斷,王總,這怪不得語姍啊,要不然明天我就回去找您?”

    話音落下,他的心情這才晴朗了些許:“好,看你自己安排,別讓我等太久,沈放的事情也是。”

    袁語姍連連賠笑,最終才得以讓王總掛了電話。

     

    沈放始終保持爆炸輸出,輕鬆五殺,一路推到了人家水晶門口,眼看著這一局就要獲勝了,又是場極乾脆俐落的勝局。

    方才蔣遠昭單打獨鬥,獲勝的速度便已很快,此時沈放來了,二人合作,獲勝的速度更是快得驚人。

    兩個人從頭到尾一句交流都沒有,但團戰節奏帶得卻是很好,配合極佳。

    沈溫歡的面色有些複雜,她看著手機螢幕中的戰況,默默捏了捏眉骨,道了句:“你們兩個配合這麼好,背地裡到底玩了多少局?”

    “有時在劇組工作後有休息時間,但是不夠聊天或者回去,就抽空打幾局。”沈放眼也不抬道,只見他在手機螢幕上輕點滑動,很是從容不迫,“總之,大概是無聊就一起玩玩。”

    蔣遠昭略微頷首,姑且算是應聲。

    沈溫歡愣了愣,旋即便啞然失笑,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你們兩個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不是疑問,只是隨意調侃。

    蔣遠昭抬眸看了她一眼,輕笑一聲:“全都靠你。”

    沈溫歡:“……”

    好吧,好。

    看來她上次鬧出的那場風波,不僅是把自己的熱度給帶起來了,還順帶著促進了蔣遠昭和沈放的友誼。

    “我的天,圈內清流吧……”阮曼舒有些感慨,一言難盡地嘖嘖感歎著,“這兩個人都快要浪到飛起了。”

    “這還是沈放首次直播打遊戲吧,之前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也沒有拍到螢幕。”季風朗出聲,指尖輕撫眉間,帶幾分閒散,“看觀眾的反應,這熱度真是不同凡響。”

    正說著,敵方水晶炸裂,成功取勝。

    不過這次,MVP是沈放,蔣遠昭的評分比他低了點兒,有些差距。

    “看來還是不行。”蔣遠昭啞然失笑,將手機放於桌上,無奈道,“拼不過,看來我還是比較平庸的。”

    “得了吧,你這技術我練一年都不一定趕上。”沈溫歡聞言,不禁吐槽了一句。

    沈放拍拍他的肩膀,唇角掛著鼓勵的笑容,也不知是真心還是調侃:“仍需努力。”

    話音未落,服務員便端著食物過來了,整齊地擺放在桌上,沈放便要起身:“你們吃,我先出去了。”

    阮曼舒暫時將直播間開了靜音,總感覺吃飯時說的話不能外放。

    沈溫歡卻在此時抬眸,開口對他緩緩道,聲音聽不出情緒:“袁小姐也說了,她可能會晚點過來,多個人也無所謂,你與其出去等,不如就留下來拼一桌。”

    沈放撐在身邊的手,驀地頓住。

    他看向沈溫歡,第一次打量起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沈溫歡與他對視,輕輕落落地撂下一句:

    “該過去的總得過去,矯情那麼久,也差不多了不是?”


    “嘿,直播間的小可愛們。”

    阮曼舒湊到鏡頭前,對觀眾們笑著揮了揮手,眉眼彎彎,笑容愜意。

    直播正在順利進行著,已經是中午時分,菜也已上齊,直播是時候進入尾聲了。

    念及此,阮曼舒伸手示意了一下旁邊桌上的美味佳餚,對鏡頭笑道:“接下來我們就要吃飯啦,所以直播即將終止,大家該上課的上課,該工作的工作,我們下次再約哦。”

    眾人這才想起來看時間,不知不覺都過去那麼久了,興許是這場直播帶給大家的驚喜太多,因此便都覺得時間流逝得太快。

    當紅花旦、小生們齊聚一堂,還有影帝和圈內大製片人在場,蔣遠昭和沈放還一起打了場王者雙排賽,這次拼桌當真是太過難得,讓人不捨得結束。

    直播間的觀眾雖然難免有些不舍,但畢竟時間已經不早,午休時間所剩無幾,都到了該忙的時候。

    阮曼舒關了直播後,便心滿意足地收起了手機,隨後用濕巾擦乾淨手,輕輕從盤中取了一塊什錦壽司塞入口中。

    只一口,果汁溢出,滿口留香。她眸光微微一亮,邊吃邊對壽司讚不絕口道:“好吃好吃,味道特別正!”

    沈溫歡聞言不禁也來了興趣。她想去拿塊壽司嘗嘗,奈何座位距離盤子有些遠,坐著是夠不到的,便有些尷尬。

    她輕咳一聲,正欲起身去拿,蔣遠昭卻早就察覺到她的想法,仗著手臂比她長的優勢,便伸手替她拿來一塊什錦壽司。

    他將壽司放到她唇邊,神色平淡,似是不經意間道了聲:“啊。”

    沈溫歡一時沒反應過來,條件反射便也順從了他,微微啟唇:“啊。”

    下一瞬,什錦壽司被輕送入口中。

    她下意識咬了一口,香甜美味的水果味充滿口腔,一時間口中果香四溢,搭配著米粒的柔軟清香,當真是美味至極。

    見沈溫歡一副人生得到昇華般的滿足樣子,蔣遠昭不禁唇角微彎:“很好吃?”

    沈溫歡忙不迭點頭,由於口中還含著壽司,說話難免有些含糊不清:“特別好吃,你也嘗嘗!”

    說著,她略微起身,伸手去拿了塊壽司,送到蔣遠昭唇邊,滿面期待地看著他,眼睛裡似乎都冒著星星。

    蔣遠昭被沈溫歡這表情萌得不輕,心頭微動,卻被他強行壓制下來。他輕咬一口那什錦壽司,果然是異常美味,香甜可口。

    不過,他卻不知道是因為沈溫歡才覺得這壽司好吃,還是因為它是真的好吃。

    “味道的確不錯。”他略有幾分閒散地輕舔唇角,對她似笑非笑道,“你如果喜歡吃,我有空可以學一學。”

    沈放突然後悔自己答應和他們共進午餐了。這對情侶的恩愛光芒太過耀眼,坐在他們兩個旁邊簡直就是遭罪。

    阮曼舒撐著下巴,和季風朗對視一眼,幽幽歎了口氣,一切盡在不言中。

    季風朗捏了捏眉骨,啞然失笑,有些無奈地輕輕搖頭,笑歎道:“唉,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還能王者帶飛,厲害了。”

    “欸,要說王者帶飛就不用怕了,這不,圈內王者大佬在這兒呢。”阮曼舒說著笑眯眯地伸手示意了一下沈放。

    沈放輕笑,輕擺了擺手,謙虛道:“我也就打打遊戲比較厲害,但是論‘下得廚房’,我當真是比不上蔣遠昭。”

    “哦?”阮曼舒聞言,不禁來了興致,湊過去撐著下巴看他,“這句話怎麼講啊?你見識過蔣遠昭的廚藝?”

    “之前在《我們在一起》節目錄製的時候就感受到了,不過後來有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在他家裡蹭了一頓飯,味道的確不錯。”

    “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的,居然連家裡都去了?!”阮曼舒撇了撇唇角,笑著調侃沈放道,“妹夫和大舅子的組合,似乎還挺有趣的。”

    沈放頷首,單是看神色看不出來什麼,他開口,淡聲道:

    “朋友關係而已。”


    與此同時,袁語姍正在給薑妍打著電話,沉聲道:“我是這麼給王總說的,但他明顯不太開心,看來是急了。”

    電話那邊的薑妍本來正看著合同和行程表,接到袁語姍的來電後,便聽她將來龍去脈講述了一遍。薑妍不禁驚掉了下巴,難以想像短短時間內袁語姍居然遇到了那麼多事情。

    她當即連工作的心情都沒了,扔開筆和眼前的檔資料,便蹙眉問袁語姍:“沈放沒察覺出什麼吧?”

    “沒有。”袁語姍下意識道,但她突然想起方才沈放那一瞬間的古怪神色,心裡不禁也有些沒底了,“不……我也不能確定了。”

    雖然沈放性情寡淡,沒什麼心眼,但這次她還真的不太確定。

    薑妍沉吟半晌,道:“總之,要不然你先穩住看看,實在不行,最後再和沈放分手,畢竟羅婉那邊幫了你挺多的。”

    袁語姍抿唇,心下煩躁不堪,道:“嗯,但是我明天就要回去,不然王總生氣了,我怕事情會一發不可收拾。”

    “明天就回去?可是你們今天才到啊!”薑妍扶額,也有些無語凝噎,但沒別的好辦法了,只能先把沈放晾在一邊,“你就找藉口說家裡有事要回去吧,沈放這個人心眼不多,應該不會察覺出什麼。”

    袁語姍表情凝重地點了點頭,她輕輕抿唇,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還是搖了搖頭,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中那短暫劃過的忙音,袁語姍蹲在原地,無比煩躁地揉了揉頭髮,狠狠嘖了一聲。

    太煩了,最近怎麼那麼多事情?

    身邊的人太多,她沒那麼多心思周旋。先不說王總那邊逼得越來越緊,根本不給她選擇的餘地,現在沈放也不確定到底是不是還喜歡她,他那麼關心沈溫歡,誰知道是不是另有隱情。

    但袁語姍太累了,根本不想去關注這些東西。她長歎一聲,給沈放打了電話。

    沒多久,電話便被他接起:“袁語姍?”

    他尾音略微上挑,似乎很是愉悅。袁語姍不禁愣了愣,突然發現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沈放如此情緒外露了。

    他那邊有些嘈亂,似乎有歡笑聲響起。

    袁語姍心思敏感,當即便問他:“沈放,你在和他們一起吃飯?”

    “嗯,你也要過來嗎?”

    果然如此。

    難怪他這麼開心,是因為跟那些人在一起啊。

    袁語姍抿緊了唇,乾巴巴地笑了幾聲,道:“是嗎?那你們盡興,我就不過去了,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沈放顯然沒有料到她會這麼說,當即愣了愣,語氣有些認真:“怎麼回事,你家裡出什麼事了嗎?”

    “嗯……家裡有些私人的事情需要我去做,所以我今晚就要訂好票,明天回去,所以對不起啦沈放。”袁語姍的聲音聽起來當真是像極了遺憾的樣子,她歎了口氣,幽幽道,“難得能找到機會和你一起出來玩,結果還遇到這麼多事情。”

    沈放雖然有些遺憾,卻也沒太介意,便輕笑一聲,安慰她道:“沒關係,你忙你的去吧,家裡的事情要緊,至於別的,等以後有空再說。”

    “好的。”袁語姍微笑應聲,“那我掛電話啦,你先吃飯吧。”

    沈放剛嗯了一聲,袁語姍便果斷掛斷了電話,似乎當真是有急事,需要趕時間。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總覺得怪怪的。

    袁語姍這個態度……像是不耐煩一樣。

    他垂眸,眸中情緒不明,最終他薄唇輕抿,將手機放回衣兜內,也沒有多想什麼。

    又或許是不願再去多想什麼。

    蔣遠昭察覺到沈放面上轉瞬即逝的複雜情緒,便抬眸看他:“怎麼了?”

    “袁語姍家裡有急事,今晚訂機票,明天就飛回去。”沈放也不遮遮掩掩的,直截了當道了出來,隨即便無奈地笑了笑道,“看來是我比較倒楣吧,時間不趕巧。”

    “等有機會吧,畢竟意外在所難免。”沈溫歡勸了一句,不過見沈放一副很看得開的模樣,便也沒有過多安慰他,“反正這次玩得盡興就好,主要是不久後大家都要開始忙了,借這個機會放鬆一下。”

    “也的確是這樣。”沈放頷首,心裡著實是這麼個想法,因此袁語姍並沒有給他造成過多情緒負擔。

    “好嘞,那咱們就直接開吃吧,來來來!”阮曼笑眯眯道,對著鮮美可口的食物早就蠢蠢欲動了,她拍了拍沈放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小情侶嘛,難免有點兒什麼亂七八糟的事,不用太計較!”

    話音落下,她又接上一句,眸中光彩熠熠:“蔣遠昭不是也說了嘛,談戀愛不如打遊戲,趕緊吃飯,吃完飯我們幾個正好組團!”

    季風朗默默插了個章魚小丸子放入口中,聞言吐槽了一句:“你難道不是因為連跪太厲害,想被帶飛嗎?”

    沈溫歡一個沒忍住,撲哧笑出聲來,這才想起前段時間她和阮曼舒時常打雙排,然而打一局跪一局,二人發揮不定,基本互相坑。

    那天跪得太慘,她氣得險些卸載遊戲,最終又捨不得,還是默默放到了資料夾中,眼不見為淨。

    阮曼舒聽季風朗無情揭穿自己,忙不迭對他示意,不悅道:“噓,揭穿我做什麼,你又不怎麼玩,就讓我躺贏一次不行嗎?”

    沈放有些忍俊不禁,頷首應了下來:“好,等吃完飯就一起開一局,時間夠的話,多玩幾局也可以。”

    沈溫歡和阮曼舒瞬間擊了個掌,為自己即將被拯救的段位感到欣慰不已。

    這頓飯吃下來,全程歡聲笑語,其樂融融,絲毫沒有半分過往的生疏。


    由於幾人閒談玩樂的時間有些長,因此這午飯結束後都已經是下午了。

    幾人都是今天剛剛來到莊園,一身旅途的疲憊,便暫時空下了今天下午和晚上的行程,各自回房休息。

    阮曼舒讓明早集合,去莊園內的遊樂區玩,其他人無異議,沈放由於時間的不確定性,便婉拒了。

    安排妥當後,幾個人各自回房,沈放同袁語姍打了電話,知道位置後也同眾人道別,邁步離去了。

    沈溫歡回房後便有些犯困,畢竟一個上午沒睡覺,又到處跑。她一向不能缺了午覺,這次直接錯過了最佳休息時間,她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累的話就休息一下吧,反正今天也沒有別的事了。”蔣遠昭替她脫下外套,掛在一旁的衣架之上,道,“畢竟是自己出來玩,時間安排上比較隨意,比之前輕鬆多了。”

    沈溫歡打了個哈欠,揉著惺忪睡眼看向他,無奈地聳肩笑了笑:“雖然難得出來玩一次,不過我的確有點累了,等我睡醒了再說別的吧。”

    “早上沒怎麼睡,中午吃完飯又打了飯後遊戲,怎麼可能不累。”蔣遠昭啞然失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唇角微彎道,“好好休息吧,趁這一個月的時間,好好放鬆放鬆。”

    “是啊,一個月後《青史》開機,估計會比以前都要忙。”沈溫歡伸了個小懶腰,松了口氣,懶洋洋道,“圈內各種獎項的入選名單也要開始準備了吧,我想儘量爭取一下,回去後肯定天天到處跑。”

    “也別太累,盡力就好。”蔣遠昭頷首,認可了她的努力,“你本來就很優秀,態度也認真,該得到的,都會如願以償的。”

    沈溫歡笑著點了點頭,然而興許是疲倦的原因,太陽穴痛了一瞬,她伸手揉了揉,撇撇唇角,歎了口氣。

    一上午都沒正兒八經地沾到床,看來身體的確是有些吃不消了。

    念及此,沈溫歡便懶懶散散地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卻還是有些疑惑,自言自語了一句:“奇怪,難道是泡溫泉的緣故嗎……怎麼今天這麼累?”

    如蔣遠昭所說,她不過是清晨起了個大早趕飛機,然後泡了溫泉,吃完午飯後又組團打了幾局遊戲,怎麼會這麼累?

    想想前段時間她沉迷工作的時候,每天只睡短短幾個小時都覺得沒什麼大不了,今天放鬆了一次,卻是身子和精神都放鬆下來了。

    沈溫歡不禁歎了口氣,幽幽道:“明明今天還沒做什麼事,怎麼就這麼累了?”

    蔣遠昭聞言,眸光微動,他低聲輕笑,突然出聲道:“你今天的確沒做什麼事,但是我做了,你多少也會受累。”

    沈溫歡喝了口水,剛開始聽他這麼說還有些納悶,然而下一瞬,她腦中閃過那溫泉中的回憶片段,握著水杯的手當即一緊,水還沒咽下去險些就要噴出來。

    她匆忙將水咽了下去,然而還是被嗆到,扶著桌子咳嗽個不停,臉都有些漲紅,也不知道是被水嗆的,還是被蔣遠昭的話給臊的。

    蔣遠昭掃了她一眼,眉眼含笑,似乎有幾分愉悅。他將外套慢條斯理地脫下,反手搭在衣架上,便不急不慢地將腕表摘下,悠閒不已。

    沈溫歡見他這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再簡單聯繫了一下他方才說的那句極具暗示性的話語,不禁由衷覺得——

    他蔣遠昭的本性,在她面前當真是日益暴露了。

    沈溫歡對此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她歎了口氣,象徵性地隨手輕拍了他一下:“你正經一點。”

    蔣遠昭唇角微彎,故意逗她:“都單獨相處了,還正經什麼?”

    沈溫歡略窘,臉頰微微浮上兩抹紅暈,氣得哼了一聲,對他道:“不跟你戧了,貧嘴比不過你,我去洗澡!”

    她一副氣鼓鼓的模樣,雙手叉腰底氣十足,氣勢洶洶的,在蔣遠昭看來卻有些可愛。

    他難免有些忍俊不禁,便俯身湊近沈溫歡,輕輕在她額前落下一吻,無奈低笑著對她道歉:“別生氣別生氣,我錯了,再也不跟你貧嘴了好不好,嗯?”

    沈溫歡撇了撇唇角,正兒八經地對他道:“下次再沒個正形,我就讓你跪地板了啊。”

    蔣遠昭長眉輕挑,眸光微動,唇角笑容有幾分無辜:“跪地板的話,是不是有點罰得太重了?”

    沈溫歡對他微笑,意味深長道:“可以啊,不讓你上床也行,只要你願意……”

    話音未落,蔣遠昭便果斷做出了選擇:“還是跪地板吧,都聽你的。”

    沈溫歡本來就繃著表情,這下子一個沒忍住,不小心笑出聲來,忙不迭點了點頭,似乎對他這個回答心滿意足:“這還差不多嘛。”

    她說著,看了一下時間,眉間輕攏,道:“不說了,我去洗個澡睡覺,明天還要跟阮曼舒他們一起出去浪,今晚好好休息吧。”

    “好,你先去,我收拾一下房間和行李。”蔣遠昭聞言微微頷首道。經他這麼一說,沈溫歡才驀地想起來,他們來到這裡就只安放了行李,還沒收拾。

    她正想著,蔣遠昭便已邁步走到臥室內。她跟了上去,只見蔣遠昭打開其中一個行李箱後,便準確地從一側翻出了浴袍,遞給了沈溫歡。

    沈溫歡默默接過浴袍,沒忍住就問了句:“你怎麼這麼清楚衣服放在哪裡了?”

    蔣遠昭收拾著行李,頭也不抬道:“我有強迫症,行李這種東西我都知道怎麼擺的,衣服的件數也有要求。”

    沈溫歡:“……”

    簡直難以置信。

    她一言難盡地搖了搖頭,便跑去從自己的行李箱中翻出內衣,抱著浴袍就跑去洗澡了,臨走前還不忘提醒蔣遠昭:“你別收拾我的行李箱啊,我自己來就可以。”

    畢竟裡面貼身衣服比較多,而且她的行李箱又是胡亂塞的……

    不敢想像,蔣遠昭如果看了會作何感想。

    沈溫歡話音落下,蔣遠昭抬眸掃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對她似笑非笑道:“該看的都看過了,還在意這種小細節做什麼?”

    沈溫歡:“……”

    行,厲害,她竟無言以對。

    有人幫自己整理衣服和行李箱還是不錯的,有個免費勞工,沈溫歡這麼安慰著自己,便去浴室了。

    待她沖完熱水澡,穿著寬大浴袍走出浴室時,蔣遠昭剛好將房間收拾整潔,長腿交疊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

    這天氣已經徹底涼了起來,即便是室內開著空調作用也不太大,沈溫歡剛洗完澡從浴室中出來,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寒戰。

    身上和麵上未幹的水珠瞬間冰冷,沈溫歡的指尖已經開始泛冷意,她有些委屈巴巴地抽了抽鼻子,快步走到客廳門口。

    電視正開著,播放著尋常的娛樂節目,聲音不大,剛剛好。

    明亮燈光傾瀉,溫柔地灑在蔣遠昭周身,如鍍了層微光。他眉眼精緻俊朗,神色有幾分慵懶,卻是閒散而溫暖的。

    沈溫歡看得有些發怔,本來是想出聲喚蔣遠昭,然而這一刻她卻將未出口的話全然忘記了,站在原地,一聲不響。

    她現在的心情,很奇怪。

    不知怎的,她明明清楚地知道他們是身處賓館之中,看了此情此景,她卻有一種奇妙的歸屬感。

    像是,在家裡一樣輕鬆自在,氣氛溫馨,讓人舒坦得很。

    沈溫歡怔怔的,指尖悄無聲息地搭在額前,讓視野中只有蔣遠昭一個人。

    半晌,她無聲輕笑,唇角噙著一抹欣慰。

    看來啊,她當時跟林婧說的話,果然是正確的。

    有蔣遠昭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沈溫歡當真是無比慶倖自己能遇見一個這麼美好的人,救贖了她,將她從深淵中拉出。

    沈溫歡正站在原地出神,蔣遠昭便發現了她,略微側首看向她,見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浴袍,不禁長眉輕蹙。

    他伸手摸向身側,似乎是拿起了什麼東西,沈溫歡上前幾步好奇地去看,才發現原來是件棉馬甲。

    那是蔣遠昭非要給她帶上的,說是要禦寒,沈溫歡當時稱自己身子硬朗不需要這個,然而蔣遠昭執意如此,她便作罷。

    蔣遠昭放下交疊著的腿,將手機放在桌上,拿著那件棉馬甲邁步走向她。

    沈溫歡正有些疑惑,下一瞬,蔣遠昭便在她面前站定,摸了摸她的手,感受到冰冷的溫度,他眉間更攏了幾分,二話不說將馬甲給她套上。

    沈溫歡疑惑了一聲,抬眸看他。

    蔣遠昭語氣有些不悅,卻是無奈更甚,邊為她整理衣服,邊道:“讓你多穿點你不聽,手都這麼涼了。”

    沈溫歡訕笑幾聲,沒想到這馬甲真能派上用場,她正欲開口,卻聽蔣遠昭道:

    “對了,剛才林姐給你打電話了。”

    10.何止鍾情

    “林姐剛才給你打電話了,我看你還在浴室,就沒有接,你看是不是有什麼事。”蔣遠昭對沈溫歡道。

    他伸手將她的手機遞給她:“在度假期間打電話,別是什麼急事。”

    沈溫歡正拿毛巾擦著濕發,聞言,不禁也有些緊張起來。她接過手機便打開了頁面,卻發現未接的是林婧打來的微信視頻通話。

    視頻通話?

    沈溫歡有那麼一瞬間,以為林婧只是單純地想她了,想見見她的人。

    不,應該不可能吧。

    沈溫歡就這麼懷著忐忑的心情,將視頻電話給重新撥了回去,然而沒一會兒,便被林婧接起來了。

    與此同時,攝像頭開啟,林婧的臉出現在手機螢幕中,看她那邊的背景,應該是在家裡。

    沈溫歡簡單調了一下角度,以便林婧能看到自己。

    林婧那邊顯然是看清了她,便笑眯眯沖她揮了揮手:“晚上好啊小溫歡,玩兒得怎麼樣?”

