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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5/20-2022/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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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姜小牙
燃情書寫
經典總裁文


恣意心機大總裁X聰明美豔小團團

應寒年x林宜

應寒年心下奇怪,
林家大小姐從來都是眼高於頂,
最近姿態卻越來越低?

原本只是交易,沒想到竟陷入他熾熱的愛:
“要是真有一天,我能在萬人之上,我讓你在一萬零一人之上。”

本文為青春言情小說。女主林宜在應式集團總裁應寒年的幫助下,一步步挫敗敵人的野心,挽回家族生意,在這個過程中,雖然和應寒年最初只是交易,但應寒年還是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林宜。而他從小到大曾經經歷過的傷痛,也一點點被女主撫慰,更加深了他對她的愛意。他們在愛情的道路上一起成長,一起撫慰那些沉埋於心底的疼痛。好在,他們有對方的愛以及陪伴,同時還伴隨著商業家族的秘密和鬥爭,是一個互相救贖、互生愛慕的深情故事。

姜小牙

青春言情人氣作家。甜美外形,內心卻狂野如火。擅長用天馬行空的想像為女孩們塑造一段段愛情美夢。

第一章  你 /001
第二章  如 /027
第三章  星 /055
第四章  我 /085
第五章  如 /114
第六章  月 /145
第七章  夜 /172
第 八 章 夜 /207
第 九 章 流 /222
第 十 章 光 /235
第十一章 相 /252
第十二章 皎 /257
第十三章 潔 /278
番 外 一萬零一人之上 /311

別墅建於懸崖峭壁之上,寒風瑟瑟。
悶雷滾滾,雨點狠狠砸在窗上,暴戾而壓抑,一如林宜這一刻的心情。
她坐在床邊,顫抖著雙手,一顆顆系上男式襯衫的扣子,床上的淩亂無不曖昧地訴說著剛才男人與女人之間的荒唐與放肆。
林宜拼死從林家逃出來已經有兩個小時了,她被繼母肖新露和老公舒天逸囚禁整整一年,家中的公司早已全部落在這兩人手中,這兩人卻還不放過他們父女,中風的爸爸得不到照顧,還被羞辱至爆血管死亡。
她日日遭受痛苦,瘦骨嶙峋,幾次都想一死了之。可爸爸死之前一直暗暗同她講,如果能求到應寒年幫忙,一切還有轉機。
應寒年。
光念名字就足以讓人牙齒打冷戰的男人。
“砰——”
浴室的門被推開,高大的陰影籠罩過來。
林宜抖了一下,一顆扣子怎麼都扣不上去。她瑟縮著身體抬起頭,男人慵懶地虛靠在落地窗前,指間捏著一支煙,一雙漆黑的眼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他的身體沒有完全擦乾,水珠沿著精瘦的胸膛淌下來。
這個男人,連性感都透著絕對的侵略性。
林宜不敢再與他對視,低垂下眼,弱弱地開口:“應先生,請您……幫我奪回公司。”
應寒年,商界狙擊手,是不少大集團總裁排著隊跪求都求不到的人物,再奄奄一息的公司只要到他手裡都能起死回生。
如今落魄的她,需要他。
“沒想到不可一世、眼高於頂的林大小姐也有今天。”
應寒年輕蔑地低笑一聲,捏著煙放在薄唇間吸了一口:“當初賞我三巴掌的時候不是罵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嗎?說就是身無分文也別指望我能碰到你的一根手指,結果,現在就放下了身段。”
嫋嫋的煙氣拂上他英俊的臉,模糊地透出幾分漫不經心。
忽地,他的語氣一轉,又道:“不過以前的你還算有幾分美貌,現在的你有什麼?還求我幫忙?呵。”
林宜被他奚落得再次一抖,下意識地捂上自己的臉。
曾經漂亮俏麗的臉現在只剩下一道道新舊不一的傷痕,這一切都是拜她的繼母和老公所賜。
林宜緩緩站起來,往地上一跪,雙膝及地,頭狠狠地磕下去,將自己的尊嚴、高傲跪得粉碎。
“應先生,以前是我年紀小不懂事,您大人大量別和我計較,求您幫我,求求您……”
她一定要讓應寒年幫自己,一定要繼母和那個男人付出慘烈的代價!
見她這樣的動作,應寒年的眼瞳猛地緊縮,譏笑凝在嘴角。

窗外風雨更重,壓著隆隆的雷聲。
她躺在床上瑟瑟發抖地抓住他的手臂,乾淨的一截。
“應先生,您現在願意幫我了嗎?”
聞言,應寒年俯身捏住她的下巴,涼薄一笑,字字優雅而殘忍:“林大小姐,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憑什麼要我幫你?”
“你騙我?”
林宜驚呆地看向他,她這輩子都沒有取悅過誰,舍了身體和尊嚴換來這種結局,再聽他這麼說話,羞恥感頓時攀滿她的全身。
她瘦弱的肩膀染上緋紅,人抖得越發厲害,幾欲奪眶而出的眼淚被她生生收住。
應寒年的語氣不屑一顧卻又夾著曖昧:“騙你又如何?做女人蠢成你這樣。”
“你……噦。”
林宜又羞又怒之下,只覺急火攻心,血腥氣直沖喉嚨,她連忙坐起來捂住唇。
雨重重地砸在窗上。
應寒年打開燈,亮光灑滿一室,他略一回眸,就見她臉色蒼白,唇色發紫,頓時目光一凜:“你中毒了?”
剛剛她還沒有這樣。
中毒?
林宜呆了一下,難怪她逃出來,繼母和舒天逸都沒有追出來,原來他們一早就向她下了死手。
他們要她死在外面,就能撇清關係了。
無恥!
“噦——”
止不住的血氣沖上來,林宜一口鮮血吐出來,潔白的床單上綻放開一朵血色花朵。
“救我……”
痛苦驅使著她拼命抓住他修長的手,像抓著救命稻草。
她抬眸,撞進他漆黑的深瞳,那裡映出了她扭曲到極致的面容。
應寒年握上她的脈搏,靜靜摸了一會兒,蹙眉通知她 :“你活不了了。”
“不,我不要,我不要死。”
林宜撕心裂肺地呐喊著,出口的聲音卻小得可憐。
她不能就這麼死去,她爸爸枉死,家財和公司被霸佔,繼母和舒天逸還活得逍遙自在,她怎麼甘心?
她不能死!她絕不能死!
她似被千萬隻蟲子撕咬,一時似在烈火中焚燒,一時寒意並著劇痛浸透全身。
她痛苦地嘶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應寒年貼著她的耳朵,聲音有著不同尋常的溫柔:“記住這種痛,記住到了下輩子,這世界上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要指望任何人來改變你的困境。”
林宜伴著劇痛拼命搖頭,一雙瞳孔不斷放大,透著絕望與不甘,眼角有血慢慢淌下來,似盛開一朵妖冶的玫瑰。
血滴到他的指尖上,很燙很燙。
應寒年站起來離開,隨手掀開窗簾,打開窗戶。山間的雨又疾又大,外面的樹枝被狂風暴雨壓垮,發出斷裂的聲響,狂風將雨勢捲進窗,落葉掉在床上,掉在她的身上。
慢慢地,林宜再無力氣掙扎,不知道熬了多久,氣息從她的身體裡抽離。

林宜猛地從床上坐起。
又是一場噩夢。
她此時香汗淋漓,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不安和恐懼包圍著她,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些年,她常常做一些不著邊際的噩夢,夢裡那個男人是那樣真實,一個眼神、一聲呼喚都仿佛真的發生過。
她也清楚地知道,這一切會一一在現實中實現。
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起,她發現自己睡著了會頻繁地做夢,夢境多半跟現實有關,而那些夢裡發生過的事情都在不久的將來通通映射到了夢外。
起初,她感到恐懼和迷茫。
漸漸地,她也就習慣了,習慣了這個仿佛開了外掛的技能。
畢竟那些夢真的為她解決了不少心煩之事,也避免了許多誤會和遺憾。
認真說來,她倒還真的應該感謝這個“特異功能”。
林宜拍了拍依舊起伏不定的胸口,強迫自己穩定心神,而後赤著腳下床,白皙的小腳踩在高定柔軟的地毯上,朝洗手間走去。

兩個小時後。
林宜坐在散發著玫瑰香水味的豪車中,廣播中的主持人一再說著這年是2016年。
這年她二十歲。
林宜轉頭看向身旁的年輕男人,舒天逸睡著了,面目清雅溫和,不帶一點世俗之氣,嘴角微勾,仿佛在笑。
看到這個人,林宜渾身的氣血都在上湧。
這個男人,她愛得死去活來,可夢境顯示,直到爸爸中風,直到她撞破舒天逸和她那個年輕繼母,她才看清真相。
他沒有愛過她,從一開始就是沖著林家的財產而來,和她繼母有著全盤計劃,一個控制她爸爸,一個控制她,慢慢將林家占為己有。
想到這裡,林宜恨得幾欲咬碎牙齒。
過了好久,林宜從自己新款的包裡拿出化妝鏡打開,慢慢照上自己的臉,心瘋狂一跳。
美麗的臉,妝容淡然,眼眸若水,眼角微微上揚,小巧的唇塗著最流行的咬唇妝,輕輕一抿,勾勒出沒有歷經過曲折的明媚與張揚。
自從做了那些夢,她每每照鏡子都從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懼感。
在夢裡,繼母和舒天逸將他們父女囚禁以後,心情一不好就虐待她。
在繼母和舒天逸的身上,她見到了人性最醜陃的樣子。
她死死地握住化妝鏡。
“大小姐,佘山是個觀景的好地方。”
前面的司機突然出聲。
林宜恍惚,旅遊?
片刻後,她才從夢境回到現實中來。這時她和舒天逸談戀愛還不久,正浸在蜜罐中,他一句請她去爬佘山,她就什麼都不管了,拋下還沒寫完的論文就跑出來。
呵,他請她?
坐著她林家的車,用她林家的司機,吃飯住行一切都用她的卡,他一分錢不花還好意思說請?
現在想來,她腦子是真的不好使,居然還以為遇上真愛。
如果沒有這些預知夢,她真的會一步步走向夢境中的自己,失去父親,失去容貌,失去驕傲。
林宜看向身旁沉睡的男人,眼裡的恨意漸漸凝聚,她想給他一點教訓,便從包裡拿出防身用的小刀往他的臉上劃了一刀。
哪怕夢境還沒有發生,但他和繼母的狼子野心絕對錯不了,她要先下手為強。
“啊——”
臉上突然被刺,舒天逸從睡夢中痛醒,慘叫了一聲。
司機被嚇得一激靈,方向盤都打歪了,回頭看向他們,就見林宜坐在那裡握著防身小刀,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恍惚、錯愕以及無辜。
“好痛,林宜,你做什麼?”
舒天逸驚恐地看著眼前的林宜,像在看一個怪物。
林宜已經迅速收斂起眼中的恨意,慌亂地看著自己手中的防身小刀,似被嚇到一樣掉下眼淚:“怎麼會這樣?我又夢遊了?”
“夢遊?”
舒天逸震驚地看著她,話都說不出來,捂著臉的手全是鮮血,痛苦得直咬牙。
哪有坐在車上夢遊的?!當他是三歲孩子呢?
“天逸?”
林宜一把扔了小刀,撲到舒天逸懷裡,伸出手用力地捂上他的臉,一臉心痛地問道:“你怎麼樣?疼不疼?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有時候睡著了會夢遊,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我不是故意刺傷你的……”
舒天逸痛得想打人,卻又不能對這個大小姐怎麼樣。他好不容易哄得她答應做他女朋友,眼看一隻腳都邁進林家了,他不能在這時功虧一簣。
“沒事,小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舒天逸強忍疼痛溫柔地寬慰她,騰出一隻手去抱她。
林宜立刻從他懷中離開,淚眼婆娑地拉開他的手查看他的傷勢,血糊了他一臉。她反復用鑽石美甲刮他的傷口,擔心地問:“還疼不疼?天逸,你疼不疼啊?”
這女人是要他死吧!
舒天逸忍住把這個花瓶小姐扔到車外的衝動,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拉下她的手,溫柔細語:“不疼,一點都不疼,你別哭,哭得我心都化了。”
林宜被他噁心得差點吐出來,但還是強行演戲:“我再看看,讓我再看看,傷口怎麼這麼深啊?”
然後她順便用美甲再刮了幾遍。
“小宜,真的沒事,不過佘山只能以後再陪你去了,去醫院吧。”
舒天逸拼命躲著她的手,差點被折磨得昏死過去。
車子立即開往醫院,林宜沒心情看舒天逸縫傷口,藉口頭暈心悶要回家就走了。
舒天逸無麻醉縫針,痛得他一身斯文盡失,瞪著林宜施施然離去的背影幾乎跳起來。
這個花瓶居然就這麼走了,那這醫藥費不是要他自己付?他只是個小白領,月月拮据,付完醫藥費就更剩不下什麼了。
該死的,等他娶了她,林家的錢都是他的!
車子停在半山上,山壁蜿蜒陡峭,蒼翠的綠浪一波波延向遠處,被霧氣籠罩,波瀾壯闊。
林宜從車上走下來,望向黑漆鏤花大鐵門後的豪宅,視線落在門牌上的那一個“林”字上,她竟突然鼻子酸澀,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林宜慢慢走向大門,將手按在門牌上,陽光落在她的指尖上,暖得撕心。
那些夢太真實了,真實到她一回到林家就覺得心痛無比,仿佛她真的經歷了那些非人的折磨。
林宜紅了眼眶,一路上,家中的女傭都小聲地同林宜問好。
林宜看著她們戰戰兢兢的樣子,才想起來在這天之前的自己脾氣有多壞,哪怕腳上沾點泥,她都要尋個用人出出氣。
從前的自己有夠讓人討厭的。
林宜不禁自嘲一笑,繼續往裡走去。
她剛邁進別墅大門,林冠霆中氣十足、怒不可遏的聲音便傳出來——
“她又跟那窮小子跑了?真是鬼迷心竅,我怎麼生了這麼蠢的女兒,舒天逸那小子滿眼算計,有她栽跟頭的時候!”
接著是繼母肖新露的輕聲安慰:“你有高血壓千萬別動氣,早知道我就不告訴你了,要不是擔心小宜……唉。”
林宜站在門口聽得冷笑一聲,她和爸爸的關係就是這麼一點點被肖新露分化開的。
她一度以為爸爸厭透自己,可在夢裡,後來爸爸是為了她不得不把公司大權交給肖新露,為她捨棄自己半生心血,到死都想給她找條活路……
林宜走進去,敞亮的大廳裡,林冠霆坐在歐式古典沙發上怒不可遏,年輕溫婉的肖新露站在他身旁不斷安慰著,替他按摩。
“爸爸。”
林宜站在那裡,叫出這一聲,嗓子已經啞了。
在夢境的大結局中,她對爸爸最後的畫面是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滿頭銀髮,一臉的皺紋猶如樹皮,死不安心。
現在乍見到林冠霆,她才發現,原來爸爸如此精神奕奕,滿頭黑髮,身體健朗,眉目間雖有皺紋,但依然可見年輕時的俊朗風采。
突然見到林宜,林冠霆氣得直罵:“你還知道回來?都野到哪裡去了?”
站在林冠霆身後的肖新露則愣住了,柳眉飛快地蹙了一下。林宜不是跟舒天逸跑去外面旅遊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舒天逸沒伺候好這個花瓶小姐?
面對林冠霆的破口大駡,林宜沒有頂嘴,而是眼眶一紅,朝著林冠霆撲過去,直直地投進他的懷裡,死死地抱住他,感受他身上的溫度:“爸爸,我好想你……”
好想好想。
她在夢裡真的以為爸爸死了,她也死了,幸好一切只是預知夢。
林冠霆徹底愣了,驕縱叛逆的女兒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和他親近過。他聽她聲音哽咽,便覺得心臟被狠揉了一把,當下什麼怒氣都煙消雲散,抱住林宜擔心地問道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是不是舒天逸那小子欺負你?”
林冠霆的愛妻很早就去世,留下一個四歲的女兒,於是他對這唯一的女兒疼進骨子裡,捨不得打捨不得罵,直到舒天逸的出現,女兒一再和他頂撞擺臉色,父女關係僵至冰點。
此刻,林宜不說話,就是撲在他的懷裡哭。
他一個大男人也不知道從何安慰起,只能緊緊地抱著林宜。
“爸爸,我知道錯了,以後我會好好聽話,再也不忤逆你了。”林宜緊抱住林冠霆,生怕一切都只是幻夢一場。
林冠霆怔了一下:“真聽話?那你就和舒天逸斷了,我見人見多了,那小子滿眼欲望算計,不適合……”
“我會和他分手。”
“真的?”林冠霆一喜,捧起女兒的臉替她擦眼淚。
“嗯,他就是個禽獸,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林宜用力地點頭。
林冠霆心下一松,隨即又滿是心疼,看這情形女兒是在舒天逸那裡受了情傷。
看到這一幕,肖新露的臉都黑了,好不容易利用舒天逸來離間他們父女的關係,結果林宜哭一哭就算過去了?
這個舒天逸還自詡什麼撩妹高手,連個林宜都搞不定。
林宜又陪著林冠霆說了好一會兒話,林冠霆發覺女兒哭一哭整個人都變得不同,一雙眼睛裡也沒了平日的驕縱,黏他比小時候更甚,一時激動至極。

林宜在洗手間裡洗了把臉,摸著沒有任何傷疤的一張白淨小臉,目光仍有些恍惚。
她在那些夢境裡痛徹心扉,差點醒不來。真實的痛苦讓她有些不敢相信一切只是夢。
不管如何,她絕不會讓那些夢境上演,她不想經歷那種被人陷害虐打的人生,也不想失去爸爸和林家的一切。
林宜在洗手間裡待了很久,收拾好心情才擦著哭腫的眼睛走出來。
一進拐角處,她就聽到肖新露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我管你被劃了幾刀,肯定是你又惹著這個花瓶,我早就說過,林宜這個大小姐得慣著寵著,她就是打你你也得笑著,想想林家豐厚的家產,你怎麼就忍不了……”
肖新露只比林宜大了五歲,但面相溫婉,酷似林冠霆的亡妻,加上手段玲瓏,很得林冠霆歡心。
林宜直挺挺地站著,聽到肖新露的聲音,眼底慢慢爬上一抹譏笑。
她走過去,肖新露慌亂地將手機放下,笑得有些尷尬:“小宜,你怎麼在這兒,不是在陪你爸嗎?”
林宜微仰著小巧的下巴,一臉挑釁地睨著她:“爸爸在做飯,專門給我做的。”
她刻意展示著驕縱的大小姐脾氣,不想讓肖新露覺得自己變得太多,這樣她才能玩下去。
肖新露本來奇怪大小姐回來居然會痛哭流涕道歉了,還以為轉了性子,現在一看,還是那副自以為是的模樣。
肖新露放下心來,沖她柔柔一笑,一副和顏悅色的模樣:“那當然,你是我們家的心肝寶貝,誰敢不寵著你呀。對了,你和舒天逸真的斷了?他是不是欺負你了?要不要我幫你教訓他?”
肖新露嫁進來以後,林宜和她一直不對付,明著暗著地爭爸爸的寵。
後來認識舒天逸以後,不同于林冠霆的一味反對,肖新露暗地裡處處幫她,替她想辦法,替她安排約會,害她感動好久,對這個繼母掏心掏肺,甚至一度幫著繼母在公司固權。
現在一想,她就跟個傻瓜似的,還是個純得不摻一點雜質的傻瓜。
林宜收斂心神,閑閑地往旁邊的紅木樓梯扶手上一靠,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歎著氣道:“那倒沒有,只是在男朋友和爸爸之間周旋太久,太累了,我捨不得天逸,更捨不得爸爸……”
她欲言又止。
肖新露眼珠子一轉,立刻道:“原來是這樣,你是想你爸爸接受你男朋友,不是真想分手?”
“爸爸怎麼可能接受?他說過,要是我再和天逸在一起,他就斷了我的經濟來源。”
林宜哀傷地垂眸,她的眼睛繼承已過世的媽媽,如盛了水一般,澄光連連,眼神輕輕一掃就將求愛不得的悲傷表現得淋漓盡致。
“小宜,我瞭解你爸爸,他就是有些門戶之見。”
肖新露走到她身旁,裝作想了片刻後凝重地開口:“我看不如這樣,過些天不是有個慈善晚宴嘛,到時S城裡的大人物都會去。”
慈善晚宴,終於來了。
林宜目光一深,只聽肖新露又道:“到時我讓人領你男朋友偷偷進去,你找機會在舞會上公開你們的關係,讓全城知曉,你爸是那麼好面子的人,不可能當場翻臉,那他就是不想接受不也得接受了嗎?”
林宜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慈善晚宴,何止是S城的大人物,整個國內的大人物都來了,饒是她跟著爸爸見過不少大場面,夢境裡的那場宴會之盛大也是她很少見的,高朋滿座、美酒佳人、觥籌交錯……
而肖新露和舒天逸打的主意也不是公開關係,那一晚,她剛進對稿室,舒天逸就迫不及待地上來擁抱她。情到濃時門外面的喧嘩聲、起哄聲越來越響。
肖新露、林冠霆和一群生意上的合作人沖進來,而她和舒天逸正摟摟抱抱,親熱無比。
她才知道,他們在對稿室的畫面被投射到舞臺屏幕上,所有人都觀看了全程。
那以後,林冠霆整整三個月都沒和她說一句話,本來想讓她進公司學習的心也徹底死了。
林宜回想著夢裡那些仿佛隔著霧的畫面。
肖新露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小宜,你在聽嗎?”
林宜回過神來,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眼神猶豫又有些期待:“這樣……真的可以嗎?爸爸會不會更生氣,他不給我錢花怎麼辦?”
“你別擔心,就算你爸爸一時有些生氣,我給你錢花,反正木已成舟,等熬些時間,你爸的態度也就軟了。”
“真的?”
林宜的眼睛一亮。
真是個大小姐,就怕沒錢揮霍。
肖新露在心裡冷笑一聲,臉上還是一副長輩姿態的語重心長模樣:“當然啊,小宜,我只比你大了五歲,你什麼感受我最知道,我一定會幫你。”
林冠霆一直說公司算是他和亡妻共同創建的,以後肯定要留給林宜。
呵,留給林宜?他想都別想。
林宜佯裝出幾分感動的樣子:“那……謝謝阿姨。”
阿姨,她只是大了五歲而已。
肖新露的嘴角有些扭曲,怕被林宜看出來,她上前抱住林宜,語氣欣慰地道:“小宜,你終於叫我阿姨了。”
林宜被她身上的香水味圍住,眼底所有的情緒頓時全部化為冷意。

