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神而辯:一部科學改寫宗教走向的歷史
為神而辯:一部科學改寫宗教走向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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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名人/編輯推薦
  • 目次
  • 書摘/試閱
  • 《週日泰晤士報》(Sunday Times)暢銷書
    一趟數千年西方宗教歷史之旅,
    一場對科學宗教和無神論者的答辯

      16、17世紀科學興起之後,以基督宗教為中心的西方宗教受到極大的衝擊和挑戰。近期應運而生的無神論者之砲火,更是針對宗教施行的暴力、教條、文字信仰猛烈抨擊,引起廣大民眾的熱烈迴響。但世界級的宗教權威學者阿姆斯壯卻指出,當代盛行的無神論者所抨擊的,往往是宗教的非正統逆流,即那些扭曲其所捍衛傳統的宗教糟粕。這些糟粕本身也是科學現代性出現之後,宗教核心價值失落的結果。
    那麼,什麼是信仰傳統最重要的核心呢?透過回溯六千年來宗教歷史的演變與發展,阿姆斯壯帶領讀者返回前現代世界之前,尋找宗教最具價值的神聖、靜默、超越性的傳統。

    阿姆斯壯在序文中提到自己其實很能體會無神論者的憤怒,因為她自己也是過來人。她在自傳《螺旋梯》裡講過:她自己也有很多年對宗教避之惟恐不及,早年寫的東西也確實傾向於道金斯等人,可是經過二十年浸淫在世界宗教研究之後,不得不修正自己的想法。這些經驗拓展了她的視野,見到其他宗教的宗教實踐,她兒時狹隘教條式的想法頓時失色。同時,詳加審視證據也讓她對基督宗教的認識改變了,她的體認之一是:為宗教起爭執適得其反,無益於開啟新知,不僅無從認識真正的宗教經驗,也有悖於科學承繼蘇格拉底的理性傳統。

    在書中第一部分,她分析了宗教在人類生活扮演的角色,借鑒於前現代人過去怎麼思考神,期盼釐清現代人困擾的一些議題,如:奇蹟、聖經、啟示、創世、信仰、信心這些跟現代人所認知有著極大歧異的信仰關鍵字,藉此指出現代宗教出了什麼問題。
    在書中第二部分,她追溯了「近現代之神」的崛起過程,討論這些概念如何顛覆了許多傳統的宗教前提,科學的高度發展更讓科學家主張:我們對神所需要知道的一切,自然都能告訴我們。如此將神化約為科學解釋,讓神的概念變得偶像化,之後進一步變得無法令人信服,或是變得與人類生活疏遠無關,從而也導致人開始對科學產生宗教般的依賴。
    但是,人的心靈需求能透過科學得到慰藉嗎?可以透過無神論者的批判找到安歇之地嗎?在這樣一個危險的極化時代中,若無法回信仰的原初價值,現代人的靈魂將無法安生立命。因此,透過爬梳從歷史脈絡,深刻探索了信仰與理性的關係,並檢視了幾個重大價值出現分歧的歷史時間點。

    . 從何時起,原本重視透過實踐轉化內心的信仰,變成只執著於聖經的字面意義?
    . 近代性興起後,科學如何承襲一神教最為人所詬病不寬容根性,將科學理性視為通往真理的唯一道路?
    . 原本在伊甸園與人一起漫步、容易親近的神,如何在17世紀後變得與人類生活無涉?
    . 對於宗教的理性化詮釋,如何導致無神論的獨特的現代現象?

      透過這本書,阿姆斯壯為我們這時代作診斷,也試圖重建可以讓現代人感到滿足的現代宗教論述。
  • 凱倫.阿姆斯壯
    愛爾蘭裔英國宗教學者,生於西元1944年,年輕時曾為羅馬天主教修女達七年之久。1969年因理念不合離開天主教會,於牛津大學聖安妮學院英語系畢業,之後在倫敦大學貝佛(Bedford)學院、里歐.貝克(Leo Baeck)學院任教。1982年之後,開始專職寫作及主持廣播節目談論宗教事務。成為英國最負盛名的宗教議題評論家之一。

