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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給鼴鼠先生的情書(全二冊)(簡體書)(預計到貨日2018/9/28)
寫給鼴鼠先生的情書(全二冊)(簡體書)(預計到貨日2018/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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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編輯推薦
  • 目次
  • 書摘/試閱
  • 2017中國網絡小說排行榜上榜作品,同名影視劇即將啟動。
    吉祥夜懸愛新作,新增2萬字獨家番外,深情而至。


    我相信人生有去必然有回,等待就能等到,
    待到海棠花開,我等,你便來,可好?


    你一歲的時候,抱著奶瓶喝牛奶,喝不完就把奶嘴往我嘴裡塞,
    一聲奶聲奶氣的“四四,喝”,我喝了個乾乾淨淨,
    後來我被那群小子嘲笑了半年。

    你三歲第一天上幼兒園,回來的時候手裡拽著一顆糖,
    你含過的,滿手黏黏糊糊把糖塞進我嘴裡,
    看著你黑乎乎的小手掌,我一口咬碎了。

    你上學了,送給我一堆粉色的本子和鉛筆,
    我只好硬著頭皮用它們記筆記,
    這一回,我一直被笑到畢業。

    後來,你拿著粉色的裙子來找我,我只有跳窗逃跑。
    你長大了,要跟著我當警察,累得受不了也不喊辛苦,
    只是把穿髒的制服全部扔給我,來我房裡揀乾淨的警襯穿;
    中午在食堂裡吃飯,你不喜歡的菜,吃不完的飯,全倒進我碗裡,
    只差把你養的貝貝吃不完的狗糧也倒給我吃……

  • 吉祥夜

    湖南省作家協會會員,華語言情小說大賽總冠軍獲得者。
    文風細膩,文字抓人,作品曾入選中國作協重點作品扶持項目,多次上榜中國網絡小說排行榜,多部作品影視化。
    作者其他作品:《聽說你喜歡我》

  • ★這是一個殘酷著美好的童話,青梅竹馬,相愛相殺,男女主互動暖萌,時刻上演甜寵場景甜化少女心。

    ★精心裝訂,新增番外,經典紀念卡片超值贈送。

    ★該作品為2017年中國小說排行榜榜上作品,長時間穩居2017年中國網絡文學未完結榜第三,微博累積閱讀量超1360,00次,萬千讀者翹首以盼。

    “我以為人生有去必然有回,以為等待就一定能等到,卻不曾想,人生如戲,故事的開頭,對應的,往往是我們猜不到的結局。”

    昨天所有的榮譽,已變成遙遠的回憶。再苦再難也要堅強,只為我摯愛的她。我不能隨波浮沉,為了我摯愛的她。
  • Chapter01
    Chapter02
    Chapter03
    Chapter04
    Chapter05
    Chapter06
    Chapter07
    Chapter08
    Chapter09
    Chapter10
    Chapter11
    Chapter12
    番外
  • Chapter 01
    夜太黑,我看不清方向,可我看得見你在我瞳孔裡恒久的影像,所以,我始終堅持信仰。

