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瀏覽紀錄
【反詐騙】接到不明來電說:升等為「高級會員」「購物滿意度調查」,這是詐騙!請絕對「不要依照指示操作ATM或網銀」
1/1
庫存 > 10
令我心動的你呀(簡體書)
人民幣定價:42.8元
定  價:NT$257元
優惠價: 72185
可得紅利積點:5 點

庫存 > 10

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自戀校花宋弦歌&反套路男神陸璟言
《花火》雙刊連載 甜寵文


手握“心動清零器”
陸璟言完美擺脫所有“桃花”
直到神器慘遭宋弦歌烏龍破壞

面對洶湧而來的告白
陸璟言逮住罪魁禍首,故作溫柔: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心動嘉賓。

 

因頻繁收到女生告白,A大赫赫有名、從不談戀愛的高冷男神陸璟言不堪其擾,下載了莫名出現的“心動清零器”,軟件輕輕鬆鬆便一鍵清除了對方的心動值。
可惜這個擋桃花利器卻在遇見宋弦歌後崩了……
陸璟言看著一無所覺的宋弦歌暗暗咬牙,幼稚地決定將宋弦歌當作擋箭牌來“報復”,卻反而被她三番五次地求收留。
陸璟言嘴上嫌棄,行動上卻不是這麼回事,箭步上前便幫人擋了刀。看著因為他受傷而忙前忙後的宋弦歌,陸璟言忍不住點開新出現的“查詢心動值”功能——他對她的心動值有八十,而軟件卻未能檢測出宋弦歌對他的心動值?!
這個軟件一定是壞了!
陸璟言一鍵清除了自己的心動值,卻依然在知曉了“心動清零器”秘密的宋弦歌面前敗下陣來——在清除了上一次的心動後,他依然會為她心動下一次。

君鴿

生於西北,現居蘇杭。
一心想寫虐文,卻偏偏擅寫輕快活潑的故事,是個普普通通卻勤勤懇懇的造夢者,希望不辜負每一次遇見,做最有趣的人。作品常見於《花火》《鹿小姐》《小美好》等雜誌。

第一章
這是我一個朋友給的情書!你別亂想。
第二章
沒暗戀,沒故事,沒關係!
第三章
拿你擋桃花的報酬,一次五百。
第四章
臉花了,小野貓。
第五章
陸記者!咱們兩個可是天作之合,不合租老天都生氣!
第六章
女生突然生氣發火是因為什麼?
第七章
她好像對他心動了。
第八章
恭喜您進一步解鎖新功能——清除自己心動值。
第九章
我有個秘密想告訴你。
第十章
陸璟言,我喜歡你。

第一章
這是我一個朋友給的情書,你別亂想!

“心動男嘉賓再不出現,我就要去大街上搶人了。”
——來自宋弦歌的微博小號:今天心動了嗎

01
“五號,五號參賽選手呢?”
“五號人呢?!”
“璀音全國器樂大賽”總決賽現場,幾位催場人員急暈了頭,開始搜尋起那位臨上場卻突然消失不見了的宋選手。
來不及跑回女更衣室的宋弦歌聽著走廊盡頭傳來的催促聲,只能一咬牙沖進了離她最近的男更衣室,想著隨便撈一件衣服救急。
然而,更衣室的沙發上亂七八糟地堆放著一堆男士衣服,宋弦歌有些無從下手。
外面再次傳來了呼聲:“宋選手!宋弦歌在嗎?!”
宋弦歌後背頓時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她深呼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的大腦冷靜下來後,視線落向了掛在空調下的那件純黑色大衣上。
就它了!
宋弦歌沖過去,踩著凳子,將大衣拿下,飛快地套在了身上。
“對不住了,我一會兒就還回來!”她嘴裡念叨著,火急火燎地沖出了房間,大喊一聲,“我來了!我來了!”
宋弦歌提起裙擺,不顧形象地大步跑向了候場室。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可以回到決賽前的那一個月,她覺得自己一定會秉承“苗條即是王道”的信念,杜絕一切火鍋串串、奶茶甜點,認真維持身材。
但奈何世上沒有那麼多如果。
只有不克制之後極速上漲的體重,只有穿上按照從前尺寸定制的收腰禮服時,不得不拼了命地吸氣收腹,還要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容,在心裡告訴自己精神小夥就是要抬頭挺胸,眉毛上揚。
只有臨上場前,因為接下了工作人員遞過來的一杯暖手咖啡,沒能提住腹部的一口氣,“嘶”的一聲響,禮服側腰拉鍊與布料的銜接處扯開了一道只要抬起胳膊就會走光的口子。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險些錯失上場機會。
幸好她跑得夠快,在上一個選手下場的那一刻,十分及時地跑到了入場口。宋弦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平復好呼吸,邁著優雅的步子,大大方方地走上了舞臺。
一如既往,宋弦歌自信滿滿地坐在了古箏前,抿唇輕笑,目視正前方。
只停頓了三秒鐘,她就抬臂起手,在寂靜無聲的大禮堂裡,落下了一個乾淨清脆的音。
好似梅雨季節裡,從屋簷掉入水坑的雨滴。第一滴落下後,這雨便連綿不斷,如絲不絕了。
她輕撫琴弦而落下的音,讓人沉醉。
不得不說,宋弦歌天生屬�舞臺,因為她從不怯場,極少出錯,舞臺表現力也強。今日的演奏沒有任何意外,她出彩的表現讓坐在台下的評委們紛紛抬起了頭。
坐在記者區、準備一會兒大賽結束搶先採訪全國第一名的記者們,也紛紛提前舉起了手裡的相機,捕捉下她的每一個絕美瞬間。
宋弦歌自信一笑,餘光瞄到了台下那一排排相機,裝作不經意地抬眸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笑容,也是這匆匆一眼,她瞧見記者區有一個奇怪的男人。
那個男人沒有像旁邊其他記者那樣舉著相機拍她,而是雙臂環抱在胸前,靠在座椅上眉頭緊皺,一臉嚴肅地盯著她。
更奇怪的是,這記者居然穿了一件短袖。
要知道南方的秋冬換季天,在室內開了空調也很濕冷。這記者穿得如此清爽,還真是抗凍……
宋弦歌微微有些走神,但沒過幾秒,她就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了曲子的最後一段,保持著一如既往的水平,演奏完了整首曲子。
她笑著起身,沖評委和在場各位深深鞠了一躬。
走下臺後,許是好奇心使然,宋弦歌側頭看了一眼記者區那個男人。她發現,那個奇怪的男人一雙眼睛緊緊地跟著她,像有什麼話要說。
宋弦歌疑惑極了。
所以下了場之後,她一直在想他,只是想著想著,從一開始的“他為什麼不拍照,一直盯著我看”變成了“這個記者長得很是不錯,似乎個子也很高”,最後又變成了“他不會對我一見鍾情了”。
自戀過頭的宋弦歌越想思路越跑偏。
這場大賽很快就結束了。
所有選手重新登臺,一起等評委公佈成績。而穿著大衣配禮服長裙的宋弦歌,站在眾多豔麗漂亮的女選手中,顯得十分扎眼。
就連揭秘分數的主持人,在準備報她的分數前,也拿她的打扮打趣了一句:“宋選手今天的打扮很特別呀,黑色大衣配禮服,是最新的潮流嗎?”
宋弦歌想起了被自己撐破的禮服……
潮流個鬼潮流!
她尷尬又無奈,只能抿唇一笑,接過話筒解釋:“不是新潮流,是我怕冷,冷了容易手抖,彈不好。”
這一句話後,宋弦歌瞄到坐在台下那個總是盯著她的男記者,眉頭倏地動了一下。
她被盯得不自在,所以連忙收回了視線。也是這個時候,主持人笑容璀璨,揚起了聲音:“那麼……請大家恭喜我們這位怕冷選手宋弦歌!她以92.2的高分,成為本次‘璀音全國器樂大賽’民樂組總冠軍!”

02
說實話,這場大賽的結果在宋弦歌的意料之中。畢竟她可是提前一年就為本次比賽做起了準備,若不拿個冠軍回校,丟的可是自己的臉。
宋弦歌開心地接下了獎盃,接下來就是採訪環節了。
因為參加過很多比賽,所以如何應付這種場面上的問話她早已爛熟於心了。只是沒想到好不容易應付完那些記者,剛下臺往更衣室走去,突然有人喊住了她。
“宋小姐。”
“啊?”宋弦歌聞聲回頭,只見喊住她的人正是那個奇怪的男記者。
她微微瞪大眼睛,打量起眼前這個男人。
他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唇色略淺。他的五官算得上一等一的精緻,只是面上沒什麼表情,冷如冰山、氣場強大、個子高挑,看起來有些不好相處。
如是想著,宋弦歌的視線落在了掛在他脖子上的工牌上:新陽報社實習記者,陸璟言。
他名字不錯,長得也不錯,此番搭話應該是來要微信的。時常被搭訕的宋弦歌早已對此習以為常,於是她挺直身子,對著眼前的男人淡淡一笑,決定先發制人:“加微信可以,不過我手機在更衣室,你要等一會兒。”
陸璟言一頭霧水,指了指宋弦歌身上的黑色大衣:“我是來拿衣服的。”
幾個小時前,陸璟言的大衣被工作人員不小心灑上了咖啡。
他在洗手間將染了咖啡漬的大衣一角洗了洗,臨時掛在了男更衣室的空調下,心想吹一陣,在中場休息的時候離場將它拿回來。不想中場時間還沒到,他卻看見自己的外套被選手穿上了台。
得知真相的宋弦歌低頭看了一眼被自己順來的衣服,臉頰瞬間紅了起來。
只是回過神,她打量了一番這位陸璟言陸記者,覺得怕不是他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花招,特地如此反套路她。
她撇了撇嘴,低聲喃喃了一句:“只要衣服,不要微信啊……”
“我並不需要你的微信。”
宋弦歌驚愕。
陸璟言又補了一句:“我的衣服很吸引你嗎?穿這麼久都不肯還給我。”
這下,宋弦歌就不只是臉紅了。她又羞又惱,對著一本正經的陸璟言小聲喊了一句:“誰說我不肯還給你!”
然後,宋弦歌直接將外套脫了下來,塞進了陸璟言的懷裡:“我這個人,從來不會白用別人的東西。”
“你在這兒等著!”她捂住禮服破了的地方,拎起裙擺一角,大步跑向了女更衣室。
陸璟言看著跑走的宋弦歌,有些不明所以,套上大衣後轉身就走了。可未承想他剛走到電梯口,換了常服的宋弦歌就急匆匆地追了上來。
“給你。”她氣喘吁吁地將來之前在藥店買給樂園的感冒藥塞進了陸璟言的懷裡,“這是今天穿了你衣服的補償,免得你回去被凍感冒了,怪我穿走了你的衣服。”

03
“所以……你是把禮服撐破了,隨便套了件外套上場?”
“哈哈哈哈……宋弦歌,看來你這個小豬崽子又胖了!”
回到學校後的宋弦歌同游爍、樂園講述了今天比賽時發生的事情,可不想遊爍這貨沒有一點安慰她的意思,反而大笑著數落起了她。
宋弦歌黑著臉,狠狠踩了他一腳:“再笑!再笑我就把你腦袋按在垃圾桶裡!”
她作勢抬手,遊爍腿長腳快,立馬躲到了樂園身後讓她當了自己的擋箭牌。
樂園非常自然地往旁邊站了站,對著宋弦歌一笑:“沒事的,雖然沒有好看的禮服照發微博了,但是你已經靠實力圈粉無數了。”
“你看,你之前發佈在微博上的演奏視頻播放量都過百萬了,有一個還上熱搜了。”樂園將手機遞給了宋弦歌,語氣很自豪,“大家都在微博上評論讓比賽官方早日把你決賽時的視頻發出來呢。你這次可是代表咱們A大、A市走出國門了。”
宋弦歌接過樂園的手機,看到自己突然暴漲了兩三千的粉絲數和上千條的評論也有些意想不到,喜道:“這些網友太厲害了,我剛結束比賽回來,他們就找到我的微博號了。”
她喜出望外,隨意點開一個以前發的視頻,只見評論裡是接二連三的誇讚——
“這手速也太快了!寶藏姐姐肯定要火了!”
“以前總覺得古箏不如鋼琴,看姐姐演奏,我覺得我愛上古箏了!”
“這曲子也太好聽了,求箏譜!”
宋弦歌大一時就做起了音樂視頻博主,時不時發佈一些演奏視頻,彈一些名曲或者改編一些流行樂曲,本就在圈子裡小有名氣。
但這樣像潮水般一瞬間湧來的人氣,她卻還是從未有過的。
“怎麼感覺我三年來用心更新視頻積攢的人氣,還比不上一個全國比賽中的視頻帶來的熱度。”
“那當然了!你這次可是走出國門,成功出圈了!不僅如此,估計一會兒又要有人向你告白了。”
又有人向她告白?
本來還笑吟吟的宋弦歌,聽到這句話突然怔住了。
她有些心慌,小聲問:“誰啊?”
游爍從樂園身後探出腦袋,接過了話茬:“今天你去比賽前,計算機學院那個李航在校園牆上給你寫了好幾篇真情實感小作文,說是今晚正式告白的預告,還說一定要追到你。”
宋弦歌哀號一聲:“他怎麼又來了!”
眾所周知,宋弦歌是藝術學院門面擔當,眉眼漂亮、氣質文藝,彈得一手好古箏。像她這樣的女生,在這個綜合類院校裡,自然成為理科男生的愛慕對象之一。那個李航則是她的頭號小粉絲。
不光是上個星期,上上個星期,上上上個星期,乃至上個月……李航都向宋弦歌告白過,只是都被她拒絕了。
面對具備如此強大的抗打擊能力的傢伙,宋弦歌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愁眉苦臉著,而遊爍又湊了過來:“弦歌,你不是一直很想談戀愛嗎?我看那個李航這麼執著,不然你就從了吧。”
“你要我從了他?”宋弦歌“呸”了一聲,“那你怎麼不從了追著你跑的女孩,非要讓我幫你給什麼言言送情書?”
遊爍老臉一紅,默默閉上了嘴巴。
其實遊爍說得不錯,她確實很想談戀愛,也確實想過要不要接受一下別人的愛意。只是從十八歲到現在,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人心動過,也實在無法強迫自己和不喜歡的人多說一句話。所以這一路走來,她拒絕了很多人後,被大家安上了“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頭銜。
可就是這般態度明確,她還是碰上了甩不脫的追求對象。
一想到李航還要向她告白,宋弦歌鬱悶地歎了一口氣:“我今天先回家避避,李師兄找我就說沒看到我。”
游爍和樂園齊刷刷地點頭應了下來。
宋弦歌揮揮手,說了句“明天見”,就大步朝著校門口的方向走去了。
從學校到家打車只需要二十分鐘,宋弦歌一進門,就飛速地卸了妝,換上睡衣一腦袋栽向了自己的小床。她躺在軟綿綿的床上,拿起手機登上微博,將今天拍好的獎盃圖發了出去。
隨即,她像往常一樣點開了私信。
這是她做音樂視頻自媒體博主的第三個年頭,三年來她一直努力更新演奏視頻,分享曲譜,應邀參加大大小小的活動,進行商演。就是因為如此,這三年來她看到、聽到最多的話就是:“弦歌,我喜歡你!”
因此,“我喜歡你”其實已經成了像“你好”“再見”這樣高頻率出現在她生活中的詞語。
儘管早都對它有了免疫力,但宋弦歌還是期待著有朝一日自己喜歡的人可以對她說出這句話。
思及此,宋弦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將微博大號“是弦歌呀!”切到了小號“今天心動了嗎”,像從前的每一天一樣打卡,寫道 :“沒有。”
然後她又發佈了一條新微博:“心動男嘉賓再不出現,我就要去大街上搶人了。”
微博剛發送成功,手機就“叮咚”一聲響,收到了遊爍發來的數十條奪命連環表情包,以及一句:“小歌歌,明天記得幫我送情書哦!”

04
游爍拜託宋弦歌幫忙送情書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這對宋弦歌來說原本只是舉手之勞,只是遊爍從小就是個花花腸子,作為他青梅竹馬的朋友,她可不希望自己成為他禍害懵懂女生的幫兇。
但奈何遊爍死纏爛打的本領是一絕,一哭二鬧三上吊被無視後,又開啟了捏肩捶背的奉承模式 :“這件事只有我們小歌歌才能做!不是你,不行!不是你,我也不放心!”
於是,宋弦歌妥協了。
第二天一早,她接下了遊爍帶來的情書。
遊爍笑著,在她出發前鄭重其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顏顏是我見過的最與眾不同的人,你一定要幫我征服顏顏的心!”
“知道了。”宋弦歌懶得聽他嘮叨,敷衍了一句後,揮了揮手便走了。
按照遊爍所說,目標人物每週五早上十點都會在二樓的207教室自習。宋弦歌找到207教室後,先偷偷透過教室的前門玻璃口往裡瞧了一眼。
宋弦歌並沒有看到那個女生,只看到一個男生坐在靠窗位置,手裡握著一支鋼筆,低頭在紙上寫著什麼。
興許對方是坐在靠牆的死角位置,她在這兒看不到?如是想著,宋弦歌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待到她躡手躡腳地走進去,才發現偌大的教室裡只有那男生一個人。
站在門口的宋弦歌有些迷茫,連忙摸出手機給遊爍發消息:“我沒看到人啊?”
“不可能,顏顏絕對在的!”
宋弦歌抬頭又瞧了瞧那個男生,繼續發消息確認:“很白?很瘦?”
“對!很白!很瘦!”
宋弦歌心裡“咯噔”一聲。
游爍不會是覺得和女生談戀愛沒什麼意思,把目標轉向男生了吧?宋弦歌的大腦空白了幾秒,忽然想起之前遊爍說的那句:“這個和從前的都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
以前是女人,現在是男人,能一樣嗎?
宋弦歌吞了口口水,有些緊張地朝著那男生走了過去。
“同、同學。”她嘗試著開口,對方抬起了頭。
看到男生的臉後,宋弦歌驚呼一聲:“陸璟言?怎麼是你?!”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知道,陸璟言也是A大的。他就讀於新聞學院,今年大四,在新陽報社當一名實習記者,平時沒事都會回學校學習。
宋弦歌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心想:這世界可真小。
只是一轉念間,她微微愣住了。
“原來言言是你……”宋弦歌難以置信,可瞧著手裡的情書,想到遊爍這些日子一口一個的言言、言言,她還是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陸璟言望著她,一臉不知所云。
宋弦歌咬了咬牙,將情書遞給了他:“這個給你的。”
陸璟言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宋弦歌連忙補了一句:“我一個朋友給的,你別亂想!”
朋友?陸璟言的表情複雜了起來。
雖然他不喜歡在網上沖浪,但多少也知道最近網友們十分喜歡把鍋推給朋友,幹什麼都會在評論區說一句 :“我有一個朋友想看看……”“我有一個朋友想要……”“我有一個朋友說他喜歡……”
她如此一說,倒更像欲蓋彌彰了。心裡這麼想著,陸璟言明白了昨日大賽結束後,宋弦歌為何會在他要衣服時一直問他是不是想要她的微信。
看來那時是她想要他的微信,只是側面出擊沒成功,今日索性直接正面表白了。
又添了一個麻煩。
陸璟言歎了一口氣,對上宋弦歌的目光,十分認真地拒絕了她 :“我不談戀愛。”
宋弦歌:“不談……那你不談,你把……情書……收下唄,這樣我也好交差。”
陸璟言又皺起了眉頭,又道:“我也不收情書。”
宋弦歌一怔,隨即又沖他眨了眨眼睛,嘗試著撒嬌:“行行好,破個例?”
奈何陸璟言冷眼漠視,擺出了一副正直君子的模樣,淡淡道:“做人要有原則。”
怎麼讓他收封情書像她逼迫他殺人放火一樣?
宋弦歌的耐心徹底被耗完了。她撇撇嘴,想直接將情書塞給陸璟言,門外走廊處卻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快到上課時間了。
宋弦歌還沒反應過來,教室的大門便被人推開了。為首的女孩正在和身邊的人說笑,一抬頭就瞧見了宋弦歌往陸璟言懷裡遞情書。
空氣突然安靜了。
站在門口的大一新生們大眼瞪小眼地瞧著這一幕,愣了許久。
直到吃瓜吃到最前線,眼睛比較尖的八卦人員驚呼了一聲:“這不是藝術學院的宋學姐和新聞學院的陸學長嗎?”
聽了這句話,人群炸開了——
“是昨天那個拿了全國第一,登上微博熱搜的宋學姐?”
“是那個之前給電視臺當過救場記者,和市長合過影的陸學長?”
想都不用想,宋弦歌就知道這群新生以為她在向陸璟言告白。她一怔,僵硬地偏轉過頭,對著學弟學妹們尷尬一笑,嘗試著解釋:“我是幫別人送的,幫別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新生們亮起的眼睛裡滿是好奇,宋弦歌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解釋沒有任何用了。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宋弦歌收起笑容,迅速沖出了教室。
陸璟言倒是十分淡定,起身收拾書包,還十分自然地將宋弦歌落在桌子上的情書一併裝了起來,一臉漠然地在大家好奇目光的注視下離了場。
走到樓梯口,陸璟言想到了“心動清零器”App。
這是一款可以清除別人心動值的軟件。
說起來也奇怪,只要陸璟言接到了別人的告白,無論是微博、微信、公眾號這樣的網絡平臺,還是地鐵站大屏幕、電梯口海報、校園宣傳欄這樣的線下場所,都會在同一時間出現“心動清零器”的下載推薦廣告語——

還在為被告白不知如何拒絕發愁嗎?
還在為被追求者死纏爛打而不得不上演貓鼠遊戲嗎?
還在因為愛情耽誤了賺錢,從而錯失走上人生巔峰的機會嗎?
如果您有以上煩惱,請下載心動清零器,加入我們吧!
新的一年,心動清零器幫您解決一切愛情煩惱,解決一切不必要的告白,讓您安安心心做一隻快樂單身狗!
心動清零器,等你帶回家!