接下來,除了去學校上課,林宜一直待在家裡,沒有買包包、衣服,沒有做美甲、美容,沒有尋家中用人的麻煩,在床上一躺就是一整天,吃飯也讓人端進房間裡。
她需要好好想想。
半個月後,林宜終於想清楚了今後該如何生活。
這半個月裡,她只不過是在調整狀態,身邊的人卻躁動了。
女傭們等不到大小姐雞蛋裡挑骨頭,以為她憋著大招,更加戰戰兢兢地做事 ;舒天逸等不到她的聯繫,一天幾十個電話地打,肉麻的微信發了上千條 ;林冠霆則以為女兒受情傷太重,心疼不已,天天抽時間早回家,為她下廚。
慈善晚宴的前一晚,林宜終於離開房間,下樓準備吃晚飯,見幾個女傭還在收拾便道:“這麼晚了,不急著收拾,你們先去吃晚飯吧。”
“大小姐!”
女傭緊張地站成一排,再抬眸看去都愣住了。
鑲鑽的白羽坡跟涼鞋將林宜白皙的雙腿拉得格外細長筆直,她隨意地披散著一頭及肩長髮,沒有化妝,露出本來極小清新的五官,身上則穿著白色的及臀長T恤。
沒有高端品牌的珠寶首飾,沒有時刻像去走秀的誇張穿著,簡簡單單的打扮使她看起來極為清爽乾淨,且平易近人。
女傭們面面相覷,她們居然在大小姐身上看到了平易近人,集體眼瞎?
林宜不知道她們所想,逕自朝餐廳走去,一進去就看到滿桌佳餚。象牙白桌後,肖新露無骨般依偎著林冠霆撒嬌,臉上帶著紅暈。
林宜看著林冠霆眼中的疼惜,無語得厲害。爸爸還說她沒有看男人的眼光,可他自媽媽去世後,看女人的眼光簡直有毒。
他們可真是親父女,全被異性騙了。
“爸爸、阿姨。”
林宜堆起笑容在他們面前坐下來。
“小宜,快坐,餓了吧?快看看這些菜你喜不喜歡?”
林冠霆看向自己的女兒,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欣慰的是向來驕縱跋扈的女兒居然懂禮貌了,心疼的是這一切是拿情傷換的。
林宜的目光往桌上一掃,只見都是出自林冠霆的手筆,每一道菜都精緻精美,色香味完美地搭在一起,令人食指大動。
林冠霆有一手過人的廚藝。
當年,林父、林母開了一家小餐廳——宜味食府。
憑著這一手好廚藝生意自然火爆,夫妻二人每天忙得團團轉,林母的身體漸漸垮了,積勞成疾,更是一病不起,也就沒有看到林父後來將宜味食府越做越大,直到連鎖的規模。
林宜端起碗,夾起撒著芝麻的珍珠白米放進嘴裡,淡淡的清香是記憶中最濃烈的味道,她由衷地道:“好吃。”
“你這孩子,吃口白飯就好吃了?吃菜。”林冠霆笑道,寵愛地往她面前的盤子裡夾菜。
林宜也給他夾菜。
肖新露看著他們父慈女孝的,心裡的火都冒出來了,但還是強忍著。
三人心思各異地吃著飯,表面上很是和諧。
晚飯至尾聲,林冠霆有些躊躇地放下筷子,道:“小宜,明天的慈善晚宴你真的要去?”
林宜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應寒年也會到場。”林冠霆道,“你不是不想看到他嗎?”
應寒年。
聽到這個名字,林宜不禁打了個冷戰。
她腦海中猛地閃過那些夢。
應寒年說的那些字字充斥著侮辱與冷血的言語,讓她膽顫。
憶及那些恍若真實發生過的畫面,她對肖新露和舒天逸是噬血啃骨的恨,對應寒年……是魂魄顫抖的懼怕。
聽到林冠霆突然提起應寒年,林宜才想起那些都是夢,很多事情都還沒有發生,還來得及阻止。
可是她打應寒年的那三巴掌已經發生過了。
她頓時有些頭疼。
得罪應寒年,絕對是她人生當中最後悔的事情之一。
見林宜這樣,肖新露以為她在遲疑,急切地道:“明天晚宴上的人那麼多,小宜哪能碰上啊,再說,應寒年一個無業遊民敢招惹我們家小宜,你早該治治他了。”
晚宴上的一切她都佈置好了,要是林宜不去,戲還怎麼唱?
林冠霆想說應寒年可不是池中之物,但怕女兒反感便壓了下去,只道 :“小宜……”
“不碰到就行了,我只想陪著爸爸一起去赴宴。”
林宜笑著說道,她記得在夢裡的慈善晚宴上她並沒有見到應寒年,說不定只是名單上有,他臨時有事沒去呢。
用過晚飯,林宜回到房間,直挺挺地倒在床上,用手擋在眼睛上,思緒浮沉。
她想起了和應寒年的第一次見面。
應寒年,二十五歲,無正當職業,無家庭背景,無高學歷,沒人知道他是從哪裡來,也沒人知道他的過去。
他是在一場跨國集團商戰中憑空冒出的,幫助在商戰中最弱的一個公司贏到最後,自此在商界中聲名大噪。
他能狙殺任何一家公司,也能使岌岌可危的公司起死回生。
想請他做事的人不計其數,林冠霆一心想將宜味食府發揚光大,於是也慕名而去,得到的會面時間也是像這天這麼星辰滿天的一個夜晚。
而她,為找林冠霆拿新卡買衣服,於是跟著去了。
林宜到現在還記得那一晚的情景,紅調坊是S城最大的夜店,震耳欲聾的音樂無一不讓她煩躁。
她和一些名媛小姐碰面只會去私人會所,像那種不入流的夜店她還是第一次去。
長長的走廊裡牆面顏色暗沉,光線毫無規則地晃動,上上下下地射下來,將一條走廊照得猶如黃泉夢境。
應寒年就是這樣出現在暈光中的,懷裡摟著兩個女人,步子踉蹌,一張英俊不凡的臉龐明明暗暗,眼角染醉意,勾著玩世不恭的笑容。
兩人正面相逢,四目相對。
他的視線便直勾勾地盯著她裸露出來的腰。
她穿著低腰裙,白瑩瑩的細腰很暴露。她還在腰前裝飾著一條品牌鑽鏈,襯得腰更加纖細妖嬈。
平時有人這麼打量她,她只會得意,覺得自己漂亮。
可應寒年那一雙漆黑的眼在炫目的光線中像劇毒的蛇,仿佛要將她纏住收緊,再吞吃入腹。
她一個被眾人捧著、供著長大的大小姐哪受過這樣的侮辱,當下就上前揚起手甩了應寒年一巴掌:“臭流氓,你再看一眼試試,我讓人把你的眼珠子挖下來!”
林冠霆一向慣著她,自然也不會阻止。
應寒年摟著兩個女人空不出手來,生生地被她甩了一掌。
再度正過臉時,應寒年的眼裡一片淩厲,陰沉沉地盯著她。
那種眼神令林冠霆都不由得一驚,下意識地將林宜拉到身後護著。
林宜也懼怕那種目光,但還是強撐著瞪過去:“你還看?無恥!”
“呵。”應寒年陰沉地冷笑一聲,視線轉到林冠霆身上,一字一頓道,“林冠霆?”
他們父女這才知道面前的年輕男人就是應寒年。
進入包廂後,兩個女人拿著冰袋幫他敷臉。
應寒年像是看不到他們父女似的,刻意冷落。
她看得噁心,但還算知道分寸,不想壞了爸爸的事,便沒有再出聲。
包廂中安靜,林冠霆等了十分鐘都不見應寒年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便開口道:“應先生,相信你也知道我的來意,我想請你將宜味食府的招牌打響,成為國內第一家店。”
宜味食府是S城最大的美食自主品牌,但和外面很多的大集團相比,就顯得不值一提。
林冠霆花了很多心思,但就是無法再做大。
聞言,應寒年抬起腿一腳踩在前面的黑色磨砂麵茶幾上,一手從身旁的女人手中接過冰袋敷臉,嗓音涼薄 :“我應寒年做交易很簡單,要我幫忙,就看你付得起什麼。”
林冠霆立刻道:“酬金方面好說,應先生隨意開口。”
應寒年不屑地冷笑一聲:“請我幫忙的,哪個集團不是任我開價,宜味食府算個屁?”
林宜厭惡地直皺眉。她想,不知道哪個山溝溝裡跑出來的鄉下人說話這麼粗俗,不過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做成一件大事,父親居然還親自跑來拜訪。
林冠霆問道:“那應先生的意思是?”
“錢自然不能少給。”應寒年扔了冰袋,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林宜,舌尖舔了一下下排的牙齒,表情邪佞至極,開始加籌碼,“另外,她是不是學過舞蹈?”
這話題轉得猝不及防,她咬緊唇強忍著憎惡情緒。
“不錯。”
林冠霆沒明白他的意思。
“那我要她……”
應寒年的話還未說完,她就再也受不了地站起來,怒得面紅耳赤,瞪著他道:“你做夢!”
“小宜……”林冠霆想拉住她。
“爸,你還和這種人談什麼談?一個下三爛,都敢欺負到我頭上來了!”她長這麼大,就沒人敢用這種態度和她說話。
應寒年坐在那裡,臉色如蒙冰雪,薄唇勾起一抹嘲諷 :“欺負你?呵,小姐,我還沒試過呢。”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上下打量她,毒蛇般的眼神纏得她透不過氣來。
這下,林冠霆的臉色也變了: “應先生,這是小女……”
“怎麼?你的女兒不能碰?”應寒年反問。
林冠霆啞然。
生意場上各種醃臢的交易數不勝數,應寒年身為商人早已習以為常,但說得這麼直白露骨又下作的,應寒年是頭一個。
“變態!”
她沖過去便是左右兩巴掌,甩得乾脆果決,一出心中的惡氣。
應寒年有機會甩開她,卻動也沒動。
“啊——”
應寒年身邊的兩個女人見狀驚得尖叫起來,全站了起來。
被連甩三巴掌的應寒年臉色自然好看不到哪裡去,酒意去掉大半。他坐在沙發上,一雙眼陰沉沉地掃向她,目光像染了毒一般,戾氣濃得令人心慌。
他一言未發。
她站在那裡,鄙夷地看著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個什麼不三不四的東西,噁心!”
說完,她仍嫌不夠解氣,彎腰抓起茶几上冰桶裡的一瓶路易十三就朝應寒年砸去。應寒年騰地站起來,目光如刃,一把搶過酒瓶砸向身邊的牆面。
“砰”。
酒瓶應聲碎了底座,昂貴的酒液浪費一空。
應寒年抓著酒瓶沖向她的臉,狠戾地吼出來:“嫌我噁心?信不信我現在就剮了你!”
他的個子很高,將近一米九的樣子,站在她面前極具壓迫性,酒瓶的碎齒尖銳,距離她的臉不到一釐米。
她當即嚇得連連後退,林冠霆連忙站起來拉她到身後,冷眼看向應寒年:“應先生,生意談不談得成不重要,請你對我女兒放尊重一點。”
應寒年拎著破酒瓶,冷冷地瞪著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林冠霆:“是你女兒給臉不要臉,還有,是你求著見我。”
“我本以為應先生才華蓋世,是我需要的人才,現在想來也不過是徒有虛名,告辭。”
林冠霆沒有過度發火。他習慣了在商場上做人留一線,於是不再多說,拉著女兒便要走。
“徒有虛名?”應寒年冷笑了一聲,“林冠霆,宜味食府的內部早就亂了,沒有我,你的家業三年內必定易姓。”
聞言,林冠霆愣了一下,卻沒信。宜味食府雖沒有做得特別大,但也是遠近馳名,業績良好,怎麼可能亂?
他沒停,直接拉著女兒離開了。
“下流無恥!”她一邊跟著走一邊回頭罵。
 應寒年含著冷笑的聲音緊接著傳來:“林冠霆,我應寒年從來不給人兩次機會,下一次,你就是讓你女兒來找我,我也不會救你。”
這句話一遍遍回蕩在他們父女的耳中。

回憶結束。
林宜躺在床上歎了一口氣,拿起一旁的小鹿抱枕圈在懷中。
一語成讖,在她的預知夢裡,後來林家的確敗了,也易姓了,而她苦苦哀求,應寒年也沒再救她。
應寒年不是個好東西,但確實不負盛名,想來,他肯見爸爸談生意,就已經調查過宜味食府了,早就知道林家的癥結所在。
而他們父女身為局中人,卻一直看不透。
後來林家一再敗落,她被算計背上一身的債,再到被囚禁,每天過得生不如死。
而應寒年的名聲越來越大,身家富可敵國,站到金字塔的頂端,擁有自己強大到不可摧毀的商業帝國。
林宜躺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應寒年最後掐自己的那一下光是想想她就覺得窒息,真實得仿佛她真的被掐死了。
在夢裡,她卻並不恨他,她的恨,都用在肖新露和舒天逸身上了。
她得罪應寒年,以他的手段,他可以搞垮宜味食府,但他沒有,他只是見死不救。
林宜咬了咬唇,將下唇咬得泛白,從床上坐起來。她要向肖新露和舒天逸報復,她要守住宜味食府,至於應寒年……
這個像毒蛇一樣的男人,但願今後自己和他不會再有往來就行了。
她揉揉唇,抱緊小鹿抱枕又躺下,閉上眼。
不想了,她得好好睡一覺,慈善晚宴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ViSa慈善晚宴是國內首屈一指的盛會,國內外的商界名流、一二線的男女明星齊聚于此。長長的紅毯上,打扮光鮮亮麗、搖曳生姿的女嘉賓們爭奇鬥豔。
由於晚宴這一次在S城舉辦,林冠霆作為城內第一人出力不少,提供全場菜品酒水,因此得到很多關注。
林宜和肖新露一左一右地擁著林冠霆走上紅毯,肖新露穿著一襲黑色開衩晚禮服,年輕豔麗的臉龐不輸在場的女明星,吸睛極了。
她挽著林冠霆的手往前,忽然聽到紅毯旁幾個記者的聲音——
“林冠霆有兩個女兒?”
“你什麼眼神啊,穿黑色禮服的是他新娶的老婆,穿白色洋裝的才是他女兒。”
“我就說怎麼兩個女人年紀看起來差得有點多,差了有十多歲吧?不過這後媽還是很漂亮,嫁給林冠霆也配了。”
肖新露臉上維持著笑容,心裡早就氣炸了。
她和林冠霆年紀懸殊,所以出去她一向將自己往成熟打扮,反正她駕馭得住,但也不用說她比林宜大了十幾歲吧?
肖新露掃一眼邊上的林宜,嫉妒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林宜穿著一襲短俏修身的小洋裝,襯得她一張妝容淡淡的臉格外細皮嫩肉,滿滿的膠原蛋白幾乎溢出,洋裝白色的孔雀羽設計優雅,將她的細腰收得曲線動人,一雙白皙的長腿硬是將她給比了下去。
她穿黑,林宜就穿白;她打扮成熟,林宜就把自己穿得跟小仙女似的。
肖新露嚴重懷疑林宜在跟自己作對。
三人走在紅毯上,肖新露側頭笑容滿面地看向林宜:“小宜,怎麼沒穿我給你準備的禮服呢?是嫌不好看嗎?”
她明明準備了一套藍色禮服給林宜,那禮服裙擺大,不顯腰,上半身的設計妖嬈無比,好看是好看,但林宜的臉撐不起來。
林宜要是說難看,林冠霆肯定心生不悅,他一向希望她們能和諧相處。
肖新露正想著,就見林宜朝她從容一笑,一張小臉明媚非常:“那件禮服很好看,但我穿的時候不小心弄破了,只能換掉。不好意思啊,阿姨,辜負你的一番心意。”
弄破了?她別是故意的吧。
肖新露正想說話,就看林冠霆滿面笑容,就差把“我女兒真是越來越乖了”幾個大字刻在臉上。
“沒事,你這一身更漂亮。”肖新露笑著說道,咬了咬牙作罷。花瓶大小姐喜歡出風頭就讓她出,晚上還能出個夠呢。
走過紅毯,肖新露藉口上廁所,把自己的私人助理謝心叫到角落裡 :“怎麼樣,準備好了嗎?”
“放心,林太,舒天逸已經到了,我待會兒就偷偷放他進來。”
“嗯。”肖新露滿意地點點頭,從包裡拿出一瓶精油給謝心,“一會兒在對稿室裡點上香熏,到時林宜意亂情迷下就不信她不中招。”
謝心接過來,同肖新露對了對眼神,兩人皆從對方臉上看到獰笑:“到時林先生的臉都丟盡了,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再搭理她。”
肖新露冷哼一聲 :“老東西想把公司留給林宜,也要看看我會不會答應。行了,你去吧。”
謝心點頭,轉身離去。
肖新露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後才離開。
二樓的看臺上,林宜彎著腰搭在雕花扶手上,將角落裡的一幕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林宜想了想,轉身離開。
這時,男廁所的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漫不經心地走出來,從薄唇間吐出青煙,修長的手指捏著煙,斜斜地靠在牆上。
林宜……
那個連甩他三巴掌的大小姐?
看來今晚有好戲看,他來值了。