    沈溫歡見她這般從容不迫的輕鬆模樣,心想應該是沒什麼大事,只是例行檢查,便點了點頭:“還行,這兒的溫泉和日式餐廳強烈推薦,你有空也該過來逛一逛。”

    而且……

    房間裡的設施還挺齊全的。

    沈溫歡內心不禁再度吐槽起這個點。她想短期內恐怕忘不了那溫泉房中半遮半掩的更衣間,以及那放在門口架子上的小木盒了。

    回憶太過羞恥,她簡直不忍直視。

    話音未落,沈溫歡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帶著男朋友一起,這裡簡直就是度蜜月的好地方。”

    沈溫歡想了想,林婧身為她的經紀人,她們已經認識了很多年,陪她從青蔥少年時代,一直走到了現在,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這麼久。

    林婧現在已經是三十歲的人了,然而她從剛認識沈溫歡的時候起,就一直是個職場女強人的形象,整日沉迷工作不能自拔,四處奔波。

    她事業有成了,但沈溫歡無論怎麼仔細回想,都挑揀不出半分有關於林婧感情方面的回憶。

    似乎,沈溫歡從來都沒有見過林婧談戀愛,或者出去約會。也許因為家裡人不催,林婧就這麼一直穩穩當當地工作,直到現在被評為了“金牌經紀人”。

    不過,當年一直同林婧說要陪她一輩子單身的沈溫歡,現在都有蔣遠昭了,林婧也的確該有點兒想法了。

    沈溫歡這麼想著,然而林婧下一秒給出的回應,卻是讓她心下驚了一驚。

    只見螢幕中,林婧聽沈溫歡說到“男朋友”三個字後,面色似乎變了變,沈溫歡沒捕捉到是什麼情緒,卻瞬間警覺了起來。

    果不其然,林婧輕咳一聲,笑道:“大概快了吧,我儘量。”

    沈溫歡嚇得手機差點兒都給摔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螢幕中的林婧:“等等,林姐,你剛才說什麼?”

    林婧笑而不語,眸中的意味深長早就無聲暗示了什麼。

    蔣遠昭聞聲,本來正刷著微博,便側目掃了一眼螢幕,不知怎的,突然就聯想到了自家那個萬年單身的面癱經紀人。

    他曾聽沈溫歡說過,林婧是個工作狂,還是個不折不扣的不婚主義者,當時他聽到這個設定,瞬間就想到了周煥。

    周煥當年接他的時候,正是身為“金牌經紀人”混得風生水起之時,然而卻選了風險性極大的蔣遠昭,外界不禁議論紛紛。

    不過所幸,後來蔣遠昭還是留在了娛樂圈,也成功地迅速走紅全網,證明了周煥的選擇是正確的,更為他的事業添了把火。

    然而周煥的事業就這麼一路順風順水地走過來,蔣遠昭卻也不曾見他有過什麼感情生活,三十歲出頭的人了,對這方面還不急不躁的。

    如今一看,同為不婚主義者的林婧,都有成家立業的打算了,蔣遠昭不禁有些為周煥考慮起來。

    正想著,他便聽沈溫歡似乎是有些疑惑地問林婧道:“這才多長時間,你就有男朋友了,難道你之前都在地下戀嗎?”

    “其實還不算是男朋友吧。”林婧隨口敷衍了一句,沉吟半晌,道,“怎麼說呢……其實是,我還在追他。”

    追追追他?!

    追誰?!

    沈溫歡給驚掉了下巴,就連蔣遠昭聞言都不禁為之側目。沈溫歡這次手一抖,手機一歪就要從手中滑落下去,然而卻被身旁的蔣遠昭手疾眼快地接住。

    “咦,蔣遠昭也在旁邊呢?”林婧挑眉笑道,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這句話帶給別人多大的震撼,“你們兩個進展不錯啊,我今天打電話就是想問問你們玩得怎麼樣來著。”

    語罷,她頓了頓,不自覺地笑著補充了一句:“順便物色一下以後有空約那個人一起出去玩的地方。”

    沈溫歡搖了搖頭,心情複雜不已,她同蔣遠昭對視一眼,果不其然,都是震驚不已。

    想不到一向情感淡漠的林婧,一旦正兒八經追起人來,居然會如此顛覆人設。

    “那你可要鎖定這個度假莊園了,來了絕對不會後悔。”沈溫歡信誓旦旦地握拳道,卻是唇角微彎,禁不住八卦地問林婧,“那林姐,你稍微透露一下那個男人的身份,怎麼樣?”

    林婧略加思忖,隨後對她微笑:“不行,我還沒追到呢,提前曝光的話,要是最後沒追上不就尷尬了?”

    睜眼說瞎話。

    這是沈溫歡聽到林婧回答後的第一反應。

    單是看你這曖昧的態度和勢在必得的勢頭就知道你們已經快成了好嗎?

    沈溫歡撇了撇唇角,可憐巴巴地眨眨眼睛,試圖賣可憐:“真的不行嗎?我和蔣遠昭又不說出去。”

    “這個絕對不行,可能等你們兩個回來開始工作了,那個人的身份就可以曝光了。”

    沈溫歡只得作罷:“好吧好吧,那我就不過問這麼多了,先祝你能早日心想事成……”

    她歎了口氣,正說著,這才認真打量起手機螢幕中的林婧——

    妝容精緻,紅唇微彎,長髮高綰,一看便知道是精心打理過的髮型,臉頰兩側的碎發略微上卷,居然很是減齡。

    林婧本來就姿色不錯,只是平常疏於打扮,如今這麼細緻地打扮了一次,當真是讓沈溫歡倍感驚豔。

    方才她只顧著為林婧那個神秘的正在追求的男人好奇,都沒怎麼注意林婧的外表,現下這麼打量起來,真是有種年輕了好幾歲的感覺。

    有情況!

    “林姐你等等!”沈溫歡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麼,她當即抬高聲音道,“你怎麼突然打扮得這麼漂亮,要去做什麼啊?”

    蔣遠昭聽她這麼說,便也打量了一眼林婧,的確是變化頗大。

    林婧聞言,佯裝出不悅的模樣,道:“你這是什麼話,說得好像我平時打扮得不漂亮一樣。”

    “……難道不是嗎?”

    “……”林婧默了默,最終她輕咳一聲,終於承認了自己今天打扮得比平時都要上心,“好吧,今天是特殊情況,所以就特殊打扮。”

    沈溫歡的好奇心又被激起來了:“什麼特殊情況?”

    “第一次約他出來吃飯,我總該好好準備吧。”

    這進度真是厲害了!

    沈溫歡不禁從心裡感歎:林婧就是林婧,工作上雷厲風行,感情上也是如此。

    “好啦,那我就不打擾你了,你趕緊去吧。”沈溫歡捂心口歎息一聲,佯裝黯然神傷的模樣,“我的林姐要被別人收走了,有點傷心。”

    “還不一定成不成呢。”林婧笑著安慰她,正欲開口,另一個私人手機卻響起來了,她摸出手機,看到來電人愣了愣。

    蔣遠昭輕按沈溫歡的肩膀,二人無聲對視一眼。

    這個來電人,肯定是那個男人。

    果不其然,林婧接了電話後當即起身去同那人通話。然而她估計錯了聲音傳遞範圍,走出去了幾步,她的聲音還是模糊地落入了沈溫歡和蔣遠昭的耳中:

    “喂,周煥,你這麼快就到樓下了?”

    沈溫歡唇角的笑意瞬間僵住,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連該有什麼反應都不知道了。

    就連蔣遠昭聽到她這句話,也有些懷疑,他沉吟半晌,接過沈溫歡的手機,蹙眉問她:“剛才,林姐叫的是誰的名字?”

    沈溫歡聞聲瞬間回神,然而卻還是處於極大的震驚之中:“周……周煥?”

    是吧?

    應該沒聽錯吧?

    蔣遠昭突然無話可說,當真到了這個時候,他心情卻複雜一片。

    最終,沈溫歡退出了視頻通話,在微信聊天介面點出了輸入法,打了一行字,發給林婧,作為這次通話的結束語:

    “林姐,祝長長久久。”


    “到底什麼情況?”沈溫歡喃喃道。

    沈溫歡和蔣遠昭並排坐在沙發上。她仍有些愣怔,當真是對林婧的感情生活感到無比吃驚。

    林婧,和周煥?

    怎麼說呢……這個組合,有點兒恐怖,兩個同是不婚主義者的工作狂,還都是金牌經紀人,他們兩個人之間竟然還能擦出愛的火花?

    沈溫歡念及此,再度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攬過蔣遠昭的手臂,道:“細思恐極,他們兩個人背著我們到底做了什麼?”

    “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談到一起去的。”蔣遠昭眉間輕攏,對這個突發事件顯然也有些驚訝,但他最終還是歎了口氣道,“不過周煥做事穩當,不拖拖拉拉的,估計很快就該有個結果了。”

    所以說,這就是一場兩個雷厲風行的工作狂的愛情拉鋸戰?

    沈溫歡有了這個想法,難免有些忍俊不禁。她低笑一聲,戳了戳蔣遠昭,還是有些不放心:“難不成這麼多年了,周煥一直都沒有談過女朋友?”

    蔣遠昭搖搖頭,果斷否認,道:“在遇見我之前,我不清楚周煥有沒有感情史,但自從他做了我的經紀人,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他有女朋友,而他的表現也不像是有女朋友的人。”

    沈溫歡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這樣啊……原來也是個情商低的,這麼看來我家林婧還是比較給力的了,居然會主動去追求他。”

    “是啊,這兩個人從某些方面來講還是很般配的。”蔣遠昭略微頷首,表示沈溫歡這句話真真是說中了真諦,便道,“不過我還真是從來都沒有想過,周煥和林婧居然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他們兩個人性格太相像,說是朋友我還相信……”

    但現在他們二人的進度都已經上升到了約會,眼看著進度越來越快,就該到合適的火候了。

    就連蔣遠昭都未曾想過,自家各方面都冷淡的經紀人周煥,和沈溫歡家漠然的工作狂經紀人林婧,這兩個人居然會好上。

    簡直不可置信,怪事年年有,今年似乎有點兒多。

    蔣遠昭笑歎一聲,捏了捏眉骨,對沈溫歡道:“算了,不想這麼多了,順其自然吧。”

    “也是。”沈溫歡揉揉臉,指尖這會兒因為方才的激動,便有了些許溫暖,她伸了個懶腰,起身對蔣遠昭道,“被林姐這麼一嚇,我都不怎麼困了,一起看看電視怎麼樣?”

    正好,蔣遠昭玩手機玩得有些無聊,剛把手機放在桌上,便聽她提出了這個建議。他唇角微彎,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好啊,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沈溫歡聞言,便立刻邁著輕快的腳步,跑去臥室裡抱著隨行李一同帶過來的空調毯出來了。

    她順手關上了客廳的燈。燈光暗下,客廳陷入一片昏暗之中,似要與外界的黑夜融為一體,室內只有電視螢幕散發出的光芒。

    房內也是靜謐的,唯有娛樂節目中的對話,時斷時續地傳入沈溫歡耳中。

    她對此時的溫馨氛圍感到十分滿意,便輕快地走上前去,坐到蔣遠昭身邊,把空調毯一把鋪開,嚴嚴實實蓋在二人身上,溫暖不已。

    這個房間內的沙發是長款沙發,都夠人直接躺著看電視的,因此舒適寬敞得很。

    “好了好了,這樣就舒服啦!”沈溫歡笑眯眯道,身子一歪便輕輕靠在蔣遠昭肩頭,下頜蹭了蹭,看著他,“我們難不成就看這些娛樂節目嗎,會不會太無聊了?”

    蔣遠昭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順手將沈溫歡帶入懷中,手環住她,搭在她肩上。

    他垂眸打量她,見她乾淨清秀的眉眼溫柔無限,一雙杏目中泛著柔潤的光,悄無聲息地瀲灩開來,引得人心下微動。

    她唇角微彎,噙著抹恰到好處的懶散笑意,滿足而略含倦意,竟是動人得很。

    完全就是個為人妻的溫柔模樣。

    蔣遠昭喉間微動,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半晌,他念及沈溫歡方才問他的問題,便伸手將她耳邊的碎發捋至耳後,似笑非笑道:“既然你覺得這種娛樂節目無聊,那你是想看一些有趣的東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溫歡的錯覺,她總覺得蔣遠昭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特意在“有趣”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似乎在暗示強調著什麼歧義,擺明瞭戲謔的態度,分明就是在不正經地調侃。

    沈溫歡:“……不,你可能理解錯我的意思了。”

    “嗯?”蔣遠昭唇角笑意更甚幾分,“那你倒是說說,你覺得我把你的意思理解成什麼了?”

    沈溫歡窘,她沒好氣地伸手輕推了推他,哼了聲,道:“蔣遠昭你正經點啊,適可而止就行,別一個勁得寸進尺。”

    蔣遠昭笑得無辜,似乎還有幾分無奈,他輕歎了口氣,悠悠道:“我的意思是,我們要不要看一些評分比較高的有趣的電影,你是理解成什麼意思了?”

    說完,他意味不明地掃了她一眼,笑而不語,卻是讓人感覺奸計得逞一般。

    沈溫歡的臉頰有些發燙,一時無言以對,被噎了好久才憋出句話來:“我我我就是這麼理解的啊,那我們趕緊找找電影看吧。”

    蔣遠昭有些忍俊不禁,終於沒再逗她,拿起遙控器調出了流覽器頁面,點進了影視大全,問她道:“好,你想看什麼類型的?”

    “嗯……都行吧,我看電影不怎麼挑的,你來決定吧。”沈溫苦思冥想半天,也沒能從腦袋裡翻出什麼讓她記憶猶新的電影,便把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了蔣遠昭,又補充了一句,“只要不是天雷滾滾的狗血電影就好。”

    於是乎,蔣遠昭頷首應聲,很是乾脆俐落地切換到了歐美電影欄,緊接著,點進了“恐怖驚悚”這一標籤內。

    他面上沒什麼表情,似乎料想到沈溫歡肯定會問他怎麼回事,便道:“不好意思,容我走一次套路,在和你獨處的時候一起看恐怖電影。”

    沈溫歡:“……”

    還真是意外的直截了當啊……

    第一次,蔣遠昭玩兒套路直接說出口來,她還有些不習慣。

    不過沈溫歡對於這些都是抱著平常心,沒有害怕,卻也是看到驚悚畫面會有點㞞的。

    但是既然蔣遠昭就在她身邊陪她一起看電影,那她就沒什麼好㞞的了。

    沈溫歡表示隨他開心,她沒什麼異議。

    蔣遠昭果斷點開了排行榜,很快,他的視線鎖定了一部電影。

     

    沈放看著天色已晚,便直接從餐廳中點了幾份小吃,打算帶回去。

    以防萬一,當夜宵也好。

    他回到賓館房間後,見客廳沒有人影,便邁步走到了臥室。果不其然,沈放看到袁語姍正盤腿坐在床邊,在她隨身攜帶的手提電腦上不知在看什麼,笑容滿面。

    也許是喜劇片吧,看她這副模樣,似乎她現在的心情比早上是好太多了。

    沈放想著,將捎回來的小吃放在桌上,對袁語姍輕喚了聲:“先過來吃飯,我幫你帶回來了一點吃的,你要是沒吃飯的話可以墊一墊肚子。”

    “好的,放那裡吧,謝謝啦。”袁語姍隨口敷衍了他一句,指尖在鍵盤上躍動,咯咯笑著,不知是在同誰聊天,但看得出來,她心情十分愉悅。

    沈放也不知道自己是多心了,還是因為前段時間工作太累,導致他神經高度緊張了,他總覺得袁語姍和以前越來越不一樣了。

    慢慢的,有些偏離他曾對她有好感的人設了。

    雖然有些奇怪,但沈放終究還是沒有多想。他輕輕搖了搖頭,應聲後便將小吃的塑膠袋拆下,去客廳扔到了垃圾桶中,把飯放在餐桌上,還頗為細心地將筷子和勺子整齊擺放在一旁的餐巾紙上。

    “你先玩著吧,累了一天,記得早點休息。”沈放淡聲囑咐了她一句,習慣性地去關心她,“對了,千萬別忘了吃飯。”

    “好好好我都知道啦,心裡很清楚的。”隨著沈放話音落下,袁語姍的語氣便更加敷衍,仔細去聽,居然還能聽出幾分冷漠和不耐煩。

    沈放愣了愣,長眉輕蹙,最終還是沒作聲。

    看來,奇怪的人不是他了。

    想罷,他便薄唇輕抿,去一旁的行李箱中找出了自己的浴袍和家居服,拿著便去浴室洗澡了。

    袁語姍根本沒怎麼注意沈放,她正用電腦登錄著微信,同王總聊著天,好容易把這個大金主給哄了回來,她可高興壞了。

    然而她想從電腦上看電視劇,便將微信最小化,邊看電視劇,邊用手機跟他聊天。

    要不是浴室中傳來淅瀝的水聲,她都沒發現沈放去洗澡了。

    不知過了多久,袁語姍覺得有些餓,想起沈放方才買的吃的,便跟王總說了一聲,謹慎地將手機拿在手中,去客廳吃飯了。

    與此同時,浴室大門卻正巧打開,沈放穿著浴袍走出來,正擦著濕發,看到空無一人的臥室,怔了怔。

    見電腦還開著,他便走過去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卻無意間瞥到電腦右下角,有微信消息提示。

    沈放恍惚間似乎是看到了“王總”二字。

    他長眉輕蹙,突然將毛巾放在一旁,伸手握住滑鼠,毫不猶豫地點開了那條未讀消息。


    袁語姍絲毫沒有注意到臥室中的情況。她拎著小吃,走到客廳內放到餐桌上,便落座開吃。

    她邊吃,還邊打開手機,在微信中同王總聊著天,十分愉悅,時不時勾起唇角。

    然而就在此時,王總給她發來了一條信息:

    “你和沈放的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你答應過我的,可別忘了。”

    她歎了口氣,捏捏眉骨有些發愁,打出一行字發送過去:“好啦好啦別生氣嘛,我其實就是為了羅婉和沈家的背景才跟他好的,很快就會斷的。”

    “好,你儘快處理這件事,別讓我等太久,你是明天早上的飛機嗎?”

    袁語姍不急不慢地塞了口章魚小丸子,這才騰出手來打字:“對,剛剛訂好了,明天中午大概就可以到了,到時候我去找你啦,瞧你這火氣。”

    “行吧,直接來我龍城那邊的房子裡,別引過來記者,小心點兒。”

    她笑了笑,迅速做出了回應:“知道啦知道啦,肯定萬無一失。”

    “那就好,我直接在這裡等你。”

    “行呀。”袁語姍唇角微彎,指尖饒有興趣地輕搭在頰邊,點了點。她沉吟半晌,將手機重新拿起,指尖快速從螢幕上點過:

    “那王總,你看我不惜花費這麼大的代價都要來找你,你是不是也應該好好犒勞我一下呀?”

    螢幕那邊的王總正同朋友們在包間內,燈紅酒綠,人聲嘈雜,男人女人的身姿在這晃眼的燈光中影影綽綽。

    他剛開始沒注意到袁語姍回復他的消息,抱著懷中的妙人兒正悠哉地喝著酒,經身旁人提示他才反應過來,眯眸拿起手機查看消息。

    看完袁語姍發過來的話,他不禁啞然失笑,帶著幾分嘲諷幾分冷漠道:“唉,這小妮子,真是個人精。”

    “瞧我們時坤這臉色,怎麼的,是袁語姍?”懷中的妙人兒把玩著他的領口,媚眼如絲道,很是慵懶。

    王時坤沒答,只同袁語姍回復了一條:“最近那個珠寶代言,我幫你談妥,這個怎麼樣?”

    袁語姍很快發了條資訊:“好呀,真是不能更滿意了。”

    他垂眸,將手機隨手放在一旁的桌上,不打算繼續同她周旋。

    “怎麼,不理你的小美人兒了?”懷中女子嬌俏輕笑,紅唇微彎,呵氣如蘭,“也不怕人家傷心啊?”

    “我更怕你傷心。”王時坤低笑,頷首湊近她,低聲道,“畢竟,你才是我的小美人兒。”

    “得了吧您哪。”女子嗤笑一聲,眉眼間卻依舊是嫵媚至極,蔥指輕搭上他的領口,曖昧地摩挲著,“那袁語姍也不是什麼好貨色呢,一邊勾著你,一邊搭著沈家少爺沈放,真是吃盡了好處,還真不是什麼簡單人物。”

    “管她那麼多做什麼,反正遲早都是要扔掉的。”王時坤嘖了聲,沒來由地覺得有些掃興,便摟緊了懷中的她,俯首索吻。

    女子嬌笑出聲,一雙藕臂悄無聲息地環住了他的脖頸,熱烈回應起他的吻。

    在這片嘈雜糜亂中,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那孤零零放在酒瓶堆中的手機,就在此時無聲亮起了螢幕,顯示出微信的幾條未讀消息。

    最終,卻還是無人去理會。

    這個陷阱,環環相扣。

     

    沈放站在臥室內,他的雙眸有些難以置信地微眯,眉間緊緊攏著。

    他渾身冰冷,不知何時,手中本拿著的毛巾已經悄然無聲地落到了地上,安安靜靜地躺著。

    電腦螢幕上,赫然顯示著手機和PC端同時登錄,而方才沈放從浴室中走出來,剛好看到電腦右下角顯示有新的消息,他便點開來看了。

    那是袁語姍的微信號。

    頁面正好停留在她和王總的聊天框中,一條條地往下看過來,沈放的心逐漸冷了下來。

    就連眼神,都暗淡了些許。

    他薄唇微抿,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去將那些極具暗示性的聊天記錄給消化掉。

    然而,卻是徒勞。

    沈放從來沒有這麼冷靜過,他做了個深呼吸,突然有些搞不懂自己此時心裡所念所想。

    不是傷心,不是驚訝,不是失落。

    沈放垂眸,面無表情地俯身,將毛巾撿了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他的第一反應,是厭惡與失望。

    沈放自然是知道圈內有些女星走紅的內幕,但他無論如何都沒有將袁語姍代入其中。

    也不知道是她袁語姍偽裝得太好,還是他沈放太過天真。

    為了羅婉和沈家的背景,才跟他好?

    可以。

    她袁語姍,當真是太厲害了。

    沈放長眉緊蹙,此時心情實在是令人作嘔。他緊閉上雙眼,再次強行讓自己穩下心來,便拿了衣服去浴室更換。

    他突然想起之前不小心偷聽到了沈靳恒和羅婉的談話,羅婉說的那句“語姍的要求”。

    看來騙人的可不只是袁語姍,就連他的母親都成了同夥。

    沈放緩緩吐出口氣,將換下的浴袍掛在一旁,走出了浴室。經過那手提電腦時,他心煩意亂,便重重合上了,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這下子倒好,袁語姍正坐在客廳安然無恙地吃著飯,聽到聲音嚇得她一激靈,當即就起身小跑到臥室裡查看情況。

    見沈放面無表情地站在她的手提電腦前,指尖搭著電腦,袁語姍便知道方才那聲音是他製造出來的。

    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悠悠吐出口氣,有些嗔怪道:“沈放你做什麼呀,嚇我一跳呢?”

    沈放冷冷瞥她一眼,見她這副模樣,估計是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秘密已經被他發現。他不怒反笑,道:“嚇你一跳,有什麼能嚇到你?”

    沈放這突然略含怒氣的聲音著實讓袁語姍愣了愣,她當真是從來都沒見過沈放發脾氣,一直都覺得他性格溫暾淡漠,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你、你怎麼突然生氣了啊?”她眉間輕攏,有些亂了手腳,視線掃過她的手提電腦,突然想起了什麼,臉瞬間就白了。

    等等,她剛才看電視劇之前,在電腦上登錄了微信,忘記退出登錄了!