起初陸璟言只認為這是軟件開發商的正常宣傳手段,可直到某一天,他被一個連續跟他告白了三次的女生堵在新陽報社門口,非讓他收下禮物時,他的手機倏地“叮咚”一響,屏幕躍上來一條消息:是否需要安裝心動清零器?
陸璟言懷著獵奇的心理按下了確認安裝,隱隱有些擔心這軟件會不會是披著羊皮的狼,藏著什麼病毒。
可不想成功下載後,他按照軟件的提示步驟,在清除一欄填下了女生的名字。當天晚上,他就收到了女生髮來的一條消息:“陸璟言,我不喜歡你了。”
自那以後,女生再也沒有找過他。
一次可能是偶然,但次次如此,便是事實。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但凡有人告白,陸璟言都會在被告白後的一個小時內,點開這個App。而事實證明,只要他在限定的時間內輸入告白者的名字,“心動清零器”就真的可以清除對方的心動,解決一切不必要的感情問題,且從未出過差錯。
所以,此刻。
陸璟言馬上點開“心動清零器”,進入清除頁面。
心動清零器:“請輸入告白者姓名。”
陸璟言:“宋弦歌。”
心動清零器:“確定清除對方對你的心動值嗎?”
陸璟言:“確定。”
心動清零器:“正在清除心動,請不要關閉軟件。”
十五秒後——
心動清零器:“未能檢測出對方對您產生的心動值,數據發生錯誤,App將在三秒後自動退出,進行維修。”
“嗯?”
握著手機的陸璟言怔了一下。
“心動清零器”在自動倒數報數後,嗖地一下閃退了出去。無論是重啟手機還是重新安裝,“心動清零器”的登錄界面上只有一行大字:“修復中,敬請期待。”
他的“心動清零器”……壞了?
陸璟言臉色倏地一沉,神情複雜地看著一路飛奔下樓倉皇而逃的宋弦歌。
宋弦歌死也沒想到,等她跑到和遊爍碰面的地方,遊爍神情複雜地將她拉到了一邊。
“你去哪裡了,怎麼沒回我消息?”遊爍說著,指了指教學樓對面的食堂,“剛剛我看到顏顏從食堂出來了,她今天沒去自習室,你沒有把情書給別人吧?”
宋弦歌瞪大了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想起在學弟學妹們沖進教室時,她手抖著直接將情書放桌子上了……
她抬頭看了看遊爍。
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遊爍最近喜歡上的“yanyan”,非陸璟言的言,他喜歡的是一個名叫安笑顏的女生,簡稱顏顏,乃顏色的顏。

05
安笑顏的名字,遊爍已經念叨了快三個月了。宋弦歌和樂園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都沒見游爍追求成功。所以週五下午,她們倆坐在學校的奶茶店裡,沒忍住八卦了起來。
樂園 :“遊爍,你還沒追上那個顏顏?”
原本抱著手機傻笑的遊爍臉色倏地一變,抬起了頭:“你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樂園:“怎麼,你的撩妹大法失效了?”
遊爍瞬間沮喪起來,歎了一口氣。
忽然,他想起了情書事件,滿腹怨念地看了宋弦歌一眼 :“都怪你,送個情書送錯人就算了,還給我弄丟了。”
宋弦歌一驚:“誰讓你沒和我交代清楚!”她放下了手裡的奶茶杯,委屈地道,“再說了,送情書這麼老土,就算我送對了人,你的顏顏萬一不喜歡呢?”
遊爍:“誰說她不喜歡!我這兩天就在準備重寫一封情書給她,她絕對喜歡!”
遊爍一著急就喜歡揚起音調,樂園看他一副為了安笑顏可以和宋弦歌吵架的模樣,忙拍了拍桌子,瞪了遊爍一眼。
游爍向來有些怕樂園,被她眼神警告後,氣勢立馬降了下來。
樂園看著遊爍,換了一個話題 :“說起來,你是怎麼認識安笑顏的?”
遊爍咬著奶茶吸管,忽然笑了。
他是在幫周照當攝影後勤的時候,認識了作為約拍模特的安笑顏。
看到安笑顏的第一眼,遊爍便覺得甚是驚豔。她一頭長而卷的棕發如瀑布般順滑,長相甜美且清純,雖個頭嬌小,但身材甚好。
一見到他和周照,安笑顏就小跑著過來,向他們道歉:“不好意思,公交車有點慢,遲到了五分鐘。”
周照平日最討厭模特遲到,所以有些惱火,但還沒發作,遊爍“見色忘友”的本性就顯露了出來,連忙道 :“沒事的!五分鐘,不算遲到!”
周照用手肘撞了遊爍一下。
安笑顏繼續道歉:“真是不好意思。”
周照深吸了一口氣,擺了擺手:“算了,我們抓緊時間拍吧。”
三個人一起朝著公園裡走去,遊爍瞧著安笑顏的背影,湊到周照旁邊,低聲道:“妹子不錯。”
周照翻了個白眼:“我是讓你來打雜的,可不是讓你來撩妹的。”
“是是是,知道了。”游爍連連點頭。話雖如此,但整個拍攝過程中,他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安笑顏。
拍攝一結束,安笑顏就跑去了公園的自助販賣機那裡,給他和周照一人買了一瓶果汁。
“辛苦了。”安笑顏笑著將抱在懷裡的水遞給了周照和遊爍。
遊爍怔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哪有讓女生買水的道理。”
安笑顏:“這沒什麼的。”看到遊爍額角有些汗珠,她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遞給了他,“今天辛苦你跑上跑下,幫忙打光了。”
說實話,游爍雖然談過不少戀愛,但真的從沒遇見過像安笑顏這種十分禮貌且注意細節的女生,難免心頭一動。
“謝謝。”他接過她遞來的紙巾,擦了擦額角。
安笑顏微微一笑:“不客氣。”她身子往旁邊一偏,對著周照道,“周照學長也辛苦了。”
周照:“沒事。”
安笑顏抿了抿唇,笑道:“周照學長要是覺得和我合作還不錯,以後儘管約我拍照。像日系、古風、少女,這些風格我都可以拍的。”
周照有些尷尬:“看情況吧。”
安笑顏知道他的潛臺詞是什麼,但只是微微一笑:“那我就先回去了。”
“學長再見。”安笑顏揮揮手,轉身走了。
游爍看著安笑顏的背影,用肩膀碰了一下翻照片的周照:“你什麼時候再約她拍照,記得喊我。”
周照喝了口水,搖了搖頭:“我不會再約她的。”
遊爍一驚:“為什麼?”
“她表現力不好。”生怕遊爍聽不懂,周照又打開了相機,隨便翻了一張剛拍的照片出來,指給遊爍看,“面對鏡頭有點生硬,只能拍拍日常,要是拍創作,沒什麼攝影師願意約她的。”
遊爍嘀咕道:“我覺得挺好的。”
“長得漂亮的你看著哪個不好?”
“哪個都好,但都沒這個好。”遊爍嘻嘻一笑,湊到了周照旁邊,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挑了下眉,“照哥,顏顏學妹的微信名片發我一下唄?”
周照拍開遊爍的手,甚是無奈地將安笑顏的名片發給了他。
自那之後,遊爍就時不時在微信上和安笑顏閒聊幾句。
按照他的撩妹大法,起初的聯繫不能太過於頻繁。直到一個星期後,遊爍偶然在市區A座大廈樓下看到安笑顏哭著從大廈裡走了出來,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掩面痛哭。
那嬌弱的模樣實在惹人心疼,遊爍徑直走了過去,將早上隨手裝在口袋裡的糖遞給了安笑顏:“這位小朋友,要不要哥哥請你吃糖?”
掩面哭泣的安笑顏抬起頭,慌亂地擦掉了臉上的淚珠,問道 :“學長,你怎麼在這兒?”
遊爍一笑,坐在了她的旁邊 :“我來這兒看遊戲比賽,比賽沒看成,卻看見一隻可愛的小兔子。”
安笑顏:“小兔子?”
遊爍一笑,對上她的眼睛:“眼睛紅紅的小兔子。”
“學長,你別逗我玩了。”
“那請你吃糖。”
安笑顏吸吸鼻子,沖他露出一個笑容,剝開他遞過來的糖,送進了嘴裡。
“怎麼坐在這兒哭?”
“我今天面試模特公司,剛剛負責面試的人說,以我的資質,這輩子都不可能做模特。”
“胡說八道,你這資質分明就是天生做職業模特的。”
“游爍學長你說真的?”
“真的。不光我這樣認為,你周照學長也覺得你上鏡好看,想多約你出來拍照。”
一聽到周照的名字,安笑顏瞬間開心了。畢竟周照在攝影圈算得上小有名氣,此番誇她,那就證明她有能紅的機會。
遊爍笑著揉了揉安笑顏的腦袋:“好了,別哭了。”隨即他指了指放在長椅旁邊,還沒投出去的一遝簡歷,說道,“走吧,我陪你繼續去投簡歷。”
於是那一個下午,遊爍陪著安笑顏去了好幾家模特公司遞簡歷。天黑之後,安笑顏硬是請他吃了一頓飯,其間一直問他喜歡吃什麼,幫他夾菜倒水,十分體貼溫柔。
回想到這兒,遊爍傻笑了起來。
樂園看著他的模樣,有些鄙夷地說:“這就喜歡了?你為什麼喜歡她啊?”
遊爍:“因為她是第一個吃飯主動和我AA的女生。”
樂園翻了個白眼:“你還能再瞎扯一點嗎?誰不知道你游大公子是十級顏控,誰漂亮就喜歡誰。我看那個安笑顏的姿色比你之前交的女朋友都好吧?”
被樂園看穿心思的遊爍咧嘴一笑,沖她丟了一個“還是你懂我”的眼神:“不過說真的,我也沒想過自己會對一個人保持心動幾個月。”
一直在旁邊喝著奶茶的宋弦歌“嘖嘖”兩聲:“看來老天派人來收你這個渣男了。”
遊爍臉色一變:“誰是渣男?”
“誰問誰是。”
“宋弦歌!”
眼看著這對青梅竹馬又開始鬥嘴,樂園在旁邊沒忍住笑出了聲。
也是這個時候,從門口進來了幾個女生,朝他們這一桌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那個是不是宋弦歌?”
“好像就是。”
“比告白視頻裡的漂亮,真人也太有氣質了吧!”
女生們帶著笑聲的評頭論足讓宋弦歌有些蒙,她眨眨眼,看了看遊爍,又看了看樂園。
那幾個女孩坐在了靠門口的位置上,樂園起身走了過去:“我想問一下,你們剛剛說的是什麼告白視頻?”
“就是宋學姐給陸學長送情書的視頻呀!”
樂園一驚,連忙登上了校園牆,走回座位,將手機遞給了宋弦歌:“弦歌,你……又火了。”

06
宋弦歌從沒想過,她在教室給陸璟言遞情書會被人拍了視頻,還傳上了校園牆和微博。
起初她根本沒怎麼在意,只想著八卦放幾天就會被新八卦代替。直到一個星期後的星期四下午,她突然發現事態變得有些不太對勁。
興許是因為這兩天計算機學院的李航剛在校園牆向她深情表白過一番,現在她又被誤以為給陸璟言送了情書,所以那些閑得發慌只知道在宿舍吃瓜、胡編亂造添油加醋的人才會給他們三個人編了一個虐戀故事出來,開始在各大學院間大肆傳播,並起了一個十分狗血的標題——跨越三院的愛戀。
“計算機學院李航苦苦追求藝術學院的宋弦歌許久,奈何宋弦歌卻早已心有所屬,喜歡上了新聞學院的陸璟言。”
“只可惜你愛她,她愛他,他只愛搞新聞事業。從一開始,這就註定是一場沒結果的愛……”
“停停停,樂園,你別念了別念了!”
在琴房練琴的宋弦歌本來想休息一下,這才讓樂園隨口念了幾條校園牆上有關她八卦的評論,想著吃點自己的瓜找點樂子吐槽一下。
可哪想,現在這些人聊個八卦像念繞口令一樣,無腦的同時又無聊,她連吐槽都懶得吐槽,只翻了個白眼,啃了一口蘋果,無奈地道:“我看咱們學校應該建一個‘沙雕’學院,把這些沒腦子的人全送進去。”
話剛落下,宋弦歌擺在琴架上的手機倏地一響,收到了遊爍發來的消息:“弦歌,你太過分了,原來你那天不是送錯了,是借花獻佛拿著我的情書向陸璟言告白!”
宋弦歌將手機屏幕翻轉給樂園看:“游爍要是在‘沙雕’學院,說不定能當個班幹部。”
樂園被逗笑了。
也是這個時候,突然有人敲響了琴房的門。
宋弦歌和樂園都感到很疑惑。
雖然琴房都是按安排好的時間進入,時間一到就要換人,但這古箏琴房是藝術學院分給宋弦歌的私人琴房,不會有人不知道這一點,還來這兒練琴的。
心裡疑惑著,宋弦歌起身打開了門,卻不想站在門口的人竟然是陸璟言。
“明天有時間嗎?”他問道。
宋弦歌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答了一句:“幹嗎?”
“請你做一個專訪。就是以‘臺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為主題,想讓大家瞭解一下你為‘璀音全國器樂大賽’所做的努力和付出。”
聽到這句話,宋弦歌皺起了眉頭,反駁陸璟言:“我是天賦型選手。”
“據我所知,你為了比賽,提前半年就開始準備曲目。”
“……”
宋弦歌覺得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因為那天大賽結束後也有過一個短暫的小採訪。當時有記者問她是如何選定比賽曲目的,她笑容滿面地說:“半年前我在老師家裡聽到她演奏時,立馬就敲定了下來。”
就是這句話,從側面暴露了她。
沒想到陸璟言這個人心細如發,記性還好。被戳破事實真相的宋弦歌咬了咬牙,沒再繼續這個話題,瞧了他一眼,問:“我接受專訪有沒有什麼好處?”
“沒有。”
“那我不去了。”
“專訪會提高你的知名度,比華而不實的自拍更能吸粉。”
華而不實的自拍?宋弦歌瞪大了眼睛,剛想反駁他,一轉念她就將重點放在了另外一處。
陸璟言知道她微博,還看過?宋弦歌眨眨眼。
陸璟言看懂了她表情裡的意思,連忙補了一句:“記者採訪前都要先瞭解一下被採訪者,這樣才不會在工作中出錯。”
“原來是這樣。”宋弦歌笑了笑,音調上揚著打趣了一句,“看來你真看過我微博。”
陸璟言沉默了。
只可惜他那張冷淡如水的臉上沒有什麼神色的變化,沒讓宋弦歌瞧出什麼來。
她撇撇嘴,應了下來:“我答應你。”
陸璟言道:“那加個微信,我把具體時間和地點發給你。”
這句話,讓宋弦歌聯想到了比賽那天,陸璟言同她說的那句話。
她倏地笑了起來,然後往前邁了一步,望著比她高出一個頭的陸璟言:“陸記者,我記得你那天說不需要我的微信?”
陸璟言思考了一會兒,隨即道:“我不需要,但我們主編需要。”
“嗯?”
“我只是個中間商。”
“……”

07
陸璟言發來的專訪時間是下午三點,地點是在他們新陽報社。
因為宋弦歌是個路癡,所以臨出發前,她給陸璟言發了好幾條消息,問他坐317路公交車到地鐵站,再轉一次2號線地鐵是否就可以到他所在的新陽報社。
陸璟言被問煩了,直接發了一條消息:“在校門口等我。”
想著自己本來就是蹭車,倘若再遲到,就太丟面子了,因此一看到陸璟言的消息,宋弦歌就迅速走出了宿舍。
等她氣喘吁吁地跑到了校門口,突然收到了陸璟言的新消息:“突然有點事,等我十分鐘。”
“什麼鬼!”看著手機對話框,宋弦歌莫名有一種被人放鴿子的感覺。
她氣惱,不想這個時候藝術學院的劉老師開著車停在了她的身邊,遞給了她一串鑰匙,讓她幫忙送到教學樓。
說來也是湊巧,宋弦歌送個鑰匙,卻碰見了陸璟言在和輔導員吵架。
她把鑰匙交給李老師,轉身走到樓梯拐角處時,就聽到新聞學院出了名的暴脾氣徐老頭拍著桌子大喊了一聲:“你這是自毀前途!”
宋弦歌被這一聲驚得一個激靈,一時好奇停下了腳步,朝傳來聲音的辦公室看了一眼。不看不要緊,這一看,她瞧見陸璟言站在裡面。
“老師,我並不認為去新陽報社實習就是自毀前途。”
“這不是自毀前途是什麼?你知不知道多少家電視臺搶著要你去實習,好幾家都和學院說只要你去,他們可以提前和你簽訂合同!你說說,你當一個出鏡記者不好嗎?可你偏偏跑去搞紙媒,你知不知道現在紙媒行業日漸衰敗?”
陸璟言冷著臉,抬起頭對上了老師的眼睛,大聲反駁:“紙媒不會衰敗。”
“所有的經久流傳是因為有人堅守,有人傳承,這世上總需要有人來做這樣的事情。倘若人人都為了所謂的大好前程奔波,那就不會存在經久流傳了。”陸璟言的話擲地有聲,讓四周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也讓站在門口偷看的宋弦歌怔在原地。
經久流傳是因為有人堅守,有人傳承。他雖說的是紙媒,但這句話放在藝術行業,放在民族樂器上也是同樣適用的。
宋弦歌覺得心臟像被什麼擊中了,她突然就覺得陸璟言這個人有點意思,瞧著屋內那個身影,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老師,您不用再勸我了。今天我還有事,就先走了。”說罷,陸璟言轉身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剛一打開,他就看到了站在門口,還沒來得及躲起來的宋弦歌。
這樣的四目相對的時刻,委實尷尬。宋弦歌眨眨眼,看著陸璟言充滿火氣的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我是來給老師送鑰匙的!”宋弦歌連忙指了指旁邊李老師的辦公室,擺著手解釋,“我剛剛什麼都沒聽到!”
現在陸璟言的低氣壓確實駭人,她可不想往槍口上撞。可哪想她剛說完,陸璟言就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神色更冷了。
“我沒問你。”他冷冷道,轉身朝著樓下走去。
宋弦歌想了一會兒,覺得陸璟言還是需要一點安慰。於是她跟上去,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用食指輕輕戳了一下陸璟言的後背,小聲道:“我覺得你是對的。”
陸璟言驚愕地轉過頭:“什麼?”
“我說,我覺得你是對的。”宋弦歌抬眸望著他,輕聲道,“只是堅守和傳承往往不太能被別人理解,因為它本身就不入俗眼。”
陸璟言沒答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宋弦歌,平靜得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宋弦歌以為自己又說錯了話,撇了撇嘴:“當我沒說。”
陸璟言開口道:“走吧。”
宋弦歌“哦”了一聲,跟上了陸璟言的腳步。
從學校到新陽報社的路程有些遠,半路上宋弦歌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過了不知道多久,陸璟言喊醒了她:“到了。”
宋弦歌打了個哈欠,剛慢騰騰地睜開眼睛,就看到陸璟言已經開門下車了。
“你等等我!”她連忙解開安全帶,跟著他下車,走進了新陽報社。
陸璟言一路沒說話,只安安靜靜地引著她,帶她走進了新陽報社最裡邊的辦公室。
見她推門進來,坐在辦公室沙發上的女人立馬起身迎她:“你是宋弦歌吧?”
宋弦歌禮貌地點頭,對著眼前這個年紀三十左右,氣質文雅的女士笑了笑,伸出了手:“您好,我是宋弦歌。”
女士溫柔地笑著,回握住她的手:“你好,我是新陽報社的主編,你可以叫我夏姐。”
“夏姐好。”宋弦歌點點頭,在夏姐的示意下,有些拘謹地入了座。
夏姐坐在她的對面,仰起頭招呼了一聲:“準備一下,我們馬上開始。”
而後,她又將視線落在了宋弦歌的身上,沖她微微一笑:“沒想到小陸用一天的時間就約到你做專訪了,看來你們關係一定很好。”
“湊合。”
“一般。”
夏姐看著幾乎同時開口的兩人,不由得笑了:“這麼著急解釋,我怎麼覺得你們之間有故事呢。”
“沒有沒有。”宋弦歌連忙擺手,“您千萬別誤會。”
說著話,她下意識地偏過頭瞄了一眼陸璟言。
他站得筆直,表情淡淡的,沒有再做解釋的意思。
夏姐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沖宋弦歌招了招手:“來,咱們先談公事。私事一會兒你們自己解決。”
宋弦歌很想再次強調根本就沒私事,可總覺得自己會越描越黑,索性閉上了嘴,乖乖跟著夏姐去做採訪了。
採訪比想像中順利得多。
臨走時,夏姐問宋弦歌以後有沒有機會再次合作。她欣然應了下來,夏姐又笑著說了一句:“那好,下次再採訪,我讓小陸聯繫你。”
一想到之後興許還要和陸璟言打交道,宋弦歌有些發愁了。思來想去,她覺得有些話還是有必要說清楚。
“陸璟言,你有空嗎?”從夏姐辦公室出來,宋弦歌喊住了陸璟言,“我們談談吧。”

報社門口,宋弦歌看著陸璟言,一本正經地解釋:“上次那封情書,不是我寫給你的。”
不是她寫的?陸璟言心生疑惑。
“怎麼講呢……那情書其實是別人讓我轉交的,可我沒想到給錯人了,不是給你的。”
“我真的不喜歡你,你千萬別誤會,也希望不要影響我們後續的採訪合作。”
聽到這兒,陸璟言忽然想起“心動清零器”在進入自動維修狀態前顯示的那句話——未能檢測出對方對您產生的心動值。
他低眉沉思了幾秒鐘,大步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沒一會兒,宋弦歌看著他手裡拿著一個粉色的東西走了過來。
她眨眨眼,定睛一看,才看到那粉色的東西是一個信封,一個十分眼熟的信封。
原來她遺落的情書,被陸璟言帶走了……
宋弦歌頓覺有些尷尬。
陸璟言把信封遞回她手裡,開了口:“我還有工作,就不送你了。”說罷,他推開報社的大門走了進去。
宋弦歌看著陸璟言瀟灑離去的背影,臉色倏地沉了下去。
做專訪前他明明不是這個態度,這剛做完專訪,連送她回去都不願意了?
宋弦歌有些生氣,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發洩完小脾氣後,她默默拿出手機查詢起了回學校的路線。

 

第二章
沒暗戀,沒故事,沒關係!