    她擔任聯合國文明聯盟(UNAOC)大使,獲頒眾多國際獎項。一九九九年獲頒「穆斯林公共事業會媒體獎」,2008年獲得TED大獎,並創立「仁愛憲章」(Charter for Compassion)。2015年,因對文學與跨信仰對話的貢獻而獲頒大英帝國官佐勳章(OBE)。阿姆斯壯女士是目前世上最負盛名的宗教學者,著有超過二十本關於信仰與主要宗教的著作,已譯成四十五種語文出版。

    她的著作甚豐,持續探索至今仍縈繞著我們這世界的信仰問題。包括《神的歷史》、《穿越窄門》、《佛陀》、《萬物初始》、《為神而戰》、《伊斯蘭》、《神話簡史》、《穆罕默德》、《大蛻變》、《聖保羅》等書。她最著名的話包括:人類社會本質上就帶有暴力,雖然宗教常成為我們的代罪羔羊,但真正該做的是為此感到悲傷。

    朱怡康
    專職譯者,守備範圍以宗教、醫療、政治與科普為主。譯有《塔木德精要》、《跟教宗方濟各學領導》、《複製、基因與不朽》(合譯)等書。其他歷史、科普譯作散見於《BBC知識》月刊。
    臉書專頁「靈感總在交稿後」:www.facebook.com/helpmemuse
  • 導讀
    周學信 中華福音神學院教會歷史與神學教授

    推薦
    崔國瑜 國立政治大學宗教研究所副教授
    郭承天 國立政治大學華人宗教研究中心、國立政治大學政治學系專任教授


    各界好評:
    ◎資料翔實,筆觸熱情。
    ——《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

    走一趟宗教之旅,有助於我們找回英國人如今不再信以為真、但依舊散發智慧光芒的事物——凱倫.阿姆斯壯是少數兼具智慧與淵博學識的宗教評論家之一。
    ——艾倫.狄波頓《觀察家報》(Observer)

    擲地有聲之作……足以給道金斯(Dawkins)和希均斯(Hitchens)重重一擊——阿姆斯壯欣然擁抱生命中的不可知,並以充分的理性探索其中。
    ——《週日先驅報》(Sunday Herald)

    這不是本好讀的書——但它為什麼應該好讀呢?——可是,阿姆斯壯的確寫得十分清楚,處處充滿洞察——但毫無勸人信教之意。
    ——《每日郵報》(Daily Mail)

    本書無比欣賞超越文字的「他者」,對阿姆斯壯來說,這個「他者」是每個宗教的核心。
    ——《新政治家》(New Statesman)

    出版《為神而辯》的時機已經成熟,透過對西方宗教思想進行引人入勝的探查,作者無形中對激進的無神論做出了答辯。
    ——Ross Douthat,紐約時報書評

    阿姆斯壯的觀點具先見之明,反映了宗教地景中最重要的變化。
    ——Lisa Miller,新聞周刊

    阿姆斯壯雄心勃勃。《為神而辯》這本書在大學可以整整上一學期的課,這是一部浩繁撩亂的思想史,讀了這本書,我覺得自己變聰明了!
    ──Susan Jane Gilman,NPR的“All Things Considered”

    具挑戰性、智識和啟發性,特別對那些針對當前無神論討論進行反思的人,更是如此。
    ──Elaine Pagels,《閱讀猶大》(Reading Judas: The Gospel of Judas and the Shaping of Christianity)的合著者


  • 導讀  原來人天生就愛追求超越

    (周學信 中華福音神學院教會歷史與神學教授)