    糟糕!

    沈放長眉輕挑,見袁語姍突然慘白的臉色,便知道她反應過來了,當即垂眸嗤笑一聲,冷道:“怎麼,袁小姐,不打算解釋一下?”

    怎麼解釋?

    “不是的沈放,我……我是迫不得已的!”袁語姍徹底亂了手腳,她從來沒想過她和王總的事情會有敗露的一天,就算想過,也絕對沒有想過是這樣。

    如今真真實實地發生了,她反而開始不知所措了,腦子裡一團亂,她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麼挽回一下沈放。

    但緊接著,袁語姍回想起自己同王總的聊天記錄,她發出去的每一字每一句,無疑都是清晰明瞭擺在眼前的罪證。

    她悲哀地發現,自己並沒有什麼好解釋的。

    袁語姍支吾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來什麼,懊惱地垂首,緊緊咬牙。

    沈放無聲冷笑,掃了一眼袁語姍緊握著的雙拳,最終還是歎了口氣,似是累極倦極,道:“……算了,可以了。”

    袁語姍愣愣抬首:“什麼……什麼可以了?沈放,你什麼意思?”

    “我再去單獨開一間房吧,以後別再見面了,好好跟著你的王總,絕對比在沈家混得風生水起。”沈放說著,已經俐落地拎起了自己躺在地上尚未收拾的行李箱,對她淡聲道,話語裡沒什麼情緒,甚至連憤怒都沒有。

    袁語姍是真的怕了,她瞬間就哭了出來,事態已經完全脫離了她的掌控。她忙不迭上前想要攔住沈放,卻被他不著痕跡地避開。

    “袁小姐,請你自重。”沈放冷道,似乎是厭惡,冷漠地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仿佛是在嫌棄袁語姍。

    這個動作深深刺痛了她,她搖搖頭,哭著對他道:“沈放我錯了,大不了我和王總斷掉……”

    “我說了,可以了。”沈放似乎終於失去了耐心,薄唇緊抿,難免動了怒,對她道,“離我遠點,我有潔癖。”

    袁語姍的臉更慘白了幾分,她正要繼續挽留,沈放卻已經頭也不回地拎著行李箱走出了房間。

    房門被重重摔上,袁語姍渾身力氣盡失,她跌倒在地,最終痛哭出聲。

    門外的沈放更是糟心不已,他拎著行李箱,卻是徑直走出了這棟賓館,想去尋找別的住處。

    然而他此時煩躁不堪,便隨便找了處小飯館,要了瓶酒,坐在角落裡打開手機。

    他眉間輕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麼。他漫無目的地翻看著微信,最終,目光落到了“蔣遠昭”三字上。

    他看了看時間,還好,便輕抿唇,給他發過去一條消息:“有空嗎,打局王者?”

    沒一兩分鐘,蔣遠昭便回復了他:

    “沈溫歡剛睡,你現在在哪?我去找你。”


    沈溫歡睡眼蒙矓間,似乎是看到了蔣遠昭穿上了外套,正在扣著腰帶。

    由於雙眼惺忪,因此沈溫歡看到的景象都是有些重影的,模模糊糊,讓人更加困倦。

    她露出半個腦袋,小聲支吾了一聲,從溫暖的被窩中動了動,活動了一下脖子,這才恍然回神,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到了被窩裡。

    興許是方才她看電影的時候困意席捲,再加上又是坐在毛絨沙發上,躺在蔣遠昭懷裡,溫暖舒適得很,便不小心睡著了。

    如此一想,還是蔣遠昭將她抱了過來。

    沈溫歡很是慵懶地半眯著眸,仔細傾聽周圍的聲音,果然沒有電視播放中的嘈雜聲響了,一片寂靜,只有蔣遠昭整理衣服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動作極輕,似乎是不想吵醒陷入熟睡中的她,然而沈溫歡的睡眠一向很淺,稍有什麼風吹草動,她就會醒過來。

    揉了揉太陽穴,沈溫歡腦袋仍有些混沌,卻還是強打精神看向蔣遠昭,略微啞著嗓子問他:“你要出去嗎?”

    蔣遠昭怔了怔,似乎是沒想到她居然會醒過來,很快,他便嗯了一聲,道:“我出門一趟,很快就回來,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我看你今天似乎挺累的。”

    “哦,行吧……”她揉了揉眼睛,抱緊被子,只露出半張臉,從被子裡傳出的聲音有些嗚嗚嚕嚕的,“大半夜的這個點兒了,你出去做什麼啊?”

    倒也不是不信任,只是現在時間的確是已經晚了,蔣遠昭從來沒有這個時間出去過,沈溫歡難免有些好奇。

    “沈放那邊可能有點事,我單獨過去找他談談。”蔣遠昭低聲道,單膝蹲下身來,邊系鞋帶邊輕聲回答她,“也許是和袁語姍有關吧,我有些不確定的想法,也不知道對不對。”

    袁語姍的事情?

    沈溫歡腦子有些發蒙,她沒反應過來沈放和袁語姍會出什麼情況,但轉念一想他們二人中午時的怪異氣氛,便也默了默,不再多言。

    “這樣啊,希望沒什麼大事吧。”沈溫歡揉揉眼睛,困得哈欠連天,卻還是要堅持問個清楚再睡覺,“再等一下,你剛才說什麼‘不確定的想法’,是什麼意思啊?”

    “聽圈內朋友無意中討論過一些事情,是有關於袁語姍的私人生活的,我覺得這種事沒證據之前不好妄下定論,便當作沒聽見了。”蔣遠昭說著,已經將鞋帶系好,起身對她道,“等我處理好了再告訴你吧,乖,先睡覺。”

    沈溫歡扁了扁嘴,最終,還是有些不甘心地嗯了聲,將半張臉埋進了被子裡,鼻尖處有些發冷,她呵了口熱氣,想要去溫暖一下。

    蔣遠昭見沈溫歡這般模樣,心裡清楚她是有些憋屈的,不過情況擺在這裡,他之前聽說的有關於袁語姍的事情可不是什麼小事,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還是先不透露出來為好。

    不過,該有的安慰還是要有的。

    念及此,蔣遠昭邁步走到床前,在她跟前站定,隨後,他伸手,力道溫柔地將她遮擋在臉上的被角抬了抬,露出了她的面孔。

    沈溫歡抬眸,還沒正眼看到他,便見蔣遠昭俯身,接近了她。

    沈溫歡條件反射地閉上了雙眼,下一瞬,蔣遠昭的吻輕極柔極地落在了她的額前。

    他啞聲低笑,似乎有些無奈,在她頭頂上方悄然道:“乖,你只要睡一覺,這些事就都處理好了,晚安。”

    沈溫歡有些釋懷,雖然他這哄人的方式像哄小孩子一般。她有些忍俊不禁,輕咳一聲,從被窩中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蔣遠昭的腦袋:“好好好,你趕緊去吧,別讓沈放等太久了,晚安。”

    蔣遠昭唇角微彎,心滿意足地直起身來,隨即便沖她揮了揮手,邁步離開了房間。

    當門被人關上的那一刻,沈溫歡安靜了一會兒,試圖去思考一下現在可能會出現的狀況,然而她腦子裡空空蕩蕩的,總是下意識斷片。

    今天中午的時候,沈放和袁語姍之間怪怪的,但又不像是吵架,她總感覺這其中是另有隱情。

    難不成……偷偷分手了?

    沈溫歡歎了口氣,多少有些煩躁,偏偏此時困意席捲而來,她打了個哈欠,終究還是放棄了思考。

    既然蔣遠昭說了,他會把這些事情處理好,那她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畢竟,那可是他蔣遠昭啊。

    沈溫歡伸了個懶腰,重新美滋滋地鑽回了被窩,她將床頭燈調成了暗黃色,又調低了亮度,這才滿意地合上了雙眼,開始閉目養神。

    很快,她重新陷入了沉睡之中。

    窗外,繁星璀璨,夜色澄澈。

     

    與此同時,沈放正在小飯館內一人飲酒,漫無目的地打量著四周,時不時眺望窗外夜景,內心卻還是無比沉寂。

    握著酒杯的手有些僵硬,搭在杯壁上的指尖微微泛著冷意,順著手臂寸寸游走,沈放卻也是了無知覺。

    奇了怪了,他都頭頂呼倫貝爾大草原了,居然還能這麼鎮靜,真是個奇跡。

    沈放還以為自己這個暴脾氣,肯定是要和袁語姍公開撕的,然而當真到了那一刻,卻只有心寒和厭惡,根本不想和她有過多牽扯了。

    沈放從來沒有像這一次一樣覺得自己眼瞎缺心眼過。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這次托了袁語姍的福,算是長見識了。

    沈放細不可聞地歎了口氣,抬手捏了捏眉骨,重新伸手,正要拿過酒瓶給酒杯滿上,卻被人搶先了一步。

    突然被人打擾,他嘖了聲,冷冷抬眸,面上有些不耐煩,卻見來人是蔣遠昭。

    蔣遠昭慢條斯理地落座,見手中酒瓶還有不過四分之一的酒,又看了一眼沈放面前的酒杯,意味不明地牽了牽唇角,直接對瓶吹,將瓶中酒一飲而盡。

    他喝完,氣都不帶喘一下的,將空酒瓶放在一旁,對服務員輕揮了揮手:“麻煩再拿來一瓶,謝謝了。”

    沈放揉了揉太陽穴,眉眼間有幾分疲倦:“你怎麼會答應過來找我?”

    “我要是不找你,只怕你會在這裡喝一晚上的酒。”蔣遠昭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輕聲低笑道,“而且,還是你自己一個人。”

    沈放沉默半晌,最終他輕咳一聲,道:“行吧,就是這樣,袁語姍明天早上的飛機,我過幾天也挑個時間回去工作。”

    “怎麼回事,不打算說說?”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的直覺告訴我,你既然已經過來了,心裡肯定就有底了。”

    “那看來你的直覺還挺准的。”蔣遠昭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他喟歎一聲,回答沈放道,“所以,袁語姍真的和那個王時坤關係不錯?”

    “關係不錯,說得真好聽。”沈放自嘲地笑了笑,“看他們那聊天記錄,估計這段關係都已經很久了,絕對比我的久。”

    “人設崩壞,被戴綠帽,這些東西看開點就好,畢竟袁語姍的人設放在那裡,誰也想不到真相會是這樣。”蔣遠昭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畢竟袁語姍行徑暴露之前,誰也不會想到她居然會是王時坤的人。

    得到了準確的答案,蔣遠昭心裡有了譜,也沒再繼續揭人家的傷疤。

    “已經看得很開了,只是多少有點失望吧,日後公開分手後儘量避免見面就好了。”沈放淡聲道,見服務生拿著酒瓶走過來替他們二人滿上了酒,他輕聲道了聲謝,然後執杯輕酌一口,“對我雖然有些不可忽視的影響,但也不會太大,其實真到了這種時候,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沈放的心態不錯,雖然不知道是真心還是偽裝,不過事已至此,已經沒什麼好再多想的了。

    蔣遠昭倒也爽快,頷首對他道:“那我就不陪你打王者了,陪你喝幾杯吧。”

    正提著這個建議,蔣遠昭便已充分表現了自己的行動力,將酒杯拿過來一飲而盡。

    沈放見蔣遠昭如此,隨即點了點頭喝了口酒,半晌他突然想起了什麼,不急不慢地拿出了手機。

    他從手機通信錄中翻出了袁語姍的電話號碼,指尖停留在頁面上,一時竟然有些感歎。

    這幾個月來,自己到底在和一個什麼樣的女人在一起?

    終究是他心眼太少,不幸看錯了人。

    袁語姍在他的通信錄中,是唯一一個名字前面有“A”的連絡人,然而,這個名字即將成為曾經。

    沈放果斷地將那電話號碼刪除,也去微博取消了關注。他隨手翻閱了一下關注列表,只有寥寥數十位並不算太熟的圈內朋友。

    他眸光微動,默默笑歎一聲,這時他才意識到——

    自己從現在起,可就是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了。

     

    一晚上,袁語姍幾乎是給沈放打了上百個電話,然而每次不是被拒接就是無人接聽,最後沈放乾脆關了機。

    袁語姍慌了,忙不迭又去微信裡找沈放,誰知沈放把她給刪除了。她咬唇,從通信錄中複製了沈放的電話號碼,頑強不屈地厚著臉皮從微信搜索出他的帳號,重新添加。

    一連串地,她申請了好幾條。

    緊接著,袁語姍為了以防萬一,又點開了手機中的微博,她從帳號關注人中翻出了沈放的微博帳號,然而卻發現最底排顯示著的,赫然是“+ 關注”。

    沈放居然,取消對她的關注了……

    袁語姍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因為焦急而湧出眼眶。她氣得跺腳,卻對眼前的情況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態發展越發偏離她設計好的軌道。

    沈放這麼一取消對她的關注,萬一被粉絲或者有心人士發現了,可怎麼是好?

    到時候萬一事情鬧大了,沈放把這件事給捅出來,那她又該怎麼辦?

    袁語姍顫抖著手,勉強能握住手機,從來沒有如此失魂落魄過。她心裡亂作一團,卻還是抱有期待。

    她相信沈放會心軟的,一定會回頭的,他只是一時生氣而已。

    袁語姍的冷汗都下來了,她緊抿著唇,毫無規律地呼吸著,呼吸聲都是顫抖的。她的指尖在螢幕上點過,手速竟是快得出奇,瞬間就給沈放的微博私信過去幾條消息——

    “沈放,我求求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和王總之間的事情並不是你情我願的,我真的是被迫的,我說的所有話都只是為了附和他而已。”

    “我喜歡的人是你啊沈放,你不要輕易相信我和他的聊天記錄,都是假的……”

    她陸陸續續發了好多條解釋的消息,然而字句混亂,就連袁語姍自己都不知道解釋了什麼東西,完全不成篇幅。

    但是她能做的事情太少了,眼下這種情況,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沈放的正面回應,以及擔心他們之間的事情會不會被人發現。

    袁語姍坐在地上,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什麼地上幹不乾淨了,她怔怔地望著手機螢幕出神,腦子裡只餘一片空白,還有幾條淩亂的線。

    怎麼辦,她能怎麼辦?

    袁語姍發著呆,手機卻在此時振動了起來,她欣喜若狂,還以為是沈放打來的電話,然而定睛一看,卻發現是薑妍。

    她瞬間泄了口氣,接起電話,怏怏地應了一聲:“……喂?”

    薑妍雖然有急事,但還是敏感地聽出了袁語姍那沙啞得驚人的嗓音,當即便眉間輕攏,問她道:“語姍,你那邊怎麼回事?是和沈放出什麼問題了嗎?”

    “你怎麼知道是我和沈放出了問題?”袁語姍雖然失神,卻依舊能夠抓住薑妍話中的重點,她強打精神,忙不迭反問回去,“誰告訴你的,難不成是沈放聯繫你了嗎?”

    “你和沈放到底怎麼回事?!”話題終於轉移了過來,薑妍急了,沒想到這兩個人之間當真是出了大問題,“沈放倒是沒聯繫我,但是微博現在有人發現沈放取關你了,什麼情況啊語姍?”

    袁語姍如墜冰窖,她動了動唇,卻發現短時間內她因此時的驚慌失措有些失聲。

    什麼……?

    微博已經有人發現了?

    “姜姐,我、我該怎麼辦啊?”袁語姍的情緒徹底崩潰了,心中那僅存的一份希望都已經破滅,她哭出聲來,抽噎著道,“我和王總的事情被沈放發現了,現在我們分手了……怎麼辦啊?”

    “什麼?!”薑妍驚掉了下巴,真是想不到這才短短一天時間內,居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她也有些手足無措,但較袁語姍還是好些的,她瞬間冷靜了下來,“語姍你先冷靜冷靜,事態還能控制,你就好好回想一下然後告訴我,沈放發現了你和王總的事情,那證據呢?他有嗎?”

    袁語姍抽了抽鼻子,仔細想了想,搖搖頭道:“沒有,他當時太生氣了,也沒有做什麼,只是看到了我和王總的聊天記錄而已。”

    薑妍不禁松了口氣,拍拍胸脯,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低了些許,隨即,她安慰袁語姍道:“語姍,我們這樣,不管以後怎麼樣,我先去把事情給穩下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你好好待著別亂動,微博不要有任何風聲,等我消息!”

    袁語姍此時卻已經忍不住點開了微博,被如潮的質疑與私信嚇呆了,她只得答應薑妍的話,儘管她並不知道薑妍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姜妍收到了袁語姍確定的回答,便果斷掛了電話,立刻翻出來一串電話號碼,撥了過去,找人立刻在官方微博發公告。

    “好的,姜姐,那分手的事情要是被粉絲問起來怎麼辦?”電話那邊的人畢恭畢敬,也是嚴陣以待。

    對了,如果這事兒沒個交代的話,粉絲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如果有人深扒,扒出來什麼不好的東西就糟糕了。

    不過,沈放那邊既然沒有實質證據,口說無憑也是無用。袁語姍的人設擺在那裡,即便他將王總和她的事情抖摟出來也不會有什麼人相信,那如此看來就有辦法了……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薑妍咬了咬牙道:“到時候就說,是沈放單方面提出的分手!”

    不知過了多久。

    袁語姍還在抱著手機發呆,等待著薑妍的好消息,來拯救她最後的一份希望。

    她雖然有些心虛,但多少還是好奇,忍不住點進去查看她和沈放有關的微博,卻發現就在剛剛,她的工作室發佈了一條公告——

    “袁語姍工作室V:今日大家也都看到了,沈放取關袁語姍,現在就來給大家一個解釋。袁語姍和沈放已經確認分手,由沈放單方面提出,原因未知,請不要做無謂猜測,另外,請雙方粉絲冷靜接受。”

    袁語姍愣了愣,只緊緊盯著那一行“由沈放單方面提出”,她緊緊抿著唇,有些出神。

    袁語姍剛開始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不能理解薑妍這麼做是為了什麼,然而下一瞬她便反應了過來。

    是啊,沈放什麼證據也沒有,他根本不可能曝光什麼,就算羅婉問起來,他也不好將這件事說出去,所以他們只是分了個手而已,她根本沒有任何的損失!

    袁語姍當即大喜,她興奮地跳了起來,立刻去翻看評論,果不其然,都是安慰她和懷疑沈放的粉絲,局勢已經完全扭轉了過來。

    好極了!

    袁語姍長舒了口氣,給薑妍打過去電話,沒多久便被接通,她不等薑妍開口,就已經興奮道:“姜姐你看評論了嗎?基本都是倒向我這邊的欸!”

    “現在情況算是暫時穩定下來了。”薑妍顯然對此很是滿意,她單手抱臂,對著手機話筒處笑吟吟道,“不過啊,還是不能掉以輕心,畢竟這事咱們是擺了沈放一道。沈放那邊的工作室實力也不容小覷,如果是發現了什麼端倪,我們可能還會被掐回來。”

    然而雖是這麼說著,薑妍語氣中那得意揚揚已經暴露了她的欣喜自滿。

    “好好好,那我明天趕緊去找王總,趕緊穩定下來再說。”袁語姍連連點頭。事情突然解決得這麼順利,有些出人意料,她當真是喜出望外,高興得有些不能自已。

    掛斷了電話,她便去收拾行李了,收拾好便放在門口處。她洗漱完畢後,躺在床上美滋滋地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然而與此同時,蔣遠昭看著手機微博中的消息,長眉輕蹙。

    沈放抬眼看他:“怎麼這副表情?難不成你看到我和袁語姍的分手公告了?”

    蔣遠昭正眼看他,面色有些複雜:“何止是看到了公告,還是對你不太有利的那種。”

    沈放:“……”

    他不過是出來喝了瓶酒的工夫,因為煩袁語姍的電話騷擾便關了機,到底發生了什麼?

    蔣遠昭直接將手機放在他眼前,沈放看完袁語姍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後,面色微冷。

    半晌,他冷笑,扶額歎了口氣:“行,她袁語姍,手段真是高。”

    “說你單方面提出的分手,箭頭可就直接指著你了,也不知道你究竟發現了什麼,她會選擇這麼做。”蔣遠昭無奈聳肩,卻似乎並沒有當回事,收起手機,撐著下巴有些慵懶地看著沈放,“我之前聽說了一些事,不過不知道你發現的是不是關於那些的?”

    沈放抬眸,語調有些冰冷,道:“王總?”

    蔣遠昭打了個響指,一副了然模樣:“出人意料。”

    “還有更出人意料的,既然她都做到這一步了,我也就不幫忙藏著掖著了。”

    沈放吐出一口氣,喝了口酒,這才啟唇,不急不慢道:

    “之前我回家時,無意中聽到了沈靳恒和羅婉的對話。”

     

    “那天我回沈家,上樓時聽到了他們兩個人的談話。”

    沈放捏了捏眉骨,眉眼間有幾分疲倦,輕聲道:“我當時覺得這種不確定的事情就暫時放一放吧,不過現在看來,告訴你的話,你也許會知道些什麼。”

    “沈家已經打算把江一銘這顆棋子拋棄了,現在局勢似乎很緊迫,還有……之前那個小花旦突然隕落的事情,似乎和袁語姍有關。”

    蔣遠昭聽到他口中“那個小花旦突然隕落”,瞬間就對上了號,他長眉輕挑,問:“柳棠?”

    “對,就是她。”沈放經蔣遠昭提醒,便想起來了,頷首應聲,繼續補充道,“不過關於柳棠的事情,我只聽到我母親說,那‘是語姍的要求’,所以我也不太確信,我母親和袁語姍暗地裡是否有什麼聯繫。”

    蔣遠昭眉間輕攏:“你們已經見過家長了?”

    “所以,這才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沈放看著話題終於轉到重點位置,便扶額歎了口氣,嘖了聲,道,“天知道,我根本就連我母親的名字都沒跟袁語姍提起過。她們現在卻不僅知道了彼此,而且她們之間的來往似乎我全然不知。”

    “看來事情沒這麼簡單。”蔣遠昭雖然這麼說著,面上卻還是似笑非笑著的,“不過柳棠的事情居然和袁語姍有關,幸好我今晚過來了,才能知道這麼好的消息。”

    “你知道內幕?”

    蔣遠昭垂眸,指尖別有意味地摩挲著杯口:“算是知道一點吧。”

    沈放無聲挑眉,輕酌了口酒,示意他說來聽聽。

    蔣遠昭略微頷首,指關節叩了叩桌子,不急不慢地開口道:“之前侯悅晗和柳棠有過矛盾,柳棠搶了侯悅晗的資源,也許是驚動了袁語姍,就同你母親訴苦去了。”

    “可是,柳棠是羅婉那邊經紀公司名下的藝人吧?”

    “的確是,不過圈內都知道柳棠雖然當紅,卻因為脾性不好惹上一堆仇人,遲早都會有被踩下去的一天。”蔣遠昭唇角微彎,帶幾分無奈道,“那你不妨想一想,一邊是自己的准兒媳婦,一邊是隨時可能招黑惹事的藝人,似乎前者更值得拉攏。”

    如此一看,還的確就是這麼個道理。

    沈放愣了愣,歎了口氣,苦笑道:“看來只有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雖然是事實,不過也不能這麼說。”蔣遠昭抬眸掃了他一眼,“畢竟你是沈家少爺,各方面肯定都被要求乾乾淨淨的。”

    “行吧。”沈放無奈聳肩道,“那現在事態如何發展就聽天由命吧。”

    “那可不行,被人黑了就得加倍黑回去。”蔣遠昭的指尖似有若無地掠過下頜,意味深長。

    他唇角微彎,淡聲道,“正愁找不到理由搞事,現在好了,新仇舊怨一起報。”

    沈放:“……”

    這才是他的最終目的吧?