“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直男惹我生氣,那我一定可以多活幾年。”
——來自宋弦歌的微博小號:今天心動了嗎

01
如果路癡都對自己的認路本領有著絕對清醒的認知,不抱有僥倖心理,覺得試一試興許就能找到方向,那宋弦歌一定不會在回校的途中迷路。
她本來是要省錢坐公交車,可跟著導航走了許久,才發現原本的公交車站竟然成了廢站。宋弦歌沒了辦法,只能向路人打聽,奈何她實在分不清東南西北,所以走了一圈又一圈後,她繞進了一條潮濕陰暗的破舊胡同,怎麼都走不出去了。
眼見天越來越暗,宋弦歌心裡越來越緊張,步子越來越快。可這胡同裡有許多岔路,岔路出去又是一條新胡同。宋弦歌走來走去,覺得眼前的路和上一條沒什麼區別。走了半晌,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站在了原地。
胡同窄狹,叫車肯定進不來,不如點個外賣,讓外賣小哥把自己帶出去。
宋弦歌突然靈光一現,想到了現下最合適的辦法。只是她瞧了一眼手機,發現自己手機電量只剩下百分之三了……
就這點電量,恐怕就算能撐到完成下單,外賣小哥還沒來,她的手機就要自動關機了。宋弦歌發愁地皺起了眉頭,然後眼睜睜地瞧著手機又掉了百分之一的電……
糟了糟了!宋弦歌心下驚呼,只能飛速地點開微信,想都沒想直接點開第一個連絡人發了條定位過去,匆匆打了一行字:“救救迷路的孩子!”
說巧也巧,這一條消息剛發出去,宋弦歌的手機就自動關機了。
她不敢四處亂走,只能站在原地等待援兵。不知等了多久,她突然聽到身後有響動,是腳踩碎枯葉的聲音,伴隨著口哨聲。
這樣的響動在這個寂靜的胡同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嚇人。
宋弦歌敢斷定,來人絕對不是她的援兵。她的後背冒出了冷汗,僅存的一絲理智讓她決定繼續往前走,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
她加快了腳步。
她剛走到岔路口,身側突然竄出來一個人影,無比迅速地攥住了她的胳膊,輕輕那麼一拽,就將她拽到了另外一條胡同裡。
宋弦歌嚇得大叫一聲,大喊:“我沒錢沒色,你、你換個人吧!哦對了,我還有病!我有病的!”
被嚇得有些結巴的宋弦歌根本不敢抬頭,渾身發著抖。抓她的人瞧著她這副模樣,輕聲開了口:“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嗯?這聲音有點熟悉……
對方再次開了口:“是我。”
宋弦歌慢慢抬起了頭,只見昏暗的光線下,陸璟言正垂眸望著她。
宋弦歌怔了一下,剛想問他怎麼在這兒,陸璟言突然貼近她,將她攬入了懷中。
腦袋貼到陸璟言胸膛的那一刻,撲面而來的衣物香氣讓宋弦歌的大腦一片空白。陸璟言又轉過頭附在她耳畔道:“把頭低下去,別動。”
鬼使神差地,宋弦歌照做了。
她剛把頭埋下,就再次聽到了那口哨聲。
宋弦歌渾身打了個激靈,下意識攥緊了陸璟言的衣角。而她不知,那個吹口哨的少年正陰森森地站在路口,沖陸璟言投來了一個狠戾的眼神,似是在警告:“下次別再讓我碰見。”
陸璟言索性挺直了身子,又將手臂抬起了一點,將宋弦歌全然擋住。
少年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了。直到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周圍全然無聲後,陸璟言才鬆開了抱著宋弦歌的雙臂。
他往旁邊退開了一步,對方才的行為做出了解釋:“這附近發生過一起強姦案,犯罪嫌疑人還沒被抓到。”
“啊?”宋弦歌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心裡著實後怕,過了一會兒,她反應過來陸璟言話裡隱藏的另外一個意思,問道,“所以你是怕那人不是好人,怕他盯上我記住我的模樣,才抱我的?”
陸璟言看看她,沒說話,只轉過身走出了胡同。見她還站在原地,他這才偏過頭道:“不走?”
“走走走!”宋弦歌連忙小跑了出去,奈何腿長比不上陸璟言,等她沖出胡同走到一旁的小路上,兩人已經拉開了一段距離。
“陸璟言,你、你慢點!”
“怕了?”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宋弦歌連忙跑著跟上了他,氣喘吁吁的,有些結巴 :“沒、沒……”
陸璟言神色一變:“你看後面。”
宋弦歌驚得一跳,後脖頸的汗毛都立了起來,慌裡慌張地上前一步,再次攥緊了陸璟言的衣角:“後面……我後面有什麼啊?”
陸璟言:“什麼都沒有。”
“……”
陸璟言這是在開玩笑嗎?宋弦歌難以置信地抬頭看他,可不想她竟然看到了另外一個難以置信的場景——陸璟言嘴角輕輕勾起了一抹弧度。
她一瞬間黑了臉,甩開了他的衣角,怒聲道:“把我嚇成這樣,你還幸災樂禍,你是不是人!”
陸璟言瞥她一眼,收起笑容,道:“如果你把我嚇到了,你也會幸災樂禍的。”
“嗯?”
這是什麼話?
宋弦歌皺起了眉頭,可仔細一想,陸璟言說的確實也沒什麼毛病。
她撇撇嘴,心想陸璟言這人看起來穩重正經,沒想到性格裡還是帶著些幼稚。如是想著,宋弦歌乖乖跟在陸璟言身後,往出去的路走去。她一邊走一邊盯著他腦後微微翹起的一撮頭髮出神。
陸璟言又回過了頭喊道:“走快點,麻煩精。”
“……”
居然說她是麻煩精?宋弦歌撇撇嘴,回了神,有些不滿地沖著他的背影大聲“哦”了一聲,跟上了他的腳步。
沒過一會兒,他們就從胡同裡走了出來。
陸璟言開車帶著她回學校。
只是他們沒想到一路波折,還遇到車禍堵了好長時間的車,等他們到了學校後,宿舍已經關了門。

02
宋弦歌所在宿舍樓的宿管阿姨是學校裡出了名的“母老虎”,晚歸的學生沒有一個能成功進入宿舍,還全被上報給了輔導員。
宋弦歌正準備申請國家獎學金,這個時候若被抓住晚歸,上報給輔導員,那她肯定就沒機會了。
還坐在車裡的宋弦歌撇撇嘴,轉過了頭:“陸大記者……”
陸璟言明白了她的意思,直言道:“開房吧。”
宋弦歌驚呆了:“哈?”
陸璟言不知道她在大驚小怪什麼,側頭瞥她一眼:“那睡大馬路嗎?”
宋弦歌覺得委屈:“你忍心看我這樣一個美貌無雙、天真無邪、勇敢可愛的小女孩露宿街頭嗎?”
“那開房。”
“……”
宋弦歌險些一口老血吐出來。
她實在不知道陸大記者是如何冷著一張臉,把“開房”兩個字說得如此自然,如此淡然。她咳嗽一聲,挺直身子靠在座椅上,道:“我沒帶身份證。”
陸璟言又繞了回去,說道:“那睡馬路。”
宋弦歌想要暴走了:“陸大記者,咱就不能有點別的選擇!”話鋒一轉,她繼續問,“你實習應該是租房子住吧?我能不能去你家借宿一晚?”
“不能。”
宋弦歌也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長時間,才在這場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論中憑著絕招大勝,讓陸璟言心甘情願開著車帶她回了家。
陸璟言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只不過他的誠實是因為她答應住一晚就付給他五百塊……
而她花了五百塊,竟然只有睡沙發的資格。
“大哥,我花了五百塊大洋,你讓我睡沙發?”看著陸璟言給自己安排的床位,宋弦歌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陸璟言從房間裡拿出來一個枕頭,塞進了她的懷裡,淡淡地道 :“不睡就走。”
宋弦歌憤憤不平:“那你也不能五百塊賣給我一張沙發,還只能睡一晚吧?”
陸璟言想了一會兒,決定讓步:“那三百。”
宋弦歌:“你很缺錢嗎?”
陸璟言:“不缺。”
“那你幹嗎收我錢?”
“怕你欠我人情,不好還。”
“……”
宋弦歌覺得和陸璟言聊天就是自討沒趣,她什麼都沒說就氣衝衝地抱著枕頭走向了自己今晚的棲息地——小沙發。
然後,她又聽到身後傳來陸璟言的叮囑:“別打呼嚕,別磨牙,別說夢話。”
“你放心,我絕對安安靜靜的,睡得像死豬!”宋弦歌怒氣上頭,可話剛說完,她就反應過來說錯話了。
死豬……她怎麼一激動把自己罵了。
宋弦歌怔在了原地,心想興許是今天太累,導致智商下了線。
陸璟言瞧著她,什麼都沒說就走進了臥室。宋弦歌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看著他緊閉的房門,嘀咕了一句:“什麼人……”
強撐著洗漱完,她疲憊地躺在了沙發上。
宋弦歌將手機充上電,開了機,打開了微信。她本想著向樂園報個平安,可不想打開微信的一瞬間,她就瞧見陸璟言在她發過去求救信息後,回了她一句:“原地等我。”
宋弦歌伸了個懶腰,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今天一天的遭遇。她回想起陸璟言的那個擁抱,回想起他故意嚇她時露出的幸災樂禍的笑……
今天一切都很好。
除了現在,他讓她花五百塊睡一晚沙發。
哦不,是三百塊!
想到這兒,宋弦歌生氣地低聲罵了一句:“不僅是奸商,還是個直男!”
當天晚上,宋弦歌的小號微博又多了一條新內容——“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直男惹我生氣,那我一定可以多活幾年。”

03
興許是當代大學生中總有那麼一部分人過於清閒,所以才能永遠在第一時間嗅到八卦的氣息,並將它們一傳十、十傳百地散播出去。
以至於當事人都還沒來得及反應,走在八卦第一線的遊爍就在上早課的時候湊到宋弦歌的身邊問道:“你昨晚去哪兒了?”
正在寫曲式分析的宋弦歌抬頭看了一眼遊爍,想起那封放在背包裡的情書,翻了出來丟給了他:“還給你,上次我送錯的情書。”
然而遊爍並沒有上當,收過情書後,再次追問道:“你昨晚去哪兒了?”
宋弦歌有些無奈:“哪兒也沒去。”
遊爍不信,擺出一副她不說真話就動刑的模樣,繼續道:“今早明明有人看到你和陸璟言一起從家裡出來。說,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做少兒不宜的事情去了?”
宋弦歌瞪了遊爍一眼:“少兒個屁,我是少女好嗎?”
遊爍:“別轉移話題。”
宋弦歌實在頭疼:“樂園,你說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把人毒啞了。”
奈何樂園也跟著遊爍發瘋,瞪著一雙大眼睛,站到了遊爍的陣營:“弦歌,你少兒不宜啦?”
“……”
宋弦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何會有兩個這樣的好朋友,她簡直無語。
樂園點開校園牆,將自己的手機推給了宋弦歌:“你看,大家都在討論呢。”
校園牆八卦小喇叭:“送完情書沒幾天就去家裡了!按照火箭速度在發展啊!”
評論A:“收留為陸璟言心碎的女孩……”
評論B:“收留為宋弦歌心碎的男孩……”
宋弦歌隨意瞥了幾眼評論,戳了戳坐在身邊的樂園:“這個陸璟言很火嗎?”
樂園點點頭:“對啊對啊,陸璟言很火的!他是新聞學院的,之前外出拍作業,偶遇了一場重大交通事故,在現場當過一次救場記者。這就算了,他之前寫的一篇報道拿了大學生新聞獎的金獎,和市長合過影,厲害得不得了。”
宋弦歌恍然大悟,心想怪不得上次給他送情書的時候,學弟學妹們對他那般熟悉。而她向來對八卦不感冒,不認識他也在情理之中。
宋弦歌聳了聳肩,樂園又補了一句:“哦,對了,他還是校草,幾乎每個星期都有人向他告白,行情好得不得了。”
校草?宋弦歌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聽錯了,難以置信地問:“這年頭學校裡還有人評校草?這也太土了吧……”
樂園聽著宋弦歌的吐槽,眨了眨眼睛:“你不知道你是校花嗎?”
宋弦歌:“這個我知道,你不用說,你可以說些我不知道的。”
“……”
雙標簡直就是宋弦歌的代名詞,樂園默默閉上了嘴巴,不再搭話。
一開始,宋弦歌覺得這樣亂七八糟的流言只要過幾天就沒人記得了,卻不想大家對她和陸璟言的關注度極高,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應該去簽個娛樂公司,開拓自己美好未來的同時還能帶動一下周邊同學的狗仔事業發展。
宋弦歌萬般無奈,歎了一口氣,打開微信發了一條朋友圈:“沒暗戀,沒故事,沒關係!”
很快,陸璟言也言簡意賅地發佈一條:“不談戀愛。”
他們先後澄清後,有同學將他們的朋友圈截圖發了出去。
只是宋弦歌沒想過,因為澄清了自己並不喜歡陸璟言,計算機學院那位一直變著花樣向她告白的李航同學再次冒了出來。
而且這一次,李航學聰明了。他沒有像從前那樣大張旗鼓地來個告白預告,讓宋弦歌提前知曉後慌忙溜之大吉,而是打聽到了宋弦歌今晚要參加一個小型聚會。
這個聚會,原是遊爍提議的。
只是聚會前他被老媽叫回家吃飯去了,需要從家趕到KTV,而樂園去外面做兼職,要晚一會兒才過來,所以宋弦歌是一個人出現在KTV門口的。
“您好,請問有預約嗎?”站在門口的服務生湊了過來,沖她一笑。
宋弦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號碼:“203。”
服務生:“哦,是這樣,您訂的203換成204了。”
“204?”
“嗯,是的,請您跟我來。”
宋弦歌疑惑了一下,也沒多想就跟著服務生朝著204走去。她萬萬沒想到,推開門的那一刻,她看到了李航。
“驚不驚喜?!”李航捧著一束玫瑰,跳到了宋弦歌的面前。
宋弦歌怔了一下,隨即往後一躲,避開了他。回過頭,她發現包廂門已經被關上了,李航身邊還站著三個男生,像是他的室友。
被騙了!
宋弦歌皺起了眉頭,明白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冷著臉,推開了李航遞來的玫瑰,問道:“你這是做什麼?”
“你總是躲著我,我沒辦法,只能這樣把你騙來了。”李航委屈,將花放到了一旁,說道,“你也別生氣,我就是想和你面對面好好聊一聊。”
“聊什麼?”宋弦歌是真的有些生氣了,她瞪著李航道,“我已經很明確地告訴過你,我不喜歡你。你與其把精力放在我身上,不如去認識認識別的女生。”
李航搖頭:“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呀!再說了,我只喜歡你,不喜歡別人!”
宋弦歌歎氣,抬起眸子看著李航,認認真真地道:“那我問你,你喜歡我什麼?”
“你氣質非凡又優秀!”
氣質非凡,優秀。
這兩個形容詞與“我喜歡你”這四個字一樣,早已充斥著宋弦歌的生活。雖然看似是誇獎,可所有人喜歡她的理由都是如此,讓宋弦歌覺得他們只是喜歡這樣的特質,而非喜歡她。
真的喜歡是什麼呢?
真的喜歡應該是欲言又止,思索再三,覺得對方哪兒哪兒都好,又覺得對方哪兒哪兒都不好;應該是看得見那些美好特質下的不完美,坦然接受,並且包容。
想到此處,宋弦歌的眉頭又皺緊了一些:“可如果我自己都不喜歡我身上的這些特質呢?李航學長,喜歡一個人,應該是因為這個人本身。”
李航沉默了。
宋弦歌嘲諷地笑笑,就在這時,有人推開了包廂門。
屋內所有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門口。
宋弦歌瞪大了眼睛:“陸記者?你、你怎麼在這兒?”視線再往陸璟言的身後瞧去,宋弦歌更疑惑了,“你這是……”
“就是他們幾個。”陸璟言開了口。他身後的幾個壯漢保安直接沖了進來,在所有人腦袋還發蒙的時候,保安一人牽制住一個,將李航和他的室友們全部帶出了包廂。
宋弦歌徹底迷糊了:“怎麼回事啊?你怎麼在這兒?你怎麼把他們抓了?”
陸璟言看她一眼,十分簡要地解釋了一下。
陸璟言所在的新陽報社的人今天也在這兒聚會,他無意間聽到李航的室友們在走廊裡講起一會兒要截道宋弦歌的事情,覺得不對勁,就出來四處觀察了一下,想辦法向服務員打聽到了具體的房間號,帶著保安闖了進來。
“他們帶了一些不好的東西。”陸璟言瞟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酒杯。
宋弦歌本還在疑惑不好的東西是什麼,再到看陸璟言的神情,她反應了過來。
“渾蛋!”她生氣地低聲罵了一句,隨後松了一口氣,“幸好我沒喝!”
陸璟言看她一眼,什麼都沒說就往外走去。
“嘿!你等等我!”
這個晚上,宋弦歌放了游爍和樂園的鴿子,聚會還沒開始就提前結束了。陸璟言似乎也沒有繼續去參加聚會的意思,徑直往外走。
宋弦歌默默跟在他身後,試探性開了口:“陸記者,你不會是擔心我,要送我回去吧?”
這個人怎麼還是如此自戀?陸璟言有些無語:“可能嗎?”
好像是不太可能。
宋弦歌聳聳肩:“那你怎麼不回去繼續參加聚會?”
“不喜歡人多。”
也是。陸璟言話少人冷,這種聚會向來人多,他肯定不自在。宋弦歌看看陸璟言的背影,抿了抿唇,垂下頭將腳邊的石子踢了出去。
看來自己一不小心又自作多情了,她有點不好意思,想起了還沒和他道謝,又輕聲開了口:“對了,陸記者,今天謝謝你。說起來,你這算第二次英雄救美了。”
陸璟言:“我不需要以身相許。”
“我是想請你吃飯。”
一直走在前面的陸璟言突然停下腳步,轉過了身。他這一停,讓悶著頭跟著他的宋弦歌猝不及防一腦袋撞向了他的下巴。
“嘶——”宋弦歌倒吸了一口冷氣,手捂著額頭,上半身往後仰了一下。
陸璟言看著她捂著額頭喊痛的模樣,突然覺得她有點像以前養過的那只矮腳貓,它撞到東西後都會微微眯著眼睛,小聲嗚咽。
“你下巴是石頭做的嗎,怎麼這麼硬!”緩過神的宋弦歌有些氣惱地抬起頭看向陸璟言。
陸璟言淡淡地道:“是你撞的我。”
宋弦歌有些生氣:“是是是,我這個雞蛋自己撞石頭。”
她有些委屈,撇了撇嘴。
陸璟言看著她沉默了一小會兒,沒忍住開口喊道:“宋弦歌。”
“啊?”
“你知道心動清零器嗎?”
宋弦歌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心動清零器?新出的遊戲?”
看來……她也不知道。陸璟言在心裡歎了一口氣,疑惑更多了。
剛使用“心動清零器”清除別人的心動值時,他用室友的手機搜索過“心動清零器”這款軟件,卻發現室友們手機中的應用商店裡都沒有這個軟件。所以他猜測這款App有著精准定位的功能,只供部分用戶使用,而這部分用戶一定和他有著共同特徵——有著被追求者糾纏的煩惱。
只是不想宋弦歌竟然對這個軟件也是一無所知。
陸璟言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他為何愣神的宋弦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陸記者,你想什麼呢?”
陸璟言因她這一晃,回了神。
“沒什麼。”他輕聲道,“你剛剛不是說請我吃飯嗎?走吧。”