    9月25日,晴轉多雲轉暴雨轉龍捲風轉暴風雪!
    我的心情現在就跟這天氣一樣!你這該死的鼴鼠!是鑽進地裡出不來了嗎?再不回來,我要嫁人了!
    蕭伊然在鍵盤上劈裡啪啦一頓猛敲,敲出一段激憤的文字,心中火氣未消,心堵腦堵全身上下都堵得要爆炸,再也打不出一個字來。
    她拿過桌上那瓶水,咕嚕咕嚕猛灌,這時電腦跳出一個提醒:四爺回復了你的日誌。
    蕭伊然點開一看,一個賤賤的頭像,一個賤賤的人,賤賤地回復了一句:“今天明明晴空萬里,哪兒來的龍捲風暴風雪?”
    她將水瓶一扔。
    我這一肚子火正沒處燃燒,你個挨千刀的往刀口上撞是嗎?沒有龍捲風?沒有暴風雪?好!十三姐我就讓你知道什麼是龍捲風!什麼是暴風雪!保證讓你如癡如醉!欲仙欲死!終生難忘!
    蕭伊然站在窗邊,外面幾點零星燈光,蓬蓬勃勃的花木在暮色中混成模糊的暗影,那些晦暗不明的枝蔓更讓她心裡焦躁不安。
    眼前浮現出一張笑得十分欠揍的臉,她一跺腳,拿上車鑰匙沖出房門,目不斜視地穿過客廳,行走間帶著一股凜然氣勢,視沙發上坐著的四個人如無物。
    “丫頭!”她的父親蕭城顯站了起來,不滿女兒這驕縱的態度。
    她頭也不回,邊走邊喊:“你們誰喜歡他,誰就去嫁給他!要我嫁,除非抬我的屍體去……”
    尾音未完,人已經消失了,門砰的一聲關上。
    蕭奶奶摸著腦門搖頭歎氣:“當初說了不讓她考警校,不讓她考警校,你們偏不聽。聽聽,聽聽,張嘴閉嘴屍體屍體的,哪裡有半點兒姑娘家的樣子!”
    蕭城顯和妻子對視一眼,也唯有歎息。
    蕭老爺子不同意了:“當警察有什麼不好?不都是為人民服務嗎?”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蕭奶奶啐了一口:“姑娘家就該安安靜靜溫溫柔柔的,到了年紀好好找個人嫁了,成天舞刀弄槍的,我這腦仁兒都疼。你說,人寧家老四有什麼不好?兩人你跟著我,我攆著你,跟屁蟲似的長大,知根知底,是門上好的親事,這丫頭……唉,真是愁死我了!”
    “你那都是什麼老封建思想?”蕭老爺子很不滿意老伴兒的態度。
    眼看著老兩口兒又要抬杠,蕭城顯的妻子白一嵐歎息著勸阻道:“算了,爸、媽,丫頭這心裡……也苦啊……”
    家裡四位長輩的議論蕭伊然並沒有聽到,她一口氣驅車而去。
    杏林北路,一聽這名字,就知道這條路的行道樹是銀杏,每年秋天打霜的時候,銀杏葉黃澄澄一片,很是美麗。
    甯時謙的家就在這裡。
    這條路蕭伊然走了不下百次,若哪天陽光甚好工作不忙心情也不錯的時候,她的確是能體會到這裡靜謐的美,無論葉黃還是葉碧。
    只是,今兒個她可就沒心情欣賞了。
    甯時謙的家就在一樓,帶個小院子,才住進來不到兩年,當初他裝修的時候曾問她這院子怎麼拾掇來著。
    她說要一條鵝卵石的小路,要一張吊床、一個秋千、一個帶頂的小咖啡座,清閒下來就可以在小院裡曬太陽、看書,喝杯咖啡、煮煮茶,再來兩碟點心,那日子可就賽神仙了。
    彼時甯時謙不以為意,琢磨著有這樣的時間和地點,大概也是呼朋喚友來喝酒的概率比較大,但是,最終還是做成了她設想的樣子。
    她想要的,他從來都給。
    清閒的時間很少,但有這麼個地方可以瞎混她還是很喜愛的,而且他還在院子旁做了個陽光房,裡面佈置得和院子的風格一樣,即使寒冷的冬天也能享受下午茶的樂趣,她有時候往陽光房裡的懶人沙發上一躺,就哪兒也不想去了。
    最初她沒有鑰匙,總是他領著她來,有一回她情緒化到頂點,直奔他家他卻不在家,她爬進小院在露天吊床上吊了一下午受了涼,便引起了他的重視,給了她一把鑰匙。
    是的,蕭伊然喜歡這個地方,安靜、自在,她待在小院或者陽光房裡的時候,就好像與這個世界隔絕了一般,再沒人打擾。即便甯時謙在家,也如同無人一樣。
    這是她“治療”的地方。
    而她的“病”,他明明知道,卻還答應什麼訂婚!所以,她今天才如此生氣。
    蕭伊然打開門,裡面還沒開燈,昏暗的空間裡,唯有茶几上的筆記本電腦發著亮光,撲面而來的除了黑暗,還有滿屋子令人窒息的煙味。
    而那個人,坐在地上,一隻手拈著支煙,另一隻手拿著一個酒瓶。對於她的到來,甯時謙看了一眼,露出她熟悉的笑容:“來了?”而後,握著瓶頸繼續灌酒。
    她按亮了燈,突如其來的亮光讓他一時不適應,被猛灌下去的酒嗆了一下,咳嗽不止。
    蕭伊然的怒火在進來聞到煙味的一刻有些微平緩。她生下來就和這個人認識,再瞭解不過,沒遇到事他是不會這樣的。
    “你怎麼了?”她大步走過去問。
    他一臉懵懂地看著她:“沒事啊!”
    “沒事喝什麼酒?”她一把搶過他的酒瓶。
    他喀喀兩聲,吸了口煙:“這不……慶祝下我們……好事將近嗎?”
    不提還好,一提這茬蕭伊然就怒火中燒,把酒瓶一扔,一腳踹過去:“你還好意思說!”
    兩人之間熟稔異常,彼此過招也是常有之事,不過大多是她打他躲。系統搞個散打比賽,他一不小心拿了第一,當時便有同事開玩笑說他打遍系統無敵手,有人卻提出,甯時謙也堪堪排第二,因為有一個人他打不過,這人便是蕭伊然。
    這些年她常常這樣出其不意地進攻,早讓他在她身邊時養成隨時戒備的習慣,她腳一動,他便靈活地躍開了。
    “你還沒醉嘛!”蕭伊然銀牙輕咬,上前和他纏鬥起來。
    看他倆打架,她二哥蕭伊庭曾戲說就是看貓和老鼠的動畫片,甯時謙是那只笨貓,她是那只可愛調皮的小老鼠,實力分明懸殊,結果卻總是小老鼠把笨貓折騰得很慘,當然,戰場也會被折騰得慘不忍睹。
    於是,在酒瓶、煙灰缸甚至筆記本電腦都被無辜殃及,慘烈躺倒在地上以後,甯時謙也被蕭伊然反手扭住,整個人被壓在了她的膝蓋之下。
    “好好好好,我錯了,饒命……”甯時謙連連求饒。
    這場拼鬥,蕭伊然用盡了全力。除了訂婚這事帶給她的憤怒,這三年來無處釋放的情感如火山一般,都在此刻噴發,而他,如岩漿過處的野草,任她焚燒摧殘。
    這一番發洩,也讓她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陷入極度疲乏狀態,眼睛裡竟然浮起了淚光,顫著聲音質問他:“你怎麼能做出這麼禽獸不如的事來?你跟他是兄弟!是兄弟啊!你就是這麼當哥哥的?!”
    聽見她哽咽的聲音,他才慌了,翻身從地上起來,想抱她,卻在她的淚光裡垂下了手,笨拙地叫著她的名字:“十三……我……對不起……”
    她用力抹了下眼睛,將淚水拭去:“你為什麼要答應訂婚?你說啊!”
    甯時謙訕訕的:“那個……不是都說我是垃圾桶嗎?專收人不要的……”
    “你……寧老四!”
    “好好好!”甯時謙舉手投降,“我錯了……”他眼神遊移,最終落在筆記本電腦上,原本暗下去的光在跌在地上時又被震亮,“這……不是江琳……訂婚了嗎?”
    江琳……
    蕭伊然看了眼筆記本,果然,上面是江琳發來的郵件,訂婚宴的現場富麗堂皇,江琳穿著禮服,美豔無比。
    他的這個答案,她應該憤怒的,可是現在她沒有力氣了,站起來指著電腦:“你的江琳你等不到了,可是我的鼴鼠先生還會回來!就在上個月,他還給我寫了信!所以,甯時謙,這件事就這麼揭過去了,我會跟我爸媽說我不嫁給你,但是以後,也請你站對你的立場!奪兄弟妻這種事不要再提起!否則,甯時謙,我們連兄弟都沒法做了!”
    這是她從出生以來第一次叫他的全名,說完,她就大步往外走去。
    甯時謙看著她高挑的背影,眼中充滿悲涼,心裡一痛,忍不住道:“十三!你還記得你高中的時候說過要跟我談戀愛嗎?”
    她腳步緩下來,含淚的眼睛在燈光下如嵌入珠玉:“那時候……”
    那時候正是豆蔻年紀,班裡漸漸有了一對一對悄悄來往的小情侶,也不乏男生往她的書桌裡塞零食、塞小卡片。可戀愛是什麼感覺?沒有男生比她和甯時謙更親密,於是她抱著她的小卡片跑過去找到他,跟他說,咱們也談個戀愛怎麼樣?
    然後,她便被甯時謙板著臉訓斥了一通,什麼小小年紀烏七八糟想什麼東西!什麼再有這樣的想法打斷她的腿!什麼再有男生騷擾她就來告訴他,他幫她揍人去!什麼好好念書別瞎想他是她哥!
    然後,他把她的小卡片全扔進了垃圾桶,再然後,還真的送她上學,接她放學,盯了她好一陣,直到再沒有男生敢往她的抽屜裡塞小卡片為止。
    後來,她考上警校,在學校遇到比她高一級的學長——秦洛。他是她從未見過的男生類型,高大帥氣自不用說,爽朗中的斯文、穩重裡的溫柔,還有出類拔萃的在校表現,都牢牢地攫住了她的心。
    遇到秦洛,蕭伊然覺得自己懂了什麼叫戀愛。
    她記得在她和秦洛的戀愛關係確定下來以後,她第一個告訴的人就是甯時謙。
    彼時的甯時謙只是沉默地聽她說,陪著她笑。她還說他傻笑來著,一時促狹心起,問他可有喜歡的人,他扭扭捏捏半天,憋出幾個字:有啊,江琳。
    蕭伊然笑了,難怪高中的時候他把她一頓訓,原來他喜歡江琳啊,不過,他可得加油了,江琳可是眾星捧月的公主,喜歡她的男生可以繞城幾圈。
    不過,他可真是笨啊,喜歡一個人只會默默喜歡,不會去表達,不會去追求,等了那麼多年,等到江琳出國,等到江琳訂婚。
    想到這裡,蕭伊然也不怪他了,不過是一個傻乎乎的可憐人。
    她歎了口氣:“那時候,我不懂啊。你別喝酒了,好好睡一覺吧,我走了。”
    甯時謙久久凝視著她離去的方向,她沒有關門,夜風卷著些許初秋的氣息,吹散了房間裡的煙味,泛起淡淡的蕭瑟。
    指間的煙不知何時燃到了盡頭,燙疼了他的手指,他才從恍惚中回神,扔掉煙頭,撿起地上的碎酒瓶、煙灰缸,還有筆記本電腦。
    屏幕仍然停留在江琳訂婚的郵件上,郵件接收的時間就在十分鐘前。
    燈光亮得刺眼,盯著電腦屏幕的甯時謙,眼角滑下一滴淚。
    蕭伊然開著車行駛在回家的路上,較之來時,車速慢了許多。
    杏林北路行人寥寥,路燈昏暗,沉甸甸的夜色靜謐異常,風裡樹葉沙沙作響,在這樣的寂靜裡顯得尤其突兀, 撩得人心煩意亂。
    她終於在一旁停了車。
    她需要一個地方靜下心來,甯時謙的小院是最佳場所,可她現在不能去了,至少今晚不能。
    蕭伊然將手機拿了出來,打開QQ空間。
    QQ空間這玩意兒,很多人都不玩了,她還保留著。這裡,有她和秦洛分開這三年來的所有。
    三年了,你還記得我的樣子嗎?
    三年前,秦洛畢業,回了西南邊陲老家,他們便再也沒見過面。起初還給她電話,後來,連電話都沒有了,他們所有偶爾的聯繫都靠這個QQ號,也是從那時起,秦洛將QQ名改成了鼴鼠先生。
    在這個QQ裡,空間的每一篇日誌都是她寫給他的信,訴盡她所有的相思。為此,她還刪掉了QQ裡的其他好友,只留下她的鼴鼠先生和甯時謙。
    甯時謙是她從小到大的兄弟,其實她也想過要刪了他的,可是甯時謙畢竟是她的發小兒,她從不忌諱在他面前說什麼,而且,他跟秦洛也從不認識到漸漸成為惺惺相惜的兄弟,所以,她終究還是留下了甯時謙。
    她看著QQ上鼴鼠先生灰色的頭像,點進他的空間,最後一篇日誌是秦洛上個月寫的,她已經看了很多遍,可開頭兩個字“然然”,還是讓她熱淚盈眶,記憶裡溫柔的呼喚久遠得已恍若隔世,卻又如此深刻清晰。
    秦洛一走就是三年,見不著面,沒有電話,她不知道這份感情是怎樣堅持下來的,很多時候,她也害怕,害怕這樣的等待最後成空,可是,只要再看到秦洛的隻言片語,她又會充滿信心,並且深深自責,她不該懷疑這份感情的,畢竟,她跟他是同行,太瞭解在邊境的緝毒警察面對的是怎樣的情況,她甚至有預感和猜測,他這三年在幹什麼,所以,信任他,信任這份感情,是她最好的愛他的方式。
    她的心情在他的逐字逐句間漸漸平靜下來,這時,手機跳出一個回復提醒。
    蕭伊然趕緊去看,“鼴鼠先生”四個字跳入她的眼簾,火一般灼燒著她的眼睛,還有他回復的那一行字:“傻丫頭,你要嫁給誰呢?”
    瞬間,她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再度海嘯般咆哮起來,含在眼中的淚譁然決堤,握著手機的手指都在發抖。她和他之間有多久沒有這樣同時在線了啊!
    她很想很想聽他說說話,顫抖著手回復他:“秦洛,我好想你!我想聽你的聲音!很想很想!”
    然而,鼴鼠先生只是給她發了條消息:“然然,我不方便。”
    她理解他的不方便,可是,她真的很想他啊!她哭著回復:“那可以視頻嗎?讓我看看你……”
    “然然……”
    他只回了她一個稱呼,省略號裡盡是無奈。
    她懂了,哭泣的表情發了一屏幕。
    他說:“然然,我愛你。”
    於是,所有的委屈和思念的疼痛都在這五個字裡融化了。
    蕭伊然和秦洛用手機聊了半個小時,秦洛說,他必須下線了。
    她已經很滿足了,半個小時呢,這在秦洛離開後的三年裡是聊得最久的一次了,她叮囑他萬事小心,依依不捨地看著他的頭像灰了下去。
    而後,蕭伊然發動、起步、回家,像一株蔫下去的小樹又重獲雨露陽光的滋潤,生機勃勃地繼續這日復一日的相思。
    從杏林北路回蕭家會經過一條小胡同,晚上胡同口會有人出攤,賣些小吃什麼的,其中有個餛飩攤的雞湯餛飩特別好吃。
    經營餛飩攤的是一位老大爺,姓葛,六十左右的年紀,很健壯,一個人推著餛飩車,滿是力氣。人也實在,每次蕭伊然和甯時謙加班完了去吃餛飩總給他們滿滿的兩碗,久火熬得濃濃的雞湯,撒上點兒香菜,她每回都能吃得連湯汁兒都不剩。
    蕭伊然這時才感覺餓了,想起來晚飯還沒吃,光顧著生氣了。
    於是她停了車,想去買碗餛飩,結果發現葛大爺沒有出攤。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想吃什麼的時候沒吃著就分外惦念。為了填飽肚子,她在葛大爺常擺攤的旁邊攤上買了碗酸辣粉,順便問起攤主葛大爺今天怎麼沒來賣餛飩。
    “葛老頭啊!已經好幾天沒來了!我想想,22號那天起就沒來呢!”賣酸辣粉的老闆娘是個能嘮嗑的,話頭一起,就劈裡啪啦說開了,從葛大爺一直說到這生意難做,乃至她自己家的子女那本難念的經,最後又回到葛大爺身上,“對了,他說的,22號是他孫女生日,就不出攤了,後來就一直沒來過,也不知道是不是病了。別看葛老頭健朗,老人家的身體是說倒就倒的,這人年紀大了,最怕三病兩痛的,孩子孝順還好,孩子不孝順啊……唉……”
    蕭伊然吃著酸辣粉忽然想起了家裡的爺爺奶奶,心裡有點兒難受。
    蕭家家族龐大,她爸兄弟姐妹十來人,都生的兒子,家裡從爺爺奶奶到各位叔叔伯伯再到哥哥們盼女孩兒快盼出病來了,終於到她爸這裡生了一個她。
    毫無疑問,她成了整個家族的寶貝,自小就被爺爺奶奶親自帶在身邊,千寵萬寵的,真可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大概也是過於驕縱了,她有時候還會對爺爺奶奶大呼小叫,比如今天,就為了甯時謙的事還跟他們頂嘴了。
    她有些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開車繞了很遠的路,買了爺爺奶奶喜歡的老字號糕點。
    蕭伊然回到家裡時,已經十點了。
    老人家精力不如年輕人,往常這個時候他們早就睡了的,此刻卻還歪在沙發上,看得出是在等她,爸爸媽媽也在等。
    一看見她出現,蕭奶奶就拍著胸脯呼出一口氣,張口就喊:“寶貝丫頭,你可回來了。”
    蕭城顯也是擔心的,卻不免擺起了父親的威嚴:“你像什麼話?賭氣就往外沖,還對爺爺奶奶發脾氣,越長大越不懂事了是嗎?越來越任性!”
    蕭城顯這才剛開始訓斥呢,蕭白羽老爺子就不高興了:“她小孩子家的,不對家裡人使性子對誰使性子?你罵她幹什麼?難不成你還指望別人來寵著她,由著她任性?”
    “有啊!”白一嵐看著女兒,歎息,“然然,爸爸媽媽是過來人,看過的事比你多,如果說這世上還有誰能像家裡人一樣寵著你縱著你,這個人也只有時謙了!然然,你好好想想,錯過了時謙你會後悔一輩子!”
    白一嵐一提這個話題,算是說到蕭奶奶心坎上了,馬上接道:“丫頭啊!你媽說得真是沒錯,你看看你吧,現在忙得常常不見人影,過年過節任務來了說走就要走,這種工作性質,一般的男人哪裡受得了?人家娶妻娶賢,要娶個賢妻良母!更何況,自從你開始養狗,渾身都帶著狗的味道,哎喲,別人家姑娘都噴香水香噴噴的,也只有時謙不嫌棄你,天天跟你混一塊兒……”
    “撲哧!”蕭伊然被他們輪番轟炸,終於被奶奶逗笑了,撲上去抱著奶奶撒嬌,“奶奶,您放心,您的孫女繼承了您的一切優良基因,漂亮溫柔又可愛,怎麼會被人嫌棄呢?我啊,是在等,等一個像爺爺這麼好的人來娶我!”
    “小丫頭片子,就會耍貧嘴!”蕭奶奶嘴上斥責,心裡卻樂開了花,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連蕭城顯都被逗得嘴角一彎,又給忍住了。
    蕭奶奶不放棄,摸著蕭伊然的手有幾分苦口婆心的意味:“我看寧家小四就很不錯啊……”
    “奶奶!”蕭伊然在蕭奶奶懷裡扭了扭,“你們就別為難他了,要他娶我,就跟娶他弟弟似的,多難受啊!”
    “胡說八道!一個女孩子怎麼說話呢?”白一嵐對這樣的女兒也是頗為頭疼,“這樁婚事,是他們寧家自己提出來的,小四不願意能來跟我們商量?”
    “那他也是被他家裡人給逼的!”蕭伊然揮揮手,“就跟你們現在逼我一樣!哎喲,你們不知道啊,甯家幾個伯伯伯母有多著急他的婚事!畢竟他都一把年紀了!我跟他這麼好的關係,他們自然就想到我了,如果我……”
    她本來想說“如果我不是有了要等的人,嫁給他也無所謂,就當為兄弟兩肋插刀排憂解難了”,可是,心裡有了人,婚姻這東西,就不能當人情了。
    “奶奶!爺爺!我給你們買了糕點,很晚了,你們等我那麼久等累了吧,早點兒睡覺吧。放心,孫女一定能風風光光把自己嫁出去的!”
    這樣一個混亂的夜晚終於在她的撒嬌耍賴中過去了,累了一天的她頭挨到枕頭就睡著了,夢裡含笑。不管怎麼說,今天是開心的一天,再多的情緒,有秦洛那句“我愛你”,便足以溫暖她的夜。