    “這麼說來,袁語姍的確莫名其妙地針對沈溫歡。”沈放念及此,眉間輕攏道,“可如果是因為侯悅晗的事情也不應該吧,又不是都怪沈溫歡。”

    蔣遠昭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把玩著手中酒杯:“因為你啊。”

    沈放聞言,不禁愣了愣:“因為我?”

    “袁語姍那種女人是驕傲慣了的,控制欲強,喜歡獨佔某些事物,而你和沈溫歡‘非親非故’就對她伸出援手,袁語姍肯定會記恨在心。”

    看著蔣遠昭雲淡風輕的模樣,沈放從來沒有像這一刻一樣覺得自己缺心眼過。

    他只得歎了口氣,輕輕頷首,默認了這個說法:“好吧,看來是我想得太簡單。”

    蔣遠昭望著杯中酒,在燈光下閃爍著粼粼的光輝,淡聲道:“沒什麼,總比滿腔陰謀論要來得好。”

    沈放饒有興趣地挑眉:“你這是變相自嘲?”

    “誰知道呢。”蔣遠昭將杯中酒飲盡,晃了晃空酒瓶,唇角微彎,“不過至少在以前,我的這句話你可以認為是自嘲。”

    “怎麼說?”

    他啞然失笑,看向窗外,眸色深沉道:“陰謀論可以用來保護身邊的人,也不能不算是個好東西。”

    沈放打量著他,眸微眯。

    半晌,他垂眸低笑出聲。

    沈溫歡能和蔣遠昭相遇,可以說是很幸運了,不過這句話即使兩個名字互換過來,也是如此。

    挺好的。

    沈放正出神,便見蔣遠昭慢條斯理地拿過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滑動輕點,幾下就撥出去了一串電話號碼,不急不慢地將手機放在耳邊等待接聽。

    沈放看了眼時間,現在已經是深夜,蔣遠昭這是要給誰打電話?

    他雖然心下有些疑惑,但還是沒有作聲,只面色平靜地看著窗外夜景,不知在思忖什麼。

    電話響了沒幾聲,便被人接起。

    緊接著,蔣遠昭便聽手機聽筒中傳來了周煥明顯沒睡醒的不悅聲音:“蔣遠昭?”

    蔣遠昭倒是笑吟吟的,指尖輕搭在手機上,似有若無地叩擊了一下,道:“今晚約會怎麼樣?”

    周煥那邊沉默半晌,似乎是還沒清醒過來,然而很快,他有些難以置信地反問他:“你怎麼知道的?”

    “今天下午的時候,沈溫歡正好和林婧視頻聊天,不小心聽到了你們的電話。”蔣遠昭似乎很是無奈,“我們也不是有意的,總之,先祝你們長長久久吧。”

    “行了吧,說正經事。”周煥捏了捏眉骨,歎了口氣,正色道,“這麼晚了給我打電話,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的確有那麼一些私事想要拜託你。”蔣遠昭淡聲道,突然看了一眼沈放,惹來沈放困惑不解的回望,他啟唇,慢條斯理地開口,“就是,想讓你幫忙找點兒人,蹲點袁語姍。”

    沈放聞言頓了頓,怔怔看向蔣遠昭,似乎是在奇怪他心裡打著什麼如意算盤。

    周煥那邊還沒應聲,蔣遠昭便隨口問沈放道:“怎麼樣,同不同意?畢竟這事也需要你幫忙。”

    沈放頷首,面上沒什麼表情波動,唇角卻幾乎不可見地微微上揚:“求之不得。”

    “成了。”蔣遠昭單手打了個響指,似乎對此感到十分滿意,便對電話那頭的周煥道,“行吧,這幾天別忙著約會談戀愛了,等這波過去你們隨意去浪。”

    “我還沒答應你。”周煥蹙眉,“為什麼要蹲點袁語姍?還有,她不是今天才跟你們撞上嗎?”

    蔣遠昭長話短說,言簡意賅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述說給周煥聽。說完,他便安靜等待周煥的回應。

    只聽那邊隱約一聲打火機的聲響,周煥興許是點燃了一支煙。過了會兒,他清了清嗓子,對蔣遠昭道:“知道了,那我找人處理好,明天早上就讓人去幾個機場蹲點。”

    “那就交給你了,希望我們回去前,能收到一些不錯的消息。”蔣遠昭唇角微彎,卻在此時岔開話題,“所以你不妨說一說,你和林婧的情感進度如何了?”

    “閉嘴,我要睡覺了。”周煥冷冷回答他,緊接著,便乾脆俐落地掛斷了電話。

    蔣遠昭啞然失笑,收起手機,看向沈放:“等結果吧,你呢?”

    沈放看了他一眼,神色清淡:“隨便在市里玩一玩吧,在這邊正好有朋友,你們玩得盡興就好。”

    蔣遠昭頷首,意味不明地道了句:“別太在意,沒必要。”

    “知道,我只是有些失望而已,走到這一步,沒辦法的事。”沈放說著,卻當真是滿不在乎的模樣,起身重新拎起行李箱,“那我先去刷卡,剛才聯繫了朋友,刷完卡我就直接走了,過段時間A市見吧。”

    蔣遠昭頷首,也起身,隨他一同走到了門口,背對著沈放揮了揮手姑且算是道別。

    他邁步,正欲回去,卻聽身後傳來沈放那清冷的聲音:“今天的事,還是謝謝了。”

    蔣遠昭腳步頓了頓,半晌,他低笑,道:

    “都是一家人了,客氣什麼。”

     

    次日清晨,阮曼舒和季風朗便在樓下的早餐店邊等早餐邊等著蔣遠昭和沈溫歡二人。

    他們四人約好了今天一起去東邊的大型海底世界。那裡是開放的,很熱鬧,各種活動和創意層出不窮,值得一去。

    阮曼舒見早餐都上來了,不禁有些疑惑,正欲起身去問問二人怎麼還沒下來,便見沈溫歡和蔣遠昭穿著一身黑白情侶裝,順著樓梯走了下來。

    沈溫歡還打著哈欠,蔣遠昭站在她身旁,牽著她的手帶她走了過來。

    “早,昨晚睡得太舒服了,沒起來。”沈溫歡和蔣遠昭落座,她伸了個懶腰,便對阮曼舒歉意地笑了笑。

    阮曼舒笑眯眯擺擺手:“沒事,正好吃早飯啊,剛端上來。”

    季風朗卻在此時看向蔣遠昭,低聲問他:“蔣遠昭,微博上沈放和袁語姍怎麼回事?”

     

    “沈放和袁語姍分手了,微博現在鬧著呢。”

    蔣遠昭抬眸掃了一眼季風朗,扯了扯唇角,“我昨晚剛和沈放談妥,袁語姍估計現在已經在飛機上了,沈放還在市內,不過是去找朋友了。”

    “咦,怎麼這麼突然?”阮曼舒聞言愣了愣,拿著麵包的手頓在空中,“我雖然覺得他們兩個早晚都會分開,但是……怎麼會是在這個時候?”

    “嗯……”沈溫歡腦中回想著蔣遠昭昨晚同她說的那些事情,不禁沉吟半晌,道,“怎麼說呢,內幕比較多,挺煩心的,不過也許很快就能解決了吧。”

    阮曼舒眨巴眨巴眼睛,吃了口麵包:“那就行,希望沈放那小子別太傷心。”

    “沈放傷心?”沈溫歡聞言,饒有興趣地挑眉看她,“你怎麼會覺得是沈放傷心啊,萬一是沈放提出的分手呢?”

    “得了吧,袁語姍那女人一看就知道表裡不一,肯定有什麼高超手段,不然傻白甜人設的熱度不會這麼久。”阮曼舒嘴裡嚼著麵包,有些口齒不清,對沈溫歡撇嘴道,“沈放沒什麼心眼,性子穩重事兒少,就是個清冷禮貌的好青年,肯定是被耍得團團轉的那個。”

    沈溫歡和蔣遠昭對視一眼:“……”

    不得不說,沈放這個人啊,真是好揣測。

    季風朗的指尖輕撫過下頜,似乎不甚在意:“不過沈放的工作室也不是吃素的,要是沈放真的被袁語姍的事情影響了事業,袁語姍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

    “她的下場基本已成定局,就看沈放了。”蔣遠昭唇角微彎,似笑非笑,意味深長。

    “那就行啦,就是可惜他難得出來一次還這麼糟心。”阮曼舒聳了聳肩,便繼續拿起下一個麵包,準備塞入口中,“我們一會兒坐車去東邊的海底世界吧。那裡面有海洋主題餐館,據說獲得了一致好評,我們在那裡吃了午飯,再決定去玩什麼。”

    沈溫歡忙不迭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好啊,反正我不分東南西北,跟著你們走就好。”

    “今天正好是活動日,人多熱鬧,就是可能會被認出來。”阮曼舒喝了口草莓牛奶,抬眸眨眨眼睛,“不過也無所謂啦,反正我們是光明正大地出來玩兒。”

    吃過早飯後,四人便乘專車前往海底世界。一路上不過十幾分鐘,蔣遠昭同司機詢問了一下海底世界的今日活動時間段,便已經到了目的地。

    四人在門口下了車,便看到眼前的建築物是海藍色風格,門口擺放著一個小海豚的雕像,刻畫得栩栩如生。來往的遊客雖然絡繹不絕,卻也不至於擁擠。

    司機將車窗緩緩降下,善意地提醒了一句:“先進入園內,直走右拐就是售票處了,具體的事情工作人員會告知你們。”

    “好的,謝謝了。”蔣遠昭對他略微頷首,示意自己明白了,便側首同其餘三人說明了大概情況。

    清楚目的地後,四人便走向了園子門口。進入園子後,沈溫歡這才發現原來這個海底世界的週邊是個小型公園,碧草紅英,空氣中彌散開來陣陣不知名的芬芳。

    有的遊客進入海底世界之前,會先在外面的小公園裡找一片草坪,將餐布鋪在草地上,把早飯擺到上面,不急不慢地吃。

    氛圍很好,也沒有亂扔垃圾的人,因此草地上永遠都是乾淨翠綠的。

    “這裡的環境就是好啊,比我們那邊的好多了。”沈溫歡不禁嘖嘖讚歎,“完全不像外面那樣烏煙瘴氣的。”

    阮曼舒站在沈溫歡身側,也來了興致:“感覺很好玩的樣子欸,趕緊進去吧。”

    季風朗唇角微彎,伸手輕揉了揉她的腦袋,淡聲道:“好了,一會兒我們也能去玩了,現在先去售票處看一看怎麼走流程。”

    “我看遊客基本都是刷卡進入的,你們都把卡隨身帶著了嗎?”蔣遠昭隨意打量了一下四周,沉吟半晌,看向三人,問道。

    沈溫歡摸了摸口袋,頷首:“隨身帶著的,沒問題。”

    阮曼舒從包包裡摸出兩張卡,唇角微彎,晃了晃,表示他們也帶了。

    於是乎,四人拿好了各自的磁卡,便準備一同去售票處申請購票了。

    然而到了售票處,人似乎有點兒多,蔣遠昭眉間輕攏,側首對三人道:“要不然你們先去看看今天有什麼海底世界的活動吧,這邊人比較多,我直接拿著卡一起去買票好了,不然一起排隊太浪費時間。”

    沈溫歡看了一眼那邊的人群,如果他們四個人一起擠進去的話的確是不太方便,而且人多也比較嘈亂,蔣遠昭去的話,應該是可以應付的。

     她略微頷首,將磁卡遞給蔣遠昭,卻還是囑咐了他一句:“小心點啊,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有粉絲的話記得儘快脫身。”

    蔣遠昭低聲輕笑,伸手輕揉了揉她的腦袋,淡聲道:“知道了。”

    “那我和風朗的也交給你啦。”阮曼舒也覺得這個辦法不錯,便同季風朗對視了一眼,正欲將兩張卡遞給蔣遠昭,便見季風朗輕輕攔住她,伸手拿過了兩張卡。

    沈溫歡和阮曼舒都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季風朗卻是不急不慢地微抬下頜,同蔣遠昭道:“讓她們兩個先在這裡玩一會兒吧,我陪你一起去。”

    蔣遠昭沒什麼異議,頷首表示同意。

    阮曼舒倒也無所謂,能和沈溫歡一起玩兒她就很開心了,便歡歡喜喜地蹦到了沈溫歡旁邊,攬住她的臂彎:“行吧,那你們兩個記得動作快點哦,我和溫歡在這兒等你們,順便瞭解一下今天一天的活動安排。”

    “好,馬上就回來,找不到的話記得電話聯繫就好。”蔣遠昭比了個OK的手勢,便同季風朗並肩走向了售票處。那人群之中,很快,她們的身影便消失不見。

    沈溫歡眉間輕攏,摸了摸下巴:“嘖……我總感覺他們是不是要談什麼事情?”

    明眼人看了,就知道季風朗和蔣遠昭一同去了售票處,肯定是因為有想單獨談談的事情。

    “反正不是談戀愛就行,估計是關於沈放的事情吧。”阮曼舒雖然沒說什麼,心裡卻也是有數的,但她當真是不為這件事擔心,便聳了聳肩,“不過蔣遠昭的辦事效率,再加上沈放,袁語姍肯定沒跑了。”

    沈溫歡愣了愣,經阮曼舒這麼一說,她這才反應過來:“對欸,話說蔣遠昭為什麼會幫沈放,插手袁語姍的事情啊?”

    阮曼舒不禁翻了個白眼,只默默吐出八個字:“護妻心切,睚眥必報。”

    沈溫歡:“……”

    似乎,是這麼個道理來著。

    “好啦好啦,我們先瞭解一下今天的活動吧,畢竟是出來玩的,不要總帶著心事啦。”阮曼舒釋然地拍了拍沈溫歡的肩膀,從一旁的木制海報箱中抽出了一張海報,簡略地看了看,瞭解了一下今天一天之內海底世界舉辦的活動。

    今天一天,這邊舉辦的活動似乎都排得滿滿當當,一串看下去的話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

    阮曼舒看到某處,眼睛一亮,忙不迭拉過沈溫歡,指著那行字興沖沖道:“溫歡溫歡,你看看這個,下午有水族館表演欸,似乎很精彩的樣子。”

    阮曼舒以前就喜歡海洋生物,她和沈溫歡二人年少時經常一起去海洋館溜達,只是後來彼此都開始工作後,聚少離多,便很少再一起去了。

    沒想到時至今日,又有了這麼個機會,阮曼舒也依舊沉迷于海洋主題。

    沈溫歡略微湊近,定睛一看,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真的是,好多年沒一起去過了,那等我們吃完飯正好一起去看看吧!”

    “行啊,那我們再看看有沒有其他好玩的!”阮曼舒來了興致,便和沈溫歡一起研究起了海報。

    另一邊,季風朗和蔣遠昭排著隊,二人都戴著帽子,乍一看並不能看清楚容貌,因此也沒有什麼情況發生。

    “袁語姍和沈放分手,是不是另有隱情?”季風朗開門見山,直接問他。

    蔣遠昭頷首:“你也知道的,界內出了名的乾爹老王。”

    季風朗聞言,卻是眉間略微舒展開來:“確定了嗎?”

    “確定了,怎麼?”

    “其實,我之前有收到過一份匿名音訊,是關於袁語姍的,不過我也沒有找人鑒定是否後期加工過,現在應該能用上。”

    蔣遠昭微怔,想不到季風朗居然會被牽扯進來:“什麼音訊?”

    季風朗長眉輕蹙,似乎在細細回想些什麼,半晌,他一拍拳頭,篤定道:

    “是在一個單間裡,袁語姍和侯悅晗的對話。”


    “音訊?”蔣遠昭聞言,長眉輕蹙,“查地址了嗎,從哪發過來的?”

    季風朗略微頷首,道:“查過了,就是在侯悅晗所在的醫院,不知道是狗仔還是粉絲,不過既然會把這種音訊發給我,也可能是黑粉。”

    “好,這件事回去之後再詳談吧。”蔣遠昭拍拍他的肩膀,將自己和沈溫歡的磁卡放入口袋,“難得出來一次,先好好放鬆一下,暫時不考慮那麼多。”

    季風朗應了聲,便收好了兩張磁卡,安安靜靜排起了隊。周邊人聲嘈雜,身側是售票後離開售票處的通道,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就在此時,有個少年經過蔣遠昭身邊時腳步微頓,他雙手抄兜,略微側首,從帽底打量蔣遠昭,長眉輕挑:“蔣遠昭?”

    這聲音低沉悅耳,有幾分耳熟,似乎很久以前聽過。

    蔣遠昭垂眸看向來人,也是怔了怔:“祁南驍,你怎麼在這?”

    季風朗聽這名字有幾分耳熟,他側目而視,見那少年身材頎長,身穿黑色棒球服,頭戴黑紅拼色棒球帽,略微遮住了容貌。

    從季風朗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他帽檐下露出的那精緻白皙的下頜,線條流暢驚豔,有幾分冷冽。

    祁南驍,祁家財團的少爺,以前經常在各大宴席見到,季風朗對他只能說是眼熟。

    不過蔣家和祁家都是商界大頭,因此蔣遠昭和祁南驍姑且算是熟識。季風朗對他就沒什麼印象了,自然而然微微後撤,回避一下。

    “放心,不是翹課。”祁南驍見蔣遠昭有些懷疑,不禁啞然失笑,不急不慢地伸手,修長指尖搭上帽檐抬了抬,淡聲道,“今天學校放假,和朋友一起來的。”

    蔣遠昭無聲挑眉:“難怪,不然你父親早就追過來了。”

    祁南驍無謂聳肩,轉而揶揄他:“怎麼,和女朋友一起來的?”

    蔣遠昭自動默認了他的說法:“還在排隊買票。”

    祁南驍側首看了眼前面的隊伍,隨即拍拍蔣遠昭的肩膀,唇角微彎,帶幾分懶散:“那你繼續,我朋友還在等著,先走了。”

    蔣遠昭隨意擺了擺手,祁南驍便雙手抄兜,有目的性地朝著一個方向走了過去,步履穩重。

    那裡有人對他揮手示意,背頭夾克牛仔褲,叼著根煙。

    蔣遠昭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這聊天的空當過去,很快便輪到蔣遠昭和季風朗了,二人順利買了票,將資訊錄入了磁卡,便可直接從大門處刷卡進入了。

    與此同時,沈溫歡和阮曼舒正興致勃勃地研究著園內的海報,東指指西指指,似乎是在辨認方位。

    “這個海底世界怎麼這麼大啊……分館那麼多,我們一天能逛得下來?”沈溫歡用指尖輕抵著唇,有些懷疑地嗯了一聲,“感覺玩不過來。要不然只挑出來感興趣的先逛一圈,最後再考慮別的?”

    阮曼舒聞言,抬眸想了想,便滿面正經地重重點頭,對沈溫歡提出的建議表示認可:“行吧,這占地面積的確是有些大,我們擇優去玩好了。”

    沈溫歡唇角微彎,伸手指了指地圖中那條紅色的路線:“那就先這麼定下來啦,待會兒我們先跟著B路線走一圈。”

    阮曼舒頷首,正要應聲,便聽頭頂傳來季風朗似笑非笑的聲音:“我們只是去買了幾張票,你們這是連接下來的活動都安排好了?”

    “那是肯定的嘛,出來玩就要萬事俱備,沒有計劃怎麼能玩得開心?”阮曼舒笑著哼哼了一聲,隨即便收起了海報。

    沈溫歡輕笑,側首看向蔣遠昭,問他:“怎麼,票買好了?”

    “嗯,直接用磁卡去錄入資訊就可以。”蔣遠昭頷首應聲,將她的卡遞給她,“收好,進出海底世界都要用到的。”

    “穩了!”期待了這麼久,終於能進去了,沈溫歡難免有些興奮。她忙不迭拉上阮曼舒,腳步輕快地一同走向了海底世界的大門。

    蔣遠昭和季風朗對視了一眼,皆是無奈輕笑。

    有個愛玩的女朋友,出門的時候難免要好生看管著,不然按她們兩個這蹦蹦跳跳的,隨時都有可能看丟了。

    二人緊隨她們之後,防止人潮沖淡了視野。沈溫歡和阮曼舒在前面蹦躂,刷卡後便順利進入了海底世界室內。

    “高投資莊園就是不一樣啊……”阮曼舒環視著四周,不禁嘖嘖稱讚著這海底世界的建築風格。

    海底世界內,整個格調都是深淺不一的藍色,有全息投影投射,使人仿佛身處大海中遨遊。

    沈溫歡看到如此裝潢也不禁滿目驚豔,她有些難以置信地笑了笑,輕輕搖頭:“太好看了……這次真是來對地方了。”

    “你們兩個都很喜歡海洋主題?”蔣遠昭無聲挑眉,略微傾身,饒有興趣地詢問了她們二人一句。

    “是啊,我和曼舒從以前上學的時候就經常跑去海洋主題場所。”沈溫歡看著全息投影投射出的空中魚兒,有些出神,“不過對我來說其實什麼都還好,我這麼喜歡來這種地方,是因為別的啦。”

    蔣遠昭聞言微怔,他下意識側首去觀察沈溫歡的神情,然而卻見她唇角噙著抹溫柔至極的笑,雙眸在暗藍輝映下漾開水光,楚楚動人。

    也不知是因為光線問題還是別的什麼,沈溫歡的模樣從未有過的柔和,她望著某處思忖,唇角微彎。

    蔣遠昭甚至有些看呆了。

    然而就在此時,阮曼舒有些疑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蔣遠昭,你看什麼呢?”

    這下成功讓蔣遠昭回過神來,他不著痕跡地收回了視線,輕咳一聲:“沒什麼,只是在想裡面會不會更有趣。”

    “對欸,還沒進去呢,這才只是門口。”阮曼舒拍了拍拳頭,笑眯眯伸手攬住沈溫歡的臂彎,帶著她就向裡面走去,“溫歡我們走吧,開始玩啦!”

    沈溫歡驀地反應過來,她見阮曼舒此番興奮激動的模樣不禁有些忍俊不禁,便附和阮曼舒道:“好好好,我們趕緊進去。”

    正說著,四人便已經踏入了館內。這個館是海豹館,工作人員特意設置了一個平臺,可以下去申請為小海豹投食,飼料定量。

    沈溫歡和阮曼舒自然是不能錯過這種好機會。沈溫歡一直對圓軟可愛的小海豹抱有好感,她一馬當先拉著阮曼舒便小跑了下去。

    蔣遠昭和季風朗閑來無事正聊著天,冷不防見前面兩個小姑娘小跑了起來,便也只得跟著加快了腳步,一同跑了下去,前往投食平臺。

    由於環境設置問題,平臺處明顯比上面冷多了,沈溫歡緊了緊外套,有些小期待地上前詢問工作人員:“你好,請問為小海豹投食有什麼條件嗎?”

    工作人員正同小海豹互動著,一起扔著球好不歡樂,聞言便對沈溫歡爽朗笑道:“沒什麼要求,只要找我拿定量的飼料就可以了。”

    沈溫歡和阮曼舒對視一眼,大喜過望。於是乎,沈溫歡和阮曼舒拿了一小包飼料,決定一同來投食。

    小海豹正在幾米外的池中不亦樂乎地玩著球,根本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況,還是工作人員吹了聲口哨才讓它不情不願地過來。

    然而下一瞬,沈溫歡笑眯眯地輕揮了揮抓著飼料的手,那小海豹當即樂顛樂顛地用嘴拱了拱沈溫歡的手。

    它一雙眼睛黝黑渾圓,閃爍著熒螢光輝,表情有點像是在笑,看起來憨態可掬,直戳沈溫歡的萌點。

    阮曼舒第一個蹲下身來,嚶嚶嚶地激動出聲來:“不行我撐不住了,這也太可愛了吧!”