04
陸璟言這個人還算客氣,最後選了路邊一家重慶火鍋店。
店內是掃碼點單,宋弦歌先要了鍋底,然後掃碼看起了菜單。坐在她對面的陸璟言心事重重地看著手機裡的“心動清零器”,試探性地點了進去。
這一次,界面上的“修復中……”變成了“即將完成修復……”。
自從軟件崩掉後,陸璟言時不時就會查看一下,總算是有點修復成功的希望了。他松了一口氣,耳邊便傳來了宋弦歌的聲音:“陸記者,陸記者!”
他聞聲抬頭看她。
宋弦歌沖他晃了晃手機,說道:“只能用你的手機點單了,我的手機不知道怎麼了,老是閃退。”
陸璟言看了一眼已經端上桌的鍋底,退出了“心動清零器”,掃了一下桌上的點單二維碼。
他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戳了兩下,就把手機遞給了她:“你點吧。”
這人怎麼認真的時候無比認真,隨意起來也是無比隨意?宋弦歌暗暗吐槽,接過了陸璟言的手機。
令他沒想到的是,他方才隨手點的菜品竟然都是她最愛吃的。宋弦歌頗感意外,輕輕笑了一下,又加了幾個菜後將手機遞了過去:“我點好了。”
陸璟言伸出手去接,他的手剛碰到手機,宋弦歌不知怎麼想的就直接鬆手了……
只聽“吧嗒”一聲響,他的手機非常準確地掉進了紅油火鍋,濺起了無數油點,落在了桌子上。
“對、對不起!”三秒後,回過神的宋弦歌連忙用筷子去撈鍋裡的手機,嘴裡一個勁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慌裡慌張地將手機撈起來,放在桌上的餐巾紙上,包裹著擦了擦,嘗試著按了一下鎖屏鍵。
然而,手機不可避免已經成了一個“死機”。
宋弦歌隱隱感覺到了殺氣,她身體僵硬著,緩慢地抬起了頭。
果不其然,陸璟言臉色鐵青,眉頭緊皺著望著她,一雙眼睛像在說“你完了”。
宋弦歌突然覺得這火鍋不香了,她飛速取下掛在身上的防油圍兜,拿起桌上被紙巾包著的手機說道:“我們去修,現在就去,肯定能修好!”
於是,火鍋一口都沒吃上,宋弦歌就和陸璟言飛奔去了附近的手機維修店。
最近天氣日漸變冷,附近的店鋪都關門極早,他們接連跑了好幾家,發現店家寫在掛牌上的營業時間都是到下午六點。
而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得知今天修不了手機的陸璟言,臉色更難看了。
“宋弦歌。”他有些怒了,“你是不是克我?”
“都二十一世紀了,你不可以迷信,什麼克不克的!”宋弦歌擺手,挺直了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和陸璟言保證,“你放心,你手機包在我身上,我肯定給你修好。”
陸璟言難以置信:“你會修?”
宋弦歌遲疑了一下,然後咧開嘴角沖他一笑,應了下來:“反正我肯定能給你修好!”
陸璟言考慮了一下,最終還是無奈地信了宋弦歌的鬼話,將手機放在了她伸出來的手上:“我明天來拿。”
宋弦歌連連點頭:“好好好。”
她怎麼可能會修手機?會修手機的人是遊爍。
奈何她高估了遊爍的能力。遊爍折騰了一晚上,都沒能把陸璟言的手機修好。
宋弦歌覺得自己這次誇下海口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第二天一早,宋弦歌帶著手機去了維修店。一家不行,又換一家,跑了一圈又一圈後,她得到的都是同一個答案:修不好,買新的吧。
宋弦歌覺得自己真的自尋死路了。
正迷茫間,有陌生號碼發來短信問她 :“在宿舍嗎?我到學校了。”是陸璟言發的。
一時沒了辦法,宋弦歌只能慌慌張張地跑到手機店,把自己這小半年攢的小金庫掏空了,買了和陸璟言機型一樣的手機,匆匆回了學校。
等她趕回去時,陸璟言已經將車開到了她的宿舍樓下。
她喘勻了氣,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陸璟言將車窗降了下來,抬眸看著她:“修好了?”
宋弦歌一咬牙,將包裡的新手機拿了出來:“沒修好,所以我買了部y新的賠給你。”
陸璟言的神色倏地變了。
“把我的手機還我。”
“啊?”
“把我的手機還我!”
宋弦歌被突然提高嗓門的陸璟言嚇得一驚。她想過他會因為手機的事情不高興,但沒想到他會這麼生氣,於是忙將他的舊手機拿了出來,遞給他。
陸璟言黑著臉,一把將手機拿了過來。
宋弦歌垂著頭:“對不起,昨天我以為能修好的。”而後,她連忙將新手機遞給陸璟言,“這個,我新買的這個和你那個型號一樣,顏色也是一樣的!”
“不需要。”陸璟言看都沒看一眼。
“這是我賠給你的!”
陸璟言沒搭理她,開始啟動車子。在關上窗戶的那一刻,他側目看著她,冷冷道:“宋弦歌,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隨便承諾。”
說罷,陸璟言便開著車子揚長而去。
宋弦歌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手機,突然又委屈又生氣。
“不就是一部手機嘛,又不是沒賠給你,幹嗎擺一張臭臉!”她對著陸璟言的車尾大喊了一聲,十分惱火地踢了一下宿舍門口的臺階。
下一秒,她泄了氣,欲哭無淚 :“白花這麼多錢,早知道就不買了!”

05
因為不想白花錢,宋弦歌想了一個辦法——將手機轉賣給遊爍。
當天下午,她在鋼琴琴房找到了遊爍,趁他專心練琴時溜了進去,笑嘻嘻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游爍,游遊,爍爍。”宋弦歌甜甜一笑,撒起了嬌。
遊爍本來練琴練得很好,一聽到宋弦歌捏著嗓子說話,他十分驚訝,幾個和絃按下去,錯了好幾個音。
“你幹嗎?”遊爍將雙手從鋼琴上拿了下來,轉過頭看宋弦歌,被她噁心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宋弦歌還保持著方才的笑容,沖他挑了下眉:“你沒覺得……你的手機有點舊了?”
遊爍瞪大了眼睛:“你瞎了嗎?這是我昨天剛換的新手機。”
什麼?昨天換手機了?
宋弦歌眨眨眼,看著遊爍放在鋼琴上的嶄新的手機,瞬間沉默了。
這小子可真有錢!宋弦歌心下感慨,更加堅定了要宰他的想法。於是,她立馬湊到了遊爍面前:“哎呀,昨天已經過去了不是嗎,過去的就都是舊的,今天的才是新的!”
聽她這話,遊爍覺得大事不妙。
男生的第六感也是准的,只是他還沒來得及找藉口逃出琴房,宋弦歌就堵在了門口。
她笑得狡黠,將早上陸璟言不要的手機從包裡掏了出來,模擬展銷會上推銷人員的模樣,兩隻手托起了手機:“我這部手機,就是你今天該擁有的。”
宋弦歌神情飛揚,介紹起了她拿著的手機:“你看看這個顏色多麼穩重,看看這個曲面屏多麼漂亮,這個機型多麼輕薄,買它!給我買它!”
遊爍面無表情,像在看一個智障。
見他沒有反應,宋弦歌咽了咽口水,繼續道:“不心動嗎?不想來一台嗎?不想讓它襯托你英俊帥氣的臉嗎?”
遊爍搖了搖頭:“不想。”
宋弦歌直接一把揪住了遊爍的衣服領子:“你買不買?”
遊爍被她嚇得渾身一抖,委屈得快要哭了:“可是我昨天剛買了新手機啊……”
宋弦歌攥緊了手心,咬了咬牙,瞪了遊爍一眼:“我給你重新選擇的機會,你要是選錯了,我就把你那些前女友拉個群,大家一起探討一下如何手撕你這個渣男。”
一聽到後半句話,遊爍拼命地點起了頭:“買!我買!”
果然,對待遊爍,威脅比撒嬌管用。
宋弦歌笑笑不說話,鬆開了遊爍的衣服領子,然後打開了支付寶二維碼。
就這樣,遊爍委屈地將五千塊轉給了宋弦歌。
看著他一副小媳婦般哭哭啼啼的樣子,她本想安慰幾句,只是還沒開口,就收到了手機維修店老闆發來的消息:“你U盤忘記帶走了。”
U盤?宋弦歌猛地想起來,今早她帶著陸璟言的手機去熟悉的店維修時,拜託老闆將他手機裡能導出來的信息導進了U盤。當時她著急去買新手機,趕回學校和陸璟言碰面,就急匆匆走了。
雖然早上陸璟言對她態度不好,但宋弦歌還是決定把U盤拿給陸璟言。不僅如此,她還要當面給他,讓他知道,她已經盡全力搶救了他的手機。
於是,宋弦歌跑回了店裡。
老闆讓她檢查一下U盤裡的文件齊不齊全時,隨手點開了一個文件。
宋弦歌隨意瞄了一眼電腦,然後她看到了一張極其“特殊”的照片。
那是張夜景人像。
照片上,一個穿著白色大衣、圍著黑色圍巾的棕發女生站在昏黃的路燈下對著鏡頭輕笑。這女生算不上大眾審美裡的好看,但那一雙眼睛脈脈含情,甚是溫柔。
原來如此。
第六感告訴宋弦歌,陸璟言今早那麼生氣,是因為擔心這張照片會不見了。自以為猜中陸璟言心思的宋弦歌對著電腦“嘖嘖”了兩聲 :“怪不得一直說不談戀愛,看來是心有所屬了。”
她抿了抿唇。
老闆又點開了幾個文件夾,然後問道:“怎麼樣,文件全嗎?”
“應該……是全的吧。”宋弦歌回過了神,從電腦上將U盤拔了下來。
一出電腦店,她就給陸璟言的新手機號發了消息 :“你在學校嗎?”
陸璟言沒回。
過了十分鐘,宋弦歌又發了一條:“你在新陽報社嗎?”
陸璟言那邊依舊沒有動靜。
宋弦歌不死心,又問了一句:“你在家嗎?”
然而,陸璟言還是沒回。
宋弦歌看了一眼時間,決定直接去他家。
她憑著記憶找到了他在校外租的房子,可敲了半天門,都沒人應。
百般無奈之下,宋弦歌蹲在了他家門口,無聊地用手蘸著礦泉水在地上畫起了小人。把樂園、游爍全畫了一遍後,宋弦歌將繪畫目標放在了陸璟言的身上。
她想著他平日最常做的表情,在圓圈裡畫了眼睛和鼻子後,將他的嘴畫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宋弦歌瞧著自己的作品,沒忍住笑出了聲,自戀地感慨了一句 :“沒想到我不僅古箏彈得好,畫畫也這麼好。”

就在宋弦歌沉迷于自己的才華無法自拔的這一刻,她的頭頂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你怎麼在這兒?”
還蹲在地上畫畫的宋弦歌一驚,慌亂地抬起了頭。她看著眼前的人,嘴咧得更大了一些。
“你可算是回來了!”宋弦歌站了起來,跺了跺有些發麻的腳,將揣在口袋裡的U盤遞給了他,“給你。雖然手機修不好,但我把你手機裡一些重要的東西導出來了。”
“你……可以原諒我了吧?”她眨著眼睛,討好一笑。
陸璟言接了過來。
其實他今早一拿到手機,就托人把裡面的東西能備份的全備份了。
他原本還擔心“心動清零器”會因為手機壞了而消失,再無處可尋,誰知他剛換上新手機,屏幕上立馬跳出了它的安裝提示。
陸璟言重新安裝登錄後,它還是顯示著:“即將完成修復……”
只不過這一次,“即將完成修復”幾個字的旁邊還有一個小箭頭。陸璟言點了一下,屏幕上的畫面立馬變成了一棵綠油油的、掛滿信封的樹。
心動清零器:“需要解鎖新功能‘發言樹’嗎?”
陸璟言:“需要。”
於是,他便進入了一個新頁面,然後發現所謂的發言樹是一個供用戶交流、討論使用功能及相關問題的小型論壇。
陸璟言翻著大家的發言,找到了“心動清零器”崩壞的原因——告白者並未心動,不符合清除要求。
崩潰後到底要多久才能修復呢?陸璟言看到有遇到同樣問題的用戶說:“聽天由命,看它心情。”
見陸璟言不知道想什麼想得出了神,宋弦歌往前邁了一步,拉近與他的距離,輕聲道:“陸記者,看在我及時補過的分上,你可別再怨我了。”
陸璟言回過了神,他看看她,雖然沒答話,但神情也沒那麼嚴肅了。
宋弦歌看他似乎不生氣了,心想自己昨天闖的禍總算是收場了。她松了一口氣,沖他擺了擺手:“那我就先回去了,拜拜!”
話音剛落下,宋弦歌便大步走向了電梯。
陸璟言站在家門口,看著她畫在地上那一排排還未消失的小人,皺了一下眉頭:“真醜。”


第三章
拿你擋桃花的報酬,一次五百。

“心動使人遲鈍,喜歡讓人愚蠢。”
——來自宋弦歌的微博小號:今天心動了嗎

01
“樂園,你有沒有聽說陸璟言交過女朋友?”
送完U盤回到宿舍後,宋弦歌不知怎麼回事,滿腦子都是陸璟言相冊裡的那個女孩。她好奇極了,隨口向樂園打聽了起來。
樂園對著鏡子整理著自己有些炸起的短髮,搖了搖頭:“沒有,他從大一到現在一直是單身。大家為此還給他起了個外號。”
“什麼外號?”
“鐵樹。”
鐵樹?宋弦歌撲哧一聲笑了。這形容貼切至極,讓宋弦歌瞬間就想到了陸璟言臉色鐵青、皺著眉頭的模樣。
她笑得越發開心了,惹得四號床那位早睡一級選手陳年頗為煩躁地拉開了床簾,怒聲問道 :“還讓不讓人睡了,明早要去爬山不知道嗎?”
宋弦歌有些不好意思地向陳年道歉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睡了。”
陳年沒搭理她,臉色鐵青地拉上了床簾。
宋弦歌歎了一口氣,只是一轉念間,她發現陳年的話裡另有重點。
爬山?
宋弦歌心中疑惑,看了看樂園。樂園用手指了指手機,沖她比了個口型:“你看群消息。”
宋弦歌點開班級群,便看到遊爍@了全體成員。
遊爍:“為了促進不同學院、不同班級之間的和諧相處,促進大家互相學習、共同發展,我給大家準備了一份驚喜大禮!”
遊爍:“明早八點,我們音樂表演班將和漢語言文學班的同學一同去爬山!所有人必須參加喲!”
這兩天大家都在準備即將到來的期中展示小考,遊爍卻在這個關鍵時刻搞了這麼一出。宋弦歌皺起了眉頭,頓時覺得當初自己給遊爍投票,選他當班長一定是腦子出了問題。
一想到明早的懶覺沒了,宋弦歌氣惱得將腦袋抵在了桌子上。樂園走過來去洗漱,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快睡吧,不然明早起不來了。”
宋弦歌煩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胳膊往旁邊那麼一挪,險些碰倒桌上放著的水杯。宋弦歌嚇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幸好她眼疾手快,十分及時地將杯子扶了起來,否則再驚醒陳年,恐怕她又要被說一通了。
宋弦歌捋捋頭髮,膽戰心驚地拿起洗漱用品,躡手躡腳地跟著樂園去外面洗漱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宋弦歌頂著濃重的黑眼圈,和樂園坐上了游爍包的大巴車。她靠在窗戶上昏昏欲睡。不知過了多久,樂園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該下車了。”
宋弦歌睡眼蒙矓,迷迷糊糊地環視了一下四周,發現車上只有她和樂園兩個人了。
“遊爍呢?”她問,從椅背上直起身子,伸了個懶腰。
樂園指指窗外,宋弦歌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見遊爍站在另一輛大巴車旁邊,懷裡抱著一堆零食,笑吟吟地和一個妝容精緻的長卷髮女生說話。
樂園:“那個女生就是安笑顏。”
宋弦歌驚訝:“你怎麼知道的?”
樂園解釋:“你想想看,遊爍最近提到的女生名字,是不是安笑顏最多?”
宋弦歌看著窗外一直圍著安笑顏轉來轉去,問她吃不吃零食的遊爍,細細想了一下,發現最近這三個月,遊爍確實一直在念叨著顏顏。
“看來遊爍這次是下了血本。”宋弦歌無奈地搖了搖頭,跟著樂園下了車。
清點了所有人後,大家便往景區入口走去。
只是學音樂的又有幾個愛運動呢?
爬了一半的路不到,宋弦歌就已經走不動了。她彎著腰,用手撐著膝蓋急促地呼吸著:“遊爍是腦子有病嗎?藝術學院和文學院有什麼可共同發展的?難不成我們譜曲,他們作詞,搞個原創歌手組合?”
樂園知道宋弦歌這是真生氣了,連忙輕撫著她的後背,一邊幫她順著氣,一邊輕聲安慰:“好啦,你別生氣了。平時你總是坐著練琴,今天就當鍛煉好了。”
宋弦歌咬牙切齒地道:“我今天一定要手刃遊爍!”
一直走在她們後邊的遊爍正巧在這時候追上了她們,看著宋弦歌氣喘吁吁地停在路邊休息,他嬉皮笑臉地湊了過來:“宋弦歌,你這是漏氣了嗎?”
宋弦歌毫不猶豫,踹了遊爍一腳:“你是不是想入土為安?”
遊爍往後一閃,轉移了話題:“介紹一下,這是顏顏,安笑顏。”他指著站在自己身邊的安笑顏。
宋弦歌和樂園一同側過身子看她,頷首一笑。
“我是宋弦歌。”
“我是樂園。”
安笑顏一雙眼上下打量著宋弦歌,聲如蚊蚋:“你好。”
宋弦歌笑著點頭,偏過頭對著遊爍挑了下眉,用眼神示意——這女孩挺漂亮呀!
遊爍笑著用眼神回應宋弦歌,忍不住自豪地道:“顏顏現在可是小有名氣的平面模特,指不定哪天就爆紅了!”
隨即,遊爍又溫柔地望著安笑顏,低聲問她:“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安笑顏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去。
於是,遊爍這個重色輕友的人就這樣帶著安笑顏繼續往前走了。
樂園沒忍住開了口:“我覺得遊爍這次和從前不太一樣。”
宋弦歌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我也覺得,這小子估計是浪子回頭動真情了。”
要知道,從前游爍追女生大多只追一個星期,就算是在一起了,他的戀情保質期也大多不超過三個月。可這一次,他光是追安笑顏就追了三個月。
宋弦歌瞧著遊爍走遠的身影,莫名其妙有一種“吾家小兒初長成”的感覺。她笑了笑,拉著樂園跟了上去。

因為爬山需要一天時間,所以作為班長的游爍提前聯繫好了專門負責團建活動的老闆,讓他在半山腰的休息站給大家準備了燒烤器具和食材,安排了一個“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燒烤環節。
宋弦歌和樂園剛坐在遊爍的燒烤攤前,遊爍就將在一旁的安笑顏喊了過來:“顏顏,你來我這兒吧,我烤你吃。”
安笑顏看了一眼遊爍,又瞥了一眼宋弦歌和樂園,輕聲細語道 :“不用了。”
“沒事的。”遊爍直接走過去,將安笑顏硬推了過來,指了指架在爐子上的肉串,笑嘻嘻地說道,“你看這些,都是我特地給你烤的。”
安笑顏遲疑了一下,有些不知道如何繼續拒絕,只能繼續道:“那我幫你烤吧,不然我心裡過意不去。”
游爍拗不過安笑顏,應了她:“那好,不過你離這個爐子遠一點,可別讓油濺到身上了。”
坐在一旁的宋弦歌和樂園突然感覺自己被按頭吃了一大口“狗糧”,她們兩個對視一眼,同時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遊爍偏過了頭,看著宋弦歌和樂園,頗為嫌棄地道:“你們兩位能不能懂點事?不要光吃不做,也幫幫我!”
“好嘞,遊大廚!”宋弦歌從位置上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樂園也起了身,湊到爐子旁看了一眼,問道:“有什麼要幫忙的?”
遊爍看看四周,停頓了一下,說道:“好像也沒什麼要幫的……”
在一旁整理烤串的安笑顏抬起了頭:“好像沒柴火了,要不你們幫忙在這附近撿點能用的樹枝,拿回來燒火吧。”
遊爍連忙拍手叫好:“對對對!你們去找找柴火!”
四人行,必有倆燈泡。
宋弦歌聳聳肩,笑著拍了拍樂園的肩膀,用調侃的語氣道:“走吧,樂園,咱們兩個大燈泡去撿樹枝吧。”
宋弦歌本是開玩笑,卻不想安笑顏突然皺起了眉頭,看著她一本正經地道:“我沒有覺得你們是燈泡。”
氣氛突然變得尷尬,好在樂園及時反應了過來,連忙道:“沒……沒,我們開玩笑的,你別在意。”
安笑顏的神情松了下來,她看了看遊爍,放下了手裡的東西,說道 :“遊爍,我還是回去吧,我不想別人誤會。”
一聽此話,游爍顧不上烤爐,連忙攔住了安笑顏:“別呀,顏顏,你可別走,她們兩個就是平時調侃我調侃習慣了。”
說罷,遊爍轉過頭,瞪了一眼宋弦歌和樂園,用眼神威脅——要是顏顏走了,我和你們兩個沒完!
宋弦歌和樂園可不想自己隨便起個哄,就把遊爍喜歡的女生給氣走了。
“我們真是隨便瞎說的。”宋弦歌連忙道,說著又碰了碰樂園的胳膊。
樂園緊跟著附和:“對的對的。”
安笑顏看了看遊爍,又看了看宋弦歌和樂園,這才留了下來。
宋弦歌和樂園松了一口氣,心想她們兩個差點就破壞了遊爍的約會。如果安笑顏真的被氣走了,事後遊爍指不定會怎麼罵她們。
為了避免此類事情再發生,宋弦歌拉著樂園走進小樹林撿幹樹枝。
來回跑了好幾趟,她們好不容易撿到足夠用的柴火,誰知幫遊爍烤串的安笑顏又慢悠悠地開了口:“這樹枝是濕的……點不著。”
正準備往爐子裡丟樹枝的樂園一愣,有些尷尬。
宋弦歌也愣了一下,但她笑了笑 :“沒事,樂園,我們再去撿一些。”
而後,她們又往小樹林跑了一趟。
“這些應該可以用了。”宋弦歌將抱在懷裡的樹枝丟到了桌子上,不想安笑顏瞥了一眼,又道:“有點小,估計燒一會兒就沒了。”
“……”
遊爍怔了一下,連忙打起了圓場:“沒事沒事,小的也能用,也能用,你們兩個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吧。”
樂園和宋弦歌坐了下來。
遊爍拿著兩串烤翅走了過來,遞給她們 :“給你們嘗嘗顏顏的手藝。我跟你們講哦,顏顏廚藝一絕,這個烤串配料調得可好吃了!你們說,她是不是和我之前認識的那些女孩都不一樣?”
樂園不以為然:“是不一樣。我就沒見過這麼較真的人。”