    第二天早上四點蕭伊然就醒了,五點準時到達警犬大隊,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兩年前進入刑偵支隊,一個月後被分到警犬大隊,她就和一隻德國牧羊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給德國牧羊犬起名叫貝貝。
    同事們都笑她,這個名字起得一點兒也不霸氣,可她就是喜歡。它是她的寶貝。
    蕭伊然剛來的時候,它才半歲。她每天五點就來給它清理乾淨,喂它吃飯,給它早訓,一直到晚上晚訓結束,一天中大多數時間是和它度過的。
    兩年來,它是她的工作夥伴,是她的朋友,也是她的親人。它開心的時候,和她一起撒歡兒;它不開心的時候,她寶貝似的安撫它;它生病了,她像照顧小嬰兒似的照顧它。
    奶奶本來就對她當警察一肚子意見,得知她不好好坐在辦公室裡工作,成日去和一隻狗打滾更加不開心。如果她告訴奶奶,這兩年她那漂漂亮亮彈鋼琴跳舞長大的孫女時不時把狗狗的糞便扒拉開來觀察,只怕要暈過去。猶記得,她最初訓練貝貝鑽火圈的時候,它不肯鑽,她便抱著它一起鑽過去,這事同事給拍了張照片發給她,她覺得挺有意義,就設為手機屏保了,結果被奶奶看到,當即就鬧著要她去辭職……
    自那以後,她再也不敢在家裡說丁點兒基地的事,甚至夏天連胳膊都不太敢露,因為胳膊上好幾處訓練時不小心被貝貝弄傷的痕跡,狂犬疫苗也是偷偷去打的。
    就是在這樣的朝夕相處裡,她和貝貝之間那種毫不保留的絕對信任和親密,是別人不能體會的。