        凱倫.阿姆斯壯集宗教史家、哲學家和作家於一身,著書二十餘本,本本暢銷且廣獲閱讀。她可能是今日最具卓見的宗教思想家之一,她的宗教觀點絕對值得我們聆聽。《為神而辯》視野恢弘,一如西方文明的其他鉅作。這是一部認識神的歷史,從史前時代橫跨到今日;這是一場史詩般的旅程,娓娓詮釋人類與神關係的起落。
        阿姆斯壯開宗明義就說:「宗教主要不是用來思考的,而是需要實踐的。人必須透過實際行動才能得到它的真理。」宗教更接近於行動而非信仰,它就像彈琴、跳舞或烹飪這些日常生活事務一樣,需要我們親身去做,而它帶來的滿足感經常極為深刻。
        宗教和練就其他技藝一樣,需要堅持不懈、努力用功並保持紀律。有些人能比別人做得更好,有些人拙如頑石,也有些人完全掌握不到重點,但沒有毅力、苦心和紀律絕對一無所獲。信仰虔誠的人很難解釋儀式和操持何以有效,就像滑冰的人雖然靠著薄刃縱橫冰上,卻可能渾然不覺物理定律如何在其中作用。
        阿姆斯壯認為:從歷史上看,大多數前現代文化有兩種追求真理的傳統,希臘人稱為「神話」(mythos)和「理性」(logos)。「理性」以「務實模式」探求真實,透過學習、理解和運用關於外在真實的知識以求生存。理性止步之處即神話開始之地。神話是與本質互動的方式,補理性之不足。人藉由神話(有意義的故事)賦予苦難意義,或解釋生命的終極意義。
        本書分為篇幅相等的兩部,每部各有六章。第一部「不知之神(公元前三萬年至公元一千五百年)」追本溯源,從人祭到牲祭,從部落到地區,一直談到黃金律的實踐(第一章)。阿姆斯壯讓我們看到,遠古人類透過神話和儀式培養出超越感,而這份感受讓他們能經驗到出神或「不知」,跳脫日常俗務之外。古人並不是為自然現象驚慌失措的傻子,也不是易受祭司擺佈的愚夫愚婦,相反地,古中國和印度的人都發展出嚴謹有序的儀式,藉此在充滿苦痛的現實生活中重現並領略宇宙的本然樣貌。這些宇宙神話和儀式樹立典範,教他們同情和虛己(kenosis),去除干預自己與超越相會的阻礙。
        第二章〈神〉接著討論希伯來聖經中真正的一神論,而希伯來聖經歸根究底來說並沒有其他神祇。阿姆斯壯的分析顯示:希伯來聖經故事(神話)裡的唯一神有權能、仁慈、公正、無情、無私、獨斷和忠實等特質。毫無疑問的是,不道破超越之神的本質,是以色列一神論的慧見,這讓偶像崇拜本身變得聳人聽聞,從而斷絕其可能。千百年來,古典猶太教堅持啟示——妥拉——必須在儀式裡聆聽,因為儀式能讓心向超越理性的實在敞開。神話和儀式是超越俗務和發掘意義的雙重原則,從神祕宗教到一神教都是如此。
        第三章〈理性〉介紹古希臘理智主義,第四章〈信仰〉討論猶太教拉比、基督教教父和《古蘭經》。阿姆斯壯在這兩章仔細梳理不同傳統如何詮釋理性的角色,從希臘哲學家、早期猶太信徒到基督教和伊斯蘭教,他們看待理性的態度相當類似,這種務實的思考方式也讓我們能有效回應世界。更重要的是:他們對信仰看法一致。儘管他們分屬不同傳統,但在這些脈絡中,信仰都更近於信任、投入、忠誠和獻身,而非抽象地同意一套理論或神學真理。直到四世紀時,「基督教才漸漸轉往另一個方向,越來越執著教理的正確性——這也將成為它的致命弱點」。想超越理性所及的範圍,人必須嚴謹度日,唯有如此,靈修才能將神學家和平信徒帶入「不知的沉默」。
        第五章〈沉默〉從君士坦丁講到中世紀,第六章〈信仰與理性〉專論中世紀,從安瑟倫、阿奎納一直談到司各脫和奧坎。在中世紀時,東西方基督教瀰漫否定神學之風──不論我們說神是什麼,都必須先肯定、再否定,接著否定否定。可惜的是否定方法未能延續,到十五世紀時,神學的聖禮、團契和慈善基礎盡失。神學日益趨向思辨,越來越無能回應人心對超越的渴求。
        第七到第十二章屬第二部分「近現代之神(公元一千五百年至今)」,阿姆斯壯在這部分討論近現代視野的形成,她點出地理大發現、文藝復興和宗教改革所造成的亂局,也談到工業與科技革命催生的新觀點。第七章〈科學與宗教〉從哥倫布談起,第八章〈科學宗教〉則是從宗教改革談到笛卡爾。
        第九章〈啟蒙運動〉介紹十八世紀,第十章〈無神論〉討論十九世紀,第十一章〈不知〉一路從愛因斯坦談到田立克,最後接上第十二章〈神之死〉。作者在這幾章整理出令人信服的證據,證明人類受到客觀確定性的引誘之後,變得無心探索那無以言喻的領域。阿姆斯壯引領讀者認識現代性的方式頗有技巧,她也相信讀者會接受她的論證。舉例來說,她引用了愛因斯坦一段饒負哲理的話,結尾閃爍智慧之光。