02
爬山活動結束後,宋弦歌累得腰酸背痛,直接癱倒在了宿舍的床上。
明天就是學院的期中小考展示,因為這一次她拿下了“璀音全國器樂大賽”的民樂組冠軍,所以藝術學院的老師特地將這次小考展示改成了公開形式,在學校的大禮堂舉行,好讓外校那些一直想看宋弦歌演奏的人有機會在現場一飽眼福,借此機會宣傳一下A大的藝術學院,多長長臉。
這可苦了宋弦歌。
她前一天爬山爬到渾身酸痛,第二天一早還要扛著古箏從琴房跑到大禮堂。要知道琴房是在學校的南面,而禮堂則是在北面,她完完全全是穿過了整個校園。
古箏又長又大,學校的小校車根本沒辦法讓她連人帶琴地坐在裡面。遊爍因為要給聲樂專業的同學做鋼琴伴奏不能來幫忙,因此宋弦歌只能和樂園兩個人硬扛。
宋弦歌背著琴憋著一口氣往前沖。
幫她拿琴架的樂園看她那樣,連忙上前幾步,同她道:“你放下來,我們輪流背。”
滿頭大汗的宋弦歌抬頭看了樂園一眼:“你這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嗎?我今早可是吃了大力水手愛吃的菠菜的,這點東西還是背得動的好吧!”
樂園斜了個白眼給她:“是是是,你是大力水手,那你要不把我的小提琴也背上,順便把我也扛起來?”
宋弦歌停頓了一下,說道:“那還是算了,我怕你這個體重趴我身上把我古箏壓壞了。”
樂園捏了捏她的臉頰:“胡說!我身輕如燕好不好!”
“我可沒覺得。”宋弦歌沖樂園做了個鬼臉。就在她們互相打趣的時候,身邊突然開過來一輛車。
宋弦歌往一旁躲避,視線不經意一瞥,看見開車的人是陸璟言。這是陸璟言的車!宋弦歌眼睛倏地亮了,仿佛看見了希望的曙光。
“陸記者!陸記者!”她高聲喊了起來。
陸璟言朝後視鏡裡瞥了一眼,車緩緩地靠路邊停了下來。
宋弦歌鉚足勁背著古箏小跑幾步沖了過去,對著降下車窗的陸璟言甜甜一笑:“陸記者這是要去哪兒?”
陸璟言:“禮堂。”
禮堂,那正好順路!宋弦歌起初還擔心他會因為不順路而拒絕她接下來的請求,但現在看來完全是天助她也。宋弦歌取下背上的古箏,輕輕地搭在車上借力,瞬間神清氣爽。
“你帶帶我吧,我走不動了。”她委屈巴巴地懇求道。
陸璟言冷漠回應:“不行。”
“陸記者,你忍心讓我一個小姑娘背著這麼大這麼重的古箏跑來跑去嗎?我知道像你這樣心地善良、英俊帥氣的人,肯定不忍心的對不對?!”
求人幫忙的宋弦歌瞬間變身馬屁精,對著陸璟言一陣猛誇。
陸璟言沒講話,他打開了車門,下了車。
“我就知道陸記者你不忍心!”宋弦歌以為他這是心軟了,下車來幫她搬古箏。卻不想陸璟言看看她,拎起她的古箏,放進她懷裡,十分冷漠地道:“你擋道了。”
說罷,他重新拉開了車門。
好在宋弦歌反應快,非常及時地騰出一隻手攔住了車門。
“陸記者,”她用水靈靈的眸子望著陸璟言,使勁賣萌,“陸記者,你就帶我過去吧,求求你了。”
陸璟言看看她,開了口:“車費,十五。”
宋弦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直起了身子,有些生氣地說道:“十五就十五!”
她用微信給陸璟言發了紅包。
收到錢,陸璟言彎腰去拎她的古箏。只是還沒等他碰到,宋弦歌先行一步將古箏拎了起來。
“我來搬我來搬,這點小事就不麻煩陸記者了。”她抱著古箏往他後備廂走去,沒忍住低聲吐槽了一句,“免得你再收我什麼人工搬運費。”
陸璟言伸出來幫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頓了頓,手臂垂了下來。
宋弦歌再次開了口:“陸記者,麻煩幫忙開一下後備廂。”
要怎麼才能放得下呢?宋弦歌看著後備廂裡有限的空間,轉動起大腦。與此同時,想起古箏似乎不太好放進車內的陸璟言已經來到了她的身後。
發現只有斜著才能放下的宋弦歌正準備將古箏傾斜著放下,因為沒平衡好重心,古箏的箏尾猛地向上翹起,重重地打在了陸璟言高挺的鼻樑上……
陸璟言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了。
不明所以的宋弦歌抱著古箏回頭看了一眼陸璟言,發現他臉色有些難看。
“怎麼了?”她問。
站在一旁抱著琴架的樂園十分尷尬地沖宋弦歌使了個眼色,指了指鼻子。
宋弦歌瞬間傻了。
這!繼弄壞了陸璟言的手機後,她又把他的鼻子給撞壞了嗎?她嚇得瑟瑟發抖,連忙道歉:“對、對不起!你沒事吧,陸記者?”
她慌亂起來,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一下陸璟言的鼻樑:“是不是很痛?應該很痛吧……”
她帶著涼意的指肚觸碰到他皮膚的那一刻,陸璟言垂著的眸子倏地抬了起來。
他有些恍惚。
宋弦歌眨著一雙透亮清澈的眼睛問道:“陸記者,你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
陸璟言回過了神,有些不自在地往後退了一步,和她拉開了距離,冷冷道:“我沒事。”
只是陸璟言說沒事,宋弦歌並不覺得就是沒事。
她還是有些擔心,可又不好直接問,所以和樂園一起坐上車後,她小心翼翼地旁敲側擊:“陸記者,你沒有整過容吧?你的鼻子是真的吧。”
宋弦歌腦袋裡突然冒出來一連串匪夷所思的想法——如果陸記者的鼻子是整的,她這麼一碰碰壞了,他要是賴上她怎麼辦?萬一他不好打發怎麼辦?
宋弦歌盯著陸璟言,大腦一片混亂。
陸璟言冷冷道:“你覺得呢?”
宋弦歌一驚,瞄了一眼陸璟言,小聲道:“我覺得像陸記者這麼不尋常的長相……還是有可……”
陸璟言皺眉厲聲道:“沒可能。”
看來百分百是原裝的!宋弦歌松了一口氣,但還是有些擔心:“陸記者,要不然我們還是去醫院看一下吧,萬一撞傷了……”
陸璟言陰沉著一張臉,斷然道:“不用。”
見他如此堅決,宋弦歌只能默默地閉上了嘴巴。她安安靜靜地坐在副駕駛位上,看著陸璟言將車子開到了大禮堂門口。
下了車,陸璟言沒準備再去幫宋弦歌,只站在一旁看著她將古箏搬出來後,跟著她一起走了進去。
“陸記者來禮堂做什麼?”宋弦歌拎著古箏,有些好奇。
陸璟言側頭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看你。”
“啊?看、看我?”
“上次的採訪需要照片。”
宋弦歌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她本想問陸璟言為何不直接管她要幾張,何必特地來拍,可還沒開口,有幾位老師發現了她的身影,沖她招了招手,示意她抓緊到後臺準備。
“我先過去了,一會兒再說。”她沖陸璟言揮揮手,和樂園一起搬著琴跑向了舞臺一側。
陸璟言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還沒回神,身後突然有人喊他 :“部長,你怎麼來了?”
陸璟言聞聲回頭,發現是自己在學校創立的記者部的成員周照。雖然是部長,但其實他早已將部裡事務交給了學弟學妹們,已經很少在記者部露面。
所以這一次看到他出現,周照頗為意外,只是意外過後,他瞬間明白了:“學長你是來看嫂子的吧?”
“嫂子?”
“對呀,宋弦歌呀。”周照指了指已經坐在臺上準備演奏的宋弦歌。
陸璟言順著周照手指的方向看去,臉色一沉。
看來,周照並不知道他早就澄清了和宋弦歌的關係。陸璟言轉過身,面無表情地對著周照道:“你家裡該通網了。”
“啊?”周照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看著陸璟言大步走向了觀眾席,選了一個靠中間的座位坐了下來。

03
在場大多數人在期待宋弦歌的演奏。
畢竟她之前的演奏都是半公開的,要麼需要花錢入場,要麼是網絡播出,效果總是比不上現場。
所以她一上場,台下那些慕名而來,專門看她演奏的人都自發地鼓起了掌。他們紛紛發出了感歎聲 :“宋學姐也太漂亮,太有氣質了吧!”
“對啊對啊!而且她琴彈得好好,每個音都那麼幹淨利落,我要是能像她一樣就好了。”
坐在陸璟言身邊的女生一臉羡慕地瞧著在臺上閃閃發光的宋弦歌。
陸璟言有些意外,沒想到宋弦歌在學校裡竟是這般受歡迎。他盯著在臺上演奏的宋弦歌,隨即又聽到一個男聲:“我們家弦歌練琴的時間比睡覺時間都長,你要想做到,估計很難。”
坐在陸璟言身邊的女生嬌嗔一聲:“游爍學長!我做做夢不行嗎?!”
一直在默默旁聽的陸璟言抬起了頭。
他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從一旁路過的叫作游爍的男生,然後他就瞧見遊爍拿著一部十分眼熟的手機。
這手機,怎麼和他的一樣?
陸璟言皺了下眉,轉念想到了遊爍方才搭話時的開場詞:“我們家弦歌。”
他那天沒要她賠償給他的手機,她就轉手將它送給遊爍了?
宋弦歌還挺會來事。陸璟言抿抿唇,卻不想因為走了神,根本沒發覺宋弦歌已經結束了演奏,觀眾席上大家正在熱情地鼓著掌。
不知何時,下了台的宋弦歌湊了過來,坐在了他的身邊 :“陸記者!”
他微微一驚,抬頭看她。
宋弦歌笑著,指了指他拿在手裡的相機問道:“陸記者,我在臺上怎麼沒看到你拍照呀?是因為我今天穿得不夠正式,拍照不好看嗎?”
他居然把正事忘了。
陸璟言萬萬沒想到,自己走了一會兒神,她就已經彈完了。他隱隱有些尷尬,他咳嗽了一下,開了口:“沒來得及拍。”
“啊?”
“你彈得太快了。”
“啊?”
要知道宋弦歌平時彈的曲子少則七八頁,多則十幾頁,這次選的曲子按照正常速度彈完,少說也要用五分鐘。
“不快吧……”她喃喃道,看著陸璟言微微皺起眉頭,想起了來禮堂前發生的事情,馬上把快不快的問題拋開了。
“陸記者,你真的沒事吧?”她指了指他的鼻子,尷尬而又小心地詢問。
陸璟言頓了一下,偏過頭看她。
大禮堂的座椅排得比較密集,座位之間的空隙很小,再加上宋弦歌本就是側著身子坐在座位上,一直望著陸璟言,所以陸璟言一偏頭,他們兩個人險些就鼻尖碰鼻尖。
氣氛在這一瞬間變得曖昧起來。
宋弦歌嗅到了陸璟言身上十分好聞的皂角味。不知為何,她的大腦裡突然浮現出那天陸璟言抱她的場景……
一瞬間,宋弦歌的耳根都發燙了。她瞧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瞧著陸璟言纖長濃密的睫毛、鼻樑旁那顆小痣和他好看的唇,好像周遭一切雜亂的聲音都停止了,只餘下她的心跳,怦怦怦如擂鼓般響動。
宋弦歌僵住了,退也不是,進也不行。
她咬咬牙,不自在地屏住了呼吸,只見陸璟言不緊不慢地開了口:“你很想我有事?”
“沒、沒有!”她慌亂地擺手,然而陸璟言還是保持著這個姿勢,看著她道:“還是說你怕負責?”
宋弦歌心裡“咯噔”一聲。
完了完了,陸璟言這是準備要訛她了!宋弦歌突然後悔自己幹嗎這麼多嘴,又問他一次。她心裡的小人號啕大哭,可面上她還得擺出一副毫不畏懼的模樣:“誰說我怕了!你放心,我絕對會負責的!”
只是一轉念間,她想到了自己的銀行卡餘額,剛才強撐出來的底氣又泄掉大半,問道 :“不過……如果真有什麼問題,我能不能分期賠償?”
陸璟言睨她一眼,從座位上起了身,大步朝著禮堂外面走去,留下宋弦歌坐在座位上,整個人有些發蒙。
這到底是有事還是沒事?宋弦歌不敢確定。奈何她實在是心虛,畢竟她年少不懂事的時候,有一次和遊爍打架,她一拳打在了遊爍的鼻子上,當時遊爍沒什麼反應,可到了晚上就開始流鼻血,直接被送進了醫院。
宋弦歌追了出去:“陸記者!”
剛沖出禮堂,宋弦歌就瞧見陸璟言被一個女生攔了下來。
她沖上前的腳步停了下來,站在原地定睛一看,發現攔住陸璟言的女生竟然是安笑顏。
宋弦歌目瞪口呆,看著安笑顏將一個禮物袋遞給了陸璟言:“陸學長,這個送給你。”
陸璟言看著眼前這個從未見過的女生,以及她遞過來的東西,皺起了眉頭。
“我不收禮物。”他冷冷道,避開她的手,朝著一邊走去。
可對方直接擋住了他的去路 :“學長,我是安笑顏,你還記得我嗎?”
“我不認識你。”
安笑顏眸子裡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她又笑了起來,將禮物遞了過去:“不記得我沒關係,這個是我親手做的,你一定要收下。”
陸璟言再次拒絕:“我不收禮物。”
然而,安笑顏依舊不放棄 :“我做了很久才成功,你就收下吧,好不好?這裡面可都是我的心意呢!”
陸璟言煩悶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一步步靠近的安笑顏。他歎了一口氣,拿出了手機,對她道:“等等。”
安笑顏以為陸璟言這是鬆口了,笑著點了點頭:“嗯!”
她不知道的是,陸璟言這是點開了“心動清零器”。
他原本抱著軟件興許已經修復成功的僥倖心理,但沒想到在這樣關鍵的時刻,軟件上依舊顯示著:“即將完成修復……”
怎麼還沒修復好?陸璟言神情複雜地皺緊了眉頭,他的耳邊再次響起了安笑顏的聲音:“學長?”
這種時候應該怎麼做才能逃脫她的糾纏呢?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著,想起之前在網上看到過的一個帖子——“如何一次拒絕追求者”。
他點開微信,掃了一眼連絡人列表,點開了一個對話框,按下了語音鍵:“有女生送我禮物,能收嗎?”
他這是在給誰發消息?安笑顏心中疑惑。
站在禮堂門口默默看戲的宋弦歌聽到手機“叮咚”一響,屏幕亮了起來,收到了陸璟言發過來的微信語音消息。
“嗯?”
這是什麼情況?
心裡疑惑著,宋弦歌點開語音,只聽陸璟言問:“有女生送我禮物,能收嗎?”
宋弦歌驚了,她尋思了一會兒,雙手捧著手機,顫顫巍巍地回了他的消息:“能……能吧。”
陸璟言秒回文字消息:“說不能。”
宋弦歌立馬更正:“不能!”
收到她消息的陸璟言飛快地刪掉了上一條消息,留下那句“不能”後,將手機屏幕翻轉給了安笑顏看,隨即低聲道:“她不讓。”
安笑顏的視線落在了對話框的備註名上——宋弦歌。
她臉色一沉,攥了攥手心,一言不發地將遞出去的禮物收了回來。
“陸學長。”她再次開了口,伸出手理了理頭髮,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宋弦歌是你女朋友嗎?”
陸璟言瞥她一眼,什麼都沒說就轉身走向了自己停車的地方。
他默不作聲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懶得回答,還有一種是心虛。
安笑顏看著走遠的陸璟言,“砰”的一聲將手裡的禮物砸進了一旁的垃圾桶,怒氣衝天地走了。
原本躲在旁邊拿著手機拍安笑顏和陸璟言的陳年連忙關掉了錄像,追上了安笑顏。
“笑顏,視頻……你還要發嗎?”
陳年小心翼翼地詢問,將手機遞給了安笑顏。
安笑顏正在氣頭上,一把推開了陳年,瞪了她一眼:“發什麼發,你沒看到陸璟言根本就不接禮物嗎?”
陳年驚了一下,垂眸道歉:“對、對不起。”
三個星期前,安笑顏簽約的模特公司幫她招了一批助理,讓她選擇。當時安笑顏看陳年和她一個學校,又比較缺錢,就定了她。可哪想陳年這個人既不會看人眼色,也不會說話,一做錯事又立馬擺出一副全天下都欺負她的模樣,連連道歉。
安笑顏覺得自己找了個麻煩,看著陳年,小聲吐槽了一句:“真是不知道我怎麼會招你做助理。”
陳年一驚 :“對不起!我、我下次一定會注意的,你不要辭退我!”
“行了行了,這是在學校,你這九十度鞠躬我可受不起,搞得像我欺負你了一樣。”安笑顏不耐煩地擺擺手,示意陳年起來。
陳年直起了身子,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安笑顏,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笑顏,我覺得視頻剪輯一下,還是能發到校園牆的。”
安笑顏想了想,歎了一口氣:“算了。就算視頻剪輯得再好,陸璟言臉上的表情也不對。下次吧,找機會再拍。”
陳年點了點頭。
安笑顏倏地想起了一件事,偏過頭看她:“陳年,我記得你是藝術學院音樂表演專業的,對吧?”
陳年:“對。”
安笑顏:“那你認不認識宋弦歌?”
陳年:“認識,我和她是一個宿舍的。”