    這日一大早,她和其他十一名同事打開狗舍,裡面頓時一片沸騰,都在熱情地跟它們的訓犬員問好!
    而她的貝貝直接沖了出來,直往她身上撲。她叫著它的名字,開心地撫摸著它,這些小傢伙,都戀主得不行。
    可是,它們又乖得不行。她和同事們一聲令下,狗狗們馬上安靜下來,炯炯有神地望著他們,等待著他們的指令。
    蕭伊然笑了,帶著貝貝跟上隊長老賴的步伐。
    早訓結束以後,蕭伊然和幾個同事接到命令,立即帶警犬出發,跟刑偵的同事們會合,一起追捕持槍犯罪嫌疑人。
    甯時謙是看著警犬大隊的人下車的。
    蕭伊然最後一個出來,身材高挑,牽著貝貝,走在隊伍裡,挺拔秀麗,如俊挺的小白楊。
    他不由得想起她曾來借他的警襯穿的日子。她個子高,他的襯衫穿在她身上倒也不顯得特別不合身,只是頗為寬大,但被她往皮帶裡一收,同樣的襯衫,生生就被她穿出幾分窈窕的意味來。
    今天,他知道她必然要來。
    “寧隊,看什麼呢?看傻了?都等著你部署,準備出發呢!”刑偵支隊同事魏未過來順著他的目光望了一下,一眼看到了蕭伊然,恍然,“原來是准嫂子啊!”
    甯時謙皺起眉,一把將他的頭推開:“去去去!瞎說什麼呢!馬上要執行任務了,還胡說八道!”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隊裡居然一個個都知道他要訂婚了,這事提上日程也不過幾天,誰洩露出去的?
    魏未嘻嘻一笑:“隊長,你老臉都紅了!”
    “開會!”甯時謙繃著臉,下了樓。在樓梯口,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真的紅了?
    走到會議室門口,甯時謙正好遇上警犬大隊的也進去,一眼就看到最後的蕭伊然,太陽穴隱隱作痛,腦袋一蒙,轉身就往回走。
    “老四!”
    他剛轉過身,就聽見一聲嬌斥。
    “啊?”他只好轉回來,呵呵呵地笑,“來了啊……”
    “我說你慌慌張張跑什麼?鬼攆你啊!”蕭伊然心裡是坦坦蕩蕩的,雖然訂婚這事有點兒荒謬,但正因為荒謬,她覺得說清楚就沒啥了,畢竟她有秦洛,甯時謙也有心心念念的人,兩人該是怎樣還是怎樣。
    “我……我不是上洗手間嗎?”
    魏未從後面跟上來,咦了一聲:“隊長,你不是才從洗手間出來嗎?”
    甯時謙眼一瞪,“開會,都進去吧,抓緊時間。”
    蕭伊然盯著他看了看:“你沒事吧?昨晚後來還好吧?”他這樣子,眼眶發黑,面色憔悴,明顯沒休息好的樣子。
    “我沒事!”甯時謙扔下她,頭也不回地進了會議室。
    蕭伊然古怪地看著他的背影,想到昨晚的事心中釋然了。算了,一個失戀的男人,一個訂婚又被拒的男人,不和他一般計較。
    會議室裡坐著的不僅是市刑偵支隊的同事,還有池西分局刑偵。他們接到線報,犯罪嫌疑人回了池西老家,所以他們驅車來到池西,跟池西分局的同事一起執行任務。
    會議室裡一派肅然,甯時謙僅用幾分鐘時間將案情簡單說明並進行了部署,而後銳利的目光一掃全場:“出發!”
    蕭伊然微微一笑,這就是她認識的甯時謙。
    從她身邊經過時,甯時謙皺著眉頭輕輕問了句:“笑什麼?”
    她嘴角揚起彎彎的弧度:“我笑我家貝貝。”
    “怎麼?”她時時掛在嘴上的就是她家貝貝。
    “我家貝貝吧,有時候也愛撒嬌,懶懶的,可是啊,只要一牽上訓練場,馬上生龍活虎目光如電!”
    甯時謙抬了抬眉毛,什麼叫也?他忽然明白過來,想罵一聲臭丫頭,她卻已經牽著貝貝走遠。他終究歎氣,臭丫頭,我該怎麼辦?
    心裡揪著一陣陣發疼,甯時謙眼神更加狠厲,腳下亦是不停,飛快上車。
    一行人從池西城進入山路行駛了一個多小時,犯罪嫌疑人徐某的家就在這山裡。
    為了隱蔽,他們上山的時候沒有走大路,山路崎嶇,他們卻如履平地,悄無聲息,輕盈地在林間穿梭。
    越往上越難走,眼看到了一截陡峭之處,甯時謙的速度慢了下來,默聲指揮著隊友繼續前進。等到蕭伊然走到跟前,他伸出手去,誰知她卻牽著貝貝,輕輕巧巧就躍了上去。
    他的手在空中僵了一會兒,搖頭失笑。
    還記得有一回春節,他領著她出去逛廟會,那時候她還是個小不點兒,穿著新衣服,歡喜雀躍地在人群裡蹦啊蹦,奈何太矮了,什麼都看不到。他是個半大的小夥子了,又長得快,個子倒是差不多能趕上一般的大人,於是便把她舉起來騎在他的肩膀上。她一手捏著糖葫蘆,一手摸著他的耳朵,兩隻小腳甩啊甩的,開心得不行。
    只是好景不長,前方突然放起了炮仗,人群四下裡閃躲,他到底力氣小了些,又被擠得站不穩,頓時兩人仰天摔倒在地,他還壓在了她身上,聽見她在身下哇哇大哭,他嚇壞了。
    這時候人潮依然很亂,甚至有人踩在了他的手背上,疼得他也想哭了,可是聽見她的哭聲,他生怕別人踩著她,於是傻傻地撲在她身上。人群不斷往後退,也不斷有人踩著他的背、他的手和腳,他都咬牙不吭聲……
    後來,他一身的傷,衣服也破了,回去被揍了一頓,她跑來看他,還是哇哇大哭,邊哭邊往他嘴裡塞糖。
    他以為她還害怕,咬著糖,拉著她的手保證:以後上哪兒都會拉著她,再也不會讓她摔倒了。
    往事如電,在他的腦子裡一閃而過。
    曾幾何時,那個緊緊牽著他的手的小丫頭真的長大了……
    “寧隊,你狀態是不是不好?”隊裡的老警察老金經過甯時謙身邊時問他。
    “沒有!走!”他怎麼會允許自己狀態不好?再如何憤恨和彷徨都不會擾亂他的心!