    沈溫歡也被萌得有些手抖。她伸手,似乎只是想試探一下,誰知小海豹挺了一下身子,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一臉享受的樣子。

    沈溫歡有些驚喜,便試探著摸了摸小海豹的腦袋,手感頗好。小海豹也是一臉受用。

    太可愛了,想抱抱!

    沈溫歡不禁笑出聲來,騰出只手去給它喂吃的,小海豹忙不迭去吃,舔得她手心有些發癢。

    沈溫歡眉眼彎彎,盡含笑意,看著小海豹的目光溫和至極。

    就在此時,蔣遠昭無聲按下了手機相機中的拍攝按鈕,成功將照片定格在沈溫歡看著小海豹時的溫柔笑意。

    她身穿白色衛衣,耳邊有幾縷碎發垂落,室內的熒熒微光環繞她周身,美不勝收。

    這世界上總有那麼一些人,拍照完全不需要後期處理。

    他唇角微彎,滿意地調出微博介面,將圖片貼上,並附了一句話,順便@了一下沈溫歡,隨即便發送出去——

    “蔣遠昭V:偶爾也會想成為你喜歡的事物,獨享你此時的溫柔神情@迷人反派妖精歡”


    “蔣遠昭V:偶爾也會想成為你喜歡的事物,獨享你此時的溫柔神情@迷人反派妖精歡”

    蔣遠昭這條微博一經發出,便是一袋新的狗糧,瞬間撒滿整個微博,都是甜蜜蜜的少女氣息。

    蔣遠昭的這條微博,所附圖片正是站在池前給小海豹投食的沈溫歡。細碎燈光下她神色溫柔,嫺靜姣好,被柔和的光暈所包圍,美得不可方物。

    沈溫歡大概就是那種拍照自帶濾鏡效果的人了吧。

    很顯然,這並不是個別網友的想法,而是集體群眾的共同想法——

    “蔣遠昭家小嬌妻:我的帽子越來越綠……但是怎麼辦,我好像喜歡上了我的情敵?”

    “起名好痛苦噢:喜歡上了我的情敵+1!這顏值、這人品、這……媽媽,你告訴我怎麼討厭她!”

    “今天蔣沈結婚了嗎:我覺得我有必要過來刷一發存在感了,結婚結婚,日常催婚小分隊打卡(1/1)!”

    “蔣遠昭粉絲後援會V:哈哈哈哈,今天份的情話已經到賬,請注意查收#蔣遠昭情話大全#”

    然而當事人卻早已收起了手機,正十分輕鬆愉悅地陪著沈溫歡跟小海豹一起玩兒。

    季風朗和阮曼舒被另一隻遊過來的小海豹吸引了注意力,便過去同它玩耍嬉鬧。

    沈溫歡這邊,小海豹很快便將她手中的飼料吃盡,似乎有些意猶未盡地用嘴拱了拱她的手,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就這麼睜著看她,還讓人感覺可憐巴巴的。

    沈溫歡當真是對這種特別有靈性的小動物喜歡得不得了。她笑眯眯地伸出雙手來,虛虛放在小海豹頭頂,引導它拱。

    小海豹也是十分給她面子,當即便挺了挺身子,用腦袋觸碰到沈溫歡的手心,還溫順地蹭了蹭,竟然意外地聽話。

    沈溫歡見此情此景,不禁有些驚喜地笑了笑。她摸了摸小海豹的頭,唇角笑意漸深:“它真乖啊,好可愛噢,還會主動蹭我的手。”

    蔣遠昭無聲挑眉,本來他對這種互動並不是非常感興趣,便站在一旁圍觀,但他現在見沈溫歡笑得如此開心,而小海豹又這麼機靈乖巧,不禁也有些來了興致。

    蔣遠昭念及此,便邁步走近她,也伸手想要摸一摸小海豹的腦袋,唇角微彎道:“我也來試試吧。”

    沈溫歡當即略微側了側身子,讓他過來,誰知蔣遠昭這手剛伸過去,小海豹便頂開了他的手,一臉不情願地看著他。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連空氣都為之寂靜下來。

    蔣遠昭:“……”

    沈溫歡:“……不是,它可能,只是被嚇到了。”

    蔣遠昭默了默,輕咳一聲,便打算重新試一次,然而這次他還沒有伸出手來,小海豹似乎就知道了他的想法,當即擺了擺身子湊到沈溫歡手邊上,探著腦袋拱了拱她的手。

    小海豹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似乎還是想讓沈溫歡給它摸摸頭。

    沈溫歡有些料想不到,當即笑開了花,忙不迭伸手揉揉它的小腦袋:“你這麼喜歡我呀,都不讓別人碰的?”

    小海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看起來憨態可掬,可愛極了,特別巴結地蹭了蹭沈溫歡的手心。

    再看看旁邊被它無情冷落的蔣遠昭,當真是太過分明的區別對待。

    念及此,一旁的工作人員也一個沒忍住,便撲哧笑出聲來,以手背掩唇,強行輕咳一聲緩解心情。

    蔣遠昭再度陷入沉默之中,不知怎的,他突然有點兒無言以對。

    現在這什麼世道,怎麼海底世界的動物都要看顏值來決定讓不讓人摸了?

    或者說,是性別?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蔣遠昭眸微眯,當即便側首看向工作人員,笑了笑,頗為禮貌地問了句:“打擾一下,請問這只海豹是公的還是母的?”

    工作人員仔細回想了一番,最後一拍拳頭,篤定道:“公的!”

    ……果然如此。

    蔣遠昭更是無言以對,只得對工作人員道了聲謝,便心情複雜地去陪沈溫歡了。

    幾人遊玩過後,沈溫歡便戀戀不捨地告別了小海豹,小海豹也是一臉可憐巴巴的表情,蔣遠昭卻長眉輕蹙,一把將沈溫歡攬入懷中,帶著她邁步向前走去。

    工作人員見此,不禁有些發笑,輕咳一聲,然而確實沒忍住,最終還是撲哧笑出聲來。

    連小動物的醋都吃……真是厲害了。

    沈溫歡還蒙著,尚且不明白蔣遠昭這是怎麼回事,然而旁邊的阮曼舒卻是不厚道地偷笑出聲,攥著季風朗的衣服笑道:“蔣遠昭不僅是老流氓,還是老醋王。”

    季風朗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大概是專業制醋的。”

    蔣遠昭聽不下去了,嘖了聲,眉間輕攏側首看了二人一眼:“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季風朗伸手做OK狀,有些忍俊不禁:“可以可以,你開心就好。”

    沈溫歡:“???”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四人正閑侃,便已走到了另一個館中。這個館占地面積較大,整體裝修呈星空藍色。

    有投影灑在地板上和牆壁上,柔和不已,透過玻璃折射入水中,蕩漾開水光,其中魚兒仿佛暢遊于星河之中,好不驚豔。

    暗淡的藍色光暈溫柔傾瀉,沈溫歡放輕了腳步,同阮曼舒一起走到一個水箱前,看著那色彩鮮妍的魚兒游過來。

    沈溫歡下意識伸出手,不知怎的總有種虛無縹緲的夢幻感。她指尖觸碰到微涼的玻璃壁,那魚兒擺著尾巴遊了過來,居然對著她的手指,啄了一啄。

    沈溫歡揚眉輕笑,有些欣喜,便將手指在魚缸的玻璃壁上輕輕滑動,魚兒居然也就跟著她一路遊走,格外有趣。

    沈溫歡饒有興趣地勾起唇角,帶著魚兒在水中打著圈圈,玩得不亦樂乎。

    “溫歡從以前就是這樣。”阮曼舒唇角微彎,看著沈溫歡的背影,不禁有些感慨,輕聲道,“也許是她特有的體質吧,總之,溫歡一直都很吸引小動物。”

    “都說小動物會主動親近純淨美好的人,也許真的就是如此吧。”

    阮曼舒說著,無謂地聳了聳肩,便扔下季風朗和蔣遠昭,撲上前去緊緊攬住沈溫歡的臂彎,同她一起玩了起來。

    季風朗看了一眼蔣遠昭,卻見他眸色深沉地望著沈溫歡,薄唇輕抿,不知是在思忖什麼。

    他默默歎了口氣,只在心裡心疼蔣遠昭一秒鐘。

    蔣遠昭和沈溫歡之間,還有不少東西隔著。

    不過路還長,慢慢來吧。

    總會有個好結局的。

    想罷,季風朗頷首輕笑,手指微動,無名指上的戒指閃爍著暗芒。

     

    四人玩了一上午,當真是累得不輕。阮曼舒四處打聽,總算是找到了這個海底世界的招牌——鯨魚主題餐廳。

    一步入餐廳,不論是誰,都會禁不住發出一聲讚歎。

    餐廳頂部是透明的玻璃罩,圍繞著一圈弧形,在裡面暢遊的,便是那些可愛的鯨魚寶寶。客人落座後,一抬頭便能望見那似乎總含著笑意的小鯨魚。

    而地板,也是透明的加厚玻璃,裡面是各色魚兒。它們盤旋在腳底,偶爾向上輕啄,十分有趣,讓人都有些不忍心踩在地上。

    隨便點了些三明治和比薩,又各自挑選了飲品,四人便去尋了個靠著玻璃的位置坐下了。

    阮曼舒和季風朗去要牌號,暫時離開了一會兒,只留下了蔣遠昭和沈溫歡。

    沈溫歡卻沒怎麼在意,只雙手搭在玻璃上,看著憨態可掬的鯨魚寶寶。望見它們總是上揚的嘴角,她不禁也心情愉悅起來。

    沈溫歡唇角微彎,望著小鯨魚笑意悠然。她眸中倒映著星河璀璨,水光瀲灩,閃耀著星輝。只一眼忘進去,蔣遠昭便有些發怔。

    很奇怪。

    沈溫歡看這些鯨魚的眼神,似乎不純粹是喜歡,還有其他更深層更複雜的情愫暗含其中。

    蔣遠昭這麼想著,也就直接問她:“你喜歡鯨魚,是有別的原因吧?”

    雖然是疑問,但是他語氣中的篤定卻占了更多的比例。

    沈溫歡聞言怔了怔,她眸光微動,半晌才啞然失笑,側首對蔣遠昭道:“這都能看出來嗎?”

    蔣遠昭略微頷首,卻是難得的一臉正色:“你看鯨魚時,你的眼睛裡特別有光彩。”

    “是嗎?也對,畢竟睹物思人。”沈溫歡正過來身子,訕笑著順了順頭髮,她側首望著與自己一壁之隔的鯨魚們,眉眼彎彎,輕聲道,“蔣遠昭,我媽她生前最喜歡的動物就是鯨魚。”

    “知道鯨落嗎?那是鯨魚給它所愛之物,最後的溫柔。”


    “母親她很溫柔,也喜歡溫柔的事物,鯨魚一直是她的最愛。”

    沈溫歡說著,唇角微彎,似乎是念及什麼,神色溫柔且帶著幾分懷念,輕啟唇道:“我的所有喜好與厭惡,多少都是受她影響的。之前我就一直說要帶她去水族館看鯨魚來著,不過後來也沒機會了,今天看到鯨魚,難免有些睹物思人。”

    她那時和母親相依為命,一直過著清貧日子,倒也沒什麼磨難與困擾,日子平靜如流水。

    某天,沈溫歡放學回家看到母親盯著老舊電視中的鯨魚,笑意盈盈的,似乎很是喜愛,沈溫歡便知道母親喜歡鯨魚。

    那時的她年紀尚小,還興致勃勃地同母親約定,以後一定會帶她去水族館看一次鯨魚。

    只可惜天災人禍在所難免,沈溫歡還沒來得及履行約定,母親便離開了。

    對於那時的沈溫歡來說,母親的意外去世無疑是沉重打擊。不過時間已久,沈溫歡現在再想起來,悲痛倒也被沖淡了些許。

    只是母親辛苦了半輩子,到頭來還沒能享福就走了,多少還是有些惋惜。

    蔣遠昭頓了頓,見沈溫歡回憶起了她的母親,不知怎的,他突然有些躊躇了。

    他深知沈溫歡的母親對於她來說,就是個不可跨越的心結,他生怕說錯一句話,便讓她回憶起那些不好的事情。

    沈溫歡見蔣遠昭欲言又止的模樣,有些忍俊不禁,當即便輕擺了擺手,對他道:“你不用這麼小心翼翼,我又不是那麼矯情的人,沒什麼跨不過去的坎。”

    蔣遠昭聞言,眉間輕攏,他捏了捏眉骨,薄唇微抿,難得有幾分糾結模樣。

    沈溫歡好奇了,湊過去打量他:“怎麼啦?”

    “也沒怎麼,就是有點生自己的氣。”蔣遠昭沉聲開口,言語間竟然有些難以掩蓋的懊惱,“氣自己為什麼不早些到你身邊,氣自己沒能參與你的過去。”

    “我只是覺得,你的所有脆弱,我都應該保護好。”

    隨著蔣遠昭話音落下,沈溫歡驀地怔住,呼吸都窒了一瞬。

    沈溫歡心頭有什麼東西動了動,蘊藏著的心動與希望破土而出,迎著朝陽,燦爛滿目。

    半晌,她無聲輕笑,指尖輕劃過桌面,留下淡淡的痕跡。

    沈溫歡終於開口,輕飄飄地撂下一句:“蔣遠昭,日子快到了,回國後有時間的話,我們一起去看望一趟我的母親吧。”

    語罷,不待蔣遠昭回應,沈溫歡又嗯了一聲,補充道:“也可以先去拜訪一下蔣家二老,畢竟他們兩位上次不都暗示常回家看看嘛。”

    沈溫歡如是說著,似乎只是做出了一個稀鬆平常的決定。倒是蔣遠昭聞言有幾分狐疑,有些難以置信地問她:“你剛才……說什麼?”

    沈溫歡佯裝不耐煩的模樣,扔給他一個白眼,卻是笑著道:“不說了,那麼長一段話,我可懶得再重複一遍,沒聽見就算了,那是你的損失。”

    蔣遠昭頓了頓,輕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眸中的寵溺溢了出來:“我怎麼捨得聽不見?”

    沈溫歡笑著哼了聲,撐著下巴,伸出手也想去摸蔣遠昭的頭,然而手臂太短,條件不足,只得尷尬地停在空中。

    蔣遠昭看著沈溫歡一臉憋屈的模樣,不禁啞然失笑,調侃她道:“你就算了吧,老天給你的條件不好,碰不到我。”

    沈溫歡沒好氣地撇了撇唇角,道:“嘁,我多想點辦法不就行了,老天管不了這個。”

    說著,她便打算探身過去,誰知蔣遠昭卻在此時不急不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略微傾身頷首,讓她的手正好能觸碰到自己的頭部。

    他似有若無地歎了口氣,對她輕聲笑道:“如果我們之間不能平等,那還是讓我來低頭讓步吧。”

    蔣遠昭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正同沈溫歡對視著,她便無可避免地墜入他深情的眸中,悄無聲息地,直蔓延到了她心裡。

    沈溫歡一時失語,她的臉突然有些發燙,忙不迭十分敷衍地揉了幾下他的腦袋,一副燥熱模樣,單手給自己扇著風。

    然而蔣遠昭卻還是似笑非笑地望著她,沈溫歡被他看得有些窘迫,便側首轉移注意力去看鯨魚,手上還是扇著風:“欸,阮曼舒和季風朗怎麼還不回來啊,都多久了?”

    突然被點名的阮曼舒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暗中觀察被沈溫歡發現了,還是季風朗輕輕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沒什麼大事。

    阮曼舒這才舒了口氣,對季風朗嘖嘖道:“他們兩個完全不用我們操心啊,說實話,我剛才還擔心溫歡會不會睹物思人,想起什麼不好的事情呢,沒想到蔣遠昭……這麼用心。”

    最後四個字阮曼舒醞釀了一會兒,然而實在是找不出合適的詞語,只得用了個“用心”。

    “其實也稱不上是用心。”季風朗沉默半晌,突然輕聲道,神色清淺,“大概就是成熟的戀愛吧,彼此之間有的只是主動去磨合去體諒的過程,分歧在所難免,但兩個人總能開誠佈公地討論。”

    阮曼舒聞言愣了愣,不禁仔細回想了一番,發現當真是如季風朗所說的那樣。蔣遠昭和沈溫歡自從交往後,從來沒有過爭吵與冷戰,兩個人都是以極為成熟的心態去對待這份愛情。

    難怪,他們能成為羨煞旁人的一對。

    “真是的,這不是挺好的嘛,看來還是我多心了。”阮曼舒笑歎一聲,終於徹底放下心來,心裡不禁浮現幾分欣慰之情,“蔣遠昭和沈溫歡的感情,真讓人放心啊。”

    季風朗聞言,側首看著那邊氣氛正好的二人,不禁唇角微彎,道:“是啊,這兩個人從最開始的時候,就完全不需要別人擔心。”

    他們本就是極為登對的一對。

     

    與此同時,A市某機場。

    袁語姍終於一身疲倦地從飛機中走出,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裝,生怕別人認出自己。

    她左顧右盼著,有些做賊心虛的既視感。

    確認現場沒有記者後,她便舒了口氣,拎著行李箱溜向了機場後門,以防被路人認出了身份。

    袁語姍壓低了帽檐,快步走了出去,然而就在此時,不遠處幾個便衣記者就發現了袁語姍的蹤跡。

    其中一人暗暗使了個眼神,另外幾個人當即會意,忙不迭去開車了,準備待會兒偷偷跟蹤過去。

    留在原地的那個便衣記者掏出手機,從通信錄中翻出了一個電話號碼,不急不慢地撥了過去。

    周煥此時剛吃過午飯,正準備睡覺,平時這個時間裡,林婧早就打電話來日常騷擾他了,然而今天卻遲遲沒有電話過來。

    莫名其妙,他居然會感到有些心焦。

    周煥也搞不懂自己到底在糾結什麼。就因為一通電話,他中午飯都吃得不走心,從未如此潦草過,完全打亂了他的生活習慣。

    吃完飯後,他還安慰自己林婧肯定是有事沒打來電話,便特意將午睡時間延後了些,就這麼站在餐台前面踱著步子,越發急躁。

    然而就在此時,突然來了電話,周煥心頭一喜,卻還是要故作鎮定,輕咳一聲,連來電人都忘了看,便接起電話,語氣不悅道:“怎麼挑這個時候打電話?”

    電話那邊的人聞言愣了愣,老老實實回答他道:“不好意思啊煥哥,我不知道你在休息。”

    周煥:“……”

    怎麼是個男人的聲音?

    他眉間輕攏:“你是誰來著?”

    對方沉默半晌,這才開口提醒他:“煥哥……那個,發現袁語姍了,正準備跟蹤過去。”

    “哦,不好意思,剛才走神了。”周煥驀地清醒過來,當即輕咳一聲,恢復了以往的冷靜,道,“那就麻煩你們了,繼續跟蹤她過去,最好能抓到一些猛料,價格什麼的都好商量。”

    “好,那我現在就過去了,等我給你好消息吧。”

    周煥頷首應了一聲,便伸手扣死了電話,他點開手機通信錄,想給蔣遠昭打個電話,卻驀地想起他們還在旅遊中,這種事情還是先不要打擾他們。

    周煥念及此,便放棄了給蔣遠昭打電話的想法,想著直接等消息出來報喜訊就好。

    然而眼下,還是有件比較重要的事情——

    周煥蹙眉抿唇,看了一眼時間,發現林婧的騷擾電話已經比平時晚了一個多小時了。

    是太忙了,還是說忘記了?難不成——出了意外?


    11.唇角微甜

    周煥眉間輕攏,正盯著手機有些出神,思忖著到底該不該主動出擊去給林婧打電話。

    畢竟林婧已經雷打不動兩個星期,每天中午午飯時給他打“騷擾電話”來各種閑侃。每次他們二人侃完,基本上飯也都做好盛出來了,便各自掛了電話去吃飯,隨後午休。

    只是今天是怎麼回事,林婧的電話居然遲到了一個多小時,而且連短信也沒發,甚至微信也一片沉寂……

    她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周煥念及這個可能性,不禁捏了捏眉骨有些發愁。他歎了口氣,終於從通信錄中翻出了林婧的電話號碼,正要毅然決然地撥電話過去,然而就在此時,手機鈴聲驀地響了起來,嚇了他一跳。

    周煥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來電嚇得手機沒拿穩,險些掉在地上。

    他舒了口氣,眉間輕攏,正想看看到底是誰這麼不合時宜地來了電話,然而他定睛一看來電顯示,不禁受到了驚嚇。

    周煥條件反射之下,手一抖,本停留在手機螢幕上僵住的指尖無聲滑動,居然就這麼陰錯陽差地掛斷了林婧的來電。

    周煥驀地回過神來,然而通話拒接的嘟聲卻已然在耳邊響起,他有些懊惱地歎了口氣,便安安靜靜等著林婧再打來一通電話。

    既然林婧方才已經給他打過來電話了,那麼她肯定就沒什麼事,估計只是因為別的事才耽誤了時間的。

    林婧打過來一次電話,被人莫名其妙地掛斷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再打,他只需要等著就好了。

    然而周煥等了好些時候,卻都沒有等來林婧的回撥電話。

    他忍無可忍了,本來一中午時間就等得有些不耐煩,此時林婧好像還吊著他胃口一般。

    周煥直接乾脆俐落地給林婧打了電話過去,嘟嘟幾聲,也很乾脆俐落地被人接了起來。

    林婧那有幾分慵懶的嗓音,這才從手機聽筒中不急不慢地傳了過來:

    “喂,你怎麼又打過來了?”

    周煥沒好氣道:“手滑了而已。我正在午睡,你給我打電話做什麼?”

    林婧佯裝什麼都不知道,疑惑了一聲:“咦,我平時不都是這個時間給你打電話嗎?”

    話音落下,落在周煥耳邊緩緩消散,他怔住,久久沒有回神,一時竟無言以對。

    她居然……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

    也就是說,今天只有他一個人在這裡像傻瓜一樣擔心了整整一個半小時,甚至連午睡時間都推遲了?

    周煥的指尖有些冰涼,他突然嘖了聲,語氣有些複雜地開口,問道:“林婧,你是真的不記得,還是在裝傻?”

    林婧沒聽過他這樣的語氣,雖然愣了愣,卻還是繼續裝無辜:“我沒有裝傻啊,我是真的不知情,你在說什麼呢?”

    “你今天給我打電話的時間,比以前都晚了一個半小時!”

    成功,他上鉤了。

    “是嗎?那不好意思了,我以前沒怎麼注意過……”林婧若有所思地長哦一聲,唇角不由自主地上翹,對周煥似笑非笑道,“所以說,你根本就沒有睡覺,等了我一個半小時啊?”

    周煥頓住,才意識到自己被她繞進去了,忙冷靜下來,輕咳一聲,道:“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剛才被手機鈴聲吵醒後看了一眼時間而已。”

    然而林婧永遠記得,周煥曾一本正經地告訴過她,他的生物鐘從來不變,睡覺必定關閉所有電子產品,手機即使不關機也要開靜音放在床頭而不是枕頭下面。

    可今天呢,周煥卻異常迅速地掛斷了電話,明明根本沒有靜音,也沒睡覺。

    這可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林婧無聲撇了撇唇角,卻還是忍不住揭穿了他:“周煥你撒謊能不能有點兒水準啊?一看就知道你不常撒謊,你睡覺時明明手機會開靜音的好吧?”