大廳裡擺滿酒桌,賓客們一一入座,舞臺上的燈光亮得刺目。
二樓弧形的看臺上擺著一桌酒菜,林宜乖巧地陪著林冠霆同在座的叔伯阿姨交談。這些叔伯都知道林宜被養嬌了性子,沒一個不討厭她,也就只淡淡地應付幾句。
“小宜以前不懂事,有什麼得罪各位叔伯的地方還請不要計較,我敬各位長輩一杯。”
林宜站起來替他們一一倒酒,面上笑容可愛真誠。她以前的臭脾氣得罪太多太多人,以至於後來落魄時想求人幫忙,一個都找不到。
她想到那些預知夢,心裡有了一番打算。
在場的人見林宜一改平時的頤指氣使、無理取鬧,都愣住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紛紛客套敷衍。
林冠霆見女兒如此懂事,高興得一連喝了兩杯酒。
肖新露的臉色更加不好看,待接到私人助理的短信後,才站起來到林宜身旁,低頭附耳小聲地道:“我讓人把舒天逸帶過來了,就在對稿室,你要不要先去討論一下?他好像還精心準備了稿子。”
林宜心中冷笑一聲,再抬眸時看向肖新露瞬間換上感激的神色。
林宜轉身看向林冠霆,小聲道:“爸爸,我去下洗手間。”
“去吧,去吧。”
林冠霆的心情好得不行,聲調都上揚了起來。
林宜站起來繞過半個宴會廳,走向舞臺後方的一條長廊。
一過去她就看到謝心領著舒天逸在找對稿室,舒天逸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一副斯文敗類的模樣。
見到她,舒天逸激動得大步走向她,臉上的傷疤還未癒合,看起來很是猙獰,有礙觀瞻。
“小宜!”舒天逸沖過來就抱住她,有些幽怨地道,“你半個月不接我的電話,我還以為你不想見我了,知不知道我有多難受?”
林宜忍著噁心讓他抱了一下,低頭做嬌羞狀:“我怕我爸爸罵我嘛,萬一他禁了我的足,我今天哪出得來?”
“這倒是。”舒天逸點頭,低眸看著她,眼中是滿滿的驚豔之色,“小宜,你今天好美。”
這天的她美得出塵,不似平時什麼值錢什麼絕品都往身上湊,清麗得令他移不開眼。
林宜沒說話,只看向謝心。
謝心忙識時務地道:“那你們慢慢聊,這是對稿室3號房的鑰匙,我特地拿過來的,保證不會有人打擾你們,我先走一步。”
謝心離開前碰了下舒天逸,林宜假裝沒看到他們私下轉交的一瓶精油。
“走吧。”
林宜同舒天逸往前走去,還未推開門,舒天逸就一把將她摟進懷裡,低語道:“小宜,我好想你,半個月不見,我都想死你了。”
林宜拼命躲著他的吻,忽地彎下腰去:“哎喲,好痛……”
“怎麼了,小宜?”
舒天逸急忙扶她。
“我鬧肚子,不行不行,你先進去吧,我上廁所。”說完,林宜把舒天逸往裡一推。
“那我等你啊,我給你燒熱水。”
舒天逸倚在門口,伸手拉上門。
“好,天逸,你真體貼。”
林宜一邊應著一邊推開對面的另一間對稿室,往裡走去。
對稿室裡設備、家具一應俱全,光線明亮,是工作和休息完美結合的最佳地方。
最重要的是每個對稿室裡都有直通舞臺屏幕的影像設備,用來前後臺互動,一般都是關著的,可這一次偏偏打開了,這才讓她在預知夢裡做了一次禁播片的女主角。
林宜直接坐到沙發上,拿出遙控器打開電視機,調出舒天逸那一間房的拍攝畫面,這是她買通後臺人員才做到的。
這一出大戲,她不親眼圍觀全程怎麼能泄心頭之恨呢?
畫面亮起,光幽幽地灑落在整個休息室裡。
電視屏幕上,舒天逸正在點香薰,把一整瓶的精油全倒了進去。
盯著香熏燈上冒出的嫋嫋煙氣,舒天逸有些得意地勾起唇,松了松領子:“小花瓶,看你這次還怎麼逃出我的掌心。”
“……”
林宜面若冰霜,她以前到底是怎麼瞎眼看上舒天逸的?
她和舒天逸一直沒有實質性進展,舒天逸為維持自己的暖男人設,從來都很尊重她。
可是預知夢顯示,他們後來結婚了,舒天逸卻顯露出真面目。
再後來她被囚禁時,舒天逸想強迫她,肖新露又動了和他長長久久的心思,吃醋吃得厲害,硬是沒讓他得逞。
她和應寒年的那一次……是她的第一次。
她回想著夢境的同時,電視屏幕上,舒天逸已經脫了外套,躺在按摩椅上做按摩,不時看著手錶上的時間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舒天逸的臉色紅起來,他嫌燥熱,松了襯衫上的兩顆扣子,又去找水喝。
時候差不多了。
林宜拿起手機撥打肖新露的電話,捏著嗓子裝出一副痛苦的語氣 :“喂,阿姨……”
“小宜,你怎麼了,聲音怎麼這樣?”肖新露在那端詫異地問道,聲音是刻意壓低的,顯然是不想讓林冠霆聽到。
“我肚子好痛,例假來了……痛得我走不動路。”林宜有氣無力地道,“我看今天就算了吧,我想先走。”
肖新露一聽這話就急了,連忙道:“小宜,你好不容易盼到今天,就這樣離開你甘心嗎,你甘心和舒天逸就這樣分開?”
——我不甘心的是你們能好好活著。
“可我真的好痛啊……”林宜演得逼真,自己都快信了。
“你別急,我讓這邊的服務員送止痛藥過去。”肖新露拼命地遊說著她。
林宜往沙發上一躺,嬌嗔道:“不要,我還弄到裙子上了,我不要被外人看到。”
肖新露內心已經在駡街,嘴上還是溫聲細語地道:“好好好,不給外人看,我親自給你送上來。”
“那好吧。”
林宜這才滿意地掛上電話,松了一口氣。
這就是她的目的。
這出給她安排的大戲,她要全部還到肖新露身上。
林宜想想有些興奮,直起身子,拆開茶几上放著的一包薯片,放進嘴裡咬著,聲音清脆。
吃著吃著就口幹了,林宜朝櫥窗走去,拿出一瓶飲料,剛打開,忽覺芒刺在背,有種呼吸不過來的感覺。
她猛地轉頭,就見一個男人斜斜地靠在裡側的門上,雙手插在褲袋裡,姿態慵懶又隨意。
那人正是應寒年。
“你裙子上沒弄到吧?”應寒年戲謔地開口。
林宜見到他,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炸了。
兩人這是隔了無數個夢境的重逢。
“砰”。
飲料從林宜手中滑落,砸到地上,液體灑了一地。
“你怎麼在這裡?”林宜問道,身體不自覺地僵硬起來。
“……”
應寒年挑眉,即使她費力地強撐著,他也能看出她眼中的懼意,見到他她驚成這樣?這可不像她,上次她打他罵他不是很爽嗎?
“大小姐,對稿室裡有休息室。”
“可這個對稿室是節目組安排給我的。”
因為她這天有獨舞,這裡供給她排練。
他怎麼進來的?他一直在裡邊?
那她做的事……都被發現了?
聞言,應寒年不以為意地一笑,走向她,擦過她的肩膀走到櫥窗前拿出一瓶威士忌。
忽地,他低下頭,往她的眼睛上吹了一下,道 :“像我這種不三不四的人,這點事不是很容易嗎?”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又充斥著嘲諷。
林宜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放到身後的手握緊拳頭,腦子裡那些畫面揮之不去,刺激得她一顆心定不下來。
應寒年給自己倒上一杯烈酒,好久都沒聽到她開罵,不禁看她,見她一臉恍惚,眉頭微斂。
大小姐吃錯藥了?
電視裡突然傳來聲音,林宜連忙望過去,就見舒天逸被香熏迷得已經蓄勢待發,正跌跌撞撞地跑去開門。
林宜的心一下子提起來,見到進來的是謝心,而不是肖新露時,她的心一下子墜落。
她還等著肖新露和舒天逸在一起,好讓爸爸看清一切呢。
“林宜呢?”謝心一邊將藥拿出來一邊問道。
“還沒回來。”舒天逸靠在牆邊,又解了一顆襯衫扣子,呼吸有些急促。
林宜當然知道那精油有多厲害,在那場夢裡,她聞了一會兒就有些發熱,暈暈乎乎得不辨真實。
謝心把藥放到茶几上,冷聲道:“林太說了,她也是看在和你老同學一場的分上拉你一把,要是你今天搞不定林宜,她就準備換人了。”
老同學?
林宜怔了一下。她一直以為舒天逸和肖新露早就勾搭在一起,原來這時他們還只是老同學的關係。
謝心喋喋不休地轉達著肖新露的意思,端起一杯水仰頭喝下,胸脯隨動作而起伏。
林宜看到舒天逸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謝心,眼睛越來越紅,下一秒,舒天逸沖過去將謝心撲倒在沙發上:“小宜……”
杯子墜落。
謝心震驚地睜大眼,尖叫起來:“舒天逸,你個渾蛋,我是謝心,不是林宜!”
聞了太久香熏的舒天逸哪管得上這些。
意料之中的畫面卻讓林宜沒有意料中的高興心情,一是肖新露沒成為主角,二是,她身邊還多了一個觀眾。
她側目,只見應寒年彎腰站在沙發後,雙手隨意地搭在上面,修長的手搖晃著手中的烈酒,漆黑的眼盯著混亂的電視畫面 :“將計就計,好計策。”
他一眼看穿了。
“……”
“就是可惜了那麼多遠道而來的嘉賓,不能從大屏幕上欣賞到S城鼎鼎大名的林大小姐。”應寒年仰頭喝了一口酒,那麼烈的酒入口,他連眉都不皺一下。
“……”
大屏幕?
應寒年一臉無趣地扔了一個小遙控器在沙發上,林宜震驚地看過去,認出是控制對稿室拍攝畫面直傳舞臺上的遙控器。
難怪她買通後臺人員找這個遙控器都找不到,竟是在他的手中。
她的腦海中掀起驚天巨浪,原來將來會把對稿室畫面直播到舞臺上的人不是肖新露和舒天逸,而是應寒年!
估計肖新露的計劃只是在她和舒天逸濃情蜜意時帶人闖入,想想也是,直接將畫面傳到舞臺屏幕上眾人皆知,對林家的名聲也有虧損,肖新露哪會幹這種蠢事。
她還以為在三巴掌後,應寒年不會有任何動作,原來他將來都會暗中一一報復回來。
那現在她怎麼辦?這次他報復沒成功,會不會再對她進行二次報復?
說穿了,他們之間的爭執只是小事,她的精力也只夠用來對付舒天逸和肖新露,她不想再招惹應寒年。
應寒年將杯中的酒飲盡,見林宜還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樣子,沒有一點要罵他、打他的意思,眸色不由得變深。
這個大小姐轉性了?
林宜腦袋裡晃過很多想法,忽然聽到電視裡傳來聲響。
不管了,無論發生什麼插曲,這場戲她必須唱完。
林宜繞過去,拿起沙發上的遙控器就按下傳播鍵,即使對稿室和外面宴會廳還有一定的距離,可那種同夢境裡一樣的起哄聲、喧嘩聲依舊傳來。
應寒年喝著酒,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不一會兒,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外面遠遠地傳來。
林宜匆匆地從對稿室裡出去,走到門口。她回頭看向應寒年,朝他微微低了低頭 :“應先生,我為之前對您的行為、言語向您道歉,希望您能原諒我。”
說完,她也不看應寒年的臉色便離開。
應寒年站在原地,轉了轉手中的杯子,若有所思。
原諒?
他應寒年可不是個肚量大的人。

林宜一沖出門,就看到以林冠霆、肖新露為首的一群人從轉角的位置快步走來。林冠霆一臉怒色,臉色難看得厲害。
“爸爸?”
林宜一臉疑惑地看向他。
見到她,林冠霆明顯愣了一下:“小宜,你怎麼在這裡?”
“我?我到洗手間來的啊。”林宜茫然地看著他,“你和叔伯們怎麼過來了,不是馬上到競拍環節了嗎?”
“別說了!你阿姨用人不嚴,當眾做醜事!”
提到這個,林冠霆怒不可遏地瞪了身邊的肖新露一眼。
肖新露狀似慚愧地低下頭,又偷偷看一眼面前一臉無辜的林宜,很是莫名。她明明讓舒天逸把林宜搞定以後,給她打電話,她就立刻帶人過去。
現在林宜安然無恙,舞臺大屏幕上卻突然出現舒天逸和謝心的畫面,她到現在都不懂這中間究竟出了什麼差錯。
林宜假裝懵懂地仰頭聽聲音,已經有人跟一陣風似的直沖過去,將每間對稿室的門都強行撞開。
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
林宜被擠到一旁,只聽“砰”的一聲,對稿室3號房的門硬是被撞了開來,然後便傳來謝心的尖叫聲。
林宜下意識地捂了捂耳朵,見到肖新露正疑慮地看向自己,她連忙收斂看好戲的表情,奇怪地問道 :“怎麼回事啊?”
說著,她便往裡走去。
林冠霆見狀立刻沖進去,伸手捂住女兒的眼睛。
林宜掩了掩鼻子,就聽到肖新露突然出聲:“那不是小宜的男朋友嗎?我剛才還以為在大屏幕上看錯了。”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朝林宜看過來,夾帶著好奇和玩味之意。
林冠霆不滿地瞪向肖新露,肖新露假裝出一副不小心失言的樣子:“對不起啊,冠霆,我只是太震驚了。”
“……”
林宜冷笑,計劃失敗了,她這個繼母還不想放過她。
“小宜啊,這是你男朋友?那是跟著你進來的嗎?”圍觀的一群人有些是林家生意上的競爭對手,哪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紛紛盯著林宜追問起來。
還有人悄悄拿出手機拍攝。
“你們不要亂說!”
林冠霆把女兒護到身後,威嚴出聲。
林宜從他身後露出腦袋,睜大雙眼,無辜地看著大家 :“沒有,叔叔阿姨們,我只是和他相識,他不是我男朋友,而且我是和爸爸進來的,你們都看到的啊。”
她這身清純的打扮,整個人看起來無害極了,可信度看起來極高。
肖新露隱隱感覺到自己被林宜耍了,再看到慌慌張張的謝心,立刻丟過去一個眼色。
謝心見狀只好朝著林宜就一陣鞠躬道歉,眼淚橫飛 :“大小姐,對不起,對不起,你讓我安排和舒天逸偷偷見面,我卻……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你一定要原諒我,舒天逸只愛你的……”
林宜微張著嘴,冷眼看著她的表演。
都這情形了,謝心還能現編出一個故事來。
那麼多人在場,對方不弄死她不甘心呢。
所有人又全朝林宜看過來,只見她一臉憤怒地瞪向謝心:“謝心姐,你在胡說什麼?我林宜就算有男朋友,那也會光明正大地約會,何必要你偷偷安排?”
眾人又看向謝心。
“還不是你怕林先生斷了你的經濟來源,所以只能偷偷摸摸地見面。”謝心拼命往她身上潑髒水。
“爸,你看她在胡說什麼啊!”
林宜急得直抓林冠霆的手臂,將被冤枉的小女兒姿態扮得十足。
林冠霆聽到謝心的話時心中有了猜疑,女兒為這個舒天逸之前沒少頂撞自己,難道女兒真想瞞著他偷偷約會?
林冠霆心中極氣,但當著這麼多人他還是護著女兒。他怒視著謝心吼道:“你再瞎說一句試試,敢誣衊我女兒,我讓律師告你誹謗!”
那邊,肖新露暗暗在一個和自己交好的夫人耳邊說了些話,那夫人立刻道:“這對稿室有拍攝設備,外面走廊有監控,誰是誰非去監控室看一下不就一清二楚了?”
肖新露有些得意地勾起嘴角,轉眸看向林宜,見她一臉淡定,心中不由得一怵。
林冠霆剛想拒絕,林宜就一副嬌蠻狀地喊道:“看就看!看個清楚,誰也別想冤枉我!”
見林宜這樣,林冠霆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一行人進入監控室,這裡掌控著整個晚宴的情況,能將情況查得非常確切。
舒天逸這會兒才有幾分清醒,慌裡慌張地想拉著林宜解釋,林宜一臉厭惡地推開他,躲到林冠霆身邊。
林冠霆冷冷地瞪向舒天逸 :“舒天逸,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S城待不下去。”
舒天逸摸了摸臉上的疤,有些瑟瑟地往後退去。
他真是倒黴,怎麼會弄成這樣?
眾人屏息凝神地看向屏幕,工作人員先調的是對稿室裡的錄像,只有舒天逸進去的畫面,從頭到尾林宜沒出現過。
林宜更加趾高氣揚。
肖新露的臉色灰敗不少。
工作人員又調出對稿室外的走廊監控,某一段跳幀了,等畫面恢復時只看到舒天逸關上對稿室的門,而後再沒有人進去,也沒有人出來。
直到謝心進去,再之後,就是一群人過來。
林宜向前按停監控,轉頭盯向謝心:“現在大家都看清楚了,還有什麼話說?”
“怎麼會這樣?”謝心臉色蒼白地瞪著監控畫面,“這前面跳幀了,你就是那個時候和舒天逸進去的!”
“這跳掉的只有二十多秒,我要真進去了對稿室裡怎麼沒有我的身影?難道我能隱身?”林宜操作著鼠標滑到前面舒天逸關門的瞬間。
門大開的時候,裡邊的場景幾乎是呈現一大半,她道:“你倒是看看,這門裡門外有沒有第二個人?事實擺在這裡,你還想冤枉我?”
這監控她讓人動過手腳的,怎麼可能有真相?
果然,大家盯著畫面細細看了半晌都信了林宜的話,林冠霆更是為自己在心裡懷疑女兒而內疚。女兒上次哭成那樣,肯定知道舒天逸是個人渣了,怎麼還會和他有瓜葛。
舒天逸看著一室的人,明白自己說什麼都晚了,再待下去對他無益,於是躡手躡腳地貼著牆從門口溜走。
謝心則激動地大喊:“不是這樣的,明明就是林小姐讓我安排的,就是她……林太,你要幫我,你知道的對吧?你知道林小姐……”
啪!
林冠霆一拳狠狠地捶在桌上,鎮住所有人。
肖新露心中一慌,急忙甩掉謝心的手,厲聲道:“你真是狗急跳牆亂咬人,居然敢造我們家小宜的謠,我怎麼會把你這種人留在身邊!”
林宜靜靜地站在一旁,觀看這一場表演。
謝心愣愣地看著她,難以相信肖新露會棄車保帥:“林太……”
肖新露垂在身側的手比了個“三”,這是她談價錢時慣有的手勢,是要給謝心封口費。
林宜無聲冷笑,沒有拆穿肖新露,這時候拆穿並不能起什麼作用。
謝心見大勢已去,於是重重地彎下腰,哭得悔不當初:“林先生、林太,對不起,我看到那麼多人就慌了,我不是故意胡亂攀咬的,對不起……”
肖新露暗暗松了口氣。
“你什麼眼光,還把她安排進公司,這種人留在身邊就是吃裡爬外!小宜的名聲差點被她毀了!”林冠霆盯著肖新露道,怒不可遏,“馬上把她辭了,她在公司經手的一切事務都需要調查,看她有沒有動手腳。”
“知道了,我會辦的。”
肖新露點頭,忽地上前摟住林宜,滿臉關切地問道:“小宜,讓你受委屈了。”
林宜不露痕跡地抽回自己的手臂,微微一笑:“沒什麼,誤會澄清了就好,讓各位長輩替我擔心,真是不好意思。”
本來抱著看戲心態的一群長輩聽到這話連忙紛紛關心起她,還誇她處事不亂,讓林冠霆多帶她出來走動走動。
一頓關心之後,林宜跟著大家離開監控室,轉頭看向一旁臉色難看的肖新露。
雖然這一次她沒能讓爸爸看清繼母的真面目,但除了對方身邊的得力助手,也不算是毫無收穫。
林宜這麼一想,心情輕鬆許多,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一抬頭,就見走廊的盡頭,應寒年斜斜地靠在窗旁。距離太遠她看不真切他臉上的表情,只看得到他的身形高大修長,連站都站出一身痞味。
忽然,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遠遠地朝她做出一個敬酒的動作,便轉身走了。
側身的一瞬間,林宜隱約見到他嘴角嘲諷的弧度。
林宜心裡“咯噔”了一下,應寒年是什麼意思?
他看穿她所有的戲碼,並沒有多嘴,那他還會不會報復她?
她感覺好頭疼……

對稿室只是一段小插曲,整個慈善晚宴迅速恢復如常,畢竟來的全是大人物,不可能為一點風波而中斷。
林宜回到二樓的看臺上,端起一杯果汁喝著,同身旁的林冠霆說著話。
已經到競拍環節。
下面燈光華麗的舞臺上,主持人正拿出新的競拍品,一副壘得整整齊齊的牙雕麻將。
燈光打下去,麻將的光澤與色澤極佳,是絕對值得收藏的藝術品。
“這一副牙雕麻將可不普通,材料是古代猛獁牙,眾所周知,古代猛獁牙化石現在越來越稀有,價格是一日一價,而這副麻將由近代大師蔣清明所制,雕工細緻精巧,毫無瑕疵……”
主持人熱情四射地介紹著,然後開出底價十萬元的數字。
林宜正夾了一片香嫩的牛柳放進嘴裡,就見肖新露抓起桌上的話筒道 :“十萬元我要了。”
林宜冷冷地斜她一眼,這女人是憋一肚子氣準備花錢發洩了。
忽然,一個邪氣低沉的聲音響徹現場:“三十萬元。”
二十萬元一加的豪氣整場也數不出幾個人來,尤其是加在一副小小的麻將上。
所有人聞聲望去,林宜朝斜對角的二樓看臺望過去,就見應寒年坐在一張鋪著紅色龍紋桌布的圓桌前。
坐無坐相,椅腳只有兩個沾地,人往後靠。他兩腳隨意地搭在看臺欄杆上,卡其色的長褲卷了幾卷,露出突出的腳踝。
他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吊兒郎當的狀態,卻又有令人害怕的強大氣場。
原來他坐在那裡。
她記得預知夢顯示的是,她經歷對稿室一事後,沒臉留在現場,一早就離開,根本沒有見到他。
和應寒年同桌的一群男人全部激動地嚷了起來。
“寒哥出手!”
“寒哥,聽說這種麻將手感非常好,下次去你家打個三十六圈啊。”
他們的聲音很吵,現場的人都竊竊私語地談論起來。林宜在的這一桌也不例外,有人一臉輕蔑地道:“也不知道哪裡跑出來的混混,賺了點錢就真當自己是上流人。”
“他可是應寒年,最近我出門聽到的都是他的事,年紀輕輕替人打商戰就沒輸過,是個人物。”
“要我說是穿龍袍都不像太子,看看,就是暴發戶,吵死了。”
“我要是有這種兒子,早就一巴掌拍死了。”
林宜安靜地聽著,忍不住又往那邊望去一眼,見那邊的一桌人各種捧著應寒年。
這都是一些集團公司並不常露面的富家子弟,他們眼光好,早早地就來巴結應寒年,要是她當初也有這樣的眼光,能讓應寒年幫自己一把,林家的路也不至於被堵死。
現在梁子已經結下,她不指望應寒年能幫自己,只希望不會被報復。
她正想著,應寒年忽然轉頭朝她望過來。
兩人隔空相視。
他的雙眼漆黑似黑曜石一般,透著漫不經心,卻又有令人捉摸不透的複雜。
林宜連忙收回視線,就見肖新露又拿起話筒:“三十五萬元。”
“四十五萬元。”
這是應寒年加的。
肖新露又加,恨不得把錢都花了才高興:“六十萬元。”