    當他們潛伏在徐某家附近的時候,天色尚早,徐某還沒有回來。
    這裡是典型的山區農村磚房,每家房子之間距離較遠,山上草木繁茂,很適合埋伏。一時間,山裡靜了下來,他們伏身在草木叢裡,彼此的呼吸聲都能聽見。
    預計徐某不會那麼早來,他們在等天黑。
    秋老虎的天氣,又當正午,比夏天還熱,穿著防彈服趴在草叢裡如同在蒸桑拿一般,連貝貝和老賴的賽虎也熱得吐著舌頭直喘氣。
    整整一個下午,蕭伊然背上已經被汗水浸透,頭髮也是濕漉漉的,全貼在臉上。
    夜色漸漸暗了下來,甯時謙叮囑大家小心,而後朝蕭伊然走過去。
    “很熱?”他低聲問。
    “還好。”她抹了一把汗,手是髒的,連帶著把臉也給抹黑了。
    他心裡動了動,有點兒想去給她擦擦。
    她從小就是個愛乾淨的小姑娘,又是所有人的寵兒,嬌氣得很,出去玩兒沒走多點兒路就要抱的角色,也不知道是怎麼扛下艱苦的訓練一步步摸爬滾打到今天的,而且還甘願和警犬待了兩年。如果說,她從警的原始動力是因為崇拜他,那後來一直支撐下來的力量就是秦洛給的了。
    她是個要強的姑娘,是必然要求自己能和秦洛並肩的。
    “怎麼了?”她覺察到他的目光盯著她的臉老長時間了。
    秦洛……
    他眼神一暗,心裡那點兒癢癢的想法便歇了下去,伸手給她把防彈衣系緊:“穿好,別貪涼快。”
    “嗯。”她點點頭,瞟了他一眼,“你不熱嗎?渴不渴?”
    她說著拿出一瓶水來,擰開瓶蓋。
    他笑了笑,姑娘家從警就是有好處,力氣大,不嬌氣,別說擰瓶蓋了,扛著桶裝水跑也是小菜一碟啊!小丫頭還有點兒良心,知道給他水……
    他正伸手去接,卻見她蹲下來,摸摸貝貝的頭,把水喂給貝貝喝了……
    他的手尷尬地停在那裡,隨即他嘖了一聲,這是多少次上演人不如狗系列了,他怎麼就不長記性呢!
    蕭伊然給貝貝喂完,看見他怨念的臉,撲哧一笑,另取了一瓶水扔給他:“自己擰!”
    他凝視著她的笑臉,很想把她的頭髮一頓猛揉,就像她幼時留著櫻桃小丸子髮型,眼睛圓溜溜,腮幫子鼓鼓的,每次他看見她都忍不住先揉上一把一樣。
    “臭丫頭!”他笑著威脅,“越大越不像話!還戲弄哥哥了是嗎?”
    她沖他吐了吐舌頭,轉頭盯著屋子了。
    “有人。”老金輕輕說了聲。
    沒錯,大家都看見了,從屋子裡出來個孩子,捧著碗飯,身後還跟著個女人,叮囑著別把飯撒了。
    眾人屏住了呼吸,然而,並沒有其他動靜。
    女人在門口的晾衣杆上曬了好些衣服,然後帶著孩子進屋去了,房子裡亮起了燈。
    夜幕更深,秋燥終於漸漸緩了下來,山裡夜風一吹,有了涼意。
    時間一點兒一滴滑過,不覺到了午夜,房子裡的燈也熄了,黑暗像巨大的黑洞籠罩下來。
    等待的過程中,只聽見風拂動樹葉,嘩啦啦作響。
    “來了。”魏未低低一聲。這傢伙,平時油腔滑調的,一旦執行起任務來,可就是一隻年輕的馬利諾斯,聰穎機警,警戒心又強。
    “嗯,準備。”甯時謙也道。
    山路複雜,徐某可以從任何一個地方上山,圍截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們制訂的方案就是甕中捉鼈。
    但是,屋子裡有一個婦女和一個孩子,難度就大了許多。
    甯時謙臨時改變了方案,在徐某進屋之前就截住,以免傷及無辜。
    那人急速向屋子靠近,甯時謙也指揮著眾人向他靠攏,在距離房屋不到二十米的地方,雙方到了最佳距離,甯時謙揮了揮手。
    老賴輕聲一句命令,賽虎便如離弦的箭悄無聲息地飛快躥出。
    而就在此時,傳來一聲清脆的童音:“爸爸!”
    燈光一亮,小孩跑過來,徐某將孩子抱起,與此同時,賽虎已經撲向了徐某。
    “賽虎!停!”
    緊急之下的呼停,已打草驚蛇。
    徐某迅速反應過來,槍指向跑在最前面的甯時謙,而甯時謙的槍也指著他。黑夜裡響起孩子哇哇大哭的聲音,以及女人的哭喊:“孩子!把孩子給我!”
    徐某的手是抖的,一群警察,一隻警犬,他似乎沒了活路,女人哭得他心煩意亂,臉上的肌肉也開始抖動起來。
    畜生!蕭伊然看著哇哇大哭的孩子,心是痛的,卻不懂孩子的父親為什麼喪心病狂至此。
    而孩子的媽媽已經哭喊著將“畜生”兩字罵出口:“那是你自己的孩子!你還有人性嗎?”
    “閉嘴!”徐某厲聲呵斥,轉而對警察嘶聲吼道,“把槍放下!”
    “把孩子放下。”甯時謙的聲音比徐某冷靜得多。
    徐某一路逃亡,心智已近癲狂,歇斯底里地喊道:“放下槍!”
    甯時謙做了個手勢,所有人緩緩放下了槍。
    “踢過來!”徐某吼道。
    甯時謙盯著徐某身後,用力一踢,將槍踢到徐某身後很遠,沉聲道:“現在可以放了你自己的兒子嗎?”
    徐某急促地喘著氣,面目扭曲,手抖得厲害,卻始終不妥協。
    “這樣,你挾持我,我換下你兒子。”甯時謙朝前一步。
    “不許動!”徐某嘶啞地吼道,“你以為我是傻子嗎?”
    “可是,他是你兒子。”黑暗中,只有一盞橘黃色的燈發出的光,甯時謙眼睛裡的冷光如同利刃,“要不這樣,你先打我一槍,我沒有戰鬥力了再換你兒子。”
    徐某有些猶豫,胸口劇烈起伏:“你穿著防彈衣!耍我呢!”
    “好,我脫!”甯時謙迅速扯下防彈衣,張開雙臂,“開槍!”
    徐某的手仍然在劇烈顫抖,他大口喘著氣,一切反應無不洩露出他內心的交戰。
    甯時謙眼神愈加暗沉:“開槍,隨便你朝哪兒開!”
    徐某抖動的臉上,汗大顆大顆往下墜,睫毛上都是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有汗流進眼睛裡,本就緋紅的一雙眼,被刺得更疼。
    “警察!”他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兩個字來,而後手一抬,槍口對準了甯時謙。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警犬從徐某身後躍出,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腕,徐某吃痛,槍掉到了地上。與此同時,甯時謙就地一滾,孩子到了他手裡,而徐某身後,蕭伊然和貝貝幾乎同時躍出,拾起了甯時謙踢到徐某身後的槍。
    “不許動。”蕭伊然用槍口抵住了徐某的頭。
    一連串變化不過發生在一秒之間,兩人配合默契,準確無誤。
    之前卸了槍的警察們也迅速圍上來,將徐某制服在地。
    徐某瘋狂地喊叫反抗著,可是都沒有用了。
    甯時謙把孩子交還到他媽媽手裡,一回頭,卻見被壓倒在地的徐某手裡飛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正飛向蕭伊然的方向。
    他一驚,飛撲過去,同時聽見徐某狂喊著:“臭娘兒們,炸死你!”
    甯時謙抱著蕭伊然在地上連續打著滾,爆炸聲在他們身後轟然響起,是自製炸魚的魚雷,威力還挺大。
    蕭伊然被甯時謙抱得緊緊的,壓在身下,耳邊轟隆隆的,爆炸聲仿佛餘音未散,呼吸裡滿滿都是爆炸後二氧化硫和硝的氣味,還有一種熟悉的、伴隨她長大的、屬�他的氣息。
    她忽然想起了很小的時候他帶她去逛廟會,她小小的一個人,在人群裡蹦啊蹦的,什麼也看不到。
    他便讓她騎在他的脖子上,她一邊吃糖葫蘆一邊東張西望。
    後來,也是這樣劈裡啪啦一陣亂響,她就摔倒在地上了。後腦勺著地,很痛,又害怕,她開始哇哇大哭。那會兒他也是這樣抱著她,趴在她身上。她鼻子裡全是這樣刺鼻的氣味。他哄著她說,十三不哭啊,不哭,等下去給你買好吃的。
    她就真的不哭了,也不怕了,抽著氣,還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回家的路上,他果然給她買了好多糖,他的衣服都破了,手上臉上都在流血,她卻好好的什麼事都沒有。
    她覺得特別難過,然後就一直哭,到家了還在哭。
    “十三,怎麼樣?傷著沒?”他發現她怔怔的,樣子有點兒傻。
    她回過神來,看見上方他的臉擋住了夜空。鄉下的夜晚星星是很亮的,可他這張大臉一擋就什麼都看不到了,只看見他那雙眼睛,亮亮的。
    “我沒事。”蕭伊然低聲說,身上還承載著他的重量,她動不了,推了推他,要坐起來。
    兩人同時起身,情況有點兒亂,她又起得太猛,額頭撞在了他的下巴上,她哎喲一聲,捂住額頭。
    他臉色一變:“我看看我看看,撞疼了?”他總是記得那個小時候的十三,被寵壞了的小姑娘,嬌滴滴的,打個針怕疼,磕著了嚷疼,就連寫字寫久了也要喊手疼。
    “沒事!我哪兒有那麼嬌貴!”她揮揮手,不過還是抱怨了一句,“你那是下巴啊還是鐵啊!難怪總說你們男人錚錚鐵骨呢!”
    他笑,男人就是這麼粗的,哪兒像她,軟乎乎的,現在他還記得小時候捏她的臉的感覺,就跟捏棉花糖似的。