    我們所能體驗的最優美的情感就是神祕。所有真實的藝術和科學的種子都由它播下。對此情感陌生的人⋯⋯跟死了也沒兩樣。知道我們無法參透的東西真的存在,知道它以至高智慧和至耀之美之姿向我們展現,而我們鈍拙的官能只能瞭解它們最簡單的形式——這份了悟、這種感受,是所有真實宗教敬虔的核心。在這個意義上,也只有在這個意義上,我屬於虔信宗教之人。

    她接著評論道:

    讓愛因斯坦傾心的顯然不是人格化的近現代之神,但我們談過的很多神學家——俄利根、卡帕多奇亞三教父、杜尼修、阿奎納——一定非常清楚他的意思。

    確乎如此。
        阿姆斯壯對美國基督教多有批判,因為在她看來,美國基督教太執迷於實證主義,結果一方面造成基本教義派堅持字面解經,另一方面又激化今日無神論者,讓他們態度強硬,咄咄逼人。我們讀這本書會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原來人天生就愛追求超越。人有宗教傾向,我們不只需要食物,也會追求靈性出神,並試圖與超越相會。人希望能活得慷慨、有同情心、慈愛待人。
        阿姆斯壯在結語裡說,想參透宗教象徵就必須奉行虛己(kenosis),但現代人若非不願、就是無法用心實踐,於是他們經常「卡在兩種極端之間:一邊是宗教基本教義派,其狂熱信仰與好鬥態度讓人卻步;另一邊是大聲疾呼消滅一切宗教的鷹派無神論」。每個時代都有偏執狂和無神論者,將過去浪漫化並不負責任。因此我們很難否認阿姆斯壯對宗教領袖的針砭:他們「更常把時間花在維護教理一致,而非構思一套契合信眾日常生活的靈修方式,讓這些官方『信條』(beliefs)成為活生生的真實」。
        阿姆斯壯談得很多,她的很多話也振聾發聵。她對認識宗教有強烈的企圖心,這也讓她能公正看待和尊重一切宗教。感謝出版社翻譯和出版本書嘉惠華文讀者。若是有心在當代宗教生活的碎片中看出整體,閱讀阿姆斯壯的作品極有助益。她善於讓宗教人在個人宗教追求中獲得肯定感,即使在世界似乎與宗教追求相悖時也是如此。另一方面,阿姆斯壯也提供了一種認識宗教的方式,這種方式既寬容也不排他,尤其適合我們這個宗教多元時代的地球村。她的確為神辯得精彩。這是真正的鉅作,也是廣度和深度兼備的學術作品。

     

     

     



  • 第一部 不知之神 (公元前30000年至公元1500年)
      第一章 宗教人
      第二章 神
      第三章 理性
      第四章 信仰
      第五章 沉默
      第六章 信仰和理性

    第二部 近現代之神 (公元1500年至今)
      第七章 科學與宗教
      第八章 科學宗教
      第九章 啟蒙
      第十章 無神論
      第十一章 未知
      第十二章 神之死?