一副牙雕麻將拍到這個價格,現場頓時有些沸騰,來的嘉賓非富即貴,不是出不起價,而是萬物有價,誰也不會花這麼多冤枉錢。
林宜心情十分陰鬱地看向肖新露,她還在加價,沒有一點罷休的意思。
她是非要林家和應寒年結上大仇才開心是不是?
林宜面上卻微笑著勸道:“阿姨,牙雕麻將市面上最貴的也就十幾萬。”
肖新露的心情差到了極點,她連裝都不想裝,沒好氣地道:“我就喜歡這一副,怎麼,我買副麻將不行嗎?”
話音落地,應寒年直接喊到兩百萬元,不再一點點加價。
一桌的人都沸騰起來,一個個站起來朝著他們這邊起哄——
“大媽,沒錢就別學人叫價了,回家拿副塑料麻將一樣玩。”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林家。林家也就是在S城裡排得上名號,今天在場多的是大人物,就別出來丟人現眼了。”
“真有意思,小門小戶也學人競拍!”
場面一下子變得有些難看。
肖新露的臉色差得連妝容都蓋不住,她用力地呼吸著,手指死死地抓著一隻杯子。
林宜本想讓林冠霆勸一下,但他一向最好面子,對面一起哄,他就是不想買也會買了。
果然,冠霆已經黑著臉拿起話筒加價 :“三百萬元。”
三百萬元買面子。
他這話一出,全場安靜。
林宜的太陽穴突突地跳,爸爸根本不知道,將來的應寒年動動手指就能毀了整個林家。
所有人都望向應寒年所在的看臺,等待他是否加價。
應寒年仍是那麼吊兒郎當地坐著,嘴角邪氣的笑意未消失,漆黑的眸閑閑地往林宜那桌望了一眼,眼神不明深意,隨後將話筒往桌面上一扔。
他停止叫價了。
眾人皆驚。
林宜看著話筒重重落下,心也跟著跳亂好幾拍。她不知道這男人心裡在盤算些什麼。
和應寒年同桌的人都靜了下來,有兩個觀察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道 :“寒哥,就一副麻將而已,我五百萬元買下來,給你博個臉。”
“五百萬算什麼臉,寒哥,只要你一句話,我立刻八百萬元拍下來。”
應寒年伸手端起一杯酒,眼神涼涼地觀察著杯中的酒液,薄唇微張 :“不用了。”
“寒哥,那就任由林家這麼下你的臉面?”
聞言,應寒年勾唇,眼底埋著幽暗城府,嗓音涼薄:“我有什麼臉面,不就一個到處替人打工的嗎?”
“寒哥……”
幾個人被他笑得頭皮發麻。
他打商戰的時候,各家公司老總都得聽他的,指點江山,籌謀萬里,說一不二,他管這叫打工的?
應寒年笑著,忽然話鋒一改道:“再說,這日子過得太順了,找幾個不長眼的人來玩一下才有點意思。”
聽到這話,一桌人面面相覷。家中長輩早有交代,應寒年這個人雖然年輕,但在能力上邪得很,就是請不到幫忙,也千萬不能得罪。
看來,林家的興旺算是走到頭了。
舞臺上,一錘定音,林家拍得競品牙雕麻將。
林冠霆一聲響,給肖新露掙足臉面,她的心情得到些許緩解,在同桌賓客的恭維聲中依偎進林冠霆的懷裡溫柔道謝。
林宜很想將手中的筷子戳到她那張愚蠢至極的臉上。
她凝神半晌,微笑著看向肖新露:“阿姨。”
“怎麼了?”肖新露也笑,笑得虛偽。
“我看阿姨平時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家裡和公司上那麼辛苦,倒是沒想到你還有搓麻將這樣的愛好。”林宜語氣淡淡地給她挖坑。
面對一桌子的人,肖新露自然樹立自己辛苦為家的形象,輕歎一聲道 :“是啊,買回去也沒時間玩,等著我的事太多了。”
“這樣啊,我的導師最喜歡搓麻將,現在她退休了,我想送件臨別禮物給她,不知道阿姨能不能把這副牙雕麻將割愛給我?”林宜問道。
肖新露剛好些的心情頓時又沉下去,她皮笑肉不笑地道:“小宜,我很喜歡這副麻將。”
“是嗎?可你又沒時間打。”林宜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我還以為你剛剛拼命叫價是為了謝心姐被辭的事不開心發洩呢。”
聞言,林冠霆看向肖新露。
肖新露的眼角抽了又抽,笑容都僵硬起來:“怎麼可能,謝心那樣的人有什麼值得我不開心的?我的意思是,一個老師而已,要用這麼好的麻將?小宜,你也太不拿錢當錢了。”
到底是誰拿錢不當錢,一副麻將拍三百萬元,簡直有病。
“可導師對我特別好,師恩不以金錢計。”林宜笑容未變,明亮的雙眸真誠無比,“阿姨,我會拿自己的錢補給你。”
這話她不是說給肖新露聽的,而是給林冠霆聽的。
林冠霆自然也覺得拿三百萬元送老師太奢侈,但女兒最近的遭遇讓他心疼,有心寵一次,便道:“什麼補不補的,一家人怎麼說這種話,新露是你的長輩,還能和你一個小孩子搶?”
二十歲是小孩子?巨嬰嗎?
肖新露氣得都要胃出血了,可臉上還得維持著笑容:“是啊,小宜喜歡拿去就是了。”
三百萬啊,早知道她就不搶了。
“謝謝阿姨,阿姨你真好。”
林宜笑容滿面,襯得一張臉分外甜美純真。
“你和我還客套什麼呀?”肖新露站起來道,“我有點不勝酒力,你陪我去一下洗手間吧?”
“好。”
林宜欣然答應。
極靜的走廊上,兩人並肩緩緩走著,林宜看了一眼肖新露的臉色,主動開口道:“阿姨,你心情是不是不好啊?”
——你還知道?
肖新露停住腳步,冷漠地瞪向她:“我問你,今天是不是你做的局?”
“做局?什麼局?”林宜一臉茫然。
肖新露在她臉上觀察不出什麼,只得繼續問道:“你本來是想引我進對稿室吧?看來我以前小看你了,沒想到你心思這麼惡毒。”
林宜靠著牆,嬌怒道:“你說誰惡毒呢?肖新露,我本來看你順眼一點了,沒想到你這麼說我,我現在就去告訴爸爸!”
這大小姐脾氣一來,完全是那副愚不可及又驕縱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個聰明的人。
肖新露愣了一下,眼見林宜越走越遠,忙踩著高跟鞋跑上前拉住林宜,賠笑臉道:“小宜,我跟你說笑呢,這有什麼好告訴你爸爸的。”
“走開!”林宜憤怒地甩開她的手,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肖新露,你要記住自己的身份,你哪來的資格對我指手畫腳?”
大小姐生氣起來口不擇言,字字紮心,一如從前。
肖新露被懟得恨不得抓著林宜的頭往牆上撞。
她將手死死握緊拳,一忍再忍,才終於調節好呼吸,溫柔地道:“小宜,說話何必這麼難聽呢?我只是擔心你而已,今天本來挺好的一樁事弄成這樣,我替你和舒天逸不值。”
提到舒天逸,林宜的目光黯淡下來,聲音都有些抖了:“他無恥,居然背著我和謝心……還想讓我給他解圍,我才不給他解呢。”她說著眼睛都紅了。
終於看到她傷心的樣子,肖新露道:“今天大概只是誤會一場,對了,當時你怎麼會不在對稿室?”
“我當時去洗手間了,等我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你們一堆人,我還敢進對稿室嗎?”林宜說得理直氣壯,眼中不見半分虛假。
肖新露仔細地打量著她:“可有人提出看監控的時候,你好像一點都不緊張。”
“有什麼好緊張的?我本來就準備在監控跳到我的時候弄壞電腦,沒想到居然跳幀了,還省我的力氣呢。”
“……”
這毫無瑕疵的解釋,完全符合林宜一貫腦殘的作為。
肖新露剛剛找人暗中打聽了一下,畫面直傳大屏幕是因為某個工作人員不小心碰到的。
難道那件事真的只是陰錯陽差,不是大小姐處心積慮?也是,以這大小姐的腦子想出這麼個局也難。
想到這裡,肖新露不禁上前挽住林宜,柔聲道:“好了,好了,事情已經過去,別再想了。要不我來做東,讓舒天逸給你好好賠罪?”
“哼,我才不要,你少再給我安排,都是你的問題,不是你都出不了這麼多的事情!”
林宜推開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肖新露笑臉相對,還想說些什麼,有服務員走過來,彎腰站在一旁 :“林小姐,到你表演的時間了。”
慈善晚宴上有她的獨舞,也是林冠霆費盡心思安排的。他一心想將這個唯一的女兒推到人前,長成一個能獨當一面的繼承人。
“我知道了,謝謝。”
林宜這才恢復笑臉,也沒理肖新露一下,轉身就走。
肖新露站在原地看著林宜離去的背影,拳頭緊握,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裡,一雙眼滿是痛恨,表情幾近扭曲。
——大小姐,往後有你哭的時候呢!
全場燈光驟暗。
點點紅光在舞臺中央亮起,羽毛飛舞,現場樂團的樂手緩緩彈奏起手上的樂器,樂聲環繞。
清雅靈動的身影從暗光中走出,腳尖著地輕旋出曼妙的弧度。
“林家今天還真是大出風頭。”
有人冷哼了一聲。
正在喝酒的應寒年聞言朝舞臺上望去,只見林宜立於上面,魅影婆娑。漫天紅羽下,她身姿直挺,纖細的手指專業地抬起,擺弄出各種動作,柔若無骨,輕盈至極,如同一隻孔雀在獨舞,安靜卻有著專屬�她的驕傲。
應寒年眯起眼,視線落在林宜不斷旋轉的腰上,細得不盈一握,明明被一片純白衣物掩蓋,卻在舞中顯得惹火。
“林家女兒出的風頭可不是跳舞,是她的腦子。”
同桌的富家子弟們都知曉應寒年被林家搶了風頭心情不佳,於是刻意地貶低。
“沒錯,林冠霆這個寶貝女兒腦子有洞,上次有個珠寶秀又是邀請國際模特又是邀請名媛的,她也在列,你們猜她做了件什麼大事?”
“我知道,我知道,聽說她嫉妒一個模特穿得比她好看,吵著嚷著要換衣服,不讓換就在眾目睽睽下把那模特從T臺上推下去了。”
“真的假的?這腦子的黑洞怕是女媧都補不上吧,太傻了。”
“哈哈哈——”
一群人都笑起來,還有人站起來朝著舞臺的方向發出噓聲,惹得在場的嘉賓頻頻相望。
應寒年沉默地聽著,望向舞臺上的人。她不受半點影響,依舊完美地舞出每一個動作,舞姿飄逸動人,仿佛舞中的世界只是她一個人,與任何觀眾都無關。
傻嗎?
或許她以前是。
應寒年想起躲在休息室裡看著電視機吃薯片吃得像只小松鼠的女人,不禁勾了勾嘴角。
她將計就計,在幕後操控全域。
這份心思……可不像是腦子不好使的。

陽光明媚的日子裡,光線暖暖地照在窗櫺上,偶爾有小鳥停佇。
林家的廚房裡傳來歡聲笑語。
林冠霆穿著圍裙看林宜在那裡認真地炒一盤菜,心疼地擦掉她額頭上的汗:“你以前最討厭的就是進廚房,怎麼突然想著學做菜了?”
“林家是做餐飲的,要是我連做菜都不會,不成了笑話?”林宜笑著說道,專注地顛勺,顛得有些吃力。
嫋嫋煙氣中,四季豆被顛得鍍上一層鮮亮的光澤,嫩綠非常,清香飄蕩在廚房裡。
林冠霆看著女兒欣慰極了:“小宜,你最近真是成長不少。”
以前,他也要林宜學下廚,結果她只是往自己的腳指甲上塗亂七八糟的顏色,理直氣壯地說:“開什麼玩笑,我是學跳舞的,再說我是宜味食府的大小姐,又不是廚子,讓別人知道我做飯炒菜,這臉都丟盡了!”
如果真愛跳舞也就罷了,她學跳舞純粹是為維持好身材,整日想著打扮,比過那些名媛淑女,事實上是一點進取心都沒有。
林宜沖他笑了笑,將四季豆裝盤,外面傳來女傭的聲音 :“林先生、大小姐,安姨回來了。”
林宜聞言,眼睛一亮,解下圍裙一扔就往外跑去。
安闌,四十六歲,林家的管家,林母去世後,林冠霆忙於事業,都是安闌在照顧林宜,待她視如己出。
在預知夢裡,安闌為救她和爸爸受了不少苦,最後死於車禍。
林宜從來不相信那是意外,因為當時安姨偷偷告訴她,已經掌握到肖新露的罪證,可就在去警局的路上車毀人亡。
林宜一路跑出去,就看到安闌站在車邊搬行李。
溫暖的陽光下,安闌穿著簡單利落,一頭長髮盤起,上了年紀的容貌雖然青春不再,但別有一番韻味,舉手投足間不似下人,反而像個尊貴的豪門太太。
林宜乍然見到安闌,前塵往事再一次浮上心頭。她喜出望外地走過去,一把抱住安闌:“安姨,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
她絕不會看著安姨將來去受那些苦。
安闌突然被抱住,當場愣在那裡。她照顧林宜十幾年,林宜對她是有幾分依賴,但更多的還是驕傲的大小姐脾氣,從來只拿她當個下人。
怎麼林宜突然抱她了?
安闌有些受寵若驚地抱住林宜:“大小姐,我……”
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宜不再說話,就這麼緊緊地抱住她,感受著她身上真實的溫度。
兩人去了花園,林宜坐在秋千上將慈善晚宴的事悉數告知,安闌站在一旁氣到發抖:“沒想到我回家幾天,肖新露居然用這麼下三爛的手段對付你。我早就說她居心叵測、口蜜腹劍,現在她終於露出真面目了。”
林宜腳尖點地,冷笑了一聲:“她這把劍還想直指我們林家。”
安闌皺眉:“不如告訴林先生吧?這次要不是大小姐你機靈,不就被她害慘了嗎?”
“不行。”林宜搖頭,歎了一口氣,“爸爸和安姨你不同,安姨,你全心全意地相信我,爸爸雖然心疼我,但肖新露也很得他的心,出了謝心的事,他都沒怎麼斥責肖新露。”
“那就任由肖新露留在林家?”這樣遲早會出事。
“肖新露已經進了宜味食府內部,現在攤牌,恐怕公司會出亂子。”林宜望向圍牆外的天空,“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先進宜味食府,迅速熟悉公司的運營,再將肖新露慢慢趕出。”
安闌震驚地看向她:“大小姐想進公司了?”
她以前不是只想做個漂漂亮亮的千金大小姐嗎?
林宜轉眸看向她,彎起眼淺淺一笑 :“安姨,我以前不懂事,現在清醒了,知道誰是人誰是鬼,你會幫我的吧?”
安闌一臉愕然。她不過才離開幾天,怎麼大小姐變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見林宜認真地看著自己,安闌才回過神來,忙道:“那當然,我是向著大小姐的,只是肖新露怎麼會輕易讓你進公司呢?”
“我最近在爸爸那裡下了不少功夫,相信這一天不會太晚。”
林宜自信地說道。
她絕不能讓肖新露毀了林家。
絕不。
安闌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林宜乾淨白皙的臉上無法轉移,這天的大小姐看起來格外明媚。
一如林宜所料,晚餐的時間,林冠霆就提起讓林宜進公司的打算。
“小宜,宜味食府遲早是要交給你的,你現在學業也輕鬆,就先進公司幫忙,跟著我歷練歷練。”林冠霆開口道。
林宜坐在那裡,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邊肖新露就笑著道:“冠霆,我們算是想到一處去了。”
“哦?”林冠霆笑著看向她。
站在一旁布菜的安闌和林宜對視一眼,心知肚明肖新露要出新招。
肖新露屈屈食指,一個女傭捧著厚厚的文件走了過來。
肖新露在林冠霆面前將文件打開,面容溫婉,語調輕柔地道:“最近不是準備在S城再開一家分店嗎?不如讓小宜做店長,交給她管吧。”
“做店長太累了,小宜哪裡吃得了這個苦。”林冠霆下意識地反駁。
肖新露輕笑一聲:“看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故意推小宜去受苦一樣,你看看,資料我都做全了。”
林冠霆低頭看文件,越看眉頭越松。
林宜沉默不語地吃著飯。
“地址我選好了,就在香榭街最黃金的地段,人流量不用擔心,裝修反正是總公司派遣人做,包括人手我也選了可靠的過去。”肖新露靠在林冠霆身上說道,“小宜只要過去適應一下宜味食府的運作流程就行。”
林冠霆若有所思。
肖新露又道:“我啊,早就想過了,小宜跟在你身邊最多是幹幹秘書的活,哪能有什麼成長,進管理層又怕不能服眾,現在只要在分店輕輕鬆松純利賺個五百萬,有了業績,直接進管理層也沒人敢廢話。”
肖新露這話說得簡直就是讓她去坐享其成一樣。
林宜在心底冷笑,再看林冠霆已經被肖新露說服。他伸手摟向肖新露,疼惜地道:“難怪你這幾天都沒有好好睡,原來一直在做這份文件,很辛苦吧?”
肖新露搖頭:“就像你說的,宜味食府遲早要交給小宜,我們不幫她鋪路,誰幫她鋪路呢?”
林冠霆深受感動,抬眸看向林宜:“小宜,我看這也是個好機會,去分店做點業績出來可以服眾,有什麼問題你儘管來找我。”
這就定下來了?
安闌著急地想要開口,林宜伸手攔住她,淡淡一笑道:“好,那我就去做分店店長,學校那邊我會暫時休學。”
“休學?”林冠霆一愣。 
林宜點頭:“嗯,一心不能二用。爸,你也知道我在學業上沒什麼出息,不如把心思多花一點在分店上,學業和舞蹈以後都可以再補。”
什麼時候學習都不晚,可她再不補救,林家就沒了。
肖新露笑著道 :“可是,小宜,你們跳舞的最怕荒廢,你練了十多年的舞,不怕手腳變僵硬嗎?聽說身材也會變差的。”
換成以前,林宜哪肯放棄跳舞,可現下,她知道什麼才是對她最重要的東西。
“沒事,難得爸爸和阿姨都信任我,我希望我能早點進公司學習。”林宜說得滴水不漏。
林冠霆聞言欣慰極了。
“放心吧,小宜,都給你安排好了,不會累的。”肖新露也只好不再說什麼,擺出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
晚餐後,林宜抱著那厚厚一遝的文件回到房間,仔細翻閱。
安闌把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擱在書桌上,站在一旁,擔憂地看向她 :“大小姐,你為什麼答應去做什麼店長?肖新露分明是把你外放,不讓你插手管理層的事。”
林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溫熱的牛奶入胃很是舒適,淡淡地道:“肖新露沒有說錯,我跟在爸爸身邊,爸爸會護著我,我學不到什麼。”
雖然她覺悟了,但對於管理餐飲,她的確還是一張白紙,什麼都不懂,一切要從零學起。
“那你也不能聽肖新露的,她真會好心給你安排一切?”安闌狐疑地問道。
“她當然不會,所以我要找出這份文件裡的陷阱,我絕不會受她擺佈。”林宜的聲音一下子冷下來,眼神異常堅定。
這一找她就找到半夜。
安闌陪著她,靜靜地看著從前看書看一會兒就沒心思的大小姐熬到半夜,不禁覺得安慰。
大小姐……終於長大了。

夜晚的城市燈光璀璨。
夜店裡的喧鬧震耳欲聾,包廂中卻極其安靜,肖新露同舒天逸坐在卡座裡。
舒天逸猛灌一瓶啤酒後將瓶子狠狠地砸到地上,咬牙切齒地吼道:“也不知道是誰偷錄了慈善晚宴我和謝心的畫面,居然寄到我的公司郵箱,害我身敗名裂,還被辭退了!”
目前他是一點收入都沒了。
肖新露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還不都怪你,連個花瓶大小姐都搞不定,林宜這一次不可能原諒你了,你以後別再來找我。”
聞言,舒天逸的臉上冒出青筋:“肖新露,這個時候你想過河拆橋?我告訴你,我現在一無所有了,不怕魚死網破,你讓我去追林宜的電話錄音我都留著呢!”
林家的財產他非要不可。
肖新露的臉色難看下來:“怎麼,你想威脅我?”
“老同學,我們可是一條船上的。”
“行。”肖新露受了他的威脅,“別說我不關照你,林宜最近會去管理新分店,肯定會吃不少苦,你去扮個暖男,搞不好還有機會。”
“分店?”舒天逸愣住,難以置信地道,“你居然願意讓林宜插手公司的事?”
怎麼可能是她願意?要不是林冠霆最近一直提一直提,她也不會走這一步。
肖新露冷笑了一聲:“插手公司?等她先把分店管理起來再說吧,別到時成了盡人皆知的敗家女。”
舒天逸見她這樣便知道她又給林宜下了套,不禁笑道:“最毒婦人心,果然沒說錯。”
“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要是林宜不上你的鉤,我也沒辦法幫你。”
肖新露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眼中全是恨意。

林宜仔細翻閱肖新露的文件,又查了很多資料,也去香榭街的地址親自察看過,卻始終無法發現有什麼陷阱。
她給林冠霆看過文件,林冠霆很稱讚肖新露的安排,顯然也看不出什麼問題。
這文件太完美了,完美得令人起疑。
頂著太陽從外面回來,林宜心下有些煩躁。
安闌跟在她身後,說:“大小姐,會不會肖新露怕被林先生看出問題,所以沒有動什麼手腳,只想把你外放而已?”
“不可能,我們看不出,不代表就沒有問題。”
肖新露那個女人的狠毒林宜早就瞭解得透透的,巴不得讓她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可是我們連相關的專業人士都找了,都說選址和運營方式很好,還能有誰看得出問題?”安闌問道。
她也不相信肖新露會留手,可事實又擺在眼前。
她的話音剛落,一部黑色轎車從外面駛進林家,停在她們身側,戴著白手套的司機從車上下來,雙手捧著一個雕鏤龍紋的古典紅木盒。
“大小姐。”司機恭敬地站到林宜面前,“上次慈善晚宴競拍的牙雕麻將手續剛剛辦好,林先生讓我直接送到你的手上。”
古代猛獁牙牙雕麻將。
林宜眼前浮現出一張臉,那一雙眼漆黑得令人心亂。
如果她知道的人中還剩一個人能看穿肖新露的陰謀,就只有他了。
“安姨,陪我去送一趟禮吧。”
林宜從司機手上接過紅木盒,深吸一口氣,是到去面對那個男人的時候了。