    “這夜太黑了,我沒看清,撞疼了等會兒回去擦點兒藥。”他還是很抱歉。
    蕭伊然再一次怔住,腦子裡一字一頓地回放著一句話:夜太黑,我看不清方向,可我看得見你在我瞳孔裡恒久的影像,所以,我始終堅持信仰。
    這是秦洛寫給她的。
    甯時謙和她滾到了草木堆裡,那邊卻要收隊了,老金大喊:“寧隊!你們還好嗎?”
    甯時謙大聲回道:“沒事!準備收隊!”
    他領著蕭伊然準備過去跟兄弟們會合,蕭伊然卻想起一件事來,躥到他面前,一邊倒退著走,一邊斥責他:“我說你剛才把防彈衣脫了幹嗎?不要命了?”
    甯時謙彎了彎嘴角,聽著她喋喋不休地說下去:“寧小四,有你的啊!暗示我包抄過去,我還以為你想出什麼好招了呢!合著你是在犯渾呢?一把年紀了,還越來越能逞英雄了?脫防彈衣?如果槍走火怎麼辦?如果貝貝沒能咬掉他的槍怎麼辦?如果他開槍速度比貝貝快怎麼辦?如果他發現我了怎麼辦?這些你都沒想過嗎?你還笑呢?只要有一點兒點誤差你就掛了你知道嗎?還笑?你是不是覺得你剛才特英雄特威風啊……”
    他開始有些腦仁兒疼,再讓她說下去,得沒完沒了!
    他還是笑笑的,突然道:“別動,有蛇!”
    蕭伊然的訓話戛然而止,臉上表情十分豐富,驚恐、變色,而後一聲尖叫,跳起來掛在了他身上。
    他伸手將她接住,悶悶地笑。
    她從小就怕這些,毛毛蟲、蚯蚓、蜈蚣等爬行類的東西,現在長大了,又當了警察,別的都克服了,唯獨蛇這一關過不了,還是怕。她常常引以為恥,也著急,畢竟作為一個警察,應該是如超人一般的存在,她卻怕這麼個東西,如果哪天要執行相關的任務她該怎麼辦?但心理上某些障礙是著急也沒用的。
    他倒是覺得沒啥大不了的,女孩子,總要怕些東西才像女孩子樣兒,才讓他這爺們兒有點兒用武之地,至少,此時此刻,他才能感覺到懷中這個拽緊他衣領的女孩兒還有一點兒點當年那個軟乎乎嬌滴滴的小十三的影子。
    “走……走了沒?”她在他身上不停往上爬,腳不敢沾地。
    他終於忍不住笑了:“騙你的……”
    “你……寧小四!”她氣惱的時候有幾分張牙舞爪的模樣。
    他喜歡逗她,從小就喜歡,看著她生氣的樣子覺得格外可愛,粉白粉白的臉會氣得通紅,小腮幫子鼓鼓的,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她氣極了也是會咬人的,用她小小的糯米似的牙齒咬他的肩膀,咬他的脖子,咬他的臉,可是又捨不得真咬,輕輕的,癢癢的,讓他心裡也像有什麼在細細地撓。
    後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就不再咬他了,大約是因為長大了。
    蕭伊然此刻真是被氣得狠了,看著他那張笑臉,真恨不得一口咬下去才行。忽地一陣汪汪汪的叫聲響起,隨之,毛茸茸的物體撲了過來,撲得甯時謙滿頭滿臉,還非得擠到他們中間來。
    “這倒黴玩意兒!撲我一臉口水!”甯時謙嫌棄地別開頭,放了蕭伊然。
    貝貝成功地奪走了寵愛,歡喜地往她身上撲。
    蕭伊然哈哈大笑,貝貝給她報仇了!“還是咱家貝貝對我好!走咯,貝貝!”她摸摸貝貝的頭,領著它揚長而去。
    甯時謙看著一人一狗離去的背影,懷中柔軟的、溫暖的某種感覺遲遲沒有散去。
    .
    夜風從開著的窗戶湧進來,不知哪裡的桂花開了,風裡混著濃濃的桂花香。
    九月,正是桂花飄香的季節,她的生日也快到了。
    她想秦洛了。
    蕭伊然打開電腦,眼前浮現出秦洛的眼睛,亮亮的,總是含著笑。
    三年前她過生日的時候,秦洛親手給她做了一碗桂花小湯圓,看著她吃的時候,就是這樣的眼神,那時候她覺得,桂花湯圓都沒有他的眼神甜,被他看著,心就像被煮在甜水裡,沸騰起來,不停地冒甜蜜泡泡。
    鼴鼠先生的頭像是灰的。
    她心裡有些黯然,給他留言:“秦洛,生日那天好想吃你煮的桂花湯圓。”
    消息發送出去後,她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回音。這在意料之中。
    蕭伊然默默歎息。
    其實今天她情緒並不好。昨晚追捕回來以後,她情緒就有些低落,總是想起徐某兒子的眼神,在經歷了這樣的驚嚇之後,不知道會在一個孩子心裡留下多少陰影。原本甯時謙決定在徐某進屋以前就行動,原因之一就是為了避開孩子,沒想到,最後還是沒能避過。
    蕭伊然打開空間,把心裡的想法都寫進了日誌裡。這三年,她的喜怒哀樂,她的生活工作,都是這樣以日誌為信,寫給秦洛看。不需要秦洛回復,只要顯示他看過,她就滿足了。
    她剛寫完,不消停的四爺就來湊熱鬧了,在日誌下回了她一句:“十三兒,出來吃餛飩。”
    蕭伊然有些無語,這個人除了吃吃喝喝還能叫她去幹點兒別的嗎?
    “不來!我累了!”她回道。她的確累了,昨晚一個通宵,今天又上了一天班,才結束晚訓回來,她現在只想睡覺!
    “乖,來陪陪哥,哥是失戀的人啊!剛剛又挨了訓!小丫頭有點兒良心!”他說。
    挨訓了?也是!昨晚他那麼冒險的行為不挨訓才怪!
    最終蕭伊然還是沒能拗過他,換了衣服出去了。
    她到那條小吃胡同的時候,他已經先到了,在那裡買酸辣粉打包,手裡還提著好些吃的,餛飩攤的位置仍然是空的。
    “葛大爺又沒來啊?”蕭伊然詫異地問,這可是奇怪了,葛大爺從來沒隔這麼多天不出攤的。
    “是啊!一直沒來!也不知道還做不做了!”賣酸辣粉的老闆娘把他們的兩碗粉打包好交給她。
    “幹嗎打包啊?在這裡吃不行嗎?”她提著粉,發現他還沒開車,“你的車呢?”
    “打包回去吃啊!還能喝點兒啤酒、聊聊天什麼的!你不開車了嗎?我打車來的!”他理所當然地朝她的車走去。
    蕭伊然覺得也不錯,她也累了,沒精力邊逛邊吃。
    他買的東西很多,酸辣粉、涼拌泡菜、小龍蝦、花生、茴香豆兒,還有鹵牛肉、鹵蹄髈、鹵雞腳等。
    看著甯時謙把所有東西擺上茶几,她坐在地上,撐著下巴:“我說老四,你領著我,什麼時候能做點兒高大上的事?”
    她細細回憶了一下,她認識他二十多年,他每次來找她就是“十三十三,我發現一個地兒,啥啥東西特好吃,快,我帶你去……”
    難道她的前二十多年人生裡表現得這麼愛吃?
    他去冰箱裡拿了幾瓶啤酒出來,熟練地啪啪打開,遞給她:“叫四哥!成天老四老四的!”不時還小四!
    “四哥?我四哥可不是這樣的!”她拿著啤酒瓶眼神很是鄙視,“我四哥人家約女孩子,是喝紅酒,請女孩子吃飯是高級餐廳,跟女孩子約會是去聽音樂會看話劇,給女孩子送禮物全是高級定制,不時還彈個鋼琴看個法語電影,你說你成天拉著我擼串、路邊攤、喝啤酒,拿什麼跟我四哥比?你送給我的最貴的東西就是生日蛋糕!你還訂了個大白豬的造型!”
    甯時謙一口氣喝了半瓶,聽她說完笑得岔了氣,嗆得一直咳嗽:“話說,你是女孩子嗎?如果我約女朋友,我也會裝一裝,去喝紅酒聽音樂會,可你……哈哈哈哈……”
    他扔給她一串爆笑,拿一塊鹵豬蹄塞住了她的嘴。
    不得不說,其實這家鹵豬蹄挺好吃,他們在一起吃吃喝喝這麼多年,哪個角落有啥好吃的,都如數家珍,而且,他帶著她吃,吃得她的口味也跟他一樣了,可是,既然不把她當女孩子,之前還說要跟她訂婚?
    她直接上手拿著豬蹄啃,順便再次鄙視他,果然把她當萬能鑰匙!可兄弟可姐妹還可老婆!
    “就你?你能聽懂音樂會嗎?會品紅酒嗎?還裝,你也只能裝一裝而已!”他們這對損友,從小互損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算是他們相處模式的一種,她哼哼了兩聲,“難怪沒有女朋友!”人家江琳就是跳芭蕾舞聽音樂會的女神,跟他壓根不是一掛的!
    “嘖嘖!”他一邊吃鹵牛肉一邊捂心口,作痛心疾首狀,“我說妹兒啊!哥我現在是受傷的男人!女神結婚了,新郎不是我,昨晚立了功,今天還被訓,我叫你來是安慰我的,不是在我心口紮刀的!”
    好吧,“那……乾杯……”蕭伊然拿啤酒瓶和他碰了碰。
    甯時謙瞪著她,“你這乾杯,是慶祝的意思啊。”說著,他自己都笑了,“你說的幹,那得幹!”
    “嗯嗯!”這點她毫不含糊。
    就在她對著酒瓶咕嚕咕嚕吹的時候,他略帶感性的聲音響起:“十三,不是我不想像你四哥那樣,而是,我沒有那個機會。”
    她瓶裡的酒喝了一半,停住。
    “十三。”啤酒淡淡的澀味融進了他的嗓音裡,略帶沙啞,“我媽去世那會兒你還在繈褓裡,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當時的情景。最後一面的時候他們捂住了我的眼睛不讓我看,可我還是看見了,半個頭都沒有了,雖然血污都已經清理乾淨,可是那樣的慘狀……”
    他說不下去,有些哽咽。