04
因為目睹了安笑顏給陸璟言送禮物,接下來的幾天,宋弦歌都在盤算著如何將這件事告訴遊爍。
只是每當看到遊爍笑容滿面地喊著顏顏,看著他買來一堆禮物,一天一樣地送給她,看著他跑到十幾公里外的地方只為給她買網紅店的點心,那些卡在嗓子眼似乎下一秒就能蹦出來的話,被宋弦歌一次次咽回了肚子。
宋弦歌連連歎氣,樂園發現她有些心神不寧,沒忍住開口問道 :“你這兩天怎麼了?這眉毛再擰都成蠟筆小新了。”
宋弦歌歎著氣,將腦袋靠在椅子上,喃喃道:“也不算心事吧……”
想了一會兒,她覺得這件事樂園有必要知道,因此先從側面出擊,試探著問了一句:“樂園,如果你發現你的好朋友喜歡的人喜歡別人,你會怎麼辦?”
樂園原本在一旁整理晚上做兼職要用的教案,一聽此話,立馬放下筆記本,沖到了宋弦歌的座位前,瞪大了眼睛:“陸璟言不喜歡你,喜歡別人?”
“嗯?”
怎麼就扯到陸璟言身上了?
宋弦歌連連擺手 :“不是不是,我又不喜歡陸璟言,我管他喜歡誰!”
樂園疑惑:“那你說的是誰?”
“是游爍……”宋弦歌停頓了一下,繼續道,“遊爍不是喜歡安笑顏嗎?那天咱們期中小考的時候,我看到安笑顏給陸璟言送禮物了,我覺得她興許喜歡陸璟言。”
樂園驚愕:“安笑顏喜歡陸璟言?那遊爍這是單相思了?”
宋弦歌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向樂園徵詢意見:“你說這件事,咱們要不要告訴遊爍?”
樂園陷入了沉思。
宋弦歌也沉默了。
她們二人還沒想出解決辦法,宋弦歌倒是破天荒地收到了陸璟言發來的語音電話。
“喂?”因為嫌麻煩,她直接將桌上的手機按了外放。
電話那頭先傳來了一陣雜亂的汽車喇叭聲,而後她聽到了陸璟言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專訪出來了。”
他是專門打電話來通知自己的?
宋弦歌瞥了一眼掛在電腦上的微博界面,上面正是她今早就看過的專訪視頻,以及相應的圖文版本,慢悠悠地開了口:“我看到了,做得很好。”
“嗯,反響是不錯。”
“陸大記者專門打電話過來,不會是想讓我誇你業務能力強吧?”
“不是。”
“那是什麼?”
“夏主編想和你一起吃頓飯,讓我來接你。”
陸璟言的這一句話,讓頭髮炸起、穿著棉絨睡衣、素面朝天的宋弦歌瞬間打了個激靈。
宋弦歌本想問陸璟言能否拒絕,可轉念一想,那次和夏姐做的專訪非常愉快。
今早這報道一發,她在微博上的熱度又提高了許多。漲粉無數的同時,她還以“A大學生宋弦歌古箏演奏走出國門”的詞條再次登上微博熱搜。
若不是夏姐,她又怎會在“璀音全國器樂大賽”結束後,還能維持熱度,連連獲得好評呢?
宋弦歌陷入了沉思。
陸璟言再次開了口:“我到了。”
“這就到了?”她驚呆了,手忙腳亂地從櫃子裡翻出要穿的衣服,小聲吐槽了一句,“你是開的火箭嗎,怎麼這麼快?”
電話那頭的陸璟言沉默了三秒鐘,道:“沒有火箭駕照可以考。”
“……”
宋弦歌無語,心想這人怎麼總是語出驚人,無法回應。她匆匆丟下一句“馬上下樓”,就掛斷了陸璟言的電話。
看著手機界面跳回到兩人的對話框,宋弦歌飛快地洗臉、刷牙,在白皙的臉頰上拍開防曬霜和素顏霜,一整套動作下來如行雲流水,片刻都沒耽誤。
“樂園,我先去參加報社的飯局。遊爍的事情,等我回來咱們再討論啊!”宋弦歌急匆匆地向樂園叮囑了一句,便沖出了宿舍。
她和樂園都不知道,她們的對話被坐在宿舍裡戴著耳機假裝學習的陳年全部聽到了。在宋弦歌走出宿舍後,陳年拿起桌上的手機給安笑顏發了一條微信過去:“陸璟言來學校接宋弦歌了,說要接她去參加報社的聚會。”
片刻後,她又發了一條:“對了,她們還在商量要不要把你給陸璟言送禮物的事情告訴遊爍。”
安笑顏看著手機眉頭一皺,回了陳年一句“知道了”。
另一邊,宋弦歌已經急匆匆地沖下了樓。
也正如猜測的那般,宋弦歌剛坐上車,陸璟言就瞥了她一眼:“快遲到了。”
宋弦歌:“那勞煩陸大記者把車開快點?”
陸璟言沒答話,只一腳踩下了油門,朝著學校北門開去。
平時要走半個小時的路程,他們今日只花了十五分鐘。剛到飯店門口,宋弦歌直接從車上沖了下去,撫著胸口蹲在路邊連連幹嘔。
陸璟言停好車回來,第一次十分好心地關心了一下宋弦歌:“沒事吧?”
宋弦歌倍感意外,抬起手擺了擺:“沒事。”
“哦,你沒事那就進去吧。”
還沒緩過來的宋弦歌目瞪口呆,簡直想把剛才出口的話再吞回去。但話已出口,她不得不站了起來,深吸了一口氣壓制住胃部的噁心感,跟在陸璟言的身後走進了飯店。
只是她沒想到,跟著陸璟言走進包廂後,她會瞧見這樣一幕——安笑顏與夏主編並肩坐在一起,兩人說說笑笑,氣氛十分愉快。
宋弦歌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安笑顏怎麼會在這兒?
宋弦歌疑惑,偏過頭看了一眼陸璟言,但很明顯,陸璟言和她一樣茫然。
夏姐看出了他們的心思,連忙笑著介紹:“這是安笑顏,我外甥女。今天她剛好回家被我撞上了,就帶她來了,你們不介意吧?”
這世界可真是小……宋弦歌心裡感慨著,剛要擺手說不介意時,安笑顏先站了起來,沖她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安笑顏。”
見安笑顏擺出一副與她素不相識,鄭重自我介紹的模樣,宋弦歌有些不解:“我們不是認識嗎?”
然而,安笑顏看著她,眨了眨眼睛,收回手倏地一笑:“哦對,我想起來了,你是遊爍的小青梅。不好意思,我忘記了。”
宋弦歌語塞,並沒有注意到安笑顏說這句話時特地將“遊爍的小青梅”這五個字說得極其清楚,並將視線落在了陸璟言的身上。
見他毫無反應,安笑顏將身子朝向了他 :“陸學長,我們又見面了。”
她聲音輕柔,語氣中帶著欣喜與期待。宋弦歌看得出她眸子裡閃著光,閃著只有看向喜歡的人時才會亮起的光。
奈何,陸璟言這棵鐵樹淡淡地瞥了安笑顏一眼,不冷不熱地道 :“我們好像沒見過。”
空氣就在此刻凝固了。
安笑顏愣了一會兒,只能笑著自己找臺階下:“沒事沒事,陸學長貴人多忘事嘛,不記得也沒關係的。”
陸璟言瞧著眼前的卷髮女生,全然將那天安笑顏攔著他,給他送禮物的事情拋到了腦後。他眉頭輕輕動了一下,反駁道:“記太多容易導致大腦反應遲緩。”
此話一出,宋弦歌在心裡對陸璟言豎起了大拇指。要知道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陸璟言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出這樣的話,還讓旁人覺得沒毛病,並無法反駁。
宋弦歌突然有些心疼安笑顏。
夏姐看大家都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忙招呼了起來:“來來,坐下說,坐下說。”
“你們這些年輕人坐在一起好了。”夏姐笑容和藹,十分可親。
宋弦歌看著座位想了一下,坐在了靠外側,陸璟言則坐在了她和安笑顏的中間。
宋弦歌偷偷將手機放在桌下,給陸璟言發了條消息:“你是真不記得,還是假不記得?”
陸璟言放在桌上的手機亮起,他瞄了一眼屏幕,也將手機放在了桌下,回復道:“不記得。”
宋弦歌:“安笑顏那天向你表過白,給你送過禮物!”
表白,禮物。
陸璟言的大腦飛速運轉,想了起來。只是一轉念,他又給宋弦歌發了一條微信:“你怎麼知道送禮物的人是她?”
宋弦歌一怔,不得不實話實說:“我那天不小心看到的……”
陸璟言:“你有偷窺的癖好?”
宋弦歌蒙了一下,瞬間慌了:“不是,我沒有!真的是不小心,不小心看到的!”
陸璟言還想回復她,卻感覺到了安笑顏投來的目光,於是他便將手機屏幕倒扣在了桌子上,若無其事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潤了潤喉嚨。
安笑顏抿唇一笑,開了口:“陸學長和宋學姐的關係一定很好。”
宋弦歌連連擺手:“沒有沒有,一般般。”
陸璟言沒答話,只偏過頭看了宋弦歌一眼,宋弦歌被陸璟言投過來的眼神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安笑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將視線重新落在了陸璟言的身上,轉移了話題:“陸學長,上次你幫了我,我還沒來得及謝你,今天敬你一杯好了。”
她笑著,將酒杯遞給了陸璟言。
那是三個月前的事情,安笑顏走關係通過了一家模特公司的面試,參加了一場酒局。她喝得腦袋發暈,站在門口等出租車時,酒局上一家時尚雜誌公司的李總突然湊了過來,將手覆在了她腰上。
安笑顏不想失去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於是咬著牙,心想只要忍過去,等車來了就走人好了。她強忍著笑了笑,往旁邊站了站,避開了李總。
然而,李總又湊了過來。
正當安笑顏不知如何躲避的時候,她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是你掉的東西嗎?”
安笑顏猛地回頭,卻不想竟然是學校裡赫赫有名的校草陸璟言。
她瞧著他遞過來的一支黑色中性筆,略微反應了一下,明白了過來 :“哦,是我的。”
“謝謝。”她低聲道,趁機往他身旁走了一步,避開了李總。
陸璟言將筆遞給了安笑顏,直接站在了她的旁邊,將李總隔開。直到她叫的車過來,看著她上了車,他才轉身走向了一旁的公交站。
正是這樣一件小事,被安笑顏記在了心上。
陸璟言這個人儀錶堂堂、為人低調,她之前就在學校裡聽過他的名字,近段時間還時常聽到身為新陽報社主編的小姨誇他業務能力強,無論是採訪還是編寫都做得極好。
所以在他偶然幫了她一次後,安笑顏開始從各方面關注起陸璟言,看他參加各種比賽,在學校做演講,看他在社交平臺上分享的日常,看他寫的新聞報道,暗暗地動了心。
安笑顏望著陸璟言,眼神裡藏著說不清的情意。
在她的提醒下,陸璟言隱約回想起上次幫她的事情,開了口:“舉手之勞。”
簡簡單單四個字,讓安笑顏收起了笑容,她十分認真地道:“那我也要謝謝你。”
陸璟言沒再搭話。
他不想與明顯對他有意思的安笑顏相處,所以過了十分鐘,他藉口去衛生間離了場。
一出包廂,陸璟言就打開了手機上的“心動清零器”,幸好這一次它已經完成了修復,並更新到了最新版本。
陸璟言松了一口氣,看著更新後變成淡藍色的簡約界面,找到了清除選項。
心動清零器:“請輸入告白者姓名。”
陸璟言:“安笑顏。”
心動清零器:“確定清除對方對你的心動值嗎?”
陸璟言:“確定。”
心動清零器 :“正在檢測對方是否符合清除要求,請不要關閉軟件。”
陸璟言盯著手機上的這最後一句話,眉頭動了一下。
如果他沒記錯,從前輸入名字選擇清除後,軟件會直接顯示:“正在清除……”
如今修復更新後,它竟會先檢測對方是否符合要求。
陸璟言抿了抿唇,心想這更新還算不錯,卻見“心動清零器”顯示出來一句話 :“對不起,對方今日對您並沒有明確告白,無法清除心動。”
陸璟言疑惑,點開了“發言樹”,只見裡面有一條帖子寫道:“清除心動,需在對方表明心意的當天進行。”
“……”
安笑顏雖然送過禮物,但那是好幾天前的事情,而今天她並未有表達心意的言語和行為,怪不得無法清除心動……
看來,還要再等一等了。
陸璟言歎了一口氣,收起手機,重新回到了飯桌上。

05
這一頓飯,宋弦歌吃得渾身不自在。
因為每吃幾口,安笑顏就會問陸璟言一些話,而陸璟言每答一句,都會漫不經心地看她一眼……
這樣的互動,讓宋弦歌深感害怕。本來安笑顏和遊爍的事情就讓她頭疼,現在若讓安笑顏誤會她和陸璟言有些什麼,那這三角戀變成多角戀,可就更加扯不清楚了。
宋弦歌有些無奈,更沒想到的是飯局結束,安笑顏沒跟夏主編一起回家,說什麼明天要去拍雜誌,所以回學校住方便一些。
等到夏姐和大家告別,開車離去,新陽報社其他工作人員也各回各家後,一直站在路邊的安笑顏款款走向了陸璟言。
她盈盈一笑,抬手撥了一下被風吹到臉頰一側的碎發,問道:“陸學長,你能不能送我一下?”
陸璟言想都沒想便道:“不順路。”
回答得真是乾脆又利落……宋弦歌心裡想著,默默走過他們身邊,想到路邊打車回校。可不想她攔車的手還沒伸出去,陸璟言突然開了口 :“宋弦歌,上車。”
怎麼回事?陸璟言把她當人肉盾牌也要有個度吧!宋弦歌咬咬牙,剛想開口拒絕,不想陸璟言又冒出來一句:“還想跟上次一樣嗎?”
上次……宋弦歌想起來上次迷路的事情,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算了算了,安全重要,安全重要。她在心底喃喃著,然後灰溜溜地跑到陸璟言的身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只是關門之前,她有些不好意思,對著站在原地臉色鐵青的安笑顏叮囑了一句:“安學妹,你……你自己注意安全。”
然後,上了車的陸璟言不知道抽什麼風,突然毫無預兆地朝她貼了過來。
“你、你幹嗎?!”宋弦歌後腦勺緊緊靠在座椅上,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陸璟言什麼都沒說,只抬眸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抬手幫她系好了安全帶,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窗戶開這麼大可以嗎?我怕你一會兒暈車。”他輕聲問,是從未有過的溫柔語氣,讓宋弦歌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她腦袋發著蒙,十分機械地點了點頭,並沒發現車窗外安笑顏緊緊地盯著她和陸璟言,攥緊了手心。
陸璟言啟動了車子。
夜風陣陣襲來,雖帶著寒氣,但撲面而來也算輕柔。宋弦歌瞧著窗外一盞盞飛馳而過的路燈,看著掛在高樓大廈上偌大的明星廣告牌,突然覺得這座城市的夜景霓虹,甚是好看。
她微微仰起頭,閉著眼睛深呼吸一口氣,只覺十分愜意。
她正在感受夜風的魅力,陸璟言卻突然關上了窗戶。
“怎麼關了?”宋弦歌有些疑惑,回過頭看了看陸璟言。
陸璟言十分冷漠地從嘴裡蹦出來一個字:“冷。”
“嗯?”
他方才的舉動是做給安笑顏看的?可就算他再怎麼不喜歡安笑顏,也不能將她拉下水,把她當擋箭牌吧!
宋弦歌有些惱了:“陸記者,你不覺得這樣做不太好嗎?”
陸璟言:“什麼?”
看他似是沒明白她在說什麼,宋弦歌緊接著解釋:“你不送她,只送我,會讓她誤會我和你的關係。”
陸璟言偏過頭瞥了她一眼:“那你下車。”
宋弦歌瞧了一眼窗外的馬路,發現自己並不知道這是哪裡後,立馬退縮了,低聲道:“倒也不必下車……我就是覺得你拿我當擋箭牌,這個事不太好。”
陸璟言不緊不慢地道:“五百。”
“啊?”
“拿你擋桃花的報酬。”
五百……是一次五百,還是一共五百呢?宋弦歌盤算起來。
陸璟言似是瞧出了她的心思,說道:“一次五百。”
都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既然陸璟言自己提出報酬的事情,那她也不好拒絕。於是,宋弦歌忍著笑意,默默將手機拿了出來,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支付寶還是微信?”
“微信,一會兒轉。”
“好的!”宋弦歌連連點頭,臉上的笑繃不住了,瞬間樂開了花。她有些好奇,又小聲問了一句,“陸記者,你談過戀愛嗎?”
陸璟言不假思索地道:“沒有。”
宋弦歌有些驚奇,畢竟他這張臉可不像沒談過戀愛的。她抿抿唇,繼續問:“你為什麼不談戀愛啊?”
為什麼呢?
陸璟言張了張嘴,略微停頓了一下後,這才回答了她:“麻煩。”
麻煩?
宋弦歌想到了那次弄壞他手機,在那個備份U盤裡看到的那張女生的照片……他怕不是受過情傷,所以才拒絕各路女生,給自己造了一個“莫挨老子”的人設?
宋弦歌陷入了沉思,陸璟言卻破天荒地主動繼續這個話題,反過來問了一句:“你呢?”
宋弦歌聳聳肩:“我也沒談過戀愛,寧缺毋濫。”
陸璟言沒再開口問話,宋弦歌的手機倏地響了,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她握在手裡的手機,只見來電顯示上寫著——“游家傻兒子”。
去參加夏主編的飯局前,宋弦歌本來是和遊爍約了去琴房合伴奏,準備過兩天去參加“雅粹民樂團”的演職人員篩選。奈何遊爍放了她的鴿子,說什麼室友周照脫了單,全宿舍要去蹦迪,慶祝一下,讓宋弦歌隨便找個鋼琴專業的同學,先湊合一下。
從小到大,早就和游爍達成默契的宋弦歌懶得隨便找一個人合樂曲伴奏,權當給自己放了一天假。
看到是遊爍打來的電話,宋弦歌按下通話鍵調侃了他一句:“夜店小王子蹦完迪了?”
遊爍著急大喊:“蹦什麼迪!你快來醫院,樂園暈倒了!”

06
樂園的身體一直不太好。
所以接到電話的第一瞬時間,宋弦歌就拜託陸璟言送她去了醫院。因為太緊張和擔心,車子剛停穩,她就拿起背包從車上沖了下去。
“陸記者,謝謝你!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宋弦歌語速極快,一邊說,一邊迅速關上車門,轉身朝著醫院大門奔去。
陸璟言看著她火急火燎地沖向醫院大門的身影,想了一會兒後,啟動了車子。
宋弦歌一路狂奔,沖到五樓後找到了遊爍發來的病房號。她站在門口平復著呼吸,透過門上的一小塊玻璃,看到了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還未蘇醒的樂園。
她輕輕地推開了門。
坐在凳子上,雙手捂面的遊爍被開門聲一驚,倏地抬起了頭。
“樂園還好嗎?”宋弦歌對著遊爍比了個口型。
遊爍指了指走廊,示意到外面再說,從座位上起了身,拉著宋弦歌重新回到了走廊上。待走到離病房有一小段距離後,遊爍鬆開了宋弦歌,同她道:“她剛做完檢查,已經沒事了,剛剛睡著了。”
“樂園怎麼暈倒的?”
遊爍垂下眸子,語氣中帶著自責:“都怪我。”
“怪你?”宋弦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
在遊爍的敘述中,她大概將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弄清楚了。
今日遊爍正準備出門,就接到了樂園的電話。
樂園說有事找他,急匆匆地跑到了男生宿舍。游爍剛下樓,臉色鐵青的樂園就將他拽到一旁,開門見山道 :“有件事我覺得一定要告訴你。”
遊爍一如既往地吊兒郎當,痞裡痞氣地笑著,回了她一句:“怎麼,你暗戀我?”
樂園送給她一個白眼,突然壓低了聲音道:“遊爍,你別喜歡安笑顏了。”
遊爍疑惑地道:“為什麼?”
樂園思考著,咬了咬嘴唇,還是開了口:“你知不知道,安笑顏把你送給她的禮物全送給了別人。”
遊爍怔了一下,隨即笑著聳了聳肩:“同一個宿舍分享禮物,人之常情。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看來下次買禮物,我要連她室友的那份也買了。”
“遊爍!”樂園又氣又急,大喊了一聲,“你的戀愛腦能不能收一收?你能不能睜大眼睛看一看值不值得,再去喜歡別人!安笑顏很明顯就是吊著你,你看不出來嗎?”
本來還笑著的遊爍臉色有些沉了:“我沒覺得她吊著我。”
樂園無奈地道:“她沒吊著你,為什麼不接受你?”
遊爍沉默了。
過了幾秒,他抬頭對上了樂園的眸子,說道:“她只是現在不想談戀愛。”
這人怎麼就說不通呢?樂園被遊爍氣笑了。
她看看他,攥著手心深吸了口氣:“她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想和你談戀愛。遊爍,你能不能長點心?安笑顏她喜歡陸璟言,你別犯蠢了!”
“不可能!”聽到“陸璟言”三個字的遊爍怒聲喊道,“樂園,我知道上次爬山燒烤時,你對顏顏印象不好,但你也沒必要這樣。”
“顏顏是不可能喜歡陸璟言的。”遊爍斬釘截鐵地丟下這句話就準備離開。然而,替他打抱不平的樂園沖上去攔住了他:“遊爍!”
樂園還想說些什麼,但遊爍什麼都聽不進去。
他煩躁地推開她,可他忘記了樂園畢竟是個女生,一時沒控制好手上的力度,導致樂園重心不穩,往旁邊退了一步後,直接從男生宿舍門口的四階臺階上摔了下去。
“樂園!”
他連忙從臺階上沖下去,慌忙打電話叫了救護車,將樂園送進了醫院急救。
樂園身體一直不好,此前就總會因為低血糖、低血壓時常暈倒。她這一摔,差點把遊爍的半條命嚇沒了。
幸運的是,樂園除了輕微腦震盪,再無他傷,住院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回校。
聽到樂園並沒有受很嚴重的傷,宋弦歌松了一口氣。遊爍垂著眸子很是自責,但事已至此,宋弦歌也不想再說什麼責備的話,只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今晚我照顧樂園。”
“我也留下來。”
“你覺得樂園醒來,會想看到你嗎?你還是先回去吧。”
她說得頗有道理。
按照樂園的脾氣,等她醒來不拿刀砍他都算好的。一想到興許自己的腦袋會被樂園按在地上摩擦,遊爍打了個寒戰,還是決定妥協:“那我先回學校,明早幫你們請了假,我就帶早餐過來。”
“嗯。”宋弦歌點點頭,“不過你最好也想一想,怎麼跟樂園道歉。”
宋弦歌轉過身,朝著樂園的病房走去。只是沒走幾步,她就停了下來。
“對了,”她回身,想了又想,還是叫住了正在往電梯口走的游爍,“樂園和你說的都是真的。”
遊爍沒反應過來:“什麼?”
“安笑顏喜歡陸璟言。咱們古箏期中小考那天,我親眼看到她給陸璟言送禮物。就在剛才,我們還……”
“不可能!”沒等她說完,遊爍就打斷了她的話,“顏顏和我說過,她喜歡陽光開朗的類型,她怎麼可能會喜歡陸璟言那個冰塊臉!”
戀愛中的人最為愚蠢。
哪怕是從前“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遊爍,在第一次真正對一個女孩動心後,也逃脫不了變成傻白甜的命運。
還真是心動使人遲鈍,喜歡讓人愚蠢。宋弦歌無奈,喃喃自語了一句“算了”,便轉身走向了樂園的病房。
遊爍愣在原地,看著宋弦歌走向樂園病房的背影,心情複雜地皺起了眉頭。