車子開往半山的時候,天氣忽然變差,風聲瑟瑟,有落葉飄到風擋玻璃上。
從車上下來,林宜望著眼前古歐風格的半山別墅,神色恍惚。
在預知夢裡,她就是死在這裡。
此時她卻不得不親自拜訪他。
有時候命運太愛開玩笑。
門鈴聲響過之後,一個年輕的男人從裡邊走出來,雙手負於身後,五官端正的臉上沒有表情,一副冷漠寡言的樣子。
男人一步步朝林宜走來,庭院中的葉子落得更厲害,隨風飛舞。
林宜認識他,薑祈星,常年跟在應寒年身邊的跟班,也是應寒年十分看重的人。
在那些夢裡,她就跪在別墅外苦苦哀求,也是他替她開的門。
物是人非,恍若隔世。
“什麼事?”薑祈星站在大鐵門內側,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們。
“林家千金林宜拜訪應先生。”安闌抱著懷中的紅木盒,朝他禮貌地低了低頭。
姜祈星冷冷地看一眼林宜,上前打開鐵門,留下一句“大廳裡等著”便轉頭就走。
他還是那樣的性子,除了應寒年,誰都不在他的眼裡。
林宜不禁莞爾,抬起腿往前走去,安闌靜靜地跟在她的身後。
風卷落葉,樹上沙沙地響,林宜的鞋尖踩著葉子往前,如同踩上一條不歸路。
兩人邁進大門就被眼前的畫面震懾住了,古歐風格的內設讓整個大廳富麗堂皇,奢華不失典雅,明明還是白天,廳內的燈卻都亮著,泛著冷冷的光澤。
牆上的油畫每一幅都透著張牙舞爪的邪佞感。
大廳裡圍著牆擺著一圈沙發卡座,每個座位上都坐著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手邊都各自備著禮物。
見她進來,眾人都抬起頭,輕蔑一笑道:“又一個來送禮的,等著吧。”
林宜沒有說話,從容地走到末座的沙發邊坐下來,安靜地等待著。
薑祈星冷漠的身影出現在旋轉樓梯中央,語調冷漠:“請風和電子的黃老闆上樓。”
話音一落,廳中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忙不迭地站起來,拉著身邊魔鬼身材、打扮新潮的女人往前走去,邊走邊擦著汗叮囑:“能不能請到他就看你的了。”
女人妖嬈地一扭臀,邊補妝邊走:“知道啦,知道啦。”
兩人言語間的信息再清楚不過。
安闌也看出這內裡的究竟,細眉皺了起來,在林宜耳邊輕聲道:“大小姐,這個應先生到底是什麼人?我怎麼看著不正派,要不我們走吧?”
林宜還是個年輕女孩子,到時吃了虧怎麼辦?
“安姨,別緊張,沒事的。”
林宜嘴上輕聲地安撫著,心下卻想,豈止是不正派,應寒年根本是個渾身透著邪性的男人,隨著他的飛黃騰達越發乖張桀驁,手段狠辣,彈指間就狙殺一家公司,看別人家破潦倒仍談笑風生,就像對她一樣。
可這又如何?他有過人的能力,她還是得求著他。
漸漸地,林宜知道應寒年已經知曉自己到了。
每個賓客的前面都放著茶水、蛋糕和水果,只有她面前,連杯白開水都沒見到。
比她後到的人都被請了上去,她始終不被邀請,就這麼坐在原位。
對方就差把她的沙發撤走,在她腦門上貼上“不受待見”四個大字。
安闌感受到其中的惡意,一再要拉著林宜離開,都被林宜按下來。
前有三巴掌,後有競拍爭奪,應寒年不想給她點顏色看看,她反而覺得奇怪。
不管她能不能請到應寒年幫忙,至少要讓應寒年不再對林家記仇,林家不能再有更多的敵人了,尤其是他這樣強大的敵人。
這一等,她就等到半夜。
半夜兩點,廳中的人只剩下林宜她們,整個大廳顯得格外空蕩。
中央歐式玉石複層大吊燈折射出來的燈光變得更加冷冽。
“大小姐,林先生已經打過好幾個電話,我們走吧。”安闌掛掉電話後看向林宜。
這個時間點,恐怕應寒年已經睡覺了,根本不會理她們。
林宜搖了搖頭:“應寒年沒讓人把我趕出去,就是要給我難堪,我既然有事相求,就只能挺著。”
她都等到現在了,這時候走太不明智,說不定會更激怒應寒年。
“非求他不可?”安闌不明白,“外面多的是厲害的公司經理人,你再請一個不就好了,何必受這個苦呢?”
她本來還擔心林宜脾氣大做不來求人幫忙的事,結果發現林宜做得太好了,好得過頭。
林宜笑著道:“再請一個,他的名字也不是應寒年。”
應寒年的手下從無敗績,要是她能請到他做軍師,就是對付十個肖新露都不在話下。
“真有這麼厲害?”安闌還是不信。
“以後安姨就知道了。”林宜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見安闌還是心神不寧的樣子,輕聲道,“安姨等得不耐煩就看看電視吧,牆上的電視不是沒關嗎?”
安闌往電視上瞥了一眼,深夜檔正在重播老劇《大明宮詞》,不由得感歎 :“這電視劇啊,還是以前的有味道。”
說完,安闌便認真地看起來,不再嘀咕著要走的事。
林宜陪她,只見屏幕上正演到美麗年輕的賀蘭氏在皇帝李治面前跳舞,舉手投足間風韻妖嬈,眼神媚人,令人神往。
“安姨,這個舞我也會跳,我跳給你看。”
林宜有意令安闌放鬆一些,加上廳中無人,也不再顧忌,就在廳中央跳起劇中的古典舞來。
賀蘭氏的舞最令人驚豔處在於無骨般的手指,變化多端,柔媚多情,才會令唐高宗神魂顛倒。
林宜雖然穿著現代裝,但將精髓學了個八成像,纖長的手指輕柔撫面,柔軟如蛇,還沖安闌拋了個媚眼。
安闌被逗笑。
最近林宜做事穩重勤奮,性子比從前定了不少,這股小調皮勁反而難以看到。
林宜雙手成環半掩住面容,掩不住天然而成的嫵媚,轉著玲瓏身段回眸,正好望向樓梯的方向。應寒年立于扶手邊,居高臨下地直直望向她,薄唇微抿,漆黑的雙瞳深得讓人探不出究竟。
林宜面色一僵,連忙放下手來,心律都有些不穩。
不管在夢裡見過應寒年多少次,她還是不自覺地心懼。
“林大小姐在我的地方挺能自得其樂。”應寒年站了許久,嘲弄地開口。他身上穿著白色睡袍,伸手隨意地撥著一頭亂髮,儼然是剛睡醒,慵懶極了。
“應先生,我等您很久了。”
林宜勉強露出笑容,沖他微微低頭。
“每日上門求請的人數不勝數,等了一個月的也有,你這算什麼久。”
薑祈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出現,手上端著託盤,朝應寒年微低首道 :“寒哥,你的咖啡。”
原來他是下來喝咖啡,不是特地來見她。
那也無所謂,她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林宜從安闌手中接過紅木盒,雙手托著向前,笑容真摯地看向上方的應寒年:“應先生,之前林家多有得罪之處,還請您見諒。”
說著,她打開盒子,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一副牙雕麻將,光澤上乘,看一眼就知手感奇佳。
應寒年看過去,冷笑一聲,懶懶地往下走來,端起薑祈星託盤上的咖啡,不以為意地道:“你不會認為拿副破麻將我們之間就一筆勾銷了吧?”
“應先生,我是真的很有誠意地向您道歉……”
她話未說完,應寒年就從她身邊擦過,看都不看她一眼,只道:“祈星,之前讓你算算搞垮宜味食府要多久,你算出來了嗎?”
林宜身形一僵。
他果然已經在算計林家了。
“三個月。”薑祈星站在一旁應聲。
應寒年嗤笑一聲,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來,不羈地蹺起一條腿,睡袍在修長的小腿上滑開:“看來你這點功夫還不到家,一個月,最多一個月,林家就能一敗塗地。”
他這話是對薑祈星說的,目光卻幽幽地看向林宜,嘴角泛著挑釁的弧度。他說一個月,就肯定能辦到。
林宜站在那裡,指尖都變得冰涼。她極力維持著笑容:“這世界上沒有解不開的結,不知道應先生怎麼樣才能與林家冰釋前嫌?”
應寒年低頭喝著咖啡,也不回應,只漫不經心地看向薑祈星:“祈星,我突然想泡腳了。”
沉默的姜祈星看看應寒年,又看看渾身僵硬的林宜,轉身離開。
不一會兒,高端品牌的足浴盆被端過來,裡邊飄著草木的香氣。
姜祈星深知應寒年的意思,於是將足浴盆放下後便站到一旁,沒有任何繼續的動作。
應寒年坐在那裡,沒有抬腳,一雙眼饒有興致地盯著林宜逐漸蒼白的臉,一言不發,卻讓此刻的氣氛難堪到極點。
安闌看出他的意圖,拉著林宜要走。
林宜只靜默幾秒就推開她,卷起衣袖從容地在應寒年的腿邊蹲下來,臉上維持著淡淡的笑容:“應先生,我幫您。”
應寒年端著咖啡的手一頓,他定定地盯著她,只見她雖然蹲在那裡,臉上卻不見半點卑微之色,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很認真的事情。
連應寒年身側的薑祈星都不由得多看林宜一眼。傳言中,林宜分明是個驕縱莽撞的大小姐,可現下都被逼著替寒哥泡腳了,她還能如此鎮定。
“大小姐——”
安闌驚詫地看向林宜,難以置信她怎麼會願意受這種屈辱。
林宜不管他們的心思,只小心翼翼地脫下應寒年腳上的鞋,捧起一隻腳放進足浴盆中,指腹仔細地撫過他的腳背,輕輕揉摁,專注地替他泡腳。
應寒年卻不遂她的心思,猛地抬起腳,惡意地將腳上的水甩向林宜。
林宜蹲在地上,不躲不擋,任由臉上被濺上無數水珠,水順著她白皙的臉淌下來……
安闌站在一旁看得難受不已,不禁怒道 :“應寒年,你憑什麼這麼羞辱人?你——”
“安姨。”林宜打斷了她的話。
安闌只好收聲,不忍地偏過頭去,只當看不到。
應寒年冷冷地盯著她,她沒去擦臉上的水,神色未變地抬頭看向他,他好整以暇地沖她挑眉,分明在說“我就是故意的”。
“林大小姐,給我這種下三爛、癩蛤蟆洗腳的滋味如何?”
應寒年的身體不羈地向她傾去,溫熱的掌心在她小小的臉上拍了兩下,語氣涼薄,極盡諷刺侮辱之意:“不是說無論如何都不會讓我碰一下嗎?你還挺會打自己的臉。”
她曾經斥駡他的每一個字,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應先生,之前都是我不對,我真心地向您道歉,請您原諒。”林宜凝視著他漆黑的眼,不卑不亢地說。
“原諒?”應寒年像聽了一個巨大的笑話,恣肆冷笑,又倏地收斂笑容,雙眸陰沉地瞪向她,“林大小姐,你的記性不好,我的記性不錯。”
“從來沒有哪個人敢這麼對我,你可是獨一個。”
“你的每個字我都聽了,你的三巴掌我也受了,慈善晚宴上讓我顏面掃盡我也掃了。現在你要我放過林家,晚了!”
應寒年惡狠狠地道,忽地站起來,擦都沒擦一下腳就穿上拖鞋,將咖啡杯重重地砸向面前的茶几。
杯子破裂,碎片四濺,怒意橫生,大廳裡寂靜如死。
應寒年轉身就往樓梯的方向走去,身後傳來林宜淡然的聲音:“應先生,我打了您三巴掌,現在加倍還您。”
加倍個屁,她能還什麼?
應寒年冷笑一聲,頭也不回地離開,身後又傳來中年女人的驚叫聲。
他猛地回頭,就見林宜站在那裡,手上正抓著一片咖啡杯碎片,碎片尖銳的一角死死地插進她纖弱的手臂上,鮮紅的血頓時汩汩流出。
“……”
應寒年震驚地睜大了眼。
“還剩兩下。”
三巴掌,她以三道血傷相還。
林宜目光堅定地看向他,咬著牙關拔出碎片,又往自己的臂上狠狠刺去。要不是她面白如紙、滿頭冷汗,他幾乎以為她是紮在別人的手臂上了。
林宜疼得人都有些恍惚,只能逼著自己清醒,要是解不了和應寒年的結,今後林家的處境會越來越艱難。
“大小姐,你這是做什麼啊——”
安闌從後面抱住她,拼了命地去搶她手中的碎片。
林宜不管安闌,只看著燈下的男人,握緊碎片再次揚起手:“應先生,還剩最後一下。”
說完,林宜咬緊牙關往自己的手臂上刺去。
“你瘋了!”
應寒年疾步沖過去,一把打掉她手裡攥緊的碎片,臉色鐵青。
“應先生,我真的是誠心……”
林宜還在試圖和他解結,手臂上傳來的劇痛卻讓她啞了聲音,人在安闌懷中癱了下去。
安闌吃力地抱住她,一隻手突然向前一把將林宜拉過去,安闌回過神時,應寒年已經將林宜橫抱起來,轉身就走。
“你放開我家大小姐,你想對她做什麼?”
安闌一向穩重,但此刻也失了分寸,激動地要衝上前。
應寒年回頭,冷冷地朝她投去一眼,猶如鷹隼,竟生生地嚇得她不敢再動,等再想往前時,便被薑祈星攔住。
知道應寒年為人狠辣,桀驁不羈,不輕易妥協,所以林宜對自己下手下得特別狠,就是要震懾住他。
她太狠的結果就是手臂上傳來的銳痛沖進四肢百骸,痛得她幾乎暈厥過去。
恍恍惚惚中,林宜感覺到應寒年抱著自己一路疾行,視線眩暈,天地顛倒,只隱約看清應寒年收緊的下頜線。
林宜被放到一張柔軟的床上,迷迷糊糊地看著周圍,忽然發現房內的佈置和夢裡看到的一模一樣,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人清醒不少。
應寒年居然把她抱到他的臥室了。
在預知夢裡,她被毒藥噬心般的折磨她仿佛真的親身經歷過。
不知道是疼還是怕,林宜覺得背上一陣陣發寒,有種立刻逃離的衝動。
她死死地咬住牙,從床上坐起來要走,卻見應寒年拎著醫藥箱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應寒年沒什麼好臉色地拿起紗布去擦她滿手臂的血。
林宜想起在夢裡身死之前,他也是摸了自己的脈,斷定她身中劇毒。他應該是懂些醫理,於是她放心讓他處理傷口。
這是他們和解的好機會。
林宜斷掉自己想逃的心思,人往床背上靠去,虛弱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訛人訛到別人家裡,林大小姐,你也算是厲害。”
應寒年嘲諷著她,動作幹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她剛感覺更疼一些時,他的藥已經上完,開始包紮傷口,似乎他是做慣這種事情的。
應寒年替她包紮好傷口,手上沾了不少的血,他站起來離開,手腕突然被握住,對方柔弱得沒有力道。
可應寒年還是停住了,低眸冷冷地睨向她:“幹什麼?”
“應先生這樣算是原諒我了?”
林宜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硬是擠出一點笑容問道。
“我是怕你的血髒了我的地方。”應寒年咬牙切齒地道。
林宜的笑容更大:“那就是原諒了。”
以應寒年的為人,他真怕髒,還不直接把她趕出去?
還好,這一把她賭贏了。
“有病!”
應寒年瞪她一眼,甩手離開。

偌大的浴室裡,西方古典的牆磚在陽光下泛著光。
應寒年彎腰站在洗手台前,將一雙手上的藥水與血漬清洗掉,隨意地一甩手,退開一步,視線落在自己的腳上,目光變深。
那一雙小手托起自己的腳的觸感夠軟夠舒服,搞得他多為難她一會兒的心都沒了。
第一眼的驚豔、第二次啃薯片的可愛,還有這一次將碎片刺進身體裡的毫不猶豫……以及她跳舞時的嫵媚,他是唐高宗也得栽在那樣的妖歌曼舞上。
林宜,這女人到底有多少面?
應寒年抬頭,只見薑祈星走進來,替他取下毛巾。
“沒見過這麼瘋的女人。”
應寒年接過毛巾冷哼了一聲。
薑祈星再次開口:“有點像寒哥你以前。”
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即使說話也語調平淡,很少有起伏。
“她?像我?”
應寒年不屑一顧地冷笑,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當年在生死街上,寒哥,你可比她瘋多了。”薑祈星道。
生死街是某個小國的一條街道,當然不是原名叫這個,只是那裡龍蛇混雜,坑蒙拐騙的事應有盡有。
人在這裡,是生、是死,全看天意。
久而久之,街的原名沒人記得,“生死街”三個字卻深入人心。
應寒年與薑祈星,就是在生死街長大的,說出身草根都是抬舉,在那裡長大的孩子就是賤根。
兩人出來多年,已經很久不提那些往事,突然提起,應寒年的目光沉了下來,眼中暗流翻湧。
薑祈星自知說錯了話,便靜默地立在一旁。
應寒年抬腳離開,回到臥室,只見林宜已經從床上下來,白著一張臉正吃力地往外走去,見到他仍擠出一抹似真摯又似客套的笑容 :“應先生。”
“要走了?”
應寒年冷冷地瞥她一眼,她整條左臂垂著,隱隱有紅色從紗布中透出。
“嗯,太晚了,不耽誤應先生休息。”
林宜微笑著道,能和應寒年冰釋前嫌,她這一趟就算沒白來。
他的那間臥室她實在是待不下去,每一秒都能讓她想起在夢中死前的畫面。
說完,林宜忍住疼痛往前走去,越過應寒年慢吞吞地走著,腳下疲軟得厲害,只能憑著意志強撐。
“聽說你要管理分店,我護你一程,怎麼樣?”
應寒年磁性的嗓音幽幽地傳來。
有那麼一秒,林宜以為自己聽錯了,回過頭,就見應寒年慵懶地靠落地窗而站,薄唇間抿著一支煙,修長的手指把玩著打火機,黑眸中神色意味不明。
空氣凝滯。
林宜虛弱地站在原地,目光浮動。
不可否認,應寒年能主動開這個口讓她驚喜,她本來想等身體好一些再來送禮請他幫忙的……
“應先生不是說過不會再給林家第二次機會嗎?”她疑惑地問道,聲音有些啞,他居然會主動開口。
聞言,應寒年冷笑一聲:“我不是給林家機會,是給你。”
言下之意是他清楚她的處境,知道她在和家裡的繼母鬥……這個男人聰明得可怕。
這提議讓林宜很心動,可他是生意人,還是個從不肯吃虧的生意人。
“你要的報酬是?”林宜問道。
應寒年沒有急著回答,打亮打火機,低頭去點煙,深深地吸了一口,指腹捏著煙拿下,緩緩吐出煙圈,一系列的動作如行雲流水。
末了,應寒年垂下捏著煙的手,抬眸意味深長地盯著她蒼白的臉,薄唇勾起一抹邪氣的弧度:“林大小姐,你也不是三歲孩子了,男人和女人之間的那點事不用我說得特別清楚吧?”
他竟然是要這個。
林宜全身發冷,眼前掠過許許多多的畫面,沒想到即使知曉將來會發生什麼事,她還是無法萬事躲過,面對應寒年,她還是要以身相許。
見她呆呆地站在那裡,應寒年又咬了一口煙:“怎麼,要時間考慮?”
林宜搖搖頭,虛弱地問道:“那請應先生先給我一點誠意看看。”
聞言,應寒年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剛剛還任由我刁難,這會兒一抓住時機就開始佔據主動,林宜,看來S城的人都小看你了。”
這位千金大小姐能收能放得很。
林宜沉默了,體力不支,即使站著都有些搖搖晃晃。
應寒年靠在落地窗上,看了她這個情形一會兒,道:“你出門不會什麼都沒帶吧?”
“資料在我安姨那裡。”林宜明白他的意思。
應寒年嗤笑了一聲:“林大小姐果然是有備而來。”
他一通電話,薑祈星很快將文件送上來,他就這麼站在那裡翻看著裡邊的內容,一目十行,看得飛快。
林宜安靜地等待,因傷勢而神色恍惚,臉色蒼白,完全是在強撐,努力讓一雙眼睛維持些許清明。
片刻後,應寒年開口,嗓音充滿磁性、嘲諷:“已經很久沒看過這種把算計和野心寫得如此直白的東西了。”
“……”
林宜看向他,等他的下文。
“運營方式刻板老套,用人陷阱多,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
應寒年隨手將文件往旁邊的垃圾桶裡一扔,抬眸凝視向她,眸子黑得深不見底:“香榭街那邊確實是十幾年來都不改的旺流地段,但離得不遠的房子剛被收購,很快要拆。”
林宜愣了下,她去那邊實地考察過很多次,卻沒有觀察過周圍房子的動向。
“那邊是要建什麼嗎?”她問道。
“地鐵,一個月內拆房,三個月內動工,官方到時才會宣傳。”換言之,現在很多人不知道這件事。
林宜吃驚地睜大眼,要建地鐵新線的話,香榭街那邊的路肯定會被封掉,之前人流再旺也沒用。
原來肖新露打的是這個主意,看似給她選個旺址,可她前腳把分店裝好,後腳門口路一封,斷了人流量,她那五百萬要賺到何年何月?
出師未捷身先死,恐怕到時她林大小姐又要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笑話。
“懂了?”
應寒年見她這樣,就知道她已經想通內裡關節。
“原來是這樣,多謝應先生。”林宜沖他點了點頭,“太晚了,你早點休息,我就先告辭了。”
“你的答案。”
應寒年目光銳利,步步緊逼。
答案。
林宜從他身後的落地窗望出去,能清楚地看到山的脈絡,看到有風卷葉子,寂寥蕭索,與夢裡死前的那一晚像,卻又不像。
“好。”林宜聽到一個聲音從自己的身體裡傳出。
得到滿意的答案,應寒年嘴角的弧度深了些:“行,今天就先放過你,你傷得不輕,去醫院縫兩針,我會再找你。”
“好。”
林宜點點頭,轉過身體一步一步地走下樓,每一級踩下都晃動到手臂,痛到鑽心,她強忍著往下走去。
應寒年站在原地,望著林宜離開的方向,想再抽煙卻突然覺得索然無味。他回頭,順著林宜剛剛看的方向望出去,這裡的風景怎麼招她了,那一雙眼怎麼看怎麼跟看破人間似的……
應寒年駐足許久,才離開。

林宜的傷口有些深,又去醫院縫了兩針,等她回到家裡已經快天亮。
安闌扶著她在床上躺下來,替她蓋好被子,沒有走,就坐在她的床邊,一臉憂慮:“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你了,別怪安姨多嘴,就算那應寒年能力再強,你也不用這樣拿命去拼。”
請不到應寒年,她還請不到別人了嗎?竟然傻到拿碎片刺自己。
林宜知道安闌是關心自己,淡淡一笑 :“安姨,他能讓我少走很多彎路。”
應寒年的成功並不是偶然,他手上掌握著太多的風向,又有過人的手腕,有他在,她等於有了一個無敵的後盾。
“誰不是從彎路裡走出來的。”安闌認真地道,“大小姐,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這麼聰明,管理一家分店而已,我相信你很快能上手。”
聞言,林宜的笑容變得有些苦澀,她低啞地道 :“人的確能從挫折中成長,可那需要時間。安姨,我沒時間了……”
三年,肖新露用三年時間把林家據為己有,囚禁他們父女,讓他們每天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
只有三年而已,所以她不能碰壁。
她要確保自己的每一個決定都正確,才能顛覆發生過的一切。
“你胡說什麼呢?”安闌的眉頭皺得緊緊的。
“安姨,我的意思是我連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費,要步步正確地往前走,守住林家,守住爸爸……還有你。”林宜抓緊安闌的手,眼中盡是堅定之色。
安闌錯愕地看著她,一時之間竟想不起以前那個刁蠻任性的大小姐是什麼模樣,眼前的人還是那個人,卻仿佛換過魂魄似的。
安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將她的手放進被子裡,道:“你啊,現在想法深得我都看不透了。”
林宜緩緩閉上眼,張開發白的唇,弱弱地道:“安姨,我和應寒年結交,包括受傷的事不要告知任何人。”
爸爸知道了會擔心、會憤怒,肖新露知道了只怕又要做什麼文章。
“好,我知道,大小姐你快睡吧。”安闌坐在床邊,隔著被子輕輕地拍她的背。
燈光溫暖得正好。
“安姨,以後別再叫我大小姐了,在我眼裡,你不是下人,你是親人。”林宜閉著眼道,聲音甕甕的。
安闌的手一僵,她怔怔地看著林宜,好久才有了新的動作,眼底已經被一片水霧蒙住。