    蕭伊然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甯時謙。她在繈褓裡的時候發生過什麼她自然是不知道的,自她懂事起,就覺得他是個沒心沒肺的人,光會帶著她吃、帶著她玩兒,成天胡鬧闖禍,隔三差五要被甯伯伯揍,她從沒在這個人的眼裡看到過陰霾。至於他的媽媽,她只聽說是因他爸爸當年破了個大案,被人報復致死,其他便沒有太多信息了,而他,也從來沒提過他媽媽,倒是他爸,二十多年不曾再娶。
    他笑了下,眼裡有光:“後來我幾乎成了沒人管的野孩子,我爸忙得顧不上我,也沒人教我品紅酒,教我欣賞音樂,沒人送我去學法語,至於鋼琴……倒是彈了兩年,我媽走後,也沒學了。後來我大伯見我這樣淘,怕我學壞了,把我扔進部隊幾年,鋼琴這些個東西就更加不會再去碰了。”
    她聽著,心裡只覺得酸。他真是從來沒跟她說過這些……
    “四哥,我……我以後再也不跟你打架,再也不氣你了,我要對你好好的。”她有些內疚,覺得自己好像總是欺負他。他比自己大,什麼都讓著她,自己在他面前有時候難免就會蠻不講理。想著他在部隊那幾年常常溜回來看她,尤其知道有男生給她寫小卡片之後,天天溜出來跟著她,結果還被罰關禁閉,她愈加覺得自己要做個好妹妹。他是沒有媽媽的人,她要讓他感到溫暖才是。
    他聽了笑出聲來:“那我可要燒高香了!嗯,那來吧,哥昨晚累了一個通宵,腰酸背痛的,來給哥按按。”
    他原是玩笑,她卻當了真,果真洗了手跪在他身後給他按肩膀,他眯著眼睛,嘶嘶地歎著真幸福。
    “十三。”他微閉了眼睛,“有很多事情我們都不希望它發生,可是,人生總有些意外慘烈得讓人無法接受,只是人活著,總要向前看的,每個人都會找到屬�自己的定位,很久很久以後,那些痛到無以復加的傷,漸漸會變成心裡的一道疤痕,生活依然是五顏六色的,明白?”
    她按著他肩膀的手頓了頓,感覺他這又不是在說他自己了,莫非他今晚說了這一大通其實是在開解她?
    她探著身體,頭伸到他面前:“你……是看了我的日誌啊?”
    他木然,良久才說:“算是吧。”有些事情的真相總有一天要昭告,他無法想像,那時候的她會悲痛成什麼樣……
    “以後……不要偷看我給秦洛寫的信啊!”她回到沙發邊靠著,將手機翻了出來。
    “什麼叫偷看?我都正大光明地看……”他話還沒說完,就發現她變了臉色。
    “啊啊!秦洛回我了!秦洛上線了!”她看見她的日誌後有秦洛到訪過的痕跡!又急又喜的她馬上給秦洛發信息:秦洛!你在嗎?在嗎?
    然而,秦洛再沒有回答。
    她沮喪極了,快要哭出來:“我不該過來的!我就該在電腦前一直等著秦洛的!他好不容易出現一次!”
    甯時謙靜靜地看著她,墨色瞳孔暗沉下去。
    “不行!我得走了!”她心裡不太安寧,手機一收就起身要走。
    “十三!”他出口叫住她,言語間有些急切。
    “嗯?”她邊走邊問,甚至沒有停下腳步,走到玄關處開始穿鞋。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看著她低垂下頭,一縷頭髮垂下來,脖子處白皙細膩的肌膚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伸手將那縷頭髮攏至腦後,沒聽見他的聲音,頗為詫異,轉頭再問:“怎麼不說話了?”
    “我……”他坐在背光處,眼裡的神色晦暗不明,“那個,明天值班嗎?”
    “不值,休息,怎麼了?”
    “段揚明天出院,一起去接他。”
    “行啊!”段揚是和她一起從派出所來的,很熟,只不過她去了警犬大隊,段揚留下了,“明天走的時候叫我吧!”
    然後,他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走了,輕輕的關門聲震碎了她背影後的寂靜,哢的一聲,好似鈍器劃過玻璃,劃得人心裡也哢一聲響。
    他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滿桌吃的再也沒動一口。
    蕭伊然開著車回去,心情也漸漸平靜下來,覺得自己剛才在甯時謙那裡有些著急上火不應該了,他心情不好,說好她去陪他的,結果又這麼任性地跑了。蕭伊然暗暗歎息,覺得她四哥實在有些可憐,也許,她該為他做點兒事情,畢竟他也老大不小了,是該有個人照顧他了。
    她開著車窗,夜風送進來的不僅僅有麻辣鮮香的味道,還有陣陣清脆的風鈴聲。
    原來,又到小吃胡同了。
    哪兒來的風鈴聲啊?以前都沒有。
    她想起秦洛了。
    曾經秦洛也送給她一串風鈴,他說,掛在窗口,風吹動的時候風鈴響了,就是他想她了。只是後來,她搬宿舍的時候風鈴被室友打碎了。
    想起他溫柔的笑容和話語,蕭伊然心裡變得柔軟濕潤,跳下車循著風鈴聲找去。
    賣風鈴的是個小姑娘,正在埋頭穿線,手裡是個半成品風鈴。
    “你好,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風鈴嗎?”蕭伊然瞬間愛上了這些風鈴,每一個都不盡相同,材質各異,有木質的、金屬的、貝殼的……
    “是啊!”姑娘抬起頭,笑臉明媚,一頭長髮在夜風裡飄揚,“您可以定制您喜歡的款式,不過要過幾天來取。”說完,她咳了幾聲,而後又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感冒了,幾天都沒出攤,今天也剛剛來。”
    蕭伊然笑了笑,在掛著的風鈴裡慢慢挑,她喜歡金屬材質的,因為碰撞起來聲音更清脆。“定制還能寫字?”她發現有些風鈴上寫了祝福的話語。
    “是的!前幾天賣餛飩的葛大爺還給她孫女定制了一個生日風鈴呢!”姑娘大概也是急於推銷,很健談,“您要定制嗎?送朋友還是自己用?”
    “不用,我買給自己的。”蕭伊然挑了一款簡單的金屬管組合的風鈴,付了錢,“謝謝。”
    她只是喜歡聽風鈴被風吹動的聲音,那會告訴她,很遠的地方,有人在想她。
    買下之後,她心念一動,又問:“你可以在風鈴上畫畫對嗎?”
    “可以啊!”姑娘用力點頭。
    “那……我再定做一串,畫上……三角梅吧,你知道三角梅嗎?”秦洛說,他的家鄉,開滿三角梅。
    “知道知道!不知道我也可以回去查呀!”姑娘笑著說。
    “那好,我先付定金?”
    “不用,你明天來取再給就行!”姑娘連連揮手。
    “好!”
    蕭伊然將風鈴掛在車上,開著窗,就這樣叮叮咚咚一路回家,好似風中有人在低喃:然然,然然……
    她有些恍惚,眼前浮現秦洛熟悉的臉。
    和風鈴撞在一起的是一枚小羊玉牌,圓圓的、胖乎乎的小羊,很是可愛,是秦洛送給她的,說長得像她。
    她是屬羊的,可是並沒有這麼圓滾滾好不好?!
    她為這個禮物還曾生他的氣,可又在他要收回的時候跺著腳去搶了回來。
    現在蕭伊然回想起那些點點滴滴,嘴角不由自主就泛起了笑容,夜色中的眼眸都變得柔和起來。
    自從秦洛離開以後,她就把這玉牌帶在身邊,不能戴飾物,她便用繩子拴了,掛在車上,陪伴她朝出暮歸。
    這樣,她會感覺自己離秦洛更近一些,就好像,從不曾遠離。
    她伸手將玉牌取下來,放進口袋裡,加速,車滑入車流裡。
    街角的黯黑路燈下,一輛黑色的車尾隨上了她,始終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車內的人點了煙,卻並沒有吸,夾在指間,手握著方向盤,煙頭在黑暗的空間裡燃著,如被遺忘了一般。
    車漸漸駛入繁華地段,兩車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車裡的人盯著她的車消失在車流中,眯上眼,才發現手裡的煙已經燃了很長一截。
    男人彈掉煙灰,用力吸了一口,掉頭而去,昏暗的光線裡,夾著煙的左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齊根缺失……
    蕭伊然回到家,耳邊響著的還是風鈴的撞擊聲。
    她沒有開燈,習慣性拿出手機和那個灰色的鼴鼠先生聊天,說風鈴,說那只小羊玉牌,說從前在學校裡的往事。
    秦洛,你很喜歡鼴鼠嗎?等你回來,我送只鼴鼠的玉牌給你可好?
    這句話剛發出去,她的手機就有電話打進來。
    是大隊電話!
    “伊然!有緊急任務!”那端傳來大隊長的聲音,要求她立即趕去協助禁毒大隊的工作。
    她不敢耽擱,飛奔出門。
    郊區的一棟別墅。
    已是深夜,裡面還亮如白晝,四個人圍著桌子在打麻將,旁邊還有打撲克的、扔骰子的、有和女人摟成一團的,別的房間裡,甚至還有人拿著針管在注射。
    場面一團混亂。
    角落裡,男子端了杯酒,卻不喝,只輕輕晃著酒杯,目光盯著酒杯裡的液體,面色凝重。
    “郎哥!過來玩兒啊!”原本在打麻將的穿緊身裙的女子笑著過來倚在他身邊,豐滿的胸貼在他的手臂上,都快擠出來了。
    男子手臂被她一撞,幾滴酒液濺出來,滴在他的手背上。
    他眯了眯眼,眼中泄出陰寒的光。