    結語
    致謝
  • 第十一章  未知

      從一九二〇年代的科學革命開始,越來越多人相信「不知」是人類經驗中無法根除的一部分。一九六二年,美國學者孔恩(Thomas Kuhn)出版《科學革命的結構》(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既批判波普系統性否證現存科學理論的學說,另一方面也挑戰一種舊信念:科學史是一場線性、理性、不帶包袱的進步,在客觀真理上直奔更加精準的成就。孔恩認為,累積假設檢驗只是科學史的一部分而已。在「常態」時期,科學家們的確是邊做研究邊檢驗自己的理論,但他們並不是朝新真理而行,只是為了確證當時的科學典範。老師和課本也都以支持當前流行的正統理論為目標,傾向忽視所有對它構成挑戰的證據;換句話說,因為典範與神學教義無異,也會形塑信念並強化頑固,所以科學家無法突破時下通行的典範。可是,「常態」時期之後就是戲劇化的典範轉移(一九二〇年代便是如此)。由於不確定性和令人疑惑的實驗結果不斷出現,累積到不容忽視的程度,科學家們開始為找出新典範相互競爭。這個過程並不理性,裡頭充滿出乎意料的嘗試,憑藉想像朝未知一躍,而且這些摸索都受到其他領域的隱喻、意象和假設影響。孔恩認為美學、社會、歷史和心理等因素也參與了科學發展,所以「純科學」這種理想其實是虛構的。一旦新典範站穩腳跟,另一個「常態」時期也隨之開始。科學家再次為維護新模式努力,忽視可能戳穿它並不完美的線索,直到下次重大突破發生。
      帶著新啟示的力量降臨早期近代世界的科學知識,似乎與我們從人文學科中獲得的知識並無根本不同。在《知與存有》(Knowing and Being)中,化學家和科學哲學家麥可.波拉尼(Michael Polyani,1891-1976年)主張,所有的知識都是默會的(tacit),不是客觀而有意識地習得的。波拉尼讓人留意到實務知識的角色;由於近現代時期看重的是理論知識,實務知識的重要性被嚴重忽略。舉例來說,我們無法精確解釋怎麼游泳或跳舞,學會了就是學會了;我們也無法詳細說明怎麼認出朋友的臉,但就是認出來了。我們對外在世界的感知不是機械而直率地吸收資料,而是將大量事物統整成焦點式的覺知,將它們放進深植於我們之中的詮釋框架(但這框架埋得太深,我們無法讓它外顯)。統整的速度和複雜性遠遠超過相對笨重的邏輯或推論過程。事實上,在知識變成默會之前用處很小。學會開車之後,「駕駛手冊就轉入潛意識裡,幾乎完全化為技能的默會操作」。
      學某種技能時,我們得扎扎實實寓於(dwell in)無數肌肉動作,儘管操作時並不完全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波拉尼認為求知過程都是如此;我們內化某種語言或一首詩,「讓自己寓於其中。這些展延在我們之內發展出新的官能;我們整個教育就是以這種方式發揮作用;當我們每一個人內化文化遺產,文化便成長為人,以這樣的眼光觀看和經驗生命」。這種看法與卡帕多奇亞教父有相似之處,後者堅持學習關於神的知識不只要靠大腦,也得以身體參與教會聖禮傳統。聖禮能啟發人嘗到某種形式的知,這種知沉默無言,也無法清楚表述。
      波拉尼認為,科學方法並不單純是從無知到客觀的進步,它也包括更複雜的、從外顯知識到默會知識的運動。在這個面向上,科學和人文學科其實很像。為推進研究,科學家們經常得相信他們知道將來會被推翻的事,可是他們又無法確知目前的哪些信念以後會被拋棄。因為無法證明的假設太多,科學研究永遠得有宗教人士稱為「信仰」的要素——也就是在愛因斯坦相對論還沒有經驗證據時,物理學家對相對論抱持的那種信仰。