07
說實話,宋弦歌偶爾會羡慕遊爍。
她羡慕他可以永遠為愛毅然奔赴,儘管有些時候奔赴的方向不對,但他總歸是明白心動是什麼樣的感覺。不像她,從來沒遇見過一個人能讓她心生喜歡,讓她有衝動去為對方做一些事情。
宋弦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起身替熟睡的樂園掖了掖被角,又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第二天,淩晨就趴在床邊睡了過去的宋弦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時,樂園已經半靠在床頭上看起了雜誌。
見她迷茫地眨著眼睛,樂園開口道:“醒了?”
宋弦歌抬起頭,看到樂園臉色比昨夜紅潤了一些,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感覺怎麼樣?”她問。
樂園笑笑,將雜誌合了起來,轉了一下脖子:“挺好,腦袋空空,渾身輕鬆。”
看到她如此輕鬆的神態,宋弦歌呼了口氣出來,整個人往後仰著癱倒在了凳子上,說道:“你昨天可真是嚇死我了。”
樂園一笑,沖宋弦歌挑了下眉:“那你還挺沒見過世面的。”
宋弦歌回她一個白眼:“怎麼著,輕微腦震盪不夠,你還想嘗試點別的,讓我大開眼界一下?”
樂園:“那倒不必,住院太貴,我窮。”
宋弦歌站起身,倒了一杯熱水,說道:“你放心,這次的醫藥費游爍全包了。”她將水遞給樂園,繼續道,“不過你也真是的,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就跑去找遊爍,也太衝動了。”
樂園喝了口水,說道:“我那時候太生氣了,哪有耐心等你回來。”
“到底怎麼回事?”
樂園凝神回想,想到昨天聽到的那些話,心裡窩著的火氣再次冒了出來:“昨天你去約會,我一個人無聊,就去自習室複習英語六級了。哪裡想到我一個單詞都沒記住,就聽到坐在我身後的兩個女生在講安笑顏的八卦!
“她們說安笑顏最近吊了一個人帥多金有點蠢的男生,天天收人家禮物,收了還不自己留著,全分給了室友。她們還說安笑顏在宿舍念情書,說從來沒見過這麼土的告白方式!”
“不會吧……”
“怎麼不會!”樂園怒氣未消,怒聲道,“人帥多金有點蠢,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遊爍!而且上次遊爍讓我幫忙給他修改給安笑顏的情書內容時,還特別開心地說什麼顏顏誇他字好看!表面捧著,背後嫌棄。弦歌,你說遊爍是不是腦子壞了,怎麼就這麼喜歡安笑顏!我怎麼罵都罵不醒!”
樂園憤憤不平,氣得憋紅了臉。
在一旁聽她吐槽的宋弦歌連忙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可千萬別生氣,免得身體還沒痊癒,又添新病。”
樂園歎了一口氣。
親眼看著好朋友將心意錯付給不值得的人,這真的是一件讓人十分惱火的事情。可又能有什麼辦法呢?樂園勸說了一番,非但沒有讓遊爍及時止損,自己還一不小心摔成了輕微腦震盪。
此番代價還真是不小……
想起來自己是如何摔倒的樂園,臉色倏地沉了下來。
她黑著臉,咬緊後槽牙低聲道:“可別再讓我看到遊爍,否則我一定讓他嘗一下腦袋開花的滋味!”
說來也是巧,樂園話音剛落下,就有人推開了病房門。
“樂園……”遊爍哭喪著一張臉,大喊著沖到了樂園的床邊。
樂園和宋弦歌面面相覷,不知道遊爍這是要做什麼。遊爍倏地從身後抽出來一根柳樹枝,雙手捧著遞向了樂園,垂下腦袋大聲道:“我來向您負荊請罪了!”
遊爍昨天回去想了一晚,想出來的道歉法子就是這個……宋弦歌有些無語。
樂園看了看遊爍,隨即挑了挑眉道:“負荊請罪不應該跪下嗎?”
遊爍一驚,抬起了頭:“那不行,男兒膝下有黃金……”停頓了一下,他又開了口,“不過你要非讓我跪,也不是不行。”
說罷,游爍放下柳樹枝,攤開左手掌心,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立于左手掌心之上,然後將手指彎折了下去,讓手指替他本人面對著樂園“跪”了下去。
“……”
樂園一時語塞,瞧著遊爍掛在臉上的抱歉的笑,剛才想一刀砍了他的心突然就軟下來了。想了想,樂園再次開了口:“這也太細了,打起來一點都不疼。”
見樂園還願意搭話,遊爍瞬間明白了:“你等著,我去搞個粗的!”
遊爍直起身子就沖出了病房,樂園看著他大步往外跑,險些滑得摔倒的窘樣,沒忍住笑了一聲。
“遊爍搞笑的實力還真是一天比一天強。”
樂園附議:“看在他這麼賣力道歉的分上,我覺得我興許能原諒他。”
兩人笑著相互打趣。
下一秒,有人敲了敲病房門。
宋弦歌和樂園同時朝著門口看去,不想卻看見安笑顏捧著一束花,淺淺一笑:“方便進來嗎?”
想都不用想,樂園受傷入院的事情,絕對是遊爍那小子告訴她的。只是樂園不明白,她為何來看她?
樂園臉色沉了下來,想了想,還是開了口:“進來吧。”
她倒要看看,安笑顏此番是要做什麼。
安笑顏將花束放在床邊,開了口:“好點了嗎?聽遊爍說你摔得不輕,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你儘管開口,我叔叔在這家醫院,隨時可以幫忙。”
樂園滿臉疑惑。
宋弦歌也覺得納悶。
她們兩人還沒搭話,遊爍就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樂園,你是想一根一根抽我,還是想擰成一捆直接抽我?”遊爍大聲喊著。
等到他沖到床邊,把手裡攥著的七八根柳樹枝舉起來遞給樂園時,他的視線停在了不知何時出現的安笑顏身上。
“顏顏?”他目露疑惑,連忙擺正身子,將樹枝收了起來,尷尬一笑,“你、你來了。”
安笑顏頷首,微微一笑:“我來看看樂園,畢竟大家都是朋友。”
你的朋友,也算是我的朋友?此話一出,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安笑顏和遊爍已經在一起了。樂園甚是無奈,嘀咕了一句:“我可沒那麼自來熟,和誰都能做朋友。”
“樂園……”見氣氛越發奇怪,宋弦歌連忙碰了碰樂園的手臂。只是樂園方才的那句話,被安笑顏聽到了。
安笑顏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將視線轉向了樂園:“樂園學姐,我今天來,一是為了看你;二是想當面和你解釋一下,我並沒有把游爍學長送我的禮物送給別人。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希望你不要因為不喜歡我,輕易相信那些不實的傳言。你和游爍學長關係好,肯定也知道他很重情義,如果因為這樣的事破壞了你們的感情,我會很自責的。”
安笑顏雙眉微蹙,好似受了委屈,微微垂著眸子。
說來說去,好像一切都變成了樂園的錯。
現場一片寂靜,突然有個護士敲了敲門,喊了一聲:“7號床樂園的家屬,麻煩去三樓拿一下昨天拍的片子。”
“哦,好!”宋弦歌高聲應答,而後瞥了遊爍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去拿。畢竟現在的場面,她很怕自己離開後,萬一樂園脾氣上頭,不顧遊爍在場直接和安笑顏吵起來。
可奈何從進門開始,遊爍的視線就一直在安笑顏的身上。宋弦歌投給遊爍的眼神,他根本沒看到。興許是察覺了宋弦歌的顧慮,樂園輕聲開了口:“弦歌,你幫我去拿一下吧。”
“樂園……”宋弦歌猶豫著。
樂園再次開了口:“你幫我去拿,沒事。”
宋弦歌拗不過樂園,只能帶著擔心走出了病房。
宋弦歌前腳剛出去,安笑顏就再次開了口:“我下午約了拍攝,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遊爍倏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安笑顏看了看樂園,沖遊爍一笑:“不用了,你在這兒照顧樂園吧,畢竟她是因為你受的傷。”
遊爍沉默了,沒好意思繼續堅持,只好將安笑顏送出了病房。
一回身,他就瞧見樂園陰沉著一張臉,怨氣十足地看著他。遊爍一驚,連忙把方才隨手放在桌上的柳樹枝拿了起來,雙手捧著遞給了樂園 :“敢問樂園美少女是想一根一根抽我,還是紮成一捆抽我?”
樂園黑著臉道:“我想你直接去死。”
遊爍:“我這麼英俊帥氣、風度翩翩,你捨得嗎?”
“……”
樂園閉上了嘴巴,側身躺了下來,背對著遊爍。
她實在是懶得理他。
只是安靜了一會兒,她聽到遊爍無比認真地道:“樂園,我知道作為朋友,你不想看到我被欺騙。我昨天已經問過顏顏了,她不僅拍了我送她的禮物給我看,也否認了有喜歡的人。我想這次你是真的誤會她了。”
樂園沉默。
遊爍想了想,又繼續道:“還有哦,我可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夜店小王子,你放心好了,感情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好的。”
樂園“哼”了一聲,語氣卻明顯軟了下來:“但願你心裡有數。”

08
宋弦歌路癡的毛病被成功帶到了醫院。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三樓跑了多久,繞了多少圈,才最終找到了拿片子的地方。
只是還沒把單子帶回樂園的病房,她突然接到了輔導員的電話。
“宋弦歌,你的樂團申請報名表和初選材料去哪兒了?今天是最後一天了,你交不交?”
正在看檢查單的宋弦歌怔了一下,連忙道:“老師,我交!我馬上就去交!我現在就回學校!”
輔導員:“我下午四點就不在學校了,你抓緊過來。”
宋弦歌連連點頭:“好的好的!”
下個星期六,“雅粹民樂團”開始選人,宋弦歌本就想今天回校去交初選材料,沒想到輔導員催得這麼急。
掛了電話,宋弦歌疾步朝著樂園的病房走去。
她先將樂園的檢查單交給了遊爍,叮囑他及時給醫生送去後,又沒忍住嘮叨了一句:“遊爍,你好好照顧樂園,有什麼事情電話聯繫,我晚上過來。”
遊爍大手一揮:“放心,樂園好著呢。”
樂園懶得搭理遊爍,只對著宋弦歌道:“我沒事的,你快回學校交報名表吧,要是錯過了,我的罪可就大了。”
宋弦歌一笑:“來得及,不會錯過的。”

醫院附近車流量大,坐車可能還趕不上走路的速度,況且在醫院悶了一整天渾身酸痛,不如活動一下,算了一下時間,宋弦歌選擇了走到另一條街去打車。
中途路過一個菜市場,宋弦歌餘光一瞥,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她定住腳步,轉頭一看,居然是陸璟言。他站在菜市場門口的賣肉小攤前,和一個渾身肥膘的大叔說著什麼。
平日裡總是西裝革履、十分冷漠的陸記者竟然穿著鬆鬆垮垮的上衣和肥肥大大的休閒褲,站在菜市場和別人閒聊,並且手上還拎著一個非常不符合他氣質,看起來非常違和的菜兜。
宋弦歌震驚了,瞪大了眼睛看著陸璟言和賣肉大叔聊天。
這怕不是陸記者不為人知的同胞弟弟?
一時間,宋弦歌腦洞大開。只是她還沒停止“腦補”,就瞧見陸璟言拿起了攤子上的一塊肉。
“陸記者!”宋弦歌大喊一聲,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上去,連忙將陸璟言手裡的肉塊搶了過來。
這肉很明顯就不新鮮,陸璟言這種一看就不會做飯的人多半是隨手一挑,最容易受騙。
宋弦歌撇撇嘴,在陸璟言驚訝的目光中,踮起腳,用一隻手擋住嘴巴附在他耳畔道:“這肉不好,你別在這兒買了。”
話音落下,宋弦歌聽到賣肉大叔問:“你是記者?”
“對呀,他是記者。”宋弦歌嘻嘻一笑,站直身子,搶過了話茬。她的本意是想告訴大叔:他是記者,你不能賣不新鮮的肉給他,不然他曝光你,你就完蛋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只聽“砰”的一聲響,賣肉大叔突然將手裡的菜刀狠狠地剁向砧板,面目兇狠地大喊了一聲:“你居然是記者!大李、小飛,帶人把他們轟出去,檢查他帶沒帶攝像機!”
大叔手指著陸璟言,很快,菜場附近竄出來好幾個身強力壯的大漢,將宋弦歌和陸璟言圍了起來。
“我還真以為你是來我這兒買野味的,沒想到你是來做暗訪的!”
野味?暗訪?
宋弦歌從大叔的話裡捕捉到了重要信息,她的大腦“嗡”的一聲響,心知自己這次不僅壞了大事,還惹了麻煩上身。
她往陸璟言身後站了站,壓低了聲音怯怯懦懦地道:“我不是故意的……”
陸璟言皺著眉,沒理會宋弦歌,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提著的菜兜。
倘若裡面的小型拍攝儀被發現了,他的努力可就都功虧一簣了。陸璟言咬咬牙,硬著頭皮做出了最後的掙扎,扭過頭對著宋弦歌大喊了一聲:“你誰啊?!”
陸璟言往後退了一步,擺出根本不認識宋弦歌的模樣。
宋弦歌驚了一下,明白了陸璟言的意思,立馬道:“咦?我認錯人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認錯人了。”她連連道歉,一邊講話,一邊往後退了幾步,想趁此溜之大吉。可哪想她還沒退幾步,一個壯漢就猛地推了她後背一下:“裝什麼裝!”
她身子猛地前傾,險些因為重心不穩摔倒之際,陸璟言眼疾手快地沖上來,扶住了她的肩膀。
賣肉大叔啐了一口唾沫:“就你們這演技,別拿出來丟人了。”然後他指揮右邊的一個高個大漢,“給我搜,看看他把攝像頭藏哪兒了!”
這下,恐怕是逃不掉了。宋弦歌慌了起來,出了一身的冷汗。
眼看著那些人步步逼近,陸璟言倏地抬起腳,朝著對方腹部猛踹了一腳。宋弦歌腦袋發蒙,還沒回神,陸璟言就牽住了她的手。
“走!”他大喊一聲。
宋弦歌大腦一片空白,而陸璟言緊緊握著她的手,在她險些被人揪住衣領的那一刻,拼盡全力將她拉到了自己懷裡,回身踹了對方一腳。
隨即,陸璟言帶著宋弦歌沖出了他們的包圍。
菜場鬧市,人聲鼎沸。
兩人狂奔在熱鬧而雜亂的小巷內,拼了命地往光亮處奔去。
一切嘈雜都成了心跳聲的陪襯,宋弦歌奔跑著,瞧著陸璟言後腦上跑得一起一落的頭髮,又瞧見他緊緊握著她的手,悄悄紅了耳根。
她也不知道跑了有多久,身後那些罵罵咧咧的大漢逐漸沒了聲音,沒了身影。
“陸、陸記者,我跑不動了!”宋弦歌氣喘吁吁地說,慢下了腳步。陸璟言停了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十分自然地鬆開了她的手。
“他們應該不會追來了。”他道。
宋弦歌彎著腰撫著胸口,頓時松了一口氣:“可真是嚇死我了。”
陸璟言望著她,微微皺起了眉:“宋弦歌。”
“怎麼了?”她聞聲抬頭。
陸璟言有些無奈:“你能不能不要多管閒事?”
宋弦歌沉默了。
她知道今天自己破壞了陸璟言的暗訪,也知道若不是因為她,陸璟言才不會被人追得滿街跑。宋弦歌垂下眸子,像做錯事的孩子,低聲道:“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陸璟言沒說話,大步往前走去。
宋弦歌連忙追了上去:“對不起,陸記者!你放心,我以後都不會在公眾場合喊你陸記者的!”
陸璟言睨她一眼:“那你現在喊的是什麼?”
宋弦歌怔了一下:“陸……璟言。”
陸璟言沒理會她,繼續往前走去。
宋弦歌覺得這件事她有極大的責任,所以想了想,她上前攔住了陸璟言的去路。
“我補償你吧!”她大聲道,瞥了一眼陸璟言手裡的菜兜後,她瞬間想到了補償的法子,“我做飯給你吃吧!”
陸璟言冷漠地道:“不用。”
宋弦歌揪住他的衣擺:“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補償你,太說不過去了。”
陸璟言遲疑了。
他打量了一下宋弦歌,實在想像不出咋咋呼呼的她能做出什麼能吃的東西。
“我怕你毒死我。”他道。
“你放心,毒死我負責!”宋弦歌立馬揚起了聲音,拍著胸脯保證,“我保證你吃一口我做的菜,這輩子都忘不了我!”
嗯?這話好像不太對。
宋弦歌尷尬地眨眨眼,改口道 :“這、這輩子都忘不了我的手藝!”
陸璟言看著她,沒答話。
宋弦歌只當他是默認了,看了一眼手錶後,沖他大大咧咧地一笑 :“我先回學校交一下報名表,一會兒去你家找你。”
說罷,宋弦歌隨手攔下了路邊的出租車,直接走了。
陸璟言瞧著飛馳而去的車屁股,輕輕轉動了一下方才情急之下扭傷了的手腕。他環視四周,發現並無藥店,思考了五秒鐘後,他甩了甩手腕,慢悠悠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十五分鐘左右,陸璟言收到了宋弦歌發來的微信消息:“陸記者,麻煩你買一瓶可樂、兩個土豆、兩個西紅柿、一袋雞翅、兩斤排骨……”
口口聲聲說要用做飯當作補償,可怎麼一轉眼卻讓他買食材了?
陸璟言站在原地,看著宋弦歌發來的食材清單,想了一會兒,轉身朝著離家最近的超市走去。


第四章
臉花了,小野貓。

“如果我喜歡一個人,那我絕不會藏著掖著。我一定要讓全世界都認識他,和我一起愛他。”
——來自宋弦歌的微博小號:今天心動了嗎

01
宋弦歌趕回學校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輔導員的辦公室打印“雅粹民樂團”的演職人員申請報名表,以最快的速度填好內容,貼上了自己的照片,並將電子版連同海選用的視頻發到了報名郵箱。
確定一切無誤上交給輔導員後,她懸著的一顆心才算落了下來。然後,她給遊爍發了一條自己晚點再去醫院陪樂園的消息,就急匆匆地跑去了陸璟言租的房子。
“陸記……陸璟言,你在家嗎?”站在門口敲了一會兒門,宋弦歌迫不得已地喊了起來。
然而,等了一分鐘,又一分鐘,也沒人開門。就在她沒了耐心準備給人打電話時,陸璟言方才將門打開。
“進來。”他低聲道。
拿著手機的宋弦歌聞聲抬起眸子,瞬間就傻眼了。
眼前的陸璟言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用搭在脖子上的白色毛巾擦了擦還掛在臉頰兩側的水珠。他膚色白皙,洗了澡後臉頰和耳朵泛起的紅色便格外明顯,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柔軟了不少。
宋弦歌微微愣了下神,只覺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沐浴露清香撲了滿鼻。
陸璟言看著她,將門縫開得更大了些,皺了皺眉 :“你愣著幹嗎?”
“沒……”宋弦歌回過神,收回了落在陸璟言身上的視線,小心翼翼地走進了房間。
“換鞋。”他命令道。
宋弦歌有些窘迫:“穿、穿哪雙?”
陸璟言:“櫃子裡有一次性拖鞋。”
宋弦歌點點頭:“哦。”
她彎腰打開櫃子,換好鞋走進了客廳,往桌子上一瞧,便瞧見了陸璟言已經買好的食材。
她讓他幫忙買食材的時候,有想過陸璟言會不會不理會她,現在看他真的買了,她有些開心。要知道最近肉類產品都在漲價,陸璟言花錢買菜,她動手做菜,此番也是划算。
宋弦歌笑笑,拎著食材走進廚房後,探著腦袋問他:“你喜歡吃辣的,還是喜歡吃甜的?”
“甜。”
“你是南方人?”
“北方。”
北方人喜歡吃甜的,這很少見。
宋弦歌抿抿唇,看著他打開筆記本電腦,然後從今天下午拎著的菜兜裡拿出來一台小型錄像機。
拔掉錄像機的儲存卡,連接電腦後,陸璟言點開了視頻編輯軟件,十分熟練地導入了下午錄製的“販賣野生動物”的暗訪視頻。
他直接拉到最後幾分鐘,一剪刀砍掉了宋弦歌闖入後的內容,將音軌的聲音調大,戴上耳機又看了一遍視頻。
這個揭露販賣野生動物行為的暗訪,他準備了許久。從確定這個暗訪選題,到搜集證據,他前後花了大半個月的時間。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那家肉店的老闆,成功混了進去,卻不想話套了一半,宋弦歌就冒冒失失地沖出來戳破了他的身份。
此番一鬧,肉店老闆估計會轉移“販賣野生動物”的老巢,再告知那些長期和他合作的飯店,暫時關閉隱藏菜單,避一陣子風頭。如此一來,短期內再想做暗訪恐怕很難了。
一想到這條販賣鏈無法徹底曝光,他這些日子的努力興許都付諸東流,陸璟言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歎了一口氣,有些心煩。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先從有限的素材中整理出有用的東西。陸璟言從抽屜裡抽出一本筆記本,將視頻裡肉店老闆提到的一些重要信息記錄下來。
宋弦歌偷偷看著認真工作的陸璟言,誰知他突然神色一凝,抬起眸子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洗著食材的宋弦歌被他那冷若冰霜的眼神嚇得打了個寒戰,連忙垂下了腦袋。
想都不用想她也知道,陸璟言這是在為下午的事情惱火。
宋弦歌撇撇嘴,只能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準備用美食來緩解陸璟言的怒氣。
四十分鐘後,宋弦歌做的可樂雞翅、土豆燉排骨和紫菜蛋花湯完美出鍋了。
她盛好米飯,將擺盤精緻的菜品在餐桌上擺好後,才敢解下圍裙,小心翼翼地湊到了陸璟言的身邊。
“陸記者,吃飯了。”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陸璟言的肩膀。
陸璟言取下耳機回頭看了看她,視線偏轉,看到了桌子上的菜,色香俱全,甚是誘人。
陸璟言這才覺出胃部空空,確實餓了。
他丟下耳機,起身落了座,夾起一塊土豆準備送入嘴巴時,他又猶豫了。
“快嘗嘗。”坐在他對面的宋弦歌眨巴著一雙眼睛,十分期待他的評價。
陸璟言遲疑著,卻還是嘗試性地將土豆送進了嘴巴。唇齒間傳來的軟糯,入口即化的觸感,讓他頗感意外。
“好吃嗎?好吃嗎?”宋弦歌追問。
陸璟言沒想過宋弦歌會做飯,更沒想過她的廚藝如此不錯。他放下筷子,輕聲咳嗽了一下:“還行。”
宋弦歌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一點都不誠實。”
長期以來一直點外賣的陸璟言,真的很久沒有好好吃過一頓家常飯了。今日宋弦歌算是誤打誤撞,讓他的“胃”感覺到了一絲快樂。所以,飯後宋弦歌問他這個補償能不能功過相抵時,他大度地原諒了她。
宋弦歌松了一口氣,收拾好碗筷後,笑著和陸璟言揮了揮手:“陸記者,我先回去了。”
陸璟言靠在沙發上“嗯”了一聲。
沒想到五分鐘後,宋弦歌再次按響了門鈴。
剛準備繼續工作的陸璟言本以為她是有什麼東西落下了,有些無奈地起身打開了門。
“陸記者……你們小區的路燈好像壞了,外面、外面有點黑,我有點害怕。”宋弦歌有些不好意思,手指繞了繞頭髮,說道,“你要是沒事的話,能不能送我出小區?”
她望著陸璟言,可憐巴巴地眨了眨眼睛,用著祈求的語氣。
“麻煩。”陸璟言看她一眼,冷冷地吐槽了一句,轉身便走回了屋內。
宋弦歌看著他冰冷無情的背影,心知讓他送她一程,簡直就是她癡心妄想。
算了算了,她還是堅強一下好了。如是想著,宋弦歌關上大門,默默離開。
可未承想,她剛轉身,陸璟言突然又打開了門,身上還多了一件外套。
“昨天去的那家醫院?”他問道,隨手拿起玄關櫃上的車鑰匙。
宋弦歌點頭如搗蒜:“對的對的!”