    女子有些害怕,往後縮了縮:“對不起,郎哥,我不是故意的……”
    他卻笑了,笑得有些輕浮,放下酒杯,拍了拍她的臉,摟著她站了起來。
    “阿郎!過來玩兒!一個人坐那兒有什麼意思!”有男人喊他。
    叫阿郎的男子摟著女人上前,坐了女人的座位,那女人便嬌嬌地貼在他身上,給他點煙。
    其他人笑笑駡罵地說了幾句葷話,惹得叫阿郎的又笑著捏了捏女人的臉。
    幾圈過後,有人慌慌張張地闖進來:“警察來了!”
    一句話頓時讓整棟房子亂成了一鍋粥,原本還在嬉笑的一屋人頓時拿起了武器,跳窗的跳窗,奪門的奪門,作鳥獸散。
    跳窗的倒是跑了,從門口出去的直接和警察撞了個正著,被迎面而來的警察一個個制伏在地。
    貝貝在房間裡聞了一圈,蕭伊然鬆開牽引繩,貝貝縱身躍到窗外,朝黑暗中奔去。
    蕭伊然和幾個同事隨即跟上。
    聞訊亡命而逃的人一個個被擒獲,眾人卻發現本次行動要抓的頭目——代號為黑叔的,還沒有被抓到。
    這棟別墅依山而建,派人封住路口以後,禁毒大隊的同事便和蕭伊然兵分幾路,開始搜山。
    貝貝在漆黑的山林裡躥得飛快,蕭伊然緊緊跟著它,卻不知,黑暗中一支槍已經瞄準了她。
    只聽一聲槍響,蕭伊然他們就地一滾,這一槍準頭卻偏了,並沒有打中。
    男警們迅速往槍聲來源處追過去,躲在林中的人一邊開槍一邊逃,貝貝卻朝另一個方向追去。
    蕭伊然和另一個同事跟著貝貝跑,只見貝貝往灌木叢裡一撲,撲到的卻是掛在上面的一件衣服。
    “人跑了?”蕭伊然拿著衣服,拍了拍貝貝的頭,“再追!”
    兩人沿著山路一路追蹤下去,山腳下是一條小溪,線索到這裡斷了。
    那邊,黑叔已經被抓住,正是之前試圖開槍打蕭伊然卻沒打中的人,此刻他手腕隱隱作痛,目光在這些警察身上掃過,不知是其中的誰,擊中了他的手腕才讓他這一槍失了準頭。
    “還有人沒有抓到,應該不會離開這座山!”蕭伊然抹了一把額上的汗,頭髮也全被汗濕了。
    禁毒大隊的大隊長決定繼續在封山的前提下搜山,如此,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沒能發現那人的蹤跡。
    眾人最終確定,這個人跑掉了。
    黑叔是活躍在臨近幾省的大毒販,也是本次行動的目標,這次算是把他整個團夥的主要人物給端掉了,經過審問之後,得知跑掉的人叫阿郎,是毒品貨源方派來接頭的人,特點是左手只有四指。
    阿郎這個名字,是第一次出現在警察的視野裡,資料庫裡都沒有他的名字,自然也沒有更多信息。
    “我也是第一次與他接觸,他出現的時候總戴著口罩,我們接頭不看臉,自有我們可靠的接頭方式,我可以告訴你們,但是你們拿著沒用,我被抓了你們釣不上他的,特點……我只知道他左手沒有小指。”
    這是黑叔錄口供時關於阿郎的交代,於是,一道通緝令發了出去,全網通緝阿郎。
    蕭伊然帶著貝貝回警犬大隊以後,才覺得全身又是汗又是土的,很不舒服,於是去了更衣室,打算把備用的衣服換上,手習慣性伸進口袋裡,卻全身僵直。
    她的小羊玉牌不見了!
    她下意識就要往外沖,可剛邁出一步,想起自己在上班,腳收了回來,心裡卻驟然間像缺失了一塊,空得難受。
    到下班時間,她第一件事就是開著車往郊外奔。
    沿著昨晚走過的路,她來來回回走了一遍又一遍,也沒有找到她的玉牌。天色漸漸黑了下來,煩躁和絕望也如這黑夜一樣,將她籠罩、淹沒。
    煩躁,源於由來已久的忐忑;絕望,源於斷了和他的最後一絲關聯。
    是的,這個玉牌是證明她和他之間愛過的唯一憑據,最終,也還是丟了嗎?
    她站在灰暗的樹林裡,任黑夜一層層籠罩下來,一層比一層更暗,一層比一層更冷。
    山裡的夜,靜得嚇人。
    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被驟然響起的手機鈴聲給驚了一下。
    是他,寧老四。
    “喂?”電話響了很久,她才接聽。
    “你在哪兒?”那邊的人聲音很急迫。
    “在……玉山。”她咬著唇道。
    “和誰?幹嗎去了?”
    “我一個人,找東西。”她下意識就說了實話,她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撒謊的習慣。
    那邊的人突然就跟打雷似的炸了起來:“你跑玉山去幹什麼?蕭伊然!我看你真是無法無天慣了!為所欲為!沒腦子的渾蛋!你今天最好別回來!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他鮮少直呼她的名字,一旦叫了就是生氣了。可是,她現在心情也極度不好,無緣無故被他這樣一頓罵心裡憋屈極了,不假思索地頂了回去:“你誰啊你?我的事要你管?!”
    他氣得狠了,半晌答不出話來:“你……你……好……好,我是誰是嗎?待會兒我就要讓你知道我是誰!”
    蕭伊然氣得不想跟他說話,直接把電話給掛斷了。
    她仍然不甘心,繼續往叢林裡鑽,打著手電筒找,直到他的電話再次打來,扔給她一句:“發個位置!”
    雖然蕭伊然對這人的態度極度不滿,可還是給他發了個位置。
    沒多久,她便看見有人打著手電筒過來了。
    蕭伊然站在那裡等著他收拾她,她倒要看看他怎麼收拾她!
    他急匆匆地過來,憋著一肚子怒火準備在見到她的時候狠狠拍她一頓屁股!可是看著黑漆漆的夜裡,手電筒光圈圈著的孤零零的人兒,他的心先疼了起來。甯時謙走上前,原本要狠拍下去的巴掌抓住了她的肩膀,再一看她倔強的小臉,眼中好像還泛著水光,哪裡還有半星火氣?
    他歎了聲:“姑奶奶!祖宗!你這深更半夜的一個人上來找什麼?你不是知道昨晚這裡才抓了人,還有一個在逃啊?”
    她咬著唇不吭聲。
    他滿是無奈,聲音又放柔了些:“到底找什麼?你告訴我,我沒準兒能幫你!”
    “小羊玉牌。”她低聲嘀咕著,“秦洛送給我的那個小羊玉牌,昨晚還在口袋裡,肯定是掉這裡了!”
    小羊玉牌?他知道,就是她掛在車上的那東西,看得比命還重,他拿下來玩兒一玩兒都不准的。
    甯時謙暗暗歎息,輕聲說了句:“這玉牌不見了就成這樣,如果是人不回來了,還不知道會怎樣……”
    “你瞎說什麼?你個烏鴉嘴!你活膩歪了啊?”蕭伊然火起,腿一屈,便頂在他的小腹上。
    “啊!”他捂住肚子慘叫,“荒野謀殺!”
    “你就裝!我讓你裝!”她飛起一腳朝他踢過去。
    他敏捷地躲開,兩人便開始了熟悉的老鼠逮貓遊戲,你打我躲,見招拆招,在他覺得差不多了的時候,她一拳勾過來,他順勢拉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將她拉進懷裡:“好了,打累了嗎?累了我給你揉揉胳膊!”
    被他這麼胡攪一通,蕭伊然倒是沒那麼難過了,但還是覺得硌硬,盯著他的眼睛,認真地糾正他:“不許說他不會回來了,他一定會回來的!”
    甯時謙沉默,已經不知道自己的做法究竟是對還是錯……
    “四哥……”她忽然就哽咽了,小臉埋在他的肩頭上,“四哥,以後開玩笑不可以說他不會回來,好不好?我們都是當警察的,你難道不明白,說他不回來,多不吉利啊!好不好?”
    他閉上眼,心中歎息,似乎走到這一步,也別無選擇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好,四哥錯了,四哥以後不說。”
    “嗯。”她吸了吸鼻子,忽地耳朵一痛,卻是被他擰住了耳垂,隨即他不滿的抗議聲響起:“臭丫頭!多大的人了啊?鼻涕還擦我衣服上!”
    她捂住耳朵,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最終,那個小羊玉牌還是丟了,找不回來了,也不可能繼續找了……
    兩人各自開著車回去,她在前面,他跟在她後面,這樣,便可以看著她的車,不然,在這黑燈瞎火的郊外,他怕開著開著她的車就不見了。
    沒了人聲的山頭,草木間漸漸響起窸窸窣窣之聲,戴著口罩的男人自深草叢裡站了起來,左手四指上幾道細繩纏繞著,繩的末端,玉色在月下閃著微光。
    口罩上方的一雙眼睛,盯著山腳遠去的兩盞車燈,目光與這黑夜融成一體。

    兩車進城以後,蕭伊然等著甯時謙,和他揮了揮手,往回家的路馳去。
    甯時謙想了想,卻開車去蕭家找蕭伊庭了。他家做玉的,沒準兒可以做一塊一模一樣的玉牌出來。
    蕭伊然車開了一半,忽然想起什麼,掉頭往杏林路去了。
    她要去取風鈴。
    可是,她到了風鈴攤,姑娘卻抱歉地告訴她,本來給她做的那個風鈴被人給買走了,請她改天再來,另外給她做一個。
    沒辦法,蕭伊然只能空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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