    周煥一時被她堵得啞口無言,他欲言又止,卻發現根本無法解釋什麼。

    節奏完全被林婧帶著走了。

    “還有啊。”林婧還嫌不夠,便又輕飄飄地開口,補充了一句話,“你既然能算出來是我晚了一個半小時,不就從側面說明了,你已經下意識記住了我的來電時間?”

    周煥平生第一次,有了這種心慌到無以復加的感受。

    他開口,正要強行解釋些什麼,卻聽林婧輕笑一聲,對他淡聲道:

    “承認吧周煥,你擔心我。”

     

    與此同時,A市某郊區小路。

    袁語姍已經開車駛上了去往王總私人住宅的道路。

    畢竟是別墅區,因此一路上人跡罕至,只有幾輛車不急不慢地同路開著。

    袁語姍有些敏感地觀察了一番,發現幾輛車都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便稍稍安下心來。

    在下一個岔路口,幾輛車都岔開了,只有一輛車還在她車後與她同路,袁語姍放鬆之餘,卻還是沒有掉以輕心。

    她刻意放慢了速度,讓那輛車開到前面,不過事實證明是她多心了,那輛車很快就走了另一條道路。

    現在整條道路上就只剩下她的車在行駛了,袁語姍這才徹底安下心來,專心致志研究著手機中的導航,開著車前往王總的私人住宅。

    袁語姍現在腦袋裡亂七八糟的,開著車也不能完全做到專心致志,畢竟她和王總的事情被沈放發現了,無疑是最致命的把柄被人握住。

    而現在,她和沈放公開分手還鬧得這麼大,一盆髒水潑給了沈放。雖然沈放那邊沒有確鑿證據,但還是讓人提心吊膽。

    袁語姍這麼出著神,竟是全然沒有注意到後面不遠處,不急不慢跟著她的車輛。

    她很快便到了王總的私人住宅門口,停好車後便整理了一番儀錶,調整笑容,走向了大門。

    這一幕被人清晰地拍下,直到王總開門,二人在門前笑談幾句,王總摟著袁語姍進屋時,他們二人的每個動作與表情細節都清清楚楚地保留到了照相機中。

    鐵證如山,這袁語姍沒跑了。

    來蹲點的記者也著實有些驚訝,起初他接到這個任務還以為是假的,畢竟袁語姍的人設擺在那裡,誰知今天一看……

    這無疑是可以置她于死地的黑料。

    記者做了個深呼吸,確認門關好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回到車中,將照片發給了一個主顧,不過對方收到照片後並沒有立即回應,他也不急,準備將照片發給另一個主顧。

    也不知道這袁語姍是得罪了誰,居然會有兩個人想要買她的黑料,估計這一次,袁語姍是在劫難逃了。

    記者歎了口氣,從手機中翻出那位姓沈的主顧,將所有清晰照片都傳了過去。

    沈放本來正在朋友家等著消息,長腿交疊,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這時突然來了消息,他點開,隨意翻了翻收到的圖片,唇角微彎。

    好極了,國內狗仔就是給力。

    恰好這時,朋友打完電話走了過來,將一張紙條遞給他,蹙眉道:“這是老王妻子的私人電話號碼,我幫你要過來了,你要做什麼?”

    “等過段時間你就知道了。”沈放笑了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備用手機,將照片用藍牙傳送過去。

    傳送完畢,他在備用手機中輸入了王總妻子的電話號碼,挑了幾張最顯眼的照片,編輯發送了過去——

    天乾物燥,小心綠帽。

    發送完畢,沈放只需要安心等待她接收資訊了。他眸色深沉地活動了幾下手腕,背靠躺椅,好不舒服。

    他本就不是什麼包子,本來打算公開分手後就就事論事,誰知她袁語姍反咬他一口,聲稱是他因故無情分手,還順便給他潑了渣男的髒水,一氣呵成,毫不拖泥帶水。

    那他也不需要顧及什麼情分了,就用點手段,讓袁語姍加倍償還。

    正想著,沈放閉目養神,打算睡一覺起來再看看消息,誰知此時,他收到了一條短信。

    提示聲響,手機震了震,沈放眉間輕攏,拿起手機解開鎖屏,看了一眼消息發送人。

    嗯,果然是王總的妻子。

    短信回復僅僅一個空格,似乎是在示意她已經看到了。

    這一個空格並不能看出來什麼,沈放看了卻是唇角微彎。

    眾所周知,王總的妻子李氏是圈內的風雲人物,以雷厲風行聞名,向來愛恨分明,睚眥必報,還是個暴脾氣。

    可以,挺好的。

    不知道這件事,她會怎麼處理。

    沈放輕笑一聲,將手機開了靜音放在一旁,合上雙目打算小憩一會兒。

    後面會發生什麼,他拭目以待。


    袁語姍進房後,便笑眯眯伸手攬住了王時坤的脖頸,輕踮腳尖就給了他一個吻。

    “等急了吧,我是不是來得有些晚了呀?”袁語姍紅唇微彎,眸光微動,十分勾人。

    “當然,我可是一直在等你過來。”王時坤輕笑,伸手攬過她的纖腰,將那溫香軟玉帶入懷中,“那麼長時間不見了,也不知道我們語姍想不想我?”

    袁語姍來之前,還擔心王時坤會因為之前的電話不愉快,然而現在看來是她想多了。對於這個金主,自己還是能穩穩抱住的。

    她想罷,眨眨眼笑道:“怎麼可能不想呀?這幾天沒見面,語姍可是每天都在想你呢。”

    “得了吧,旁邊有你那個沈放小男朋友,你還有心思顧慮我?”王時坤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有些分不出喜怒,“只怕是早就快忘記我了。”

    袁語姍聽著他這句話,怎麼聽怎麼不順耳,總感覺冷嘲熱諷的,聽起來異常怪異,有些惹人反感。

    她暗暗蹙眉,難免有些心慌與不耐煩,但面上卻還是笑意盈盈,道:“不是這樣的呀,語姍可是很聽你話的,我和沈放分手了才來找你的。王總放心吧,語姍以後好好跟著你。”

    話音落下,王時坤面色一喜,然而下一瞬卻是謹慎起來,問她:“怎麼突然就分手了,誰提出的?”

    這個問題問得猝不及防,袁語姍條件反射地愣了愣。

    沈放知道他們秘密的事情絕對不能告訴王時坤,幸好她提前料想到他會這麼問,打好了腹稿,現在也是輕鬆應對。

    念及此,袁語姍輕咳一聲,乖巧答道:“分手肯定是我提出來的啊,不然呢?”

    王時坤聞言也沒有對她的話產生半分懷疑,他終於舒了心,頷首道:“那就好,我還以為你被沈放發現了什麼。這件事一定要保密,被人知道了對誰都不好。”

    袁語姍點了點頭,面上笑眯眯的:“我知道啦,你放心就好,我和沈放分手絕對沒有後患。要讓沈放對我放手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我還費了不少力氣呢。”

    “好,我們語姍的人氣就是高。”王時坤笑了笑,眸色微沉,攬在她腰上的手緊了緊,“那言歸正傳,多日不見,後患已除,我們是不是該辦點正事了?”

    袁語姍怔了怔,旋即垂眸輕笑,臉頰浮上一層紅暈:“怎麼能在這裡啊……”

    “哪裡不都一樣嗎?”王時坤笑道,已經迫不及待地俯首吻了下去。

    二人正熱吻著,王時坤坐在沙發上,袁語姍跨坐在他腿上吻著他。眼看著氣氛越發曖昧,二人正準備進行下一步時,便聽大門被人大力打開。

    門由於受到來自外界的圧力過大,當即砰一聲彈在牆上,異常響亮,瞬間斷絕了室內一切溫存曖昧。

    門被推開時,二人正在沙發上,姿勢曖昧,衣衫不整。王時坤面上和衣衫間的口紅印,立刻出賣了二人的卑劣行徑。

    袁語姍受了驚,嚇得當即鬆手,回頭看向門口,想看看是誰趕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然而能有王時坤私人住宅鑰匙的人,只有僕人和那個女人。這個結果未免太過清晰明瞭,但袁語姍仍是心存僥倖,希望情況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糟糕。

    然而,王時坤在看到門口來人後,當即臉色一白,難以置信地盯著那人。

    他心中警鈴大作,此情此景擺在眼前,竟是半句解釋都說不出口,也無話可說。

    袁語姍的臉色也慘白。她動了動唇,最終卻還是失聲,只能怔怔望著門口那氣場凜然的女子走上前幾步,用那清冷至極的目光掃視他們二人,眸中的厭惡與不屑直影射到了心裡。

    “想不到,我這輩子還有機會見到捉姦現場?”女子冷冷嘲諷二人,緊接著,她將包裡那份剛列印好的檔扔在桌上,對他們冷笑道,“別的東西我一會兒找你們算帳,我們先說正事。”

    王時坤這才回過神來,忙不迭推開了身上的袁語姍,正要開口對她解釋,卻被女人狠狠瞪了一眼:“閉嘴,我不需要解釋,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接下來,我們談正經事。”她微笑,將一根黑色簽字筆放在那份檔上,一字一句道,“王時坤,你利索點兒,給我簽離婚協議!”

     

    吃過午飯後,四人便優哉遊哉地又隨便逛了逛,最後去看了下午場的海豚表演。

    表演精彩絕倫,氣氛成功調動了起來,叫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表演結束後,時間尚早,阮曼舒伸了個懶腰,看了看季風朗的手錶,便沉吟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考接下來該去做什麼。

    門口處的遊客絡繹不絕,忙碌不已。

    阮曼舒望著周圍,眼看著也沒什麼有趣的東西了,她指尖輕撫著下巴,難免有些惆悵與糾結。

    接下來到底去玩什麼好呢……

    沈溫歡也翻看著海底樂園的地圖,卻沒發現什麼新奇有趣的場所,難免有些無趣。

    然而就在此時,身邊有剛從表演館中走出來的遊客,其中一對正討論著什麼,二人的對話不經意落入阮曼舒耳中——

    “欸,海底世界沒好玩的了,你知道莊園週邊那個樂園嗎?”

    “樂園——哦我知道那個,也是新建出來的吧,我沒進去過,看著挺好玩的。”

    “對啊,據說特別好玩,我們一起過去看一圈怎麼樣,反正也是無聊。”

    “行啊……”

    二人討論著,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就連身形都逐漸淡出了阮曼舒的視野。

    阮曼舒眼睛一亮,猛一拍拳頭,側首興致勃勃地看向沈溫歡。

    然而沈溫歡的表情也很愉快,顯然她方才也聽清楚了那兩個遊客的談話,便和阮曼舒對視一眼,眼神交流了一番,最終二人愉快達成共識,勾肩搭背地轉向了蔣遠昭和季風朗。

    蔣遠昭和季風朗正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冷不防見兩個小姑娘腳步輕盈地蹦躂過來,二人同時放下了手機,以為她們是有什麼事要說。

    阮曼舒小跑過來,眨巴眨巴眼睛,笑眯眯道:“我們一會兒去莊園週邊的那個樂園吧,似乎挺好玩的,正好剛才也有遊客討論,要不我們也去看看?”

    雖然是疑問句,但擺明瞭非去不可的態度,問出這個問題也不過是意思意思。

    沈溫歡也點了點頭,附和阮曼舒道:“對,聽別人說那裡挺好玩的,正好這海底世界我們也逛得差不多了,不如就過去玩一玩。”

    這兩個小丫頭,這次是打算敞開了玩?

    蔣遠昭和季風朗對視一眼,均是無奈輕笑,季風朗頷首應聲算是同意,蔣遠昭見沈溫歡一臉的小期待,肯定也是欣然應下。

    能玩就玩,反正她沈溫歡若是能開心,他也就跟著開心了。

    “好嘞,那我們趕緊走吧,再等一會兒人就多啦!”阮曼舒和沈溫歡見他們兩個人也同意過去了,便興奮地擊了個掌,阮曼舒忙不迭帶路,道,“走走走,事不宜遲及時行樂,我們先出去再說。”

    季風朗見她這般欣喜模樣,難免有些忍俊不禁,上前一步攬過她的肩膀,提醒她道:“可以是可以,不過你先別急,小心著點人。”

    阮曼舒嗯了聲:“知道啦,這不是有你在嗎?”

    沈溫歡和蔣遠昭緊跟其後,並排走著,蔣遠昭也是將沈溫歡半個身子護在懷中,壓低了帽檐,小心翼翼地帶著她在人群中行走,防止被人認出的同時還要注意著沈溫歡的安全。

    沈溫歡扯了扯他的衣袖,走路的時候略微踮起腳尖靠近他:“你不用這麼費心思啦,我跟著你就好,不用擔心我。”

    “不行,我摸不到你就沒有安全感。”蔣遠昭說著,眉間輕攏,攬著她的手緊了緊,“我總是怕你走丟,畢竟你不分東西南北還路癡。”

    沈溫歡摸了摸下巴,有些疑惑:“我不分東西南北是眾所周知的嘛……不過,你怎麼知道我路癡的?”

    “之前在試鏡處初次見面,你在大樓裡都能迷路,連拐角都認不清,可不就是路癡?”蔣遠昭不禁啞然失笑,輕聲道,“和你相處的每個細節,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沈溫歡忍俊不禁,拉著他的衣襟失笑道:“行吧,但是缺點你不要記住啊,記住我的優點就好。”

    蔣遠昭伸手揉揉她的腦袋,唇角微彎:“你哪有缺點?”

    寵得不行,糖都要被甜化了。

    阮曼舒看了一眼二人,隨即嘖嘖歎了口氣,挽緊了季風朗的臂彎。


    四人走出了海底世界後,便徑直乘坐莊園內的專車前往樂園。

    在車上的時候,開車送他們的司機師傅得知他們的目的地後,便貼心地告知他們注意事項以及裡面的遊樂項目。

    這一通介紹聽了下來,他們才發現這樂園其實就是個遊樂園,占地五十多萬平方米,遊樂設施齊全,在當地備受矚目。

    由於樂園坐落在城市最東頭,因此他們來莊園的時候並沒看見它。

    四人走程式買了入園票,便一同走了進去,剛邁進去,門口處有個穿著卡通人物裝的人小跑過來,給了他們一份樂園地圖。

    由於帶著頭套不便說話,這人便晃了晃手中的地圖,似乎是在詢問他們是否還需要幾份。

    蔣遠昭輕輕擺手示意不需要,並對這名工作人員道了聲謝,工作人員忙不迭點點頭,繼續跑去工作了。

    “來來來,我們先研究一下地圖,這邊的建築面積太大了,不做好計畫都不一定能逛完。”阮曼舒說著,將地圖展開來研究,發現一共有兩條線路,就在眼前這個岔路口決定。

    樂園的地圖上都清楚標著遊樂設施昵稱,然而也只是昵稱,沒有標明是什麼類型的設施,遊客只能憑猜測或者走過去看一看。

    四人討論過後,意見統一下來,都覺得A路線比較有趣,便收好地圖,直接選擇了A通道,走了進去。

    走進去後,先是一條小型通道,道旁有乾冰,昇華出了繚繞水汽,讓人走在其中仿佛是在雲端之中,仙雲繚繞,好不夢幻。

    路旁都是蔥郁樹林,正前方通道出口是個轉折處,完全窺不到內裡半分光景,卻是更讓人期待不已。

    四人走過這通道,經過轉折處,總算是真正進入了樂園內部——

    豪華璀璨的裝潢,金燦燦的,奪人眼球,時不時傳來一片歡聲笑語,眼前人來人往好不繁忙,卻是夢幻如童話世界一般。

    “我感覺……這次我們真是來對地方了。”沈溫歡嘖嘖讚歎道。這邊的每個細節都太用心,挑不出半分瑕疵來。

    就連整體色調的安排,也是搭配得當極為順眼,怎麼看怎麼舒服,由此可見,這開發團隊當真是用了不少的心思。

    難怪口碑這麼好,人人都買帳。

    阮曼舒四處看了看,就在此時她眼睛一亮,伸手指著一個方向道:“看那個看那個!”

    沈溫歡率先側首看過去,卻在下一瞬面色微僵:“你……認真的?”

    蔣遠昭順著阮曼舒手指的方向望了過去,長眉輕挑,饒有興趣地勾起唇角。

    阮曼舒指著的那個遊樂設施,高數十米,中間有個方形圈供人坐下。

    設施現在正運行著,方形圈順著柱子上下顛簸,時不時還轉個圈,引得上面的乘客聲聲尖叫。

    看起來十分刺激。

    季風朗看了看,沒覺得有什麼,便頷首:“我隨便吧,畢竟我不恐高,都可以。”

    蔣遠昭也攬著沈溫歡,似笑非笑道:“我覺得頂端風景應該不錯,要不然我們去欣賞一下?”

    沈溫歡雖然不恐高,看了這個卻也難免有些心悸,然而這三個人都敢上,她也不能㞞,便輕咳一聲道:“行啊,那我們去吧!”

    於是乎,上了賊船就不能輕易下去了。

    幾人商量了一下就打算去排隊了,偏偏就在此時,旁邊的遊樂設施結束了一輪,大門敞開,遊客紛紛湧出。

    四人還恰好就站在大門口處,被人群突然這麼一擠,險些被擠散開來。季風朗當即攬住阮曼舒,防止走散,人群擁擠,他被推著向前,也不知自己走了多少步。

    好不容易穩下來,季風朗蹙眉向四周看了看,在不遠處看到了蔣遠昭,蔣遠昭對他擺了下手算是示意,他這才放了心。

    這邊人比較多,兩個人不方便並排走,蔣遠昭長眉輕蹙,牽起沈溫歡的手,淡聲道:“這會兒人比較多,你抓緊我的手。”

    沈溫歡失笑:“你怎麼像看小孩子一樣,放心吧,都是成年人了,還用擔心這些?”

    “以防萬一。”蔣遠昭說著,便牽著她去找季風朗和阮曼舒他們,在人群中穿梭。

    人群擁擠,沈溫歡一個沒注意便被擠了一下,身子歪了歪,再加上方才沒將蔣遠昭的話放在心上,手沒抓緊,居然就這麼鬆開了。

    手中一空,沈溫歡當即便慌了,視線被人遮擋,完全看不到蔣遠昭的身影,周圍人來人往,她卻是手足無措。

    冷汗立刻就出來了,沈溫歡不敢動彈,卻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心跳如鼓,心慌不已。

    ——她最怕的便是自己孤身一人,待在人多的地方。

    蔣遠昭突然覺得手中那抹溫軟抽離,他下意識握緊了手想要挽留住,卻是無用。

    沈溫歡的手抽離得太快了,令人猝不及防,根本沒有時間能夠反應過來。

    蔣遠昭長眉輕蹙,當即回首去尋找沈溫歡的身影,入目的卻是一片遊人,哪裡能尋見半分蹤影?

    然而這是公共場合,蔣遠昭又不能喊沈溫歡的名字,不然又要成明日頭條了。

    他眉間輕攏,目光細緻地掃過人群,最終,迅速鎖定了一個嬌小身影。即使那只是抹隱隱約約的輪廓,卻也讓蔣遠昭瞬間篤定。

    總算找到她了。

    他捏了捏眉骨,苦笑著歎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松了幾分,忙邁開步子,穿越重重人群去尋找沈溫歡。

    沈溫歡正待在原地手足無措,在蔣遠昭找到她之前她也不敢亂動,以免製造出更多的麻煩,於是她現在只能在原地乖乖等著。

    沈溫歡輕咬著唇,有些慌了神,為自己之前沒有聽話抓緊蔣遠昭的手而感到萬分後悔。若不是自己一時疏忽大意,怎麼會落到現在這個尷尬境地?

    她正自責,頷首低眉的失落模樣便落入蔣遠昭眼中,讓他腳步都頓了頓。

    他剛趕過來,再好的脾氣也有了些許急躁,正打算上前去訓沈溫歡,然而看到她這般委屈害怕的模樣,瞬間就沒脾氣了。

    知道她在原地乖乖等待自己過來,卻還在為陌生的環境感到不安,蔣遠昭的心不禁軟了幾分,心裡的怒氣早就被溫柔給無情碾滅,被憐惜與無奈取而代之。

    他完全拿她沒辦法。

    蔣遠昭眸色微沉,為自己的沒出息笑歎一聲,終於走過去伸出手,將沈溫歡的手緊緊握在手中,十指相扣。

    瞬間心安。

    熟悉的溫度與觸感重新回到掌間,沈溫歡微怔,就連耳邊的人聲嘈雜都被沖淡了幾分。

    耳邊終於安靜了,心跳也逐漸平穩下來了。

    她眨眨眼睛,抬眸去看蔣遠昭,果不其然,他面色不太好,顯然是生氣了。

    沈溫歡撇了撇唇角,晃了晃二人緊握著的手:“你來啦?”

    蔣遠昭看也不看她,神情冷淡地打量著她所處的位置。

    看吧,就是生氣了。

    雖然說她的確是讓他擔心了……

    沈溫歡鼓了鼓兩頰,有些委屈巴巴地用另一隻手去輕扯他的衣襟,喏喏道:“對不起嘛,我錯了,以後出門在外一定都握緊你的手,絕對不鬆開!”

    沈溫歡說著,還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她話音落下,蔣遠昭的臉色這才稍緩和了些。

    他歎了口氣,垂眸看她,無奈道:“以後注意點,出門在外那麼亂,你方向感還不好,萬一我真的找不到你了怎麼辦?”

    “對啊,所以幸好你這次找到我啦。”沈溫歡笑眯眯看他,得到原諒後心裡暢快多了。

    下一瞬,沈溫歡突然想起了什麼,有些疑惑地問蔣遠昭:“對了,人這麼多,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啊?”

    蔣遠昭看著她,長眉輕挑,漫不經心道:“也許是你沒注意過,總有那麼一個人,你們相隔再遠,周圍再嘈亂,你也能從人海中找到那個人,即使只是輪廓,你也能篤定就是對方。”

    “大概就是,所有真愛之間共有的超能力。”他淡聲道,神色清淺,“而且這個超能力只對一人有效。”

    隨著他話音落下,沈溫歡怔住,猝不及防紅了臉頰,她輕咳一聲,忙不迭略微頷首,想暫時先讓臉降降溫。

    雖然沈溫歡早就習慣了蔣遠昭的滿口情話,但他總有那麼幾句情話,是能甜到人心裡的。

    她抿唇,心驀地再次加速跳動,怦怦怦地撞在耳邊,蕩開迴響。

    糟糕了。

    她怎麼,越來越覺得自己好幸運了?

    能遇見他蔣遠昭,她當真是幸運至極。

    有資格站在他身邊,她更是滿心欣喜。


    王家私宅中,女人正收拾著行李,乾脆俐落地準備離開。

    “怡婷,你別這麼衝動啊!”王時坤向來都是攔不住她,此時此刻也只能擋在門口。

    李怡婷雷厲風行慣了,不是個聽話的主兒。王時坤當年同她結婚就是因為利益關係,所以即便二人關係再不和,他也要儘量維持好這段婚姻。

    誰知這次突然失了手,也不知道為什麼,李怡婷竟然會突然回家來,正好撞破了他和袁語姍的事情,甚至還準備好了離婚協議。

    雖然他剛開始堅決不肯簽字,但最終在李怡婷的證據逼迫下,他只能在離婚協議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王時坤心煩意亂得很,早就把袁語姍給打發走了,現在情況緊急,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開什麼玩笑呢,誰衝動我也不可能衝動吧。”李怡婷正收拾著行李,聞言不禁冷笑出聲,譏諷地看向他,道,“王時坤,我本來就忍你好久了,只是一直都沒有親眼見到過什麼,但你真以為你那些不光彩的事兒我不知道?”