02
陸璟言將宋弦歌送到了醫院。
宋弦歌剛從車上下來,還沒來得及向陸璟言好好道謝一番,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遊爍突然上前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你這麼晚才來醫院,原來是約會去了!”
宋弦歌吃痛地叫了一聲,攥起拳頭回身打在了遊爍的肚子上:“別亂說!”
遊爍嘻嘻一笑,湊到了車窗前,半彎下腰看了一眼車內的陸璟言。
“不介紹一下?”
“這是陸璟言,陸記者。”
遊爍恍然大悟:“噢,你那個緋聞男友!”
“遊爍!”宋弦歌氣得抬腳踩他。
遊爍飛快地躲開,沖著陸璟言一笑,指了指自己:“我叫游爍,宋弦歌的竹馬。”
陸璟言打量了一下游爍,點了點頭:“你好。”
遊爍笑嘻嘻說:“陸記者,你要是想知道宋弦歌的獨家小秘密,可以來找我,我給你打折。”
宋弦歌一驚,連忙踮起腳,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給我閉嘴!”她怒聲道,扯著遊爍往醫院門口走,還回頭不好意思地對著陸璟言笑了笑,“陸記者,今天謝謝你,你快回去休息吧。”
“拜拜!”宋弦歌揮著手,遊爍也跟著對陸璟言揮了揮手。
陸璟言默不作聲地關上了車窗。
啟動車子前,陸璟言透過車窗瞧見宋弦歌跳了起來,對著遊爍的後腦勺拍了一巴掌。遊爍也不甘示弱,直接用胳膊勒住宋弦歌的脖子,對著她的腦門結結實實地彈了幾下。
“你丟下我和樂園去約會,還打我,有沒有良心?”遊爍叫嚷著,在宋弦歌不停的掙扎下,鬆開了她的脖子。
宋弦歌有些惱:“你能不能別亂說話,我沒去約會。”
遊爍:“那你說,怎麼是那小子送你來醫院?”
宋弦歌回想了一下今日的遭遇,實在覺得有些複雜。她懶得多說,只送給遊爍一個白眼:“懶得和你講。”
她大步朝著醫院大門走去,遊爍緊跟了上去。
“弦歌。”他喊她,大步跨上了臺階,又道,“我現在更確定,顏顏不會喜歡陸璟言了。他也太冷冰冰了,我這麼熱情地打招呼,他笑都不笑一下。”
“顏顏”這兩個字,宋弦歌已經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她甚是無奈,一句話都沒接,只加快了去樂園病房的腳步。
三分鐘後,宋弦歌推開了樂園的病房門,問道:“樂園,你好點了嗎?”
抱著手機盤腿坐在病床上的樂園沒答話,低聲說了一句:“好奇怪……”
宋弦歌和遊爍異口同聲:“怎麼了?”
樂園抬頭看向他們:“不知道為什麼,學校的校園牆有人在討論你們兩個。”
“討論我們兩個?”宋弦歌以為自己聽錯了,瞪大了眼睛,將手機從口袋裡翻了出來。
她點進了學校的校園牆,瞧見最新一條寫著:青梅竹馬打打鬧鬧,真是嗑死我了,嗑死我了!
什麼鬼東西?
宋弦歌有些驚愕,點開了視頻。
視頻裡游爍摟著宋弦歌的脖子,欲要彈她腦門,而宋弦歌一邊揚言要殺了遊爍,一邊用手去掐遊爍側腰上的癢癢肉。
月色下兩人笑得開懷,在醫院門前的樓梯上你追我趕,甚是歡樂……
“這不是我們剛剛……”宋弦歌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游爍湊過來,看清楚視頻裡的人後,大喊了一聲:“咱這是被偷拍了嗎?”
這視頻發佈得也太快了,就好像有人特地在醫院門口等著她和遊爍一樣。
感覺有些奇怪的宋弦歌皺起眉頭,連忙點開了微博。
她發現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些營銷號,發佈了一篇叫作“青梅竹馬,甜翻眾人”的稿子,通篇扒了她和遊爍在微博互動的一些小細節。
就像有人刻意為之一樣,在同一個時間段,將視頻發到校園牆,又在微博上發這種亂七八糟的稿子……
A大但凡知道宋弦歌的人,都知道遊爍是她的竹馬,兩人互打互罵,互相嫌棄,一直如此。
她的微博雖然和遊爍一直有互關,但從一開始她就告訴過各位粉絲,遊爍是她從小到大的玩伴好友,但也僅僅是好友。
長期以來,沒有人覺得宋弦歌和遊爍是一對。可今天這個視頻一出,校園牆和微博的評論區都是:“宋弦歌和遊爍是一對?一直隱瞞戀情?”
“我怎麼記得宋弦歌之前喜歡的是A大校草陸璟言?她不是還給他送過情書?”
“驚了!好亂的關係!”
翻著評論的宋弦歌深吸了一口氣。
“我覺得不太對……”她心中疑惑。
遊爍嘻嘻一笑,打趣道:“弦歌,我覺得你乾脆直接出道吧!你看看你這自帶話題的屬性,是多少娛樂公司求之不得的!”
宋弦歌瞪他一眼:“你有時間在這兒瞎扯,不如趕緊跟你的顏顏解釋一下,免得她誤會。”
游爍十分自信:“不用,這點信任還是有的。”
懶得再理會他的宋弦歌看著視頻和不斷增加的評論,有些憂心忡忡。
樂園瞧出了她的疑慮,安撫了一句:“你別多想,估計就和上次一樣。你在微博和微信上澄清一下,應該就沒人亂說了。”
宋弦歌歎氣。
確實要澄清一下,不然校園牆的言論越來越誇張,再聯繫起上一次她和陸璟言的事情,編出來一個亂七八糟的多角戀言情小故事,那就讓人噁心了。
宋弦歌拿出手機,在朋友圈和微博上發了動態:“誰說青梅竹馬就是一對了?我們要是能在一起,石頭都能開花。”
宋弦歌本以為這樣謠言就能停止傳播,可不想她在醫院陪護了樂園一晚,第二天一早,這件事發酵得更厲害了。
校園牆突然被和她有關的照片占滿了。
第一張是她站在醫院檢查室門口,一邊打電話,一邊低頭看著手裡的檢查報告單。
第二張是她正準備上陸璟言的車。
第三張是昨天晚上游爍和她打鬧的視頻截圖。
第四張則是她這兩次澄清沒談戀愛的朋友圈截圖。
這四張圖,一句配文都沒有。
可越是沒有隻言片語,就越是顯得“特殊”,越是引人猜測。
而事實證明,宋弦歌想得沒錯。因為這條動態發出來半個小時不到,評論區的討論已經一個比一個離譜,一個比一個誇張了。
“宋弦歌怎麼在醫院?看她身後好像是做B超的檢查室,她不會是懷孕了吧?”
“所以她是左手竹馬,右手陸大男神?還口口聲聲說和誰都沒關係?”
“最新套路王,當之無愧。”
宋弦歌看著這些言論,臉色鐵青。
樂園也發現事情的走向有些不對勁,連忙拍了一張自己穿著病號服和宋弦歌待在一起的照片發了出去。沒想到,她的澄清反而變成了噴子眼裡的“閨密幫忙洗白”行為,將事情描得更黑了。
宋弦歌的微博瞬間掉粉無數,私信也收到了一連串的謾駡。
似乎這些年她用演奏實力一點點累積起來的大眾關注度,用一場準備半年的全國比賽成功走出國門的熱度,都不如她的私生活對大眾更具有吸引力,更能讓大家找到可以評頭論足的地方,大肆談論。
一知半解,肆意猜測,靠想像來定義一個人。明明眼見也不一定為實,卻還要大聲叫嚷著有圖有真相。
樂園看著網上的言論,沒忍住破口大駡:“開局一張圖,內容全靠編!這些人能不能有一點自己的判斷力,跟風瞎嚷嚷什麼呢!”
樂園氣得半死,倏地想起上次她做網絡兼職,幫一個小明星刷數據時,接觸過買微博評論的途徑。她平復了一下火氣,轉而安撫起宋弦歌 :“弦歌,沒事的。我一會兒就找些水軍,幫你解釋一下。”
宋弦歌搖了搖頭:“不用了。”
她很想說清者自清,可大家非要把髒水往她身上潑,她又怎麼能做到一身白衣,不染一絲灰塵?宋弦歌沉默地坐在一旁,看著不停冒出來的私信,深吸了一口氣。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輔導員發來了語音電話。
她剛剛接通,輔導員就直接問了一句:“宋弦歌,網上的消息是怎麼回事?”
輔導員都找上門了,看來這次事情真的鬧大了。
宋弦歌長長地吐了口氣,開了口:“老師,我一場戀愛都沒談過,總不能一談就談倆吧。再說了,我也沒這麼大本事。”
輔導員:“那你去醫院是……”
宋弦歌連忙接過話茬:“我來看樂園,她輕微腦震盪,我陪護。游爍之前向您請過假,開過請假單,您忘記了?”
輔導員想了想,似乎是有這麼一回事。
見電話那邊沉默了,宋弦歌又補充道:“照片裡我拿著的檢查單是樂園的複查單,根本就不是什麼B超單。”
這下,輔導員心中的疑惑全消除了:“哦,是這樣。”
輔導員頓了一下,有些不知如何同她說接下來的這件大事。遲疑著,他低聲開了口:“還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說一下……”
宋弦歌:“嗯?”
“是這樣的,雅粹民樂團那邊也看到了網上的傳言。我剛剛接到了他們的電話,他們說你不符合申請資格,所以把你的報名表退了回來。”
不符合申請資格?
宋弦歌攥緊了手機,十指有些發冷。
雅粹民樂團自建團起,因時常進行全國巡演,極其注重名聲,所以也不允許演職人員沾惹任何風評不好的新聞,以免毀壞樂團形象。
也正因為此,雅粹民樂團才能十多年屹立不倒,在團人員個個都是音樂界的頂尖人才,品行極佳,風評甚好。
網上那些宋弦歌“腳踩兩隻船,懷孕去醫院檢查”的傳言,很明顯是撞在槍口上了。
她沉默了,心情有些複雜。
輔導員知道這件事打擊了她,連忙安撫道:“不過沒事的,後期還有很多別的樂團招人,以你的水平絕對沒問題的。”
話是如此,但雅粹民樂團在國內是一等一的樂團,其餘樂團根本沒有它實力雄厚。更何況,進入雅粹民樂團進行全國巡演,積攢實力後開個人演奏會,是宋弦歌從小到大的夢想。
她從六歲那年第一次看到雅粹民樂團張貼在少年宮門外的巡演海報,到十二歲那年第一次走進演奏廳,聽各位前輩絕妙無比的演奏,再到十七歲毅然決然地踏上藝考之路,都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成為樂團一員。
而雅粹民樂團從前一直是從音樂大學中選拔人才。當年宋弦歌在藝考時以一分之差錯失了進入音樂大學的機會,本就耿耿於懷了許久。現如今,雅粹民樂團好不容易向綜合類院校中的藝術學院拋出了橄欖枝,她卻因為網上的謠言,連初選都沒通過。
“謝謝老師,我先掛了。”宋弦歌垂下了腦袋,臉頰兩側的髮絲擋住了她的大半張臉。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情緒後,掛掉了輔導員的電話。
“樂園。”沉默了一會兒,宋弦歌迅速起身,套上外套,說道,“我回學校一趟,你先好好休息。”
樂園知道她要去做什麼,連忙道:“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身體還沒好。”
宋弦歌按著樂園的肩膀,強行讓她坐回了床上。
樂園來不及和她爭執,宋弦歌就匆匆離開了病房。

03
和樂園想的一樣,宋弦歌是打算回校找解決辦法。
她先是找了輔導員,將樂園的檢查單,以及遊爍前兩天幫她和樂園填寫的請假單,拿給了藝術學院一眾老師查看,當面解釋了一下。
平日裡最看好宋弦歌的幾位老師聽完她的解釋後,都站了出來,證明她人品沒問題,也絕對不會做出腳踏兩條船,還有“未婚先孕”這樣的事情。
可老師畢竟是老師,他們的言論只能在校園牆上起到一定的作用,微博上的人依舊一邊倒地罵宋弦歌。
比起這些罵聲,她更在意的是樂團能否給她重新進入初選的機會。
因此,在想起來A大藝術學院的林教授和樂團合作演出過後,她在林教授辦公室門口蹲了三個小時,才等到了回校上課的林教授。
宋弦歌從林教授那兒要來了雅粹民樂團趙團長的聯繫方式,回了宿舍。
她編輯了一條簡明扼要、沒有任何廢話的短信,向趙團長證明網上都是謠言,從而求一次重新進入初選環節的機會。
但她的短信發出去了一個小時,趙團長都沒有給她回復。
想了又想,宋弦歌咬牙撥通了趙團長的電話。只是剛響了兩聲,她的電話就被掛斷了。
這下,宋弦歌徹底陷入了焦慮,焦慮到她開始在宿舍裡走來走去,就連手心也冒出了汗。
陳年被她繞得眼花,坐在椅子上一邊翻著手裡的書,一邊沖宋弦歌翻了個白眼,低聲吐槽了一句:“又不是蚊子,轉來轉去做什麼?”
宋弦歌沒搭話,只來來回回走著,盤算著要如何是好。
一番思慮後,她決定硬拼一把。
她帶著所有能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走出了宿舍,在校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直接飛奔到雅粹民樂團的排練場地。
雅粹民樂團雖然總是全國巡演,但它發源地在A市,不巡演的時候,就在A市南街那邊的小音樂廳排練。
宋弦歌一路飛奔,在音樂廳閉廳之前趕到了。
她剛推開門,就被門口的安保攔了下來:“你是做什麼的?這兒外人不能進,出去。”
“我是A大藝術學院古箏專業的學生,我來找趙團長。”宋弦歌解釋,連忙將自己的身份證和學生證遞給了保安大叔。
大叔看了一眼她的證件,又看了看她,問道:“你是來找團長說初選資格的事情吧?”
宋弦歌驚了一下,連忙點頭:“對的,對的。”
大叔將證件還給了她,擺了擺手:“你走吧,今天來了很多學生,全是來求團長給一個初選資格的。”
宋弦歌怔在了原地。
她知道雅粹民樂團制度嚴格,但沒想到初選就刷掉了許多學生。宋弦歌深吸了一口氣,繼續懇求:“叔,您就讓我進去吧,我就找趙團長說幾句話,說完立馬出來!”
大叔繼續擺手:“不行不行,就算讓你進去了,團長也不在啊。”
“不在?”
“她今天一早就出差了。”
出差……
宋弦歌怔住了。
“那她什麼時候回來?”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宋弦歌也想過自己的解釋趙團長可能不會聽,可卻沒想過,她竟然不在A市,還不知歸期。
宋弦歌突然泄了氣,同大叔道了句謝,走出了樂團大樓。
經過這一番折騰,已經到了黃昏。
金橘色的太陽低掛在天邊,恰好夾在兩座高樓中間,正在以肉眼瞧不見的速度緩緩下落。下落途中它掉了色,讓周圍的雲彩遭了殃,染上了它的光芒。
宋弦歌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在街頭,望著眼前這難得一見的盛景,突然有些喪氣。
是不是再努力一些,實力再強一些,她對人對事冷漠一些,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舉止,就不會有今天的情況?
宋弦歌開始懷疑自己,而微博不停響起的聲音,不停冒出來的謾駡私信,更讓她覺得腦袋要炸了。
內心煩躁著,她關掉了手機,隨手攔了出租車,去了她從前心情不好常去的小酒館。

04
醉酒容易,解悶難。
宋弦歌一個人在小酒吧喝了六七罐啤酒後,徹底醉了。不過她喝醉後不像旁人那樣呼呼大睡,或者又哭又鬧,她喝醉之後是智商下線,愛傻笑不說,還愛撒嬌。
付了酒賬,宋弦歌迷迷糊糊地走出酒館大門,依舊沒有回去的意思。她坐在小酒館旁的臺階上,將胳膊肘放在膝蓋上,手心托著下巴,開始數“1、2、3”,像數羊一樣,數起了從酒館門口路過的人。
她腦袋昏昏沉沉的,臉頰泛著紅暈,就這樣坐在這裡數了不知道多少人……直到一個穿著棕色大衣的人停在了她的面前。
“宋弦歌。”
宋弦歌聞聲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
“陸、陸記者,是你呀……”她咧嘴一笑,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因為頭暈,她險些一腦袋磕在旁邊的門框上,幸好她自己及時穩住了重心,站直了身子。
陸璟言本來是來對面的藥店買跌打扭傷膏,不想剛從藥店出來,就瞧見宋弦歌托著腮坐在臺階上,不知在做什麼。
他本沒太在意,可一晃神,看到有幾個路過的人站在一旁拿著手機拍宋弦歌。他想了想,走了過來,哪想宋弦歌竟是喝醉了。
陸璟言上下打量了一番臉頰紅潤的宋弦歌,開口確認:“喝醉了?”
一聽此言,宋弦歌連忙擺手:“沒有沒有!”
看著她說兩個詞都有些大舌頭,且臉頰紅紅的,一個勁傻笑的模樣,哪裡像是沒醉。
陸璟言看著她,開了口:“走吧,回去了。”
宋弦歌像搗蒜般點了點頭:“好。”
陸璟言伸出了胳膊,讓宋弦歌將手搭在他的手臂上,穩穩當當地從臺階上走了下來。
在宋弦歌站穩後,他很快就將胳膊放了下來。
陸璟言步履悠閒地往前走著。
宋弦歌跟著他走了幾步,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大衣衣襟:“我走不動了。”
陸璟言回過頭:“那坐車。”
宋弦歌倏地蹲在了地上,像孩子一樣號叫了一聲:“我坐車暈,腦袋暈!”
“那你睡馬路。”陸璟言冷漠地道。
丟下這句話,他微微往後一站,迫使宋弦歌鬆開了抓著他衣角的手。
陸璟言轉身朝著前方大步走去。
但他的冷漠在喝醉酒的宋弦歌眼裡根本不算什麼。宋弦歌蹲在地上,看著遠去的陸璟言,猛地站了起來。
一撇嘴,一跺腳,她二話不說就大步追了上去。
“不……不行!”宋弦歌大喊一聲,跑到他身後,直接一躍而起,跳到了陸璟言的背上,“我要你背我!你背我回去!”
陸璟言被她勒得身子往後一仰,連忙穩住重心,才避免他和宋弦歌直接摔到大街上。
“下來!”
然而,宋弦歌摟得更緊了:“我不!”
“陸記者你背我吧,背我吧,背我吧!”宋弦歌像個複讀機一樣,摟著陸璟言的脖子一個勁喃喃著。陸璟言嘗試掰開她的手,卻發現她手勁極大,他根本掰不動……
陸璟言靜心凝神,又嘗試了一次,兩次,三次……
待他好不容易將宋弦歌從自己的身上拽了下來,喝醉酒的宋弦歌再次跳上了他的後背,像只八爪魚一樣牢牢扒在了他的身上。
陸璟言被折騰得滿頭大汗。
他皺著眉,心想方才他就不應該喊她那一聲,一時心軟說什麼送她回去,現在好了,甩都甩不掉了。
陸璟言歎氣,只能放棄讓宋弦歌從他背上下來的想法,任由她緊緊摟著自己的脖子,背著她朝著回去的路上走去。
只是走了五分鐘不到,宋弦歌開始不安分了。
她伸手戳了戳陸璟言的臉頰,像個孩子一樣嘿嘿一笑:“好軟,陸記者是棉花糖!”
陸璟言非常討厭別人碰他臉,皺著眉頭將腦袋偏到