翌日一早,涼風送爽,林家的庭院裡小鳥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很是熱鬧。
肖新露坐在妝鏡前給自己化妝,眉筆輕輕勾勒,鏡中的女人年輕動人,看著就生命力旺盛。她拿起口紅抹上一層色彩,更添美麗。
肖新露滿意地看著妝鏡,心情很好。
林冠霆要出門巡視國內分店,一圈走下來起碼也要兩個月,等他回來的時候就會發現,林宜的新分店已經涼透了。
到時,她再說自己後來已經察覺那邊的選址不對,勸過林宜,但林宜不聽一意孤行,還未開業就虧了一大把。
她向來溫婉柔和,而林宜一向驕縱不屑解釋,林冠霆自然會偏向她這一邊,認為女兒不過是表面上裝乖,到底是扶不起的阿斗。
想到這裡,肖新露的笑容更深了,她換上一件限量的真絲長裙,往樓下走去。
餐廳裡,林冠霆和林宜已經坐好,兩人正說說笑笑。
笑吧。她不會讓他們父女和諧太久的。
肖新露眼裡掠過一抹陰險算計之色,隨即她又換上笑臉上前,從後摟住林冠霆的肩膀:“早啊,冠霆、小宜。”
林冠霆聽到她的聲音,臉色頓時沉下來,一把拉開她的手:“你坐下,我有事和你說。”
他的聲音冰冷如霜。
肖新露笑容一僵,下意識地去看林宜,只見她正端著杯子喝牛奶,一副“什麼都與我無關”的模樣。
“怎麼了?”
肖新露在林宜的對面坐下來。
“砰”。
林冠霆把一個黑色文件夾拍到她面前,冷冷地道:“看你選的好地址,香榭街那邊要建地鐵,幸好小宜做事周詳,發覺問題,不然前期投資就全白砸了。”
聞言,肖新露心下一沉,而後驚訝地道:“建地鐵?我怎麼從來沒聽過,是真的嗎?”
林冠霆眼中有著慍怒之色:“你明知道我對新分店的事多緊張,結果卻連選址的事情都沒辦好。宜味食府也是老牌子了,讓人知道我在S城自己的地方都選不好址不是丟盡臉面?”
這其中可不光是損失錢的事情。
肖新露被說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擱在腿上的手死死地握緊成拳,再抬起頭時,眼中已經蒙著水光:“對不起,冠霆,這次是我的失誤,是我不好,我沒弄清楚就定了這個地方……”
林宜瞥她一眼,心中冷笑,安靜地喝自己的牛奶。
見肖新露濕了雙眼,林冠霆的臉色緩了下來,肖新露還未來得及暗喜,就聽他歎了一口氣:“也怪我不好,太信任你,你本來就還年輕,很多事也要再學習。”
肖新露的手握拳握得更緊了。
“上次你提出去財務,這事我看先放放吧,你連店址都選不好,到時再批了不該批的錢出去。”林冠霆道。
肖新露聽到這話,臉色一片蒼白,卻又不得不吃了這個惡果,含淚點頭 :“好,我現在確實還不夠能力去財務。”
“嗯。”
林冠霆點點頭,又看向林宜,目光溫和:“小宜,這次你做得很好,這樣我也能放心去巡視國內的分店了。”
林宜淺淺一笑:“爸爸,你放心,我會好好學習的,有什麼不懂的我打電話和你說。”
林冠霆深感安慰地點點頭,匆匆用了一點早餐便離開去趕飛機。
餐桌上只剩下林宜和肖新露。
肖新露伸手抹掉眼角的淚,眼底是濃濃的不甘,很快又被她掩飾掉,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黃金蝦放到林宜的飯上:“小宜啊,你是怎麼發現香榭街那邊有問題的?”
林宜抬起頭,一臉驕傲地看向她:“當然是因為我聰明啊。”
小小的得意勁全寫在漂亮的小臉上,顯得又草包又讓人憤怒。
肖新露被噎住。
“我不過隨便逛逛,就發現那邊有人在搬家,原來是要拆遷了,我讓爸爸的秘書細查一番就查到那邊要建地鐵了。”林宜得意揚揚地道。
瞎貓撞上死耗子。
肖新露氣得頭疼,臉上還是笑著:“來,別光喝牛奶,喝點這個海鮮湯,美容的。”
她還沒盛好,一直站在旁邊的安闌就伸手攔上來,低著頭道:“林太,大小姐早上說胃口不好,只想吃點清淡的東西。”
說著,安闌又將林宜飯上的黃金蝦夾走。
肖新露見狀頓時怒不可遏,一個管家都敢指手畫腳了。她剛要發怒,突然察覺出有什麼不對勁。
她按住怒意,低頭用餐,全程暗中觀察著林宜。
林宜化著淡淡的妝,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不同,但唇上的口紅少了一些後露出的顏色分外蒼白,目光也透著無力,時而拿筷子都有些手抖。
她不吃蝦,不喝海鮮湯,這是怕發物?
難道她是受傷了?
肖新露眼中掠過一抹疑惑之色,沒再說話。
兩人相安無事地用了一頓早餐。

 

 

 

 

 


林冠霆離開後,林宜不用給肖新露什麼面子,專心養傷,連吃飯都不出來,躲在房間裡查閱各種各樣的資料。
“喀喀。” 
林宜咳嗽兩聲,一杯白開水擱到她面前,林宜露出笑容:“謝謝安姨。”
“怎麼又起來了,感冒就好好休息吧,看看你小臉白的,小心發燒。”安闌站在一旁擔憂地看著她,自從受傷後,林宜的臉色就沒好起來過。
“沒事,我最近吃那藥吃得老想睡覺,結果到現在還沒定下店址。”分店的事拖不得了。
“新店址不是定在萬物城商場嗎?”安闌不解地看著她,強硬地扶她起來往床邊走去,“接下來的事情我會去做的,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喀。”
林宜步子發虛地走到床邊坐下來,幾步路就讓她累得恍惚。她虛弱地往後靠去,細眉微蹙:“安姨,我沒什麼把握。”
新店址是她自己定的,可她因為傷勢一直在休息,都是安闌去實地看、聯繫商場。她不是不信安闌,而是第一次做生意,沒有親手參與,總怕中間會出什麼紕漏。
“大小姐……小宜,我發現你最近就是想太多了。”
“都是這藥,要不我不吃藥了,還能精神點。”林宜突發奇想。
“不行不行,這都快一個星期了,你的傷也沒多好轉,怎麼能停藥?”事關她的身體健康,安闌不容她胡來。
“可是……”林宜有些無奈地咬住泛白的唇。
她不知道自己選的店址行不行,她太怕輸了。要是這時有人能給她一顆定心丸就好了。
林宜正想著,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振動起來,她拿起手機,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歐騰酒店總統套房6808。應寒年。”
短信沒有更多的文字內容。
林宜看向自己放在書桌上的大量文件,凝眉思索,也好,有真神可以問,何必自己埋頭苦讀找答案?
林宜收起手機,看向安闌:“安姨,你再去幫我探聽探聽萬物城那邊還剩下多少鋪面沒有租出去。”
“行,那你睡上一覺,回來我給你熬湯喝。”
安闌不疑有他,安排林宜睡下之後便出門了。
房間內安靜,林宜等了一會兒便強撐著起床挑衣服出門。安姨要是知道她和應寒年做了怎樣的交易怕是會痛心疾首。
可她沒辦法,真的沒辦法。
天氣還沒變涼,可林宜一出去就嗆了一口風,涼意滲進骨頭裡,她不禁又回去拿了件大衣披上。
車子一開出林家大門,林宜就聽到一聲喜出望外的呼喊:“小宜!”
她側目,只見路邊的大樹下,舒天逸穿著她以前最喜歡的白襯衫站在那裡,一張臉五官分明,帥氣極了。
司機回頭看她,林宜冷冷出聲:“不用理他。”
“是。”
司機一腳踩下油門。
舒天逸見車停都不停,連忙撲向前,雙手拍著車窗,滿臉的愧疚痛心神色,黑眼圈極深,看起來比她病得還厲害。
“小宜,你聽我解釋,慈善晚宴的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謝心沒什麼,我愛的只有你一個……”舒天逸拼命道歉,跟著車子往前跑。
林宜正過臉,看都不看他一眼。
“加速。”林宜冷漠地道。
“小宜,小宜,你聽我說,我這些天一直都很想你,你要是不原諒我我就不走,我連工作都辭了,就為了得到你的原諒……”
舒天逸拍著車窗痛苦地說著,忽然,車子快速往前,他腳下一扭,沒有跟上,整個人倒在地上,連滾幾圈,連吸好幾口車尾氣。
林宜冷眼往後望去,看著舒天逸狼狽的模樣,不禁笑了笑。

車停在酒店前,林宜直接進了電梯,一路看著上面的數字飆向幾十層。
從電梯裡出來,她照著應寒年給的房號上前,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薑祈星,沒有打招呼,開門後他就站到一旁。
林宜低眸看向自己的鞋,自嘲地苦笑,這一步總要邁過去的。她沒再多想,抬起腿進門,只見佈置得金碧輝煌的客廳裡,桌上開了一瓶紅酒醒著。
“應先生呢?”
林宜脫下身上的大衣問道。
“寒哥在上面。”
薑祈星面無表情地回答。
林宜不解地看向他:“這一層不已經是酒店最高層了嗎?”
還有什麼上面?
薑祈星看她一眼,沒有說話,轉身出門。她疑惑不已,只好跟在他身後。
薑祈星一路往前走去,直走到一扇緊閉的安全門前,推開門,高層的風呼嘯而進,吹得林宜差點往後倒去。
好冷。
她強忍著往外望了一眼,外面是一條旋轉而上的樓梯,扶手很低很矮,抬頭往上望去,就看到一雙修長的腿垂在護欄外側。
林宜再定睛一看,竟是應寒年坐在最高處的護欄上,沒有一點保險措施,腿還一晃一晃的,跟在家裡一樣悠閒自在,腳上的尖頭皮鞋在陽光下泛著光澤,痞氣十足。
這酒店足有六十幾層,他就這麼坐在外面是不要命了?
林宜震驚地睜大眼,眼看著高處的風刮過來,他的衣角在白雲下方翻飛,仿佛會隨時掉下去。
她倒吸一口氣,從安全門退回來,應寒年玩世不恭的聲音伴著風傳來 :“林大小姐,上面的風景好,過來欣賞。”
林宜當機立斷地倒退了兩米。
“上來,我就教你怎麼在最短的時間裡賺最多的錢。”
林宜果斷地又往後倒退三米。
開什麼玩笑,她留著命是要守住林家,不是陪他應寒年瘋的。
林宜一直退到總統套房裡,人被風吹得更虛幾分,扶著餐桌坐下來,還沒坐穩,應寒年就從外面走進來。
應寒年脫下身上的西裝扔到一旁,松著領帶,英俊的面上神色輕鬆,眉峰淩厲,雙眼漆黑,只稍稍一站,氣場便壓制所有。
林宜看向他,忍不住問道:“你到去上面做什麼?”
“解壓。”
誰沒事不用任何安全措施地爬六十層高樓就為解壓?
林宜懶得理他,應寒年卻走過來一把將她撈起,在她的位子上坐下來,又把她按坐在自己的腿上,雙臂霸道地將她圈進懷裡。
他的氣息一下子全部侵襲過來,讓她覺得逼仄無比。
她不安地動了兩下就安靜下來。
應寒年圈著她掏出手機,語氣有些張揚:“給你看看我拍的照片,怎麼樣?”
林宜坐在他的腿上看過去,只見張張都是高空拍攝。
藍天白雲之下,他一個人站在酒店的最高處護欄上,短髮被吹著,眼角上挑,眼神張狂桀驁,毫無懼意,整座城市都在他的腳下,他像踩著萬物眾生一般。
這種照片看著都令人深度不適,覺得腳下虛浮。
林宜按下他的手機,道:“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
應寒年圈緊她,聞著她身上的氣息,不亂噴香水,乖女孩。
“你四處替人辦事籌謀無非為了斂財,一個對金錢有濃烈欲望的人不應該最怕死了享受不到嗎?”林宜轉頭看進他的眼裡,淡淡地問道,“再說,你做這種危險的事,就不考慮家人會擔心嗎?”
高空拍攝,這種極致危險的事情每年死在上面的人不在少數,應寒年這麼不拿自己的命當命?
聞言,應寒年自嘲地勾了勾唇。家人,他哪還有什麼家人?
他輕笑一聲,抬起手刮了刮她小巧的下巴,嗓音頗有磁性:“林大小姐,今天免費再多教你一樣東西。”
“什麼?”
“一個人只有瀕臨死亡的時候,才會格外清醒,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究竟要什麼。”說這話的時候,應寒年忽然收斂了笑意,一雙眼深如萬丈懸崖。
林宜聽著,忽然想到自己在夢裡瀕死的時候,那時,她只想將肖新露和舒天逸一起拖進地獄。
“那你想要什麼?”她順著他的話問道。
應寒年眼中有什麼一晃而過,隨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別有深意的弧度,俊臉慢慢逼近她,呼吸幾乎噴薄到她的臉上,薄唇微張:“我現在……想要你!”
話音未落,林宜就被他打橫抱起,他將她抱進總統套房的臥室,往鋪著玫瑰花瓣的床上一扔。
她的腰間被狠狠地揉了一把。
林宜痛得低吟一聲,應寒年低下頭便無所顧忌地吻上她的唇。
林宜的身體頓時被冷汗浸透,腦袋裡全是夢境中的片段。她推拒著眼前的男人,小聲而虛弱地道:“應先生,等……等一下,我還有問題請教你。”
“小東西,誰教你這時候問東問西的?”
驀地,他的視線冷冽地落在她的唇上。口紅被吻掉後,她的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分明是病態模樣。
應寒年冷下眼來,就這麼跨坐在她的身上抓起她的手把脈,又將她的袖子拉上去,紗布裹著她細瘦的胳膊,有新鮮的血色從裡邊隱隱約約地透出來。
“你什麼情況,養了一個星期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她天生不凝血?
應寒年煩躁地將她的手丟到床上。他特地等了一周的時間,結果送上門來的還是個病人,那還有什麼興致?
林宜忍著疼痛從床上坐起來,手抓住胳膊,虛弱地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因為這兩天感冒了所以恢復得特別慢。”
“我不是讓你去醫院縫線?”應寒年低眸,目光淩厲地盯著她,“林大小姐,你該不是為了刻意掃我的興吧?”
要真這樣,他會讓她後悔的。
“沒有。”林宜搖搖頭,唇色發白,“我既然答應了你,又怎麼會反悔?可能是醫生開的藥不好,我明天去複診的時候讓醫生換種藥。”
像是為證明她說的是真是假,應寒年冷聲道:“你的藥呢?”
“在我包裡。”
應寒年利落地從床上下來,不一會兒就拿來她的包,往她身邊亂倒一氣,什麼東西都被倒出來了,動作粗魯得厲害。
林宜沒有出聲,靜靜地看著他。
手臂上的疼痛隱隱約約地刺著她。
應寒年從中拿出一瓶藥,從裡邊倒出一顆紅白膠囊,直接擰開,往掌心上倒出一些黃色粉末。
見狀,應寒年不由得看她一眼,眼中有著嘲弄譏諷之色:“林大小姐,看來你的仇家也不比我善良多少。”
“什麼意思?”林宜不解地看向他。
應寒年豎起手,任由掌心的粉末似細沙般緩緩落下:“這種膠囊的粉末是白色的。”
聽到這話,林宜吃驚地坐直了身體,腦中稍一想便明白過來:“你是說我的藥被人換了?那是毒藥嗎?”
又是肖新露。
看來那天早餐時,安姨不讓自己吃蝦、喝海鮮湯被肖新露發現了端倪,這女人還真是亡她之心不死。
“真是毒藥你還能活到現在?”應寒年冷哼一聲,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來,被掃了興致的他滿臉慍色,“你最近什麼症狀?”
“一直昏昏欲睡,我還以為是藥的副作用。”
林宜有些痛恨自己的不小心。她只想著將來自己會被毒死,卻沒想到這個時候肖新露就敢對她下這種黑手了。
是因為她在爸爸面前害肖新露不能去財務主事斂財,所以肖新露報復她?順便這樣還能讓她沒有精力去處理新分店的事,等爸爸回來,看她一事無成,心中形象又要大打折扣。
這個女人……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林宜抿緊嘴唇,低頭看向自己手臂上的傷,又看向應寒年不悅的臉 :“應先生,那今天……”
“我對病懨懨的女人沒興趣,你走吧。”
應寒年蹙了蹙眉,不耐煩地道。
他下逐客令了。
林宜深提一口氣從床上下來,把東西一件件收進包裡,看到自己放的一張紙後,又拿出來遞給應寒年,請教道:“請應先生給點意見,喀……”
她的身體虛弱得厲害。
應寒年狐疑地看她一眼,接過紙打開,看著上面的內容冷笑:“林大小姐很有做生意的天賦啊,一點報酬沒給,卻要我三番五次地教你。”
應寒年心裡窩火得厲害。
“喀喀。”
林宜又咳了兩聲,刻意偏過頭,沒有對著他,也沒有走,就這麼倔強地站在那裡。
“還賴著不走了?”
應寒年猛地站起來,一步站到她面前,漆黑的眼直逼她眼前,薄唇勾著嘲諷的笑:“也行,只要你不怕拖著病體被我為所欲為,我就教你。我應寒年從不做虧本生意。”
本是譏諷她的一番話,她卻絲毫沒有遲疑,伸手就開始拉下腰側的豎式拉鍊,露出纖細白皙的腰線。
應寒年看得眼睛都紅了,笑容收斂起來:“林宜,你又要瘋了是吧?”
說他不要命,她不照樣瘋得厲害?
林宜不聲不響,開始拉自己的裙子。
“滾!”
應寒年一把扯過她的包扔到門外,眼中全是厭惡之色 :“林宜,你不怕,我還擔心被你過了病氣,立刻給我滾!”
林宜呆呆地看向地上的包,腦子被他的怒吼震了下。她低頭看向自己腰間裸露的肌膚,忽然回過神來。
她到底在做什麼?
她現在做的和夢裡做的有什麼不同?
夢裡沒求到的,難道現實裡她就能求到了?
林宜白著臉倒退兩步,突然間清醒過來,忙不迭地拉上拉鍊,跌跌撞撞地往前,撿起包就走,一句話都沒有。
應寒年站在那裡,看著她逃也似的背影,本來不爽的心突然堵了一下,很不舒服。
林宜踉蹌地走出去,迎面正見薑祈星進來,兩人擦肩而過。
林宜頭暈得厲害,人搖搖欲墜,她連忙扶住旁邊的牆站住,緩解著不適。
她感覺好難受。
忽然,薑祈星沒什麼情緒的聲音傳來:“萬物城?”
林宜一怔,他看到了她留下的那張紙。
“萬物城背後是牧氏家族,背景雄厚,地段雖偏,但周圍交通極為便利,小區密佈,更有龐大的地下停車場給予方便,一旦運營勢必會迅速成為S城新的黃金生活圈。”應寒年低沉的聲音傳來,“她也不算笨,知道選在那裡開分店,大投資自然有大回報。”
聽到自己要的答案,林宜沒有多開心,眼中一片苦澀。
其實她可以自己做到的,其實她明明知道牧氏家族輝煌不可一世,所建之處皆為旺地,卻仍害怕這邊的萬物城有什麼萬一……
為什麼她會那麼沒自信呢,為什麼非要問一下應寒年才覺得安心?
明明懼怕這個男人,明明想遠離這個男人,為什麼還……林宜自己都不懂自己對應寒年怎麼會產生這麼矛盾的心思。
可能知道他將來太強大,於她就像個外掛似的存在,她太想要贏了吧。
“寒哥,還要再關注這個林宜嗎?”薑祈星的聲音又傳來。
林宜的身體一僵,靜聽著臥室傳來的動靜。
一陣靜默後,應寒年冷漠的聲音傳來:“不用了。”
末了,她又聽到他道:“怎麼,你很驚訝?”
薑祈星道:“我以為寒哥對她有些特別。”
聞言,應寒年嗤笑了一聲:“有什麼特別,不過是想找個消遣,結果是連連敗興。我要什麼女人沒有?再說她身上背的事太多,煩。”
“知道了,寒哥。”姜祈星應道。
林宜靠在牆上,聽著應寒年的話,臉上掠過一抹難堪之色,隨後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抬起腳離開。
她該謝謝應寒年罵醒了她,否則她會繼續把自己的自尊踩得一無是處。
靠別人是長久不了的,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這樣斷了最好,不用結仇,她也沒有損失什麼。