    王時坤聞言,面色微僵,他訕笑著上前,正要去觸碰李怡婷,卻被她有些反感地避開:“別碰我,我們已經離婚了,謝謝!”

    “怡婷!”王時坤有些急了,見她當真是下定決心要離婚,一時也沒什麼阻止的辦法,“怡婷,我們離婚的話對誰都沒好處,你想好了?”

    “首先,我有錢,其次,我家裡有錢。”李怡婷冷冷睨他,笑道,“我李怡婷從未依靠過家庭和男人,你問我好處?”

    “王時坤,我勸你清醒清醒,離了婚的話,死得最慘的是你才對。”李怡婷不急不慢地開口道,拎著行李已經快步走向門口,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痛苦。

    王時坤氣急,然而他卻也真的無言以對,只得道:“李怡婷,你說你要多少錢才不曝光這件事!”

    李怡婷聞言,腳步驀地頓住,她深吸一口氣,突然有些心冷。

    好歹也是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了,他王時坤先是出軌被抓,如今他對她撂下這麼一句話,反倒是像她有錯在先似的。

    她當真是看清楚了。

    李怡婷輕笑出聲來,她略微側首,對他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卻是正好能讓王時坤清楚聽到:

    “王時坤,等我把離婚的事處理好,你就等著我搜集證據,讓你和你的語姍一起身敗名裂吧。”

    話音未落,她便步履穩重地離開了這個諷刺的地方,背影堅毅,不容拒絕。

    她這次是下定了決心,要將這件事曝光了。

    王時坤這才清楚意識到了什麼,然而他後悔也為時已晚,只能呆呆站在門口處,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陽光燦爛,然而迎面刮來的風,卻是冰冷刺骨。

     

    季風朗正和阮曼舒在原地等候著。阮曼舒有些焦急地踱著步子,她歎了口氣,順了順頭髮,卻也是無計可施。

    方才她明明都看到沈溫歡和蔣遠昭了,誰知道這人潮湧動,這會兒又見不到人影了。

    季風朗也有些不放心,拿出手機正準備給二人打個電話,見不遠處有兩個人正趕過來,定睛一看,可不就是蔣遠昭和沈溫歡。

    “你們可嚇死我了!”阮曼舒懸了許久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她笑出聲來,嚇得不輕,拍了拍胸脯。

    季風朗見二人平安無事地走了過來,這才松了口氣,上前問他們:“怎麼回事,剛才怎麼沒人了?”

    沈溫歡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抱歉,剛才我和蔣遠昭不小心走丟了,耽誤了一點兒時間。”

    “行吧,現在沒事就好了。”阮曼舒見二人沒什麼事便也沒計較那麼多,指了指方才決定去玩的那個遊樂設施,“我問啦,那個叫‘青蛙跳’,挺刺激的,我們去排隊吧?”

    由於早就商量好了,因此四人直接去排隊區等候了。人不是太多,再等一輪就能到他們四個了。

    沈溫歡在排隊過程中,眼睜睜看著那“青蛙跳”上的遊客隨著設施運轉上下顛簸,聽著他們驚聲尖叫。

    沈溫歡默了默,她突然有些後悔上了這賊船,然而現在後悔為時已晚。

    這青蛙……跳得是不是有點兒高,而且怎麼還會旋轉著跳躍的?

    她正想著,便已經輪到他們四個,工作人員規定好了人數,打開大門讓他們進入。

    四人並排而坐。沈溫歡老老實實坐在座位上,檢查好了安全帶和扶手,正襟危坐。

    蔣遠昭側首打量她,分明察覺出她是強作鎮定,不禁有些好笑,伸手輕揉了揉她的腦袋,低聲安慰她道:“一會兒升上去後不會有什麼事,只是下落的時候會有失重感,要是感覺害怕就抓緊我的手。”

    沈溫歡輕咳一聲,還是死鴨子嘴硬,道:“我又不恐高,完全無所謂的啊!”

    蔣遠昭無奈聳肩,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好吧,既然我們溫歡這麼勇猛無畏,我待會兒就不騰出來手給你了,還不如抓緊護欄。”

    沈溫歡聞言窘迫,冷哼一聲,自然是知道蔣遠昭這是在故意逗她,她一把抓住蔣遠昭的手,故意偏過頭去不看他:“那我還就是不想給你抓緊護欄的機會呢。”

    真是傲嬌。

    蔣遠昭有些忍俊不禁,實在是覺得她太可愛,便輕聲喚她:“溫歡?”

    沈溫歡不理,面無表情。

    蔣遠昭無聲挑眉,握著她的手:“小可愛?”

    沈溫歡還是不理,只是表情鬆動了些許。

    蔣遠昭啞然失笑,略微傾了傾身子,對她笑道:“寶貝,理我一下?”

    沈溫歡終於忍不住了,側首去看他:“你想說什麼啊?”

    話音未落,沈溫歡便發現自己和蔣遠昭的距離當真是極近,她臉頰微微發燙,忙不迭伸手要推他:“你怎麼突然靠這麼……”

    然而下一瞬,沈溫歡口中那個“近”字尚未出口,蔣遠昭便已伸手輕握住她的手腕,傾身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怎麼這麼突然?!

    這可是公眾場合啊!

    沈溫歡瞬間就炸了,她倒抽一口氣,難以置信地抽手捂住自己的額頭,紅著一張臉,嗔怪地看著蔣遠昭,壓著聲音喝他:“大庭廣眾的你幹嗎?”

    蔣遠昭唇角微彎,笑容有幾分得逞的饜足,對她低聲道:“我是個連面子都不要的人,比起那些東西,我更在乎的是我想親你。”

    沈溫歡啞口無言,蔣遠昭這句話當真是讓她無言以對。

    他想親她了,那她還真沒辦法拒絕,畢竟即使她拒絕了,蔣遠昭也會像剛才那樣套路她。

    沈溫歡只慶倖沒有人發現他們,偏偏就在此時,她聽見有少女驚呼出聲:

    “不對啊,那對秀恩愛的不就是蔣遠昭和沈溫歡嗎?”

    被人認出來了?

    阮曼舒偷笑著戳了戳季風朗:“唉,這就是當眾秀恩愛的後果。”

    “等等,他們旁邊的是不是季風朗和阮曼舒?”

    沈溫歡頷首,對季阮二人笑了笑:“看來我們是同道中人。”

    阮曼舒、季風朗:“……”

    有點兒尷尬。

    然而就在此時,護欄突然扣緊,檢查完畢後,設施驀地啟動,嚇了沈溫歡一跳。

    她忙不迭握緊了蔣遠昭的手,閉上雙眼感受著身體隨著座椅緩緩上升,騰空感越發強烈,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麼。

    直到上升速度慢了下來,沈溫歡這才敢睜開眼。

    入目的便是那碧藍天空,青山綠水間,炊煙嫋嫋。

    沈溫歡被此番美景震撼得有些出神,緊接著,座椅頓住,停止上升。

    她也頓住。

    下一個反應便是:

    完了,要落下去了。

    有害怕的女生叫出聲來,惹得人心慌。

    阮曼舒也有些緊張,輕咳了一聲,側首自我催眠地對沈溫歡道:“沒關係沒關係,就當睡覺做了個下墜的夢!”

    沈溫歡忙不迭點頭附和她:“對,就是這樣,我們不如睜開眼趁機看一看風景如何!”

    說著,沈溫歡便率先睜開了眼看向遠方,卻被那片蔥郁朦朧的視覺衝擊給驚得怔了怔神。

    沈溫歡望著遠方那青山綠水,其中還坐落著小村莊和集市,還能隱約看到來往的村民與商販,似乎很是熱鬧。

    那便是這莊園之外的世界,沈溫歡不禁來了興致,忙不迭伸手輕扯了扯阮曼舒的衣袖:“阮曼舒你睜開眼看一看,那邊好漂亮啊!”

    阮曼舒說著要玩這個“青蛙跳”的時候,絲毫看不出認㞞,然而此時她坐上來到空中了,卻是有些㞞了。

    阮曼舒抿唇,便意識到沈溫歡此時已經睜開眼去看風景了,她想了想,也是不忍心錯過這些,便試探性地睜開雙眼。

    果不其然,她望見這山間美景也是忍不住嘖嘖讚歎:“真的欸,那裡風景真好,等我們從莊園出去後,看看能不能進山玩一玩。”

    蔣遠昭聽著二人的對話,也正眼打量起她們所說的地方:“的確挺好看的,這麼自然的景區很難找到了。”

    “之前我們錄製節目時去的那個小島,其實風土人情也不錯。”季風朗也加入了對話,這設施在空中懸停的時間有些長,不禁有些無趣。

    然而偏偏就是在眾人都已經完全放鬆警惕的時候,“青蛙跳”驀地動了一下,當即把人給顛了一下。

    沈溫歡呼吸一窒,突然有些不好的預感。


    座椅猛地墜落,連緩衝都沒有,讓人的身子都有些騰空。

    沈溫歡咬緊牙關沒讓自己叫出聲來,條件反射伸手握緊了蔣遠昭的手。

    她確信,她聽見蔣遠昭笑了。

    至於他到底在笑什麼,沈溫歡心裡有數,就憋著了。

    好吧,她㞞!

    又是幾輪升降,“青蛙跳”猝不及防地停了下來,猛一停頓,隨後便緩緩降了下去。

    總算平靜了下來,沈溫歡不禁舒了口氣,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額頭上已經浮上了一層冷汗。

    蔣遠昭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反應,表情依舊從容不迫,被她緊握著的手也絲毫沒有緊張,他側首看她,似笑非笑道:“這不還是害怕嗎?”

    “條件反射懂吧,條件反射。”沈溫歡輕咳一聲,嘴硬道,當即鬆開了他的手,“我剛才是手滑,不小心握住你的手了。”

    然而話音未落,她的手剛剛離開蔣遠昭的掌心,就連那余溫都尚未撤離,便被蔣遠昭重新握住。

    這次,她是被動方。

    沈溫歡抿唇,無奈地笑歎一聲,握緊了蔣遠昭的手。

    一局遊戲結束,座椅終於成功落下。

    腳得以觸碰到地面,安全帶自動鬆開,扶手抬起,沈溫歡當即舒了口氣,站起身來。

    她除了剛才被失重感嚇了一跳以外,倒是沒什麼其他的反應了,而一旁的阮曼舒腳都軟了,攬著季風朗起身,直拍胸脯。

    沈溫歡白她一眼:“說好的不㞞呢,你看看我。”

    阮曼舒順了順氣兒,聞言哼了聲,強行找理由解釋道:“我只是比較耿直,不喜歡玩刺激項目的時候閉上眼睛而已。”

    季風朗掃了阮曼舒一眼,唇角微彎,意味不明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對,就是這樣。”

    那剛才抱緊他的手臂,也只是因為她太耿直了吧。

    “總之沒事就好。”季風朗說著,示意了一下門外,“都中午了,一會兒去吃點東西再玩?”

    蔣遠昭頷首:“門口有一家熱冰淇淋,我去買四份過來墊一墊。”

    “欸帶我一個,我要挑味道的。”沈溫歡忙不迭起身拉著蔣遠昭,又側首對季風朗道,“你好好陪著阮曼舒,我們去去就回。”

    季風朗點了點頭,目送蔣遠昭和沈溫歡離去,便坐在阮曼舒身邊等待著。

    阮曼舒本有些不適,但她緩過勁來倒也快,就是少了些精神,等待著熱冰淇淋來補充能量。

    沈溫歡跟著蔣遠昭來到了那個賣熱冰淇淋的小鋪子前。這鋪子是個小花車,裝飾精緻,很是好看,車前已經有兩個少女在等候了。

    蔣遠昭看了看牌子,頷首問她:“兩份巧克力味的,一份原味的,另一份呢?”

    兩份巧克力味是她和蔣遠昭的,原味是季風朗的,現在就只剩下阮曼舒的了。

    “草莓味的。”沈溫歡自然是知道阮曼舒的口味,便抬腳走到鋪子前。

    園內彩旗飄飄,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路邊有身穿卡通服裝的工作人員發著相關海報,沈溫歡跑去買冰淇淋了,蔣遠昭便拿了一張來看。

    海報設計得簡單精緻,主要就是說今晚六點過後,樂園會開展美食節活動,會有各項表演節目,還有燈會活動。

    夜間內容豐富多彩,蔣遠昭大概掃了一眼,覺得還不錯,便側首問那名工作人員道:“打擾一下,請問這個是所有人都有資格參加嗎?”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是的,拿卡去服務前臺兌換入場券,晚上開園的時候就可以直接使用了。”

    蔣遠昭頷首,又清楚詢問了服務前臺的位置,得到回答後他便道了謝,打算去兌換一下入場券。

    沈溫歡的卡在他這裡,他需要再回去找季風朗和阮曼舒的卡。由於這時間也許會長一些,蔣遠昭便邁步走到沈溫歡身邊,將情況簡單同她說了說。

    “行啊,聽起來挺熱鬧的,你去兌換吧,我在這裡等你。”沈溫歡聽完,不禁來了興致,忙點頭答應下來。

    蔣遠昭這才放了心,去找季風朗他們拿卡了。

    目送他離開,沈溫歡剛回頭,便見老闆過來了,忙不迭揮了揮手:“老闆,兩份巧克力味,一份原味一份草莓味,麻煩啦。”

    見老闆記下了單子,她便繼續美滋滋地等待冰淇淋。

    旁邊兩個少女的冰淇淋已經快做好了,很快就能輪到她。

    沈溫歡突然想起,方才身旁的那個女生看了她一眼,雖然並沒有說什麼,但沈溫歡還是有些疑惑。

    她餘光打量著那兩個少女,都是高中生模樣,二人眉眼間有幾分相似,似乎是姐妹。

    那位化著淡妝,風格成熟的興許是姐姐,而她身邊的這個少女則是一身中性風格的黑色棒球服,年紀看上去也偏小一些。

    沈溫歡本來沒打算多看,但是這姐妹兩個生得實在是精緻,二人長大後定是美人坯子。

    然而就在此時,身旁的少女頓了頓,突然側首看向沈溫歡:“國民妖精?”

    沈溫歡愣住,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她輕咳一聲,對她笑了笑:“嗯,你好。”

    “真的是啊,我還以為認錯人了,沒想到居然偶遇當紅小花旦。”少女唇角微彎,微微抬首看她,而少女漂亮精緻的下頜骨線條流暢,看得沈溫歡都有些覺得驚豔。

    然而就在此時,老闆笑眯眯拿著兩個冰淇淋遞了過來。那個較成熟的少女接過冰淇淋,喚她:“悅悅,冰淇淋好了。”

    傅悅應了聲,啟唇正欲與沈溫歡道別,便聽頭頂上方哢嚓一聲,似乎是金屬斷裂的聲音。

    她尚未反應過來,姐姐傅淑媛便已驚呼出聲,下一瞬,身側的沈溫歡迅速將她往後拉!

    鋪子上突然下墜的看板就這麼停頓在空中,險些就要砸下來。

    沈溫歡舒了口氣,偏偏就在此時上方又是狠狠的哢嚓一聲,惹來場外人士的驚呼。

    傅悅眸光一凜,情況緊急下已經沒有時間後退,她便單手拉過沈溫歡,向旁邊的某個空蕩位置邁了過去。

    這個位置正好處於看板倒下的軌跡旁,因此二人剛剛站穩,那看板便砸了下來,激起一片塵埃,很是嗆人。

    雖然方才看板已是搖搖欲墜,距離地面不算很高,砸下來也不會出什麼事,但多少還是有些危險的。

    “怎麼回事啊老闆?”傅淑媛眉間輕攏,有些動怒,“這事要和園裡有關部門反映一下吧,萬一真出事了怎麼辦?”

    老闆顯然也沒料想到會有這種情況,忙不迭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一定承擔責任。”

    見老闆態度還不錯,傅悅便對傅淑媛擺了擺手,側首看向老闆:“願意承擔責任就好,把這殘局收拾一下吧。幸好這次沒事,但這件事我還是要寫到投訴箱裡,以後注意這些安全隱患。”

    老闆格外感激地點了點頭,趕緊出來打掃這滿地狼藉。

    “剛才謝謝你了。”沈溫歡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不禁舒了口氣。

    幸好是虛驚一場,要是真砸到了身上,無論如何也難免被砸傷。

    “不用,剛才你不是也拉了我一把嗎?”傅悅倒是爽快,側首看向她,眉目間笑意盈盈,道,“再說,能幫上你的忙我還該高興呢。”

    沈溫歡聞言有些忍俊不禁,她看到傅悅衣服上染了不少灰塵便道:“你的衣服有點髒了,要不然去衛生間用水擦一擦?”

    傅悅愣了愣,低頭一看衣服當真是落了層灰,正巧她也打算去洗把臉。傅悅正要和傅淑媛說一聲,卻見她似乎是遇到了熟人,正和兩個少年交談著什麼。

    其中有個身材頎長的少年似乎是側首看了她一眼,傅悅近視眼看不清楚,便也作罷。

    她只喚了聲傅淑媛,見傅淑媛看過來便道:“我去清理一下衣服,等會兒來。”

    傅淑媛應了一聲,傅悅便笑眯眯同沈溫歡道了別,順著路牌去衛生間了。

    “那是你妹妹?”祁南驍收回視線,面上沒什麼表情波動,只不鹹不淡地問了傅淑媛一句。

    傅淑媛對祁南驍的問題有些警惕:“幹嗎?祁南驍我告訴你啊,別想著打我妹主意。”

    祁南驍沒理她的威脅:“以前怎麼沒見過?”

    “廢話,她比我小兩歲,今年寒假才轉來咱們學校上高二,你怎麼可能見過?”

    祁南驍眉間輕攏:“她小我一歲,還跟我同級?”

    傅淑媛嗤笑一聲:“我妹是我們老傅家學習最好的。”

    祁南驍掃她一眼,扯了扯唇角:“那是,整個老傅家現在就你們姐妹兩個。”

    他旁邊正叼著煙的少年聞言,不禁偷笑一聲,口中的煙都險些掉在地上。


    沈溫歡正站在原地拍著衣服,蔣遠昭就過來了,上來就按住她的肩膀,上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她一番。

    見她沒什麼事,蔣遠昭這才松了口氣,眉間輕攏道:“怎麼回事,我聽說這邊出意外了?”

    “啊,我沒事,就是看板突然掉了,已經有人去跟相關部門反映了。”沈溫歡擺了擺手,“在我旁邊的女孩拉了我一把,幸好沒事,不然真要好好追究一下責任。”

    蔣遠昭松了口氣:“沒事就好,我還擔心我離開這一會兒你就出什麼事了。”

    沈溫歡唇角微彎,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述給他。

    與此同時,傅淑媛面對著貧嘴的祁南驍,不禁翻了個白眼:“沒法聊了,你們趕緊走,別打擾我好心情。”

    “成,就一件事。”祁南驍長眉輕挑,乾脆俐落道,“既然你妹是個學霸,我想找她探討學習,順便交流一下感情,聯繫方式給我一個?”

    當真是道貌岸然極了。

    “放屁。”傅淑媛一個沒忍住便罵道,“別禍害我家悅寶,你就是想勾搭她,還扯什麼學習!”

    “行吧,那我覺得你妹妹長得漂亮想勾搭她,這個理由可以?”

    傅淑媛要不是因為手裡有冰淇淋,早就拍他了,然而現在行動不便,她只能給他個白眼:“你自個兒浪去吧,別想了,我絕對不可能給你機會。”

    祁南驍頷首,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氣她:“行,那等開學。”

    傅淑媛強忍住爆粗口的欲望,冷道:“你小子給我安分點,開學後我天天去高二部看著。”

    旁邊那男生啞然失笑,拿出打火機就要點煙:“得,驍爺要不然就好好學習,要不然就可勁兒把妹。”

    然而話音未落,火還沒打出來,就被祁南驍冷喝:“你就非要現在抽?”

    男生這才想起祁南驍嗓子發炎的事,默默掐了煙,卻還是低聲吐槽:“還不是因為你寧願感冒,都不願意穿秋褲……”

    傅淑媛聞言,可算是抓住了祁南驍的槽點,便無情嗤笑他:“成天不穿秋衣秋褲,嗓子發炎了吧,還浪不浪?”

    祁南驍沒理她,自知關於秋褲這個話題他沒什麼好強的,便也沒出聲,隨便掃視一下四周。

    這不掃視還好,祁南驍的目光隨便一掃,便望見了不遠處正在交談的蔣遠昭和沈溫歡二人。

    他不關注娛樂圈那些東西,知道蔣遠昭和他的女朋友沈溫歡,只是因為他和蔣遠昭認識。

    祁南驍便邁步走近他們二人,見他們似乎是剛談完話,便頷首道:“又見面了。這位是嫂子?”

    擺明瞭是對蔣遠昭說的。

    沈溫歡方才就見這清俊少年朝他們走了過來,她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原來是蔣遠昭認識的人。

    “嗯,她就是沈溫歡。”蔣遠昭見是他,略挑了挑眉,“你也來樂園玩了?”

    祁南驍頷首應聲,示意了一下後方:“正好偶遇同學。”

    幾個人也沒聊太久,只不過閑侃了幾句,畢竟都有事在身,便很快就道了別。

    沈溫歡最終還是從別處買到了熱冰淇淋,拿小盒子裝在袋子中,拎在手裡也算輕巧。

    “剛才那個男生是你的熟人?”沈溫歡隨口問了一句,側首看向蔣遠昭,“看不出來啊,你的人際圈已經廣到連高中生都不放過了嗎?”

    “不算很熟,就是見面次數比較多吧。”蔣遠昭淡聲答道,說著便將她手中的幾個小袋子接了過來,牽起她的手,“祁南驍,祁家獨子,挺受爭議的一個孩子。因為祁家和蔣家都是商界大頭,所以我以前經常在各種宴會上見到他。”

    “挺受爭議?”沈溫歡愣了愣,不禁回想了一下那個少年。

    相貌上乘,身材一流,聲音好聽,唯一令人說不清道不明的便是他身上那似有若無的傲然痞氣。

    看一眼就知道,他定是個不可一世的豪門驕子。

    蔣遠昭頷首,淡聲道:“他和家裡鬧得不可開交,在學校還是個霸王,不過學習卻是數一數二,所以很難評說他。”

    沈溫歡聞言不禁歎了口氣,按了按脖頸,無奈笑道:“唉,年輕就是好啊。”

    “我和他今天偶遇了兩次,挺巧的。”蔣遠昭垂眸看她,唇角微彎,“不說這個了,我兌換到今晚的園會入場券了。我看了一下活動內容挺精彩的,期待一下吧。”

    沈溫歡挑眉,不禁來了興致:“行啊,那你跟我透露一下都有什麼。”

    “有美食街和表演,還有燈會活動,別的小型活動也會有,看上去內容很豐富,就在今天下午六點之後。”

    “居然還有美食街?!”沈溫歡最看中這三個字,當即開始期待這場園會。她看了看時間,距離六點有四個多小時,還遙遙無期。

    她歎了口氣,顯然是已經對園會有些迫不及待:“吃完這個我們休息會兒吧,等待的時間太漫長了。”

    蔣遠昭唇角微彎,當真是怎麼看怎麼覺得她可愛至極:“好,聽你的。”

    二人很快便回去找到了季風朗和阮曼舒。阮曼舒本來還怏怏的,吃了草莓熱冰淇淋後瞬間就滿血復活,有些意猶未盡地表示還想再吃。

    季風朗怕她吃多了胃涼,便將自己的分給她三分之一,算是讓她過了把癮。

    然而就在此時,蔣遠昭的手機鈴聲響起。他眉間輕攏,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卻見是周煥。

    沈溫歡見他面露疑惑,便也湊過去看了一眼,不禁愣了愣:“周煥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

    “別是結婚請柬什麼的。”蔣遠昭無聲挑眉,接起了電話,“怎麼了?”