      科學理性主義以解決問題為重,這種方法也的確帶來系統性進展:解決一個問題之後就把它放在一邊,科學家們繼續向前解決下一個。可是人文學科不是如此,因為它們處理的是死亡、悲傷、邪惡和幸福的本質這些大哉問,這樣的問題無法一勞永逸解決。我們可能得花一生的時間玩味一首詩,它才會揭露它的全部深意。這種沉思的運作方式或許與推理不同,但並不因此就不理性。它像是海德格說的「思考」,是反覆的、遞增的、接收的。法國哲學家馬塞爾(Gabriel Marcel)這樣區分「問題」(problem)和「神祕」(a mystery),前者「擋我去路」且「全然現於我前」,後者則「讓我沉浸其中,而其本質不全然現於我前」。我們得挪開問題才能往前進,但對於神祕,我們是情不自禁涉入其中——就像希臘人投入艾留西斯祕儀與死亡相搏一樣。馬塞爾說:「神祕是我親身涉入的東西。因此,我只能把它想成某個領域,在這領域裡,『在我之內』和『現於我前』的界線失去意義、也失去最核心的效力。」我們永遠可能把神祕變成問題(這也許是現代人常遇上的誘惑),再試著以相應的科技解決它。值得注意的是,現在的偵探故事也是以問題解決模式為基礎,冠上「神祕」之名。可是對馬塞爾來說,這是「根本惡行」,是「知性墮落」的症狀。
      對於知識追求,哲學家和科學家開始回到更具否定風格的途徑。然而杜尼修、多瑪斯和艾克哈的這項傳統已在近現代時期滅頂,大多數宗教團體沒想到它。他們仍舊以近現代的方式思索神,把神當作客觀實在。神「就在那裡」,可以像其他存在物一樣分門別類。舉例來說:一九五〇年代時,我滿懷真心記下天主教教理問答中「天主是什麼?」的答案:「天主是至高之靈,唯有祂自立自存,在所有圓滿中俱為無限」。杜尼修、安瑟倫和多瑪斯聽了恐怕會從墳墓裡驚醒。「界定」(define)的字面意義既是「設立限制」,我們豈可界定必然超乎一切言語和概念的超越實在?教理問答竟毫不遲疑地答是。
      並不令人意外的是,許多深思之士無法信仰這個既遙遠又抽象的神祇。到了二十世紀中葉,咸信世俗主義即將成為新的意識形態,而宗教不再能在公眾生活中呼風喚雨,但無神論依然不是簡單的抉擇。沙特(Jean-Paul Sartre,1905-1980)說人類意識中有個神狀的洞,那是神聖一直以來待的位置。對我們所說的「神」的渴望內在於人類本性,這份渴望承受不了宇宙完全沒有意義。可是沙特主張,即使神存在,我們也必須拒絕祂,因為祂否定了人的自由。這種信條可不讓人舒服,它要人硬起心腸接受我們的生命沒有意義。這種壯烈行動將自由神化,但也否定了我們天性中很根本的部分。
    卡繆(Albert Camus,1913-1960)毅然捨棄十九世紀將人性神格化的夢想。人必有一死,這讓人生失去意義,是以任何試圖理清人類實存的哲學皆為幻覺。我們必須在沒有神的情況下自立自強,將愛的一切牽絆和關懷都投注於這個世界。可是,這並沒有辦法解放世界。在《薛西弗斯的神話》(The Myth of Sisyphus,1942年)裡,卡繆指出,想拋下神,人必須終身投入絕望而不合理的奮鬥。古哥林多王薛西弗斯熱愛生命,憎惡死亡,但因反抗眾神遭到天譴,被罰永遠要做徒勞無益的苦差事。薛西弗斯每天都得從山腳推巨石上山,但石頭一到頂峰就滾下來,他只能日復一日重複同樣的過程。這深刻描繪出人生的荒謬,局中人甚至無法在死亡裡安歇。知道自己還沒開始就注定失敗,我們還可能獲得幸福嗎?卡繆認為,如果我們能睥睨眼前的死亡與荒謬,使出全力創造自己的意義,那麼我們還是可能獲得幸福:

    我就留薛西弗斯在山腳下吧。一個人總是會發現他的重擔。但薛西弗斯展現一種更高的忠實:否定諸神,扛起巨石。他也認定一切都很好。這個此後再沒有主宰的宇宙對他來說既不荒瘠,亦不徒勞。組成那塊石頭的每個微粒,暮色籠罩的山陵的每片礦岩,本身便形成一個世界。朝向山頂的奮鬥本身,就足以填滿人心。我們應當想像,薛西弗斯是幸福的。

    到了二十世紀中葉,很多人發現拋棄神並不能帶來美麗新世界。在人類存在的理性中,我們嗅不出啟蒙運動沉穩安詳的樂觀氣氛。卡繆擁抱這種未知,他不確定神是否存在,但他選擇相信神不存在。我們必須與無知共處,一起活在對我們的問題始終緘默的宇宙裡。
      可是,卡繆過世還不到十年,世界已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反叛力量直接挑戰現代性氛圍,新的宗教追求興起,新型無神論也紛紛出現。雖然無知似乎是人與生俱來的限制,但人對確定性的強烈欲望還是貪如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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