兩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了。
難得的好陽光曬著整個輝煌亮麗的林家,林宜躺在搖椅上,身上蓋著薄薄的毯子,整個人沐浴在暖暖的光線下,暖得令她犯懶,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
高跟鞋踩在陽臺上的聲音由遠及近。
一陣香水味撲鼻而來,林宜被嗆得打了個噴嚏。
一隻冰涼的手撫上她的額頭,隨即肖新露裝模作樣的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你這身體怎麼還不見好,小可憐的,我看著都心疼。”
林宜緩緩睜開眼,看到肖新露笑容滿面,懶懶地道:“你可別咒我,我最近好多了,只是習慣睡午覺,不太想動而已。”
肖新露一聽頓時有些暗喜。她最近已經沒有換林宜的藥了,她要林宜好起來,這樣落在林冠霆的眼裡才像是偷懶裝病。
樓下傳來車子的響動,肖新露知道林冠霆巡視全國分店回來了。
再看林宜,還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計上心來,她微笑著道:“小宜,我聽說舒天逸最近兩個月天天都來,就為見你一面,熬得人都瘦了,你都不見?”
整整兩個月,肖新露也是佩服舒天逸,金錢對人的誘惑真是夠大。
林宜聽到這話,睫毛忽閃了一下,在搖椅中側過身體,用被子牢牢地蓋住自己,輕喃一聲:“那個傻子……別再說了。”
傻子?這心痛的語氣……
肖新露一怔,莫非林宜還真被舒天逸兩個月的道歉打動了?這樣也好,她把舒天逸再安排到林宜身邊,對她有利無害。
“好好好,不說他不說他。”
肖新露伸手柔柔地拍著她的肩膀,計算著林冠霆上來的時間,問道 :“那分店的事呢,既然你現在身體好了,也該籌謀分店的事了,總公司對這次的新分店很重視。”
“你很煩啊,我想睡覺。”林宜不耐煩地推她。
“我的大小姐,不是我要煩你,可你爸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你,你總得做點什麼,不能一味躲在家裡睡覺。”肖新露苦口婆心地道。
“你別煩我了行不行?吵死了!”
林宜轉過身背對著她。
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喝傳來 :“怎麼和你阿姨講話的?一點教養都沒有!虧我還以為你是真的身體不好,著急結束巡視趕回來,結果你是躲在家裡睡覺偷懶!”
時間掐得正好,肖新露心下一喜,抬起頭見林冠霆已經站到陽臺上,滿臉怒色,她連忙跑過去抱住他的胳膊:“冠霆,你回來了。”
“嗯。”
林冠霆內疚地看她一眼,隨即又怒氣衝衝地瞪向林宜。
林宜已經從搖椅上起來,站在那裡,弱弱地看著他:“爸爸。”
“你給我下來!”林冠霆怒不可遏地道。
肖新露溫柔地勸道:“你別這樣,一回來就氣衝衝的,嚇著孩子,小宜就這脾氣,我都習慣了,她沒惡意的。”
“她還沒惡意?她再不好好改改這脾氣,以後怎麼繼承宜味食府?”
林冠霆氣得額上青筋直跳。
明亮的大廳裡氣氛緊張,女傭們都悄悄地躲到邊上。
肖新露軟軟地倒在沙發上擺弄著指甲看好戲,林宜一個人被罰跪在母親的遺像前。
林冠霆站在她的身側,點了三根香插進香爐,看著亡妻美麗的臉龐愧疚地道:“小如,對不起,是我沒教好女兒,你別生氣。”
肖新露冷眼打量著遺像中的女人,林冠霆當初就是看她和亡妻有六七分相似才娶的她,有時候她看著遺照都感覺是在看自己,真是晦氣。
那邊林冠霆和亡妻說完,就低頭瞪向林宜,怒斥道:“出門之前,我還以為你性子改好了,說什麼願意繼承宜味食府,肯從分店做起,原來都是裝給我看的!”
林宜跪在軟墊上不說話,垂著頭,安靜地任由他罵。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驕縱跋扈、任性妄為。以前你是不想上學天天裝病跑出去玩,現在倒好,躲家裡偷懶就是為了不做事。都二十歲的人了,你這樣將來怎麼成大器?”林冠霆疾言厲色,氣得胸口難平。
肖新露看著,吹了一下自己的指甲,這次的美甲修得真是不錯。
“我問你,我讓財務撥給你準備新分店的錢你是不是都拿去買衣服、包包了?你怎麼就這點出息!”林冠霆恨不得把手戳到她的頭上點醒她。
林宜依舊沉默。
“還學會強著不說話了?你想氣死我?”林冠霆捂住胸口,大口地呼吸著。
林宜跪在那裡,啟開嘴唇淡淡地道 :“爸爸一來就罵我,根本沒要聽我講。”
“那是我已經看到事實了!”林冠霆氣憤地道,“在我面前你扮著乖巧,轉頭對著新露呼呼喝喝,林宜,你現在還學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了?”
林宜閉上嘴,再不開口。
“你這孩子,越學越壞,不能再慣你了,我今天非打醒你不可。”
林冠霆脫下身上的西裝甩到一旁,抓起一旁的雜誌卷起往林宜背上打去,邊打邊痛駡:“我天天在外面奔波操勞到底為了什麼?就是為了讓你繼承我和你媽媽辛苦創立的宜味食府,結果你呢?”
“今天就敢以開分店為藉口私吞公賬,將來宜味食府交到你手上,你還不全敗光了?”林冠霆此生最看重宜味食府,容不得一絲差錯,此刻火越發旺盛,雜誌瘋狂地打在林宜的身上。
疼痛悉數落下來,林宜咬牙強撐,唇抿得緊緊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差。
肖新露看著這一幕差點要拍手叫好,算算時間差不多了,正準備起來假模假樣地勸上兩句,一個身影如風般從外面沖了進來。
“林先生,你打大小姐做什麼?”
安闌提著公事包跑進來,上前就攔住林冠霆,滿臉急色。
林冠霆見到她,臉色沉了沉。
安闌很早就進了林家,幫他照顧林宜,打理林家,可以說,林冠霆是看著她從青春少女熬到臉上有了皺紋,這都是為他們父女付出的。
換作平時,林冠霆是很敬重安闌的,但現在他正在氣頭上,瞪著安闌口不擇言起來:“你還好意思攔,都是你教的,把林宜教得這麼不像話,我看也到炒你的時候了。”
安闌震驚地看向他,難以置信地反問 :“林先生,大小姐到底怎麼不好了?她身體不好還記著分店的事,四處奔波定下新店址,又在多數競爭者中殺出一條重圍,拿到了萬物城的鋪面,連軸轉的操勞讓她的病時好時壞的,一直沒康復。我不明白,這樣的大小姐哪裡不好了?”
“你說什麼?”林冠霆驚愕地看著她,“新店址定好了?”
萬物城,那倒是不錯的所在。
肖新露在沙發上坐直身體,蹙起眉頭。新店址定了?她怎麼沒有收到風聲?
林宜跪在地上,身體微晃。
安闌從公事包中拿出文件遞給林冠霆:“這些都是新店的資料,已經裝修好了,大小姐生怕中間有什麼疏忽,不只讓我天天去外面盯著,自己還全程監督進程。”
林冠霆翻著手中的資料,全部做得細緻到位,不是造假,頓時明白自己誤會了女兒,臉色僵硬地道:“那剛才小宜怎麼不說?”
“大小姐是為了給林先生你一個驚喜,為此,她暗中拜託公司的裝修經理,人手不夠都是晚上親自去搬材料。”
事實上是林宜為了防著被肖新露發現,只能連裝修都偷摸地進行。
安闌痛心疾首地講著,眼眶都紅了:“還有,林先生你也知道萬物城的租金有多貴,大小姐把自己的包包、珠寶首飾全拿去變賣了。”
林冠霆驚得難以置信,他的女兒竟然做到這一步。
林宜一向視那些珠寶、包包跟命似的。
“變賣?”肖新露從沙發上站起來,柔柔地說了一句,“沒被認識的人看到吧?不然外面的人還以為林家不濟,要破產了呢。”
林冠霆看她一眼,目光一動,似乎在想這事的可能性,忽聽“砰”一聲響,他連忙回頭,就見林宜倒在了地上。
“小宜!”
林冠霆沖上前抱起林宜,見她臉色蒼白沒什麼血色,眼皮下泛青,憔悴得厲害,頓時痛心得悔不當初。她這分明是真病了,他居然還下狠手打她 :“快請私人醫院的周醫生過來。”
肖新露站在那裡,怔怔地看向林宜。她不是說好多了嗎,怎麼突然又暈倒?她不過是被雜誌打兩下而已。有這麼脆弱?
肖新露看看安闌,又看看林冠霆一臉的擔心,眉頭不禁蹙起來,隱隱有些不安。
林宜躺在床上,病懨懨的,話都不多說一句。
林冠霆看向書桌上鋪滿的各類管理書籍及資料,上面全是做的筆記,密密麻麻,明白自己又錯怪女兒一次,慚愧不已,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女兒明明學好了,偏偏他還不信。
肖新露坐在林宜的床頭輕聲安慰著她,林宜閉上眼只當聽不見。
周醫生進房後迅速給林宜做了一次檢查,又看向她手臂上的傷痕。
“這是什麼時候傷的?我怎麼都不知道。”林冠霆看到上面留下的疤痕,震驚極了。
“兩個月前,大小姐去實地考慮店址的時候不小心弄傷的。”安闌站在一旁道,“她不說是怕林先生你擔心。”
“……”
林冠霆滿臉懊悔心痛之色。
“兩個月前傷的?”周醫生坐在床邊,疑惑地道,“這麼久傷勢應該早就恢復了,林小姐的氣色也不該這麼差啊。”
坐在床頭的肖新露聞言身體一僵。
林宜一言不發地躺著,當著一個安分的病人。
安闌走上前來,手上拿著幾瓶藥:“就是啊,也不知道那醫生是不是有問題,開的藥老是讓大小姐渾渾噩噩,提不起精神,傷也好得特別慢,還留下這麼明顯的肉疤。”
這藥送得太過及時,跟排演好似的。
肖新露呼吸頓了頓。
“給我看看。”周醫生伸出手來,接過藥看了一眼瓶子,又倒出膠囊仔細研究。
“周先生,怎麼樣?”林冠霆緊張地問道。
周醫生看著手掌心中的黃色粉末蹙起眉頭:“這些藥的確都是對症下藥的,可其中幾種藥的粉末很奇怪,顏色不對,我想,藥被人換過。”
肖新露吃驚地睜大眼,渾身不自在起來,放在腿上的手也抖了一下。
知道林冠霆巡視回來,她已經把藥換回來了。
圈套,這是圈套!
“換藥?”林冠霆不敢相信地道,“安闌,你帶她看的是什麼醫生?”
“大小姐去的是大醫院,而且是醫生開藥,藥房拿藥,別說醫生沒有動機,就是有,他也沒有機會換藥啊。”安闌條理清楚地解釋。
肖新露的嘴角都僵了,她強行鎮定著問道:“那拿藥回來是不是遇上什麼人?有沒有在外服過藥?會不會碰上林家的競爭對手了?”
“不可能,大小姐一直都在家服藥。”
安闌果決地把岔路全部砍死。
“那就是家裡人出問題了,安闌,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再把林家裡裡外外搜查仔細,查到直接把人送警局!”林冠霆怒氣衝衝地道,“動手腳動到大小姐頭上,我看他們不想過好日子了!”
一個個的怕是在林家待得太安逸。
“知道了,林先生。”
得到想要的結果,安闌點點頭,轉頭離開。
肖新露的眼珠四下轉動,髮絲間已經沁出汗意,穿著緊繃性感長裙的身體呼吸開始不暢。
換藥是她親自做的,絕對沒有人看到,她也把剩餘的藥都處理得乾乾淨淨。
可要是林宜存心設計她,恐怕此刻她的房間裡已經有藥粉存在了。
林宜這是要至她於死地,好狠的手段。
林冠霆看著床上從頭到尾話都不想說一句的女兒,心疼極了:“周醫生,那我女兒……”
“兩個月來只是精神不濟的話,對方應該沒有下死手,但不管怎樣,還是趕緊去醫院做次全身檢查,這樣才能放心。”周醫生道。
“周醫生辛苦了,我送你出去。”
肖新露站起來道,腳下虛得厲害,差點摔倒。她端著正常態度將周醫生送出房門,而後再將門關上,掌心裡已經全是汗。
她轉過頭,只見林冠霆已經坐到床邊,牢牢地握住林宜的手。
她怎麼算都算不到林宜這人不聲不響地給她來這套,恐怕一會兒送上來的不只藥粉,還有一系列她和林宜不對盤的證據。
她就是再抵賴,此刻愛女心切的林冠霆也聽不進去,不會相信林宜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捨得傷害自己的身體來害人,只會認為她死不悔改,夫妻感情破碎。
與其如此,她還不如……
肖新露暗中狠狠地捏住自己的大腿,疼得眼圈通紅,重重地跪到地上,發出一聲重響。
林冠霆錯愕地回頭:“新露,你……”
“不用查了,冠霆,小宜的藥是我換的,對不起。”肖新露滿臉內疚地坦白,淚水一下子鑽出眼眶,淌下臉龐,顯得楚楚可憐。
“你說什麼?”林冠霆猛地站起來,震驚地瞪大眼。
“藥是我換的。”肖新露痛苦地低下了頭。
“肖新露!”林冠霆咬牙切齒地吼了出來,朝肖新露的臉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肖新露不躲不避地受了這一巴掌,臉上頓時顯出幾根指印,可憐極了。
躺在床上的林宜忽然睜開眼,眼中哪還有半點病態,只剩下冷意。
肖新露居然主動認下了。
“繼母害女,你居然做出這麼惡毒的事來!你明知道她受了傷,竟換藥加害於她!”林冠霆彎腰抓著她的領子怒吼道,呼吸變得分外急促,“說,為什麼?”
空氣裡是隨時會繃壞的氛圍。
肖新露哭著搖頭:“冠霆,我怎麼可能加害小宜呢?我……我只是想教訓教訓她而已。”
“你這還不叫加害?”林冠霆怒不可遏地吼道,恨不得踹她一腳。
“冠霆,其實我和小宜的關係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好,小宜一直記恨我分走了你的疼愛,天天對我冷嘲熱諷,當著女傭的面罵我土雞變鳳凰,說她遲早會把我趕出去。”
聞言,林冠霆的目光一怔。
她說的確有其事,林冠霆也聽到過下人們間的風言風語,但有時候存心袒護女兒,加上肖新露從不告狀,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現今被拿出來講開,他臉上很不好看。
“冠霆,當初我嫁給你大家都說我是為了錢,可你知道,我是仰慕你的為人和才華。一直以來,我都小心謹慎,在公司也慢慢從底層做起,從來沒有一絲懈怠,就怕別人說你用人唯親。”
肖新露抓住林冠霆的手,哭得不行:“可我也是個人,也會有喜怒哀樂。我在公司戰戰兢兢,在家天天被小宜指著鼻子罵,心裡不痛快才會一時鬼迷心竅。”
林冠霆看著年輕的妻子如此,臉上神色掙扎。
林宜撐著從床上坐起,憤恨地道:“我知道我以前對你不好,但這幾個月以來,我已經改了,我叫你阿姨,對你客客氣氣,你居然下藥害我!你是不是想我死,好霸佔林家?”
這罪重了,林冠霆的身體一僵。
肖新露看向她,眼淚多得跟不要錢似的,柔弱可憐地道 :“我知道我錯了,可是小宜,我真的從來沒有想過害你。我給你換的只是算過分量的助眠藥物,對你的身體無害,我只是想讓你多睡一些,不用總想著針對我。”
林宜心中冷笑,終於又一次見識到肖新露的利嘴,死的都能被說活了。
厲害,她真的厲害。
“我好難受,爸爸……”林宜往後一倒,痛苦地出聲。
林冠霆立刻沖過來摟起她,抱在懷中心疼地拍她,怒沖肖新露道:“真是無害她現在身體怎麼會差成這樣?”雖然還是在罵,林冠霆的語氣卻不如初知道這事的時候那麼震怒了。
房門被推開來,安闌抓著藥走進來,剛欲開口,就發覺房間緊繃的氣氛,再看向淚流滿面的肖新露,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
“林先生,我在你的房……”
“行了,安闌,你先陪小宜去周醫生那裡做個詳細的檢查,我一會兒再去看檢查報告。”林冠霆沉著臉打斷安闌的話。
林宜躺在床上,聽到林冠霆的話,明白事情已成定局,不禁失望透頂。
“小宜,你先去醫院,你放心,爸爸知道怎麼處理這件事。”林冠霆拍拍林宜,在她耳邊輕聲道。
肖新露還跪在地上抽泣不已,悔不當初。
林宜閉上眼,臉上顯得格外蒼白。

私人醫院的建築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白求恩的雕像立在綠地之上,周圍的人行色匆匆,空氣中仿佛飄著淡淡的藥水味。
安闌扶著林宜坐到白色長椅上,林宜穿著一身病號服,剛剛做完所有的檢查,精神很差,面無血色,平日裡靈動的一雙眼此刻空得沒有一物。
林冠霆匆匆趕來,著裝都沒有仔細打理,氣喘吁吁地在她身邊坐了下來,道 :“小宜,我剛才看了最快出來的一些檢查報告,你的身體沒什麼問題,只要注意休息就好,別擔心。”
林宜坐在那裡,轉眸看向他:“把她送警局了嗎?”冷淡語調吐露出來的字眼卻帶著咄咄逼人的質問。
林冠霆面露尷尬之色:“小宜,這事你聽爸爸跟你好好講,說到底新露也只是太年輕,一時鬼迷心竅,但她心地還是好的,這次也是幡然悔悟才會主動坦白。”
“再說,林家在S城好歹是有頭有臉的,要是把她送警局,家醜外揚開來,對林家、對你有害無益,所以我想著自行懲戒更好一些。”
“怎麼懲戒,你會和她離婚嗎?”林宜追問道。
“我讓她卸下在公司的職務,派人送她到鄉下住一段時間,要是她不好好反省,我會和她離婚。”林冠霆說著,底氣有些不足。他一直觀察著林宜的神色,心知女兒不會滿意這樣的結果。
林宜聽到這樣的答覆,心裡難受得厲害。她本來就不指望林冠霆能將肖新露繩之以法,可想著總能讓他看清肖新露的真面目,離婚收場。
沒想到那個女人哭一哭、跪一跪,他就連離婚都做不到。
他口口聲聲讓她遠離渣男,那他自己呢?
他伸手去摟女兒,林宜躲開,有些激動地道 :“爸,她今天可以給我下藥,改天就會給你下藥,你是不是每次都要等到被她害得快死了才能醒悟?”
肖新露這個女人的狠毒是無休無止的。
“每次?”林冠霆疑惑地看著她,“什麼每次?小宜,你是不是精神太差了?這邊太陽曬,我扶你回病房休息吧。”
他以為她在胡言亂語。
林宜再一次躲開他的手,偏過臉去,臉上滿是失望的神色。
林冠霆看著她無聲的抗拒,手僵在半空好久才收回去,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望著遠處清澈如洗的天空道:“小宜,你媽媽已經走了十幾年,可是你知道嗎?有時候我做夢還是總回到你小的時候,我和你媽守著一家小餐館,從早上忙到半夜……”
林宜咬唇。
“那時候苦,卻是我這半輩子最開心的時候。”提到亡妻,林冠霆聲音哽咽,“新露和你媽媽有六分像,看著她的時候我偶爾會感覺是你媽媽還陪著我。”
“可她不是媽媽。”
林宜道,肖新露怎麼配和她的媽媽相提並論?
“說起來,你對新露呼來喝去,我在她身上找影子,其實都是對她的不公平。”林冠霆道,“她年紀輕輕跟了我,從不提委屈,那現在她一時想差了,我總要給她一個改過的機會。”
林宜說不出話來,知道她怎麼闡述肖新露的惡毒,爸爸都不會信的。
“小宜,你是我女兒,遲早有自己展翅高飛的一天,不能陪我一輩子。”
林冠霆靠在白色椅背上,歎著氣道:“我就是打算著,將來把宜味食府好好地交給你,讓新露陪著我在林家走完後半輩子,這對我而言,就是無憾了。”
原來爸爸是這麼打算的。
可是肖新露……從來沒有想過陪他終老,他看不透、看不明白。
林宜聽得心口被堵住一般,好久,她轉過頭看向林冠霆。林冠霆連忙低頭按眉心,可眼中的紅還是被她看到。
爸爸對媽媽的追思竟反而成了肖新露在林家立足的最強利器。
“爸,”林宜苦澀一笑,“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我想守住你變得有多難?”
太難了。
“你這孩子瞎說什麼呢?爸爸不用你守,是爸爸守著你。”林冠霆將她摟進懷裡,見她不再抗拒,心下一暖,“放心,爸爸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林宜靠在他的懷裡,靠了好久才道:“爸,你和安姨幫我去拿剩下的檢查報告吧。”
“好。”
林冠霆和安闌一走,只剩下林宜坐在長椅上,一陣風吹過來,帶著陣陣涼意。
她側坐在長椅上,蜷起雙腿,雙手環緊自己的膝蓋,頭歪歪地靠著,雙眼無神地看著前面,眼中沒有焦距。
為了更像個病人,這幾天她又在吃藥,弄得自己弱不禁風的,結果到頭來還是沒能將肖新露趕出去。
要是媽媽沒有死那該多好,林家也不需要做得多大,他們一家三口就簡簡單單地守著一家小餐廳……
那種畫面想想她都覺得美,真的好美。
想著想著,林宜忍不住笑起來。
一行人從白求恩的雕像前走過,為首的是應寒年,頎長的身影在一群人裡顯得出類拔萃。
“寒哥,這次真是多謝你了,要不是你出謀劃策,我這次連賣醫用器材都得輸給黃家那小子。”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粉紅襯衫的公子哥,“我再辦不成點事,我家老頭子肯定氣得和我斷絕父子關係。”
應寒年漫不經心地走在前面,修長的手指將一張黑金卡轉得風生水起,英俊的面龐上神情慵懶:“只要你出得起報酬,讓我把你送上老爺子的位子也不是什麼難事……”
陽光有些曬,應寒年下意識地偏過臉,就看到不遠處白色的長椅。
林宜將自己蜷成一團坐在長椅上,身上穿著寬大的病號服,遮掩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一雙眼無神地盯著前面,像在看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有看到。
她怎麼又病成這樣了?又被算計?這女人看起來不該這麼笨才對。
驀地,林宜笑了,嘴角微微地彎起,眼睛發亮,笑得像一個孩子那麼單純。
應寒年停住腳步,直勾勾地盯著她臉上的笑,嘴角勾起弧度,連自己都沒有察覺。
突然間,那雙發著光的明眸中掉下淚來,一直淌到還彎著的嘴角,她快速抹去眼淚,臉上有著不服輸的固執倔強神色。
她那小模樣招人至極。
應寒年定定地看著她,胸口忽然有些癢。
“寒哥?寒哥?”
有人一直叫他。
應寒年正過臉,目光沉沉地看過去:“怎麼了?”
“寒哥,你這次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晚上紅調坊我請客。”那人極其恭維應寒年。
應寒年又朝白色長椅上的人看了一眼,那人始終沒有發現他,或許,是發現了也當沒看見。
呵。大小姐的姿態還真高。
應寒年有些煩躁地丟下話便抬起腳離開,半步都不停留,將那一抹蒼白的身影拋在身後。

林宜的身體沒什麼大礙,住幾天醫院後她就出院了。
林家庭院中的花香飄出屬�這個季節的味道,林宜一下車就被林冠霆、安闌和幾個女傭簇擁著往裡走去。
一進大廳,林宜就見到最不想看到的人。
肖新露素面朝天地坐在那裡,雙眼深陷,面上全是眼淚乾涸的痕跡,面前放著已經拉上拉鍊的行李箱。
見他們進來,肖新露連忙站起來,眼淚又淌下來,一雙眼直直地看向林宜,語氣充滿內疚:“小宜,你終於出院了,沒事就好,這樣我也能放心離開。”
林宜抬眸,雙眸冷冷地看向她。
她居然現在才走,演這一出無非給爸爸看的,想被留下不去鄉下的農莊住。
見她不說話,肖新露抹了抹眼淚,拖著行李箱往前走去,剛走兩步,腳下一崴,人虛弱地倒了下來,顯得楚楚可憐。
扶著林宜的林冠霆見狀好一陣心疼,上前就想扶人。
安闌立於一旁,瞥了一眼便飛快地道:“林先生,大小姐這些天胃口不好,一直念著要喝您親手燉的宜味盅。真是苦了大小姐,從小到大哪受過這樣的委屈。”
伴隨著這話的,是林宜看向林冠霆那淡淡的一眼。
林冠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收回向前的腳,道:“安闌,你陪小宜回房,我這就去廚房。”
“好的,林先生。”安闌滿意地點頭。
肖新露倒在地上恨得咬牙,眼睜睜地看著林冠霆從自己面前走過,看著最後的一絲希望破滅。
她轉過頭,只見安闌已經讓女傭們都離開。
林宜站在那裡,一張臉看似無害,可眼睛深處不知藏了多少事。
“好手段啊,林宜。”肖新露抹掉臉上的淚,不再裝模作樣,起身站到林宜面前,“在我眼皮底下不聲不響地把分店的事辦妥,又裝病算計我,看來我是小看你了,你一直都在扮豬吃老虎。”
林宜目光冰冷地看向她,沉默不語。
“林宜,你等著,這個家我還會回來的!”
肖新露痛恨地瞪著她一字一頓道,她會把林宜給她的全部還回去。
啪!林宜抬起手臂反手就沖她揮了一巴掌,幹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肖新露,我告訴你,這個家是姓林的,只要有我在,你休想從這裡拿走一分一毫!”林宜冷漠地盯著她。
夢中的結局不會上演。
“你個拖油瓶,你敢打我……”肖新露難以置信地瞪向她。
林宜回手又是一巴掌,打得極狠,眼中全是冷意:“打你又怎麼樣,你算什麼東西,我還不能打了?”
這人還真以為是她媽了?
“你——”
肖新露激動地就要撲上去,林宜站在那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安闌則往廚房的方向瞄了一眼。
肖新露的手僵在半空,她猛然清醒,林冠霆要過來了嗎?她這一動手,林宜再一告狀,林冠霆還怎麼相信她是真心悔悟?
她差點上當。
肖新露僵硬地收回手,怨恨地瞪她一眼,提起行李箱往外走去,狼狽地離開。
這兩巴掌,她受了!
林宜站在那裡,背對著大門口的無限陽光,嘴角泛起冷笑。
忽然,安闌上前來替她整理著身上的衣服,小聲地道:“大小姐,看到了吧,只要你聽我的,就能得到林先生的全部關注。林家是你的,誰也別想搶走本就屬�你的光環。”
“安姨?”
林宜轉過身,莫名地看向面前的安闌,不明白她怎麼突然說這些。
下一秒,她的餘光掃到大門邊上一抹飄飛的衣角。
肖新露還沒走。
“大小姐,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安闌笑著道,“放心,我以前也在林家的公司待過,懂經營之道,我一定讓分店辦得風生水起,等你將來成了林家的主事人,還不是想和誰在一起就能和誰在一起?”
林宜錯愕地看著安闌,沒有插嘴,只能看著安闌一個人唱獨角戲。
“進林家做事這麼多年,連林先生都對我客客氣氣的,這個肖新露才來多久,就對我呼來喝去,我早看她不順眼了,就是這次沒能徹底把她趕走。”安闌一向大氣雍容,這會兒眼中盡是憎惡和陰狠之色。
外面的肖新露聽到這裡恍然大悟,氣得雙手緊緊握拳,差點沖進去打安闌。
她就說林宜那個花瓶怎麼突然轉了性子,變聰明那麼多,原來一切都是安闌搞的鬼。
該死的!
肖新露咬牙切齒,沒進去拿落下的包,而是轉身就走。
看到外面越走越遠的身影,安闌臉上的表情卸了下來。
林宜疑惑地看著她:“安姨,你剛才為什麼說這些?”
安闌笑了笑,雲淡風輕地道:“肖新露這人睚眥必報,這次你讓她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她一定會想盡辦法對付你,要是你的心思都用來應付她,還怎麼經營分店?”
“所以你就讓她以為一切是你在幕後主使?”林宜擔憂地蹙起眉,“安姨,她會對付你的。”
這怎麼行……
“放心,我好歹比她多活二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哪裡那麼容易被她害到?”安闌慈愛地看著她,“這樣一來,你就可以空下來好好學習,爭取早些進入公司管理層。”
“安姨……”
看著全心全意為自己著想的安闌,林宜鼻子酸得厲害,上前抱住安闌,牢牢地抱緊:“安姨,我會保護你的,這個肖新露想回來,也要看我給不給她機會。”
“傻小宜,安姨能看到你現在這樣,這半輩子就算沒白活了。”安闌感慨地道。
林宜更加用力地抱緊她。