    周煥的語氣沒什麼波瀾:“你還玩著呢嗎?”

    “嗯,有事?”

    周煥似有若無地歎了口氣,道:“有個國際性的公益活動邀請你參加,這個推不開,所以你儘量安排一下時間吧,地點在美國那邊,明早的飛機,我給你訂好了。”

    蔣遠昭嘖了聲,難得放鬆一次還被工作掃興,自然是不太愉快的:“時間這麼緊嗎?大概要去那邊待多久?”

    “對,後天活動就開始了,我們的時間很緊迫,活動一共七天。其實就是簽個字回來,和國際大咖以及界內大頭們吃幾天飯,最後有個發佈會挺重要。”周煥也不廢話,簡單明瞭地幾句給他說明清楚。

    既然是國際性的公益活動,看來這個是不能推了。

    蔣遠昭捏了捏眉骨,終究是無奈接受了這個事實:“那就這樣吧,不過你現在在A市,我們怎麼會面?”

    周煥嗯了一聲,道:“我大概明早就能到你那裡了,一起坐飛機過去。”

    “嗯,就這麼定了。”蔣遠昭輕歎了口氣,突然想起什麼,淡聲問他道,“對了,你和林婧怎麼樣了?”

    周煥當即沉默了幾秒,半晌才組織好語言,開口卻也是乾巴巴的:“什麼怎麼樣了?我們能怎麼樣?”

    蔣遠昭聞言,長眉微挑:“不對勁啊,你的反應很有問題,難不成被追到手後就被甩了?”

    話音未落,周煥仿佛被戳到了痛點,當即有些敷衍道:“怎麼可能,我們兩個什麼事都沒發生,你別擔心這些了。”

    蔣遠昭無謂聳肩,輕笑:“好吧,你遲早被你的傲嬌坑到注孤生(網路用語,意思是註定孤獨一生)。”

    周煥險些摔手機,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冷哼一聲,突然正兒八經地對蔣遠昭道:“對了蔣遠昭,袁語姍的事情有進展了。”

    “哦?”蔣遠昭總算是聽到了他近期比較感興趣的事情,尾音略微上揚,“怎麼回事,她暴露了?”

    周煥頷首,聲線平淡:“嗯,我找人蹲點了,蹲到袁語姍去王時坤的私人住宅了,拍下了不少照片,都是高清鐵證。”

    “那還不錯,曝光了嗎?”

    “沒有,這就是關於另一件事了。”周煥語罷,理了理思路,這才不急不慢道,“是這樣的,收到照片後以防萬一我又問了一下蹲點人,結果得知沈放也找他蹲點袁語姍,我就先把照片收著了,還沒公開。”

    蔣遠昭聞言不禁愣了愣:“沈放也動手了?”

    這個的確是令人始料未及的,蔣遠昭還以為沈放心軟,會輕饒袁語姍,沒想到也是個睚眥必報的主兒。

    “行,我打電話問問他吧,我們明早見。”

    周煥應了聲,蔣遠昭便掛斷了電話,從通信錄中翻找沈放的電話號碼。

    見蔣遠昭打完電話了,沈溫歡這才出聲問他:“怎麼回事?我看你臉色似乎一直不太好。”

    蔣遠昭輕抿唇,有些歉意地摸了摸她的腦袋:“抱歉,後天我有個七天的公益活動,要去美國那邊,明早的飛機,不能陪你們玩了。”


    “七天?!”

    沈溫歡還沒說什麼,阮曼舒聽聞蔣遠昭的話,就已經驚掉了下巴:“這麼長時間啊,你回來後都能直接開始工作了。”

    季風朗也蹙眉:“時間這麼緊張,看來剩下的時間也不能玩了。”

    沈溫歡聽到蔣遠昭說“七天”後,也有些難以置信,但她沉吟半晌,還是體諒道:“意外總是在所難免,反正我們已經玩過了,也算是放鬆了一次。”

    蔣遠昭的面色有些複雜,正欲開口道歉,阮曼舒卻揮了揮手:“對,反正你是明早的飛機,怕什麼!”

    “等《青史》拍攝完畢,處理完頒獎提名的事情,我們有的是時間。”季風朗頷首附和,也沒太把這件事放心上。

    蔣遠昭這才放了心,對三人比了個手勢,給沈放撥了電話:“我去打個電話,馬上回來。”

    見沈溫歡點了點頭,他這才不急不慢地邁步走出去些許,恰好沈放也接起了電話:“喂?”

    蔣遠昭開門見山:“你現在還在B市?”

    沈放似乎是剛睡醒,聲音有些低沉:“我過幾天再回A市,怎麼了?”

    “袁語姍的事情比較巧,我們都找了同一個人蹲點。”

    沈放默了默:“這事我處理得差不多了,這幾天就能有結果,不過還是謝謝你了。”

    蔣遠昭聞言不禁啞然失笑,道:“看不出來你還挺厲害的,那這件事我就不用操心了?”

    “嗯,袁語姍的事我自己解決就好,基本處理得差不多了,等著一起爆料。”電話那頭的沈放捏了捏眉骨,淡聲道,“你看看沈溫歡,就知道沈家人什麼脾性了。”

    可不是,睚眥必報。

    蔣遠昭唇角微彎,略微頷首:“行,那就沒別的事情了,你好好玩兒。”

    “同樂。”

    蔣遠昭嗯了聲,便掛斷了電話,二人的交談很是簡單,卻是個無形的定心丸。

    沈放將手機放到床頭。他剛睡醒,現在卻是清醒了大半,完全睡不著了,便起身去客廳倒了杯水喝。

    坐在沙發上的男子也是剛打完電話,聞聲興致勃勃地看向他,道:“沈放,你看在我幫了你大忙的分上,再多留幾天怎麼樣?”

    沈放眉間輕攏,放下水杯:“什麼意思?”

    “我妹妹要回國了。她一直是你的死忠粉,聽說你暫住我這兒激動得不行,要不然見個面再走?”

    沈放想了想,覺得也沒什麼好拒絕的,自己又的確沒什麼事,便答應下來:“可以是可以,不過我怎麼沒見過你妹妹,叫什麼?”

    “她啊,蘇子婉,小丫頭一年到頭滿世界亂跑,別說你了,我都不常見她。”蘇少爺蹺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喝可樂,優哉遊哉道,“這次,估計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肯回來的。”

    沈放也沒太過在意,當時的他尚且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只當是和粉絲見面。

    然而直到後來,沈放才恍然大悟——

    從他答應見蘇子婉的那一刻開始,那小魔王,就要賴在他身邊不走了。

     

    由於時辰尚早,距離園會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四人稍作休息之後,又去玩兒了幾個項目。

    看了6D電影,參觀了粉色主題公園,沈溫歡和阮曼舒還很意外地各自獲得了一個粉紅豹玩偶,便直接交給蔣遠昭和季風朗二人拿著。

    兩個在娛樂圈都有頭有臉的人物,此時跟在兩個小姑娘身後,還各自抱著一個少女心滿滿的粉紅豹玩偶,若是被人拍了下來,當真是要成為經典一幕。

    蔣遠昭正這麼想著,誰知怕什麼來什麼,沒走幾步便有幾個遊客認出了他們四個人,忙不迭掏出手機興致勃勃地拍下照片,也顧不得偷拍了,直接光明正大地喊名字看鏡頭。

    沈溫歡和阮曼舒完全沒有偶像包袱,直接側首看向鏡頭打招呼,蔣遠昭和季風朗也是無奈,便默默掉轉眼光。

    這下好了,他們四個來B市新開發莊園的事情全網皆知,算是給這莊園打了個廣告。

    蔣遠昭無奈彎唇,見前方兩個小姑娘突然駐足看著某個方向,他便也順著看了過去,卻見是位老太太在賣棉花糖,棉花糖很是精緻,形狀多變,看上去美味可口。

    季風朗早就察覺到她們二人的心思,已經上前去買棉花糖了,路過蔣遠昭身邊還問了他一句:“你要這個?”

    雖然是疑問句,說出口卻似乎只是意思意思而已。

    畢竟他們做了多年朋友,都知道彼此對過甜的食物無感,這種問題不過是走個形式。

    蔣遠昭聞言無聲挑眉,輕聳了聳肩:“我不吃這種甜的,給她們兩個買就好。”

    季風朗比了個OK的手勢,便走了過去,側首對二人笑了笑:“你們兩個過來看看口味和形狀,這是最後一次吃甜食,別忘了回去後還有《青史》的拍攝,殺青後隨便你們吃。”

    “我要草莓味的,溫歡要巧克力味的,如果沒有巧克力味的就再要一個草莓味的!”阮曼舒聞言,忙不迭點了點頭,笑眯眯道,“趁現在在外面,就小小地放縱一下嘛。”

    沈溫歡唇角微彎,偏了偏腦袋:“我怎麼覺得我們吃得都有些放飛自我了。”

    “噓。”阮曼舒用食指輕抵住沈溫歡的唇,滿面高深莫測道,“有些事,看破不說破。”

    沈溫歡沒忍住,撲哧笑出聲來,撥開她的手:“得,不說破不說破,回去看體重秤就行。”

    阮曼舒撫了撫胸脯,面色複雜地看著她:“不不不,小可愛,你這句話更紮心了。”

    她倆正閑侃著,季風朗已經去買棉花糖了。老太太啟動了棉花糖機,沒一會兒就做好了。季風朗拿著兩個心形棉花糖走了過來:“沒有巧克力味的,就給你們草莓味的吧。”

    沈溫歡和阮曼舒拿著各自的棉花糖,又跑去園內轉了轉,參加了不少零碎的小活動,也算是有些收穫。

    四人在園內兜兜轉轉了一下午,不知不覺天色漸漸暗下,園會即將開始,不打算參加園會的人也已經早早退出,不過也只是少數。

    園會舉辦區在園內最東頭,四人乘觀光車過去,持卡提前入會。

    雖然是提前,但是園會早就已經佈置好了。美食街傳來食物的陣陣芳香,飾品街上人聲鼎沸,還偶爾有歌舞聲傳來,好不熱鬧。

    此時天色漸晚,夕陽西下。園會內的各個商家便紛紛打開了燈籠,一時間燈火璀璨,奪人眼球。

    “好漂亮啊……”阮曼舒看著此情此景,不禁有些咋舌,忙拿出手機拍了下來。

    拍完照,她摸了摸肚子,有些委屈地鼓了鼓腮,道:“不行,我沒吃正餐就會餓,我想先去美食街逛一逛。”

    沈溫歡有些為難了,摸了摸下巴:“可是我不太餓了,要不然你和季風朗先去吃點東西,等會兒園會開始後我們電話聯繫?”

    阮曼舒和季風朗對視一眼,覺得這樣也行,先暫時分開玩兒,讓那對小情侶也有獨處的機會,她便點了點頭:“好,那一會兒我們打電話吧。”

    確認好集合方式後,四人便兵分兩路,季風朗和阮曼舒去美食街了,蔣遠昭和沈溫歡則是不急不慢地在飾品街閒逛。

    一路上琳琅滿目、燈火通明的長街仿佛望不見盡頭,不知何時天色已經悄然暗淡,空中浮上若隱若現的幾許繁星,綴在空中輕輕搖曳。

    蔣遠昭此時卻側首看向沈溫歡,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她。

    她神情中略有幾分好奇,似乎也很是欣喜,眸中映著眼前的燈火通明,星光璀璨被她盡收眼底,整個人都似在光彩熠熠,美得不可方物。

    沈溫歡當真是生得好,眉眼精緻溫柔,叫人百看不厭,反而越看越是喜歡。

    那是他的沈溫歡。

    蔣遠昭不知怎的,見她此番模樣竟忍不住唇角微揚。本來今天下午因為周煥的臨時通知還有些掃興,但此時他一見她的笑容,心情瞬間就明朗起來。

    那是他的小太陽。

    沈溫歡此時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便收回了打量著四周的目光,眉間輕攏,有些困惑地看向他:“你看著我傻笑什麼呢?”

    “也沒什麼。”蔣遠昭也不避嫌,對她笑了笑,伸手溫柔地將她頰邊的碎發捋至耳後,輕聲道,“就是看著你,我突然有了個想法而已。”

    沈溫歡眨巴眨巴眼睛,沒能猜透他的心思:“什麼想法?”

    他唇角微彎,眸光微斂,背著那燈籠散發出的暖橙火光,整個人似乎都鍍了層光暈。

    她聽他低沉道:“我由衷地希望,我遇見你,就是一生。”

    沈溫歡怔住,抿了抿唇,不知怎的就突然想起不久前那場《青史》劇組的飯局。他們兩個在目送蔣父離開後,蔣遠昭對她說:“等你獲獎了,我們就結婚吧。”

    只可惜當時她尚未反應過來,阮曼舒便不小心打擾了他們,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蔣遠昭也沒有再提起過。

    但是沈溫歡想,這事是該有個結果了。

    “蔣遠昭。”她突然開口喚他,語氣不知怎的,突然一本正經。

    蔣遠昭聽到沈溫歡這正經語氣,不禁側首看她,還以為她是有什麼要事,也認真起來:“怎麼了?”

    沈溫歡深吸一口氣,握著他的手一字一句道:“等今年頒獎結束了,我們就結婚吧!”

    話音落下,沒了回音。

    蔣遠昭難得露出了一次震驚的神情,要知道他向來情緒不外露。這次沈溫歡變相求婚如此突然,當真是令他猝不及防。

    明明周圍人聲嘈雜,遊人絡繹不絕,但蔣遠昭此時此刻,眼裡偏偏就是只有沈溫歡的身影,耳畔只餘她的聲音。

    沈溫歡見蔣遠昭這副模樣,不禁被逗笑了,她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好心提醒他回神:“怎麼了?我的話是有多嚇人啊,求婚你都不答應了嗎?”

    “寶貝,你等等。”蔣遠昭這才迅速回過神來,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俯首神色認真地與她對視,問她,“你剛才說的話……你確定不是為了嚇我嗎?”

    沈溫歡一時無奈,不禁翻了個白眼以表不屑:“我怎麼可能用這種話嚇你啊?那我不也成流氓了?”

    得到沈溫歡肯定的答案,蔣遠昭當即輕笑一聲,伸手將她擁在懷中,竟然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多年心願逐個實現,他與她攜手共進,一同努力著,最終獲得了大眾的一致認可,事業順風順水,感情也是安穩甜蜜。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蔣遠昭未曾奢望過的美好。

    他蔣遠昭是何其幸運,能擁有她沈溫歡。

    “好,我答應你。”蔣遠昭俯首在她額前落下一吻,唇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等一切都安穩下來了,我們就結婚。”

    沈溫歡將臉埋在蔣遠昭胸前,鼻間圍繞著他身上的清淡香氣,溫暖不已。

    她唇角微彎,伸手懶洋洋地環住他的腰身,笑眯眯看他:“這麼說來,就算是我求婚啦。”

    “哦?”蔣遠昭聞言無聲挑眉,輕笑道,“戒指和聘禮都不要了?”

    沈溫歡愣了愣,隨即便啞然失笑,推了推他,道:“這樣可不行,求婚還是你來吧,方便以後我跟著你混。”

    “那你可要好好珍惜我這個金主了。”

    “啊,說好的我最大呢?”

    “行。”蔣遠昭唇角微彎,抬手輕揉了揉她的腦袋,“你是我們家的寶貝,你最大。”

    沈溫歡這才美滋滋牽起了他的手,正欲拉著他一同去逛街,然而此時鐘聲響起,引得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紛紛看向聲音發出地。

    刹那間,只見天邊綻開無數朵煙花,緩緩劃過天際,複又接上了星輝,美至極致,叫人滿目粲然,令在場所有人都看呆了。

    沈溫歡側首看向蔣遠昭,眉眼彎彎漾著笑意,眸中映上了萬千璀璨,對他笑:“園會開始啦。”

    蔣遠昭望進她眸中的那一瞬,有些怔神,半晌他回過神來,與沈溫歡十指相扣,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煙花聲轟鳴,再加上遊人的嘈雜聲,讓人有些聽不清彼此的話語。

    蔣遠昭卻是唇角微彎,突然俯身湊到她耳邊,輕啟唇,緩緩落下了三個字。

    話音模糊落在耳畔,沈溫歡微怔,下一瞬,她唇角笑意漸深,眸光溫柔,如綴星光。

    ——我愛你。

    她勾唇,無聲啟唇:

    “嗯,我也是。”


    園會正式開始,入園的遊人越發多了起來,人聲鼎沸,熱鬧萬分。

    小商販們也在攤位前忙碌著,來往的遊客絡繹不絕,令人滿目繁華,卻也不至於嘈亂。

    沈溫歡透過小商販的攤子,去看隔壁的美食街,卻見美食街更是擠得水泄不通,看來那邊的食物著實是美味,竟然吸引了這麼多人都過去。

    不過沈溫歡還是在心中默默心疼了季風朗和阮曼舒一番,希望他們二人能排隊順利,趕緊買到心儀的美食。

    雖然就目前情況來看,他們二人能排上隊的概率不太大。

    “難得來一次這邊,買點小東西再回去吧。”蔣遠昭隨意打量了一下四周,看著飾品街兩側的攤鋪,上面琳琅滿目,甚至有些看不過來。

    沈溫歡點了點頭,雖說A市和B市距離不遠,但畢竟他們身為莊園第一批遊客,以後也不確定會不會再來,留點念想也不錯。

    想罷,她便牽著蔣遠昭的手,興致勃勃地挨個逛起了攤鋪。

    雖說逛街是女人的天性,沈溫歡卻是多年來不曾逛過街,難得放縱一次,定是要玩個暢快的。

    她和蔣遠昭在各個攤鋪前走過,偶爾有喜歡的小東西,沈溫歡也會拿過來看看,不過終究是沒有特別中意的。

    二人正逛著,沈溫歡卻見身側有對夫婦經過,他們的孩子尚小,在父母之間蹦跳著走,追問著父母燈會的開始時間,一雙眸子水靈水靈的,似含著星星。

    沈溫歡不禁輕笑出聲,心想這孩子可愛的同時,也想起了燈會的事情,便側首看向蔣遠昭:“對了,燈會是什麼時候開始?”

    蔣遠昭還在攤鋪前流覽著,聞言他思忖半晌,答道:“大概七點半八點吧,待會兒我們去活動現場問一下。”

    沈溫歡正乖巧地點頭,卻見蔣遠昭看著攤鋪某處眸光微動,他唇角微彎,伸手輕撚起那頭飾,開口喚她:“溫歡,你過來一下。”

    沈溫歡當即湊了過去,見蔣遠昭手中正拿著一枚髮夾,髮夾上別著一顆小星星,壓著一條深藍色蕾絲帶,上面綴了些許淡色的碎鑽,在燈光下閃爍著光輝。

    沈溫歡一眼便喜歡上了這個髮夾,她正欲拿過來戴在頭上試一試效果,蔣遠昭便已略微傾身,將那髮夾夾上了她的髮絲。

    末了,他為她整理了一下方才太過活躍而有些淩亂的碎發,力道溫柔,神色清淺。

    沈溫歡竟然一時覺得,要是這髮夾很複雜就好了。

    拜託了,讓這一刻停留的時間再長些吧。

    沈溫歡突然再次想起蔣遠昭那通知得猝不及防的公益活動,活動整整舉辦七天,再加上來回的路程和公事,也就十天半個月的了。

    沈溫歡念及此,不禁在心裡默默吐槽自己操心太多。她抬手輕撫了撫那精緻的髮夾,上面溫溫熱熱的,似乎還保留著些許余溫。

    買了頭飾後,四人便集合去賞燈,從現場領了許願簽。許願簽有三面,首面用於署名,第二面是今年總結,第三面是明年計畫與心願。

    畢竟是官方活動,沈溫歡便正兒八經地簽了自己的字,又分別寫好了自己的總結與計畫。

    這次蔣遠昭也認真寫了,然而沈溫歡尚且沒有湊過去看到他寫了什麼,蔣遠昭便側首對她道:“寫好了嗎?我幫你掛上去。”

    沈溫歡一愣,反應過來忙不迭點頭,將自己的許願簽交給他,還不忘打聽著蔣遠昭的明年計畫:“蔣遠昭,你明年的計畫和願望是什麼呀?”

    蔣遠昭唇角微彎,先找了根樹枝,將她的許願簽用紅繩綁了上去:“你不妨猜猜看。願望這種東西,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沈溫歡的好奇心難免被他激發了出來,她哼了聲,還是有些不死心地輕扯了扯他的衣襟:“真的不給我看嗎?”

    “不行。”蔣遠昭好心情道,語氣中不乏笑意,“等願望實現了,我就告訴你。”

    “還這麼有神秘感呢?”沈溫歡啞然失笑,聞言也便作罷,她本來也不是什麼特別執著於這種小事的人,“那就算了吧,我等著你願望成真的那一天。”

    蔣遠昭輕笑,眸光微動,唇角笑意溫柔,淡聲道:“快了。”

    沈溫歡興許是沒聽到,仍在研究眼前這棵許願樹。

    蔣遠昭收回視線,也將自己的許願簽輕輕掛在了沈溫歡的許願簽旁邊,兩個許願簽用紅繩連在了一起,纏綿不已。

    他伸手,指尖輕搭上自己的許願簽,掩住了那最後一面上的文字——

    @小可愛:

    我的願望:壟斷你。

     

    園會終於落下帷幕,遊客們各自回房休息,燈火逐漸黯然,繁華喧囂歸於平寂。

    四人乘車來到了住宿區的不遠處,下了車後便邊走邊聊地散步過去。

    沈溫歡一到固定的時間就犯困,她剛打了個哈欠,就見蔣遠昭同季風朗走到一邊,似乎是在說著什麼。

    她眉間輕攏,有些疑惑。她與阮曼舒交換了一個眼神,伸手指了指他們兩個,似乎是在詢問什麼情況。

    阮曼舒一直在偷聽,然而她沒太明白,便只得無奈地撇了撇唇角,聳肩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蔣遠昭和季風朗正在交談中,自然是沒有發現旁邊二人的小動作。

    蔣遠昭拿出手機,在季風朗面前示意了一下,道:“我明天的飛機,去工作的話可能沒有太多閒暇時間,你把之前那份袁語姍在病房裡的匿名錄音傳給我,這個東西很有用。”

    季風朗思忖半晌,點了點頭,當即便拿出手機打開了藍牙,一邊翻找著文件一邊對他淡聲道:“對了,那個匿名寄件者找到了,是個狗仔,一路跟著袁語姍的,很湊巧就聽到了她們兩個的對話。”

    蔣遠昭挑眉,啞然失笑道:“那看來還真是天時地利人和。”

    季風朗成功找到了音訊檔,和蔣遠昭的手機藍牙配對成功後,便將檔傳送了過去:“你要這個做什麼,難不成打算動手了?”

    “算是幫別人一個忙吧,正好我也有私心在裡面。”蔣遠昭接收文件後便果斷轉發給了沈放,也懶得說明什麼了,反正沈放肯定會看情況處理。

    “搞不懂你們這些天天沉迷於搞事情的人。”季風朗笑著調侃了一句。他對於袁語姍的事情早就有了預料,只是看這個預料成為現實的速度罷了。

    不過現在看來,袁語姍這次怕是在劫難逃了。

    “你們說什麼呢,看你們討論好久了?”就在此時,阮曼舒實在是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忙不迭湊過來詢問二人,“說來聽聽怎麼樣?”

    見沈溫歡也看了過來,蔣遠昭便略微頷首:“是關於袁語姍的事情。你們這兩天沒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