背景雄厚的萬物城商場開始運營,宜味食府最新的分店也熱熱鬧鬧地開業了。
宜味食府在S城是家喻戶曉的老品牌,這一次開業林冠霆相當重視,不僅請了媒體宣傳,還邀請知名女星江嬈到店裡剪綵。
幾把纏著紅線的剪子下去,紅得發亮的絲帶被剪成幾截,彩帶在空中爆開,喜氣洋洋地撒了一地。
“恭喜恭喜。”
“謝謝。”
無數的閃光燈照著眾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開心的笑容。
“小宜,你李叔他們都給面子,親自前來恭賀,我帶他們進包間。這外面交給你了,員工都是經過公司訓練出來的,不用擔心,實在有什麼問題就進來問我。”
林冠霆拉著林宜走到一旁,仍然有些不放心。
林宜點了點頭:“爸爸,你去吧,外面我會照顧好的。”
開業第一天加上明星效應,外面早已大排長龍。
眾人都忙得團團轉。
林宜站在門口往裡望去,看著熱鬧的餐廳有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這家店,從選址到競爭到鋪面,到裝修,所有的過程她都參與,就像好不容易練成一支舞,終於能展現在人前。
宜味食府的裝修大方向走的是紅黑色系,磅礴大氣,進了裡邊又是處處令人心生溫暖的細節,牆上裝飾著一隻只碗碟,演繹著由古至今的飲食變化,下一面牆則刻著每一道菜的由來,暖色系的燈光隨處可見。
復古的仿柵欄隔斷仿佛令人回到小時候,考究的餐具、精緻的美食無一不帶給就餐者最美好、最溫暖的享受。
這些,都是爸爸和媽媽從創業開始一點點設計的。
“裡邊請。”林宜沖就餐者低頭,見外面的人密密麻麻的,便招來服務員道,“給外面等待的客人送酸梅汁。”
“好的。”
林宜這邊剛安排完,安闌從一邊走過來,眉頭蹙得緊緊的,似有些不悅。
“怎麼了,安姨?”林宜疑惑地問道。
安闌朝一個方向望去,林宜跟著看過去,就見到舒天逸站在商場的玻璃護欄前,遠遠地望著她,還捧著滿懷的紅色玫瑰。
見她看過來,舒天逸立刻拉了拉衣服,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帥氣。
“這個舒天逸可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林先生也在,要是鬧出點什麼……”安闌欲言又止。
林宜冷笑了一聲 :“恐怕他和肖新露的心思就是要在今天鬧出點什麼。”
“那怎麼辦?”
“沒關係,他們兩個雖然狼狽為奸,但肖新露有肖新露的心思,舒天逸有舒天逸的心思,只要我給點甜頭,舒天逸自然會上鉤。”林宜看著護欄前的那一個身影冷冷地道。
甜頭?
安闌一怔,連忙勸道:“小宜,你還要和舒天逸有牽扯?你可千萬別再糊塗。”
父女倆好不容易修復的感情怎麼能又遭破壞?
“當然要有牽扯。”林宜毫不猶豫地道,眼中掠過一抹濃烈的恨意,“在我心裡,舒天逸和肖新露一樣噁心,我怎麼會輕易放過他。”
舒天逸和肖新露的報應,會由她來書寫,一個一個慢慢地寫。
“那你想……”
安闌還沒說完,那邊的舒天逸已經捧著大束玫瑰走上前來,深情款款地注視著林宜:“小宜,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但今天是你成為店長的大日子,我只是來恭喜你一聲。”
林宜看他一眼,然後將玫瑰接了過來。
那麼一大捧玫瑰引來不少注目,舒天逸更是難以置信,一臉受寵若驚的神色,兩個月了,他都碰兩個月的灰了。
“小宜,你……啊。”
舒天逸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撞到一旁,他氣得扭頭就吼:“走路不長眼啊?”
話音未落,他就對上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對方身形高過他不少,氣勢壓人,滿眼冷漠:“借過。”
舒天逸瞬間就矮了一頭,人沒反應過來,先得往旁邊退了一步。
撞人的是薑祈星。
林宜見到他愣了一下,再看他身後是一幫穿得衣冠楚楚的富家子弟,應寒年走在最後。
他一身漫不經心的打扮,站都沒有站直,可棱角分明的五官帶著與生俱來的淩厲,有著令人無法忽視的氣場,仿佛他才是人群的中心點。
應寒年單手插著褲袋,正打著電話,連看都沒往這邊看一眼。
S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林宜沒想到酒店一別後還能遇上他,抱著玫瑰花的手緊了緊。
一個人揚起手中的貴賓卡,沖她拋了個媚眼:“林大小姐,恭喜啊,我早訂了包間。”
這是林冠霆生意場上的熟人的兒子。
林宜沖他們禮貌地笑了笑:“歡迎,請進。”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邁進宜味食府,應寒年閑閑地走進,耳邊的手機一直沒有拿下,緩慢地走過林宜身邊,連一眼都沒有看她,似乎早就忘了她這個人。
這個男人說過不會再找她。
林宜抿了抿唇,在安闌耳邊低聲道:“安姨,你親自去幫我招待應寒年這一桌客人,全程跟著,千萬不能怠慢,菜品也讓最好的一級師傅做。”
“知道了。”
安闌正要走又被林宜拉住:“那幫人囂張慣了,不管他們有什麼要求都儘量滿足。”
開業第一天,絕不能出任何差池。
聞言,安闌皺了皺眉,始終不明白林宜為什麼把應寒年當神一樣供著,為道個歉讓自己的手臂上添了肉疤,可人家進來的時候又怎麼樣?態度張狂得像是兩人從未認識一場。
見林宜一臉認真,安闌不好說什麼,上前去招待他們。
這邊,林宜轉頭看向舒天逸,舒天逸有些激動地道:“小宜,你肯收我的花了,你終於原諒我了是不是?”
“我們之間的事以後再說,今天我爸爸也在,你快走吧。”林宜冷冷地道。
“我知道在慈善晚宴那次我給伯父留下很壞的印象,不如我現在去給他正式道個歉?”舒天逸說著就往裡沖去。
肖新露給他打了電話,要他這天務必讓林宜顏面掃盡,讓林家父女心生分離。
林宜冷著臉攥過他的手臂,真想當場再給他臉上刺一刀,還來不及說什麼,安闌就一臉煩憂地走過來,似有話和她說。
“你站這兒,我一會兒有話和你說。”林宜看向舒天逸,目光冰冷,“你今天要是敢在這裡鬧事,這輩子都別想和我在一起。”
舒天逸愣在那裡,心一動,難道說林宜還打算和他在一起?
林宜被安闌拉到一旁,安闌在她耳邊小聲道:“小宜,這些人實在太胡作非為了,放著包廂不進,非要在大堂裡坐,我說外面都坐滿了,一群人竟然圍著收銀台當吧台坐,這不是胡鬧嗎?”
聞言,林宜抬眸看向收銀台的方向。
果然,一群外貌突出、行為更突出的公子哥把長長的收銀台都坐滿了,只留下一小塊收銀的位置,兩個年輕的收銀女孩站在那裡,似乎在被人言語戲弄,臉紅得不像話,滿身的不知所措。
應寒年坐在高腳椅上側著身子,正往杯子裡倒酒,神色不馴。
林宜頭都疼了,這分明是一群神經病。
想了想,林宜道:“隨他們去吧,開業第一天,別人只會當太繁忙,不會多介意。再去找兩個會收銀的男生替上去。”
見林宜步步退讓忍受,安闌實在看不過眼,忍不住道:“小宜,我實在不明白,說穿了應寒年不過只是個給人打工的人,會賺錢又怎麼樣,沒家世、沒背景,在S城也出不了多大的頭,你何必對他這麼忍讓?”
要是林宜忌憚著哪個家中背景強大的公子哥,她還能明白一些,可偏偏是那個應寒年……
林宜一直盯著舒天逸的方向,防止他有什麼小動作,聞言輕聲道:“安姨,你就相信我一次好嗎?”
安闌沒有走,定定地看著她,擔憂她有什麼沒說出來的難事,非要一個答案。
林宜見安闌這樣,想了想,只好無奈地道:“安姨,你知道我們現在所在的萬物城靠著什麼背景嗎?”
“牧氏家族啊。”
這個安闌當然知道,如果說商界有金字塔,那整座金字塔都是牧氏家族的,像宜味食府這種餐飲公司……連在底層的資格都沒有。
牧氏家族的背景雄厚得讓人只能望其項背。
林宜看著那邊一直深情注視自己的舒天逸,忍住噁心,淡淡地道:“那如果我說,牧氏家族會在三年內由應寒年掌事,你信嗎?”
安闌吃驚:“怎麼可能……”
牧氏家族那麼大的背景,憑區區一個應寒年怎麼吃得下?
再說林宜又是怎麼看出來的?難道她是聽到什麼小道消息,應寒年要對牧氏家族動手?不該啊,如果這樣應寒年現在為什麼要待在一個小小的S城?牧氏家族的總部也不在這裡。
“安姨,你記住,應寒年是一條毒蛇,什麼樣龐大的獵物他都有辦法吞下。”林宜冷靜地道,“所以,這個人我們不能惹。”
見林宜言之鑿鑿,安闌半信半疑。
“安姨,你去吧,順便把這捧玫瑰拆了,每個女性客人送一枝。”
要她一直捧著舒天逸的玫瑰,她怕自己遲早會吐出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舉止可不雅。
“好吧。”餐廳裡太忙,安闌也不好問太詳細,只能繼續去招待應寒年他們。

收銀台邊上,幾個公子哥看著收銀員小美女被換成男人,頓時大失興趣。他們左看看右看看,有人道:“你們看,這林大小姐做起正事來還挺有樣子的啊。”
一群人全部朝門口望去,只見林宜作為店長穿了一身淑女風的白襯衫,配上黑色的高肩小西裝,妝容恰到好處,臉上微笑著,卻有著冷然氣質。
女明星江嬈正從她旁邊經過,林宜有些刻板的裝扮站在光彩照人的女星身邊竟也沒有被比下去,一張小臉皮膚好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還別說,我們家和林家也算舊相識,這些年了,我還是第一次發現林宜這麼漂亮,她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出錢訂包廂的人開口道。
不是外貌不一樣,而是氣質與從前大不相同。
應寒年坐在一旁,隨著他們的對話冷眼睨向林宜,只見她朝著舒天逸走過去,那男人眼神直勾勾的,恨不得在眾目睽睽下就做點什麼。
呵。應寒年心中冷笑,晃動手中的酒杯。
“好啊,你們的眼珠子都飛到林大小姐的身上了,看來我不該來自討沒趣。”
女明星江嬈邁著優雅、妖嬈的步伐走過來,站到收銀台邊上一倚,嬌嗔地瞪了他們一眼。
“喲喲喲,江大明星吃醋了。”
“哪能啊,要不是小嬈嬈你來剪綵,這宜味食府就是請小爺,小爺也不來啊。”
“來,江大明星,認識一下我們寒哥,要是你表現好,今天晚上寒哥帶你到泠江邊上兜風去。”
江嬈在名利場這種圈子裡待久了,自然明白幾個公子哥處處捧著人不是沒有道理的,她笑臉盈盈地轉過身去,一見到應寒年就被驚豔到。
她在娛樂圈什麼帥哥沒見過,但帥得如此淩厲的應寒年還是頭一個,這眉眼、高鼻樑、微揚的唇,招人得很,眼輕輕一掃,便有種與生俱來的侵奪一切的強悍氣勢。
江嬈迎上去,說話間帶了幾分真心:“寒哥,怎麼一個人喝酒,我敬你一杯?”
應寒年雙眸涼涼地瞥她一眼,擋住她迎上來的手,不屑一顧地道:“不用了。”
大家紛紛察覺到應寒年的心情似乎很不好,都求救地看向一旁的薑祈星。可姜祈星跟在應寒年身邊多年,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無名火,只能面無表情地道:“寒哥悶了,有沒有樂子?”
江嬈目光一動,在自己的助理耳邊說了些話。
不一會兒,收銀臺上擺出一排的空酒瓶,說是酒瓶卻又不像,每個瓶身都被繪成一國國旗,別致突出,在燈光下一照瑩瑩生光,似藝術品一般。
“這有點意思啊,江大明星,這是什麼?”有人問道。
“你們猜猜這是什麼?”江嬈故意賣著關子。
姜祈星朝應寒年看去,只見他喝著酒,目光隨意地一瞥,眼中的陰沉之色又多出幾分。
薑祈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見到林宜和一個男人站在一起說話,那男人試圖與她拉扯,林宜時而蹙眉,時而微笑,兩人說個不停。
跟班們猜了一圈,猜不出來。
江嬈笑道:“我上次拍電視劇的時候,有一場用酒瓶砸人腦袋的戲,這種就是道具,酒瓶做得跟真的一樣,但比較好上色,所以我做了這些放家裡當裝飾品。”
“原來是拍戲的道具,用什麼做的?”
“挺有意思啊,你們拍戲假道具滿天飛啊?”
大家問著,忽然就聽一個冰冷如霜的聲音響起 :“用道具打人疼不疼?”
所有人都靜了,居然是應寒年在問話。
江嬈愣了一下,忙道:“要看什麼樣的道具了,有些劇組裡明爭暗鬥,還故意把道具瓶換成厚一些的,打下去疼得要命,卻偏偏打不出傷。”
應寒年睨一眼收銀臺上的瓶子,冷聲問道:“那你的這些呢?”
“我是要放在家裡的,為了保存得久一些,肯定要打造得厚實些。”江嬈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問。
聞言,應寒年冷笑一聲,眼底泛著幽幽的光,骨節分明的手端起酒杯猛灌一杯,又重重地把杯子拍回收銀臺上。
下一秒,他倏地起身,一手抓起一個道具酒瓶就往外走去。
眾人皆驚。
餐廳的門口處,舒天逸仍在糾纏不清。
林宜心下煩得不行,還是不得不裝模作樣地應付他:“舒天逸,我本來以為你懂我,沒想到你這麼死纏爛打,看來我們之間的默契已經沒了。”
“小宜……我只想和你再待一會兒。”
舒天逸心下猶疑極了。
肖新露讓他來就是鬧了這個開業,可現在他聽林宜這麼說,分明是他們之間還有希望。
要是他搞砸了開業的事,豈不是做林家女婿無望?
“還不走?等被我爸看見,他一氣之下讓我去相親,那我們這輩子都不用再見面了。”林宜冷冰冰地道,眉眼之間已有不耐煩的神色,“你知不知道我做這麼多到底是為了什麼?”
她似氣極之下衝口而出。
舒天逸驚動非常:“你這麼努力地進分店工作,難道是為了我?”
“你懂不懂什麼叫長久之計?”林宜道。
“懂,懂。”
等她在林家到了一定的地位,誰還能攔著他們在一起?林宜居然是這麼想的,怪不得最近那麼努力,舒天逸喜出望外。
“懂你還不走?”林宜瞪他,大小姐的高傲姿態十足。
見狀,舒天逸哪還敢惹這個大小姐,忙道:“好好好,小宜,你別生氣,我現在就走,我馬上走,這條路再難走我都會陪你慢慢走。”
肖新露最近對林宜越來越手狠,可他要是想做林家女婿可不能光聽肖新露的,把林宜搞定了才是。
這麼想著,舒天逸決定不再鬧事,深深地注視著林宜,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看林宜總覺得越來越美,越來越有味道……
“小宜,我好久沒抱過你了。”
他一步上前就要去抱林宜,林宜厭惡得剛要後退,餘光看到一個身影,只聽一聲冷哼傳來:“你抱誰呢?”
話音落地,林宜就眼睜睜地看著一個酒瓶子朝著舒天逸的腦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瓶身碎裂,到處飛濺。
應寒年站在一旁,扔了手中的半截瓶口,一雙眼陰鷙地睨向林宜,薄唇不悅地抿著。
“啊——”
舒天逸僵硬地站在那裡兩秒,才後知後覺地叫起來,抱著腦袋蹲下來。
動靜鬧大了。
餐廳外排隊的人瞬間全擁到門口,裡邊用餐的人也紛紛擁出來,還有服務員急匆匆地朝林冠霆的包間跑去。
林宜站在那裡,臉色頓時變得相當難看,額角沁出一顆冷汗,眼看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手指發涼。
應寒年一把將她推到旁邊的牆上,不顧眾目睽睽,一手壓住她的肩膀,低眸盯著她,陰陽怪氣地道:“林大小姐,膽子很大啊,當著我的面和別的男人摟摟抱抱?”
林宜憤怒地瞪著他,想沖進廚房掄起菜刀砍他幾刀。
這天是開業的第一天,她千算萬算,沒算到是應寒年來搞破壞了!
“應寒年,”她背靠著牆,咬牙一字一頓地道,“是你說不會再找我的,我以為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聞言,應寒年想到了什麼,輕佻地挑眉:“你偷聽?”
“我是得罪過你,但該給你道的歉我道了,該讓你洩憤的也泄了,呼之則來,揮之則去我也認了。”林宜恨恨地道,“你為什麼還不放過我?”
密密麻麻的人看著他們。
林冠霆從遠處正往這邊走來,人多得寸步難行。
應寒年往一旁的舒天逸瞥了一眼,見他以為自己被真酒瓶砸了嚇得渾身發抖,不禁嗤笑了一聲:“就這麼個貨還讓你心疼了?”
“他是死是活和我有什麼關係!”
林宜氣得脫口而出:“今天是宜味食府分店開業的第一天,是我第一天做店長,你知不知道今天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她要在爸爸面前立住形象,要在全公司面前改變以前千金大小姐的形象。
她等了很久!
應寒年盯著她,她的臉因生氣而變得微微泛紅,桃花色似的,有種說不出來的可愛,莫名地,他突然氣就消了。
“小宜,怎麼回事?”
林冠霆走到眾人面前,見女兒被應寒年壓在牆上,臉色極差。
林宜說不出話來,又怒又尷尬,狠狠地剜了把自己壓制在牆上的應寒年一眼。
她生氣得還挺萌的。
應寒年勾了勾嘴角,低下頭故意湊近她的耳邊,造成曖昧的姿勢,嗓音喑啞地道:“林大小姐,暫時先放過你,我會再找你。”
說完,他收回自己的手,轉身往那幫跟班走去,就這麼扔下一個爛攤子給她。
林宜看向周圍,見眾人紛紛拿著手機在拍,還有人在討論要不要報警,頭疼得厲害,正竭力想辦法時,一個靚麗的倩影走上前來,引起一陣騷動。
來人正是女明星江嬈。
江嬈手上托著一隻繪製著國旗的酒瓶優雅上前,微笑著道:“剛剛是我安排的一幕小劇場,放心,不是什麼打架現場,只是向大家重現影視劇中酒瓶砸人的情景,小道具而已。”
眾人將信將疑。
林宜低眸看向舒天逸周圍的那些碎片,果然上面都塗了色彩,她又回頭,只見江嬈的助理懷裡還捧著一箱酒瓶。
林宜靈機一動,立刻走向前,站到江嬈的身邊,淺淺一笑道:“眾所周知,江嬈人美手巧,拍戲之餘經常自己做一些塗鴉作品,今天江嬈也特地帶來她的禮物。這種瓶子美觀別致,能在家中保存收藏,即使不小心摔碎,碎片也不會傷人,因為它只是拍戲用的小道具。”
江嬈笑盈盈地看向她,有些佩服她接話的能力。
“一會兒我們會進行一場小額拍賣,得到的錢款宜味食府會補齊至二十萬元,全部捐給慈善機構。”林宜繼續說道,圓場之餘還不忘給宜味食府長個臉。
原來是為了慈善小拍賣,圍觀的人群終於相信,紛紛鼓起掌來。
“什麼拍賣,我就是被人打……”
舒天逸蹲在地上,被砸得暈乎乎的,這會兒看情景不對,站起來就要開口,幾個人突然上來,左右夾擊地將他圍住。
“來吧,我們優秀的表演者,去後面結帳了!”
他們一把捂住舒天逸的嘴巴直接就將他帶到後面去了。
現場漸漸恢復秩序,林宜驚出一身冷汗,好在一切沒有鬧出更大的事來。她轉過身,只見林冠霆正狐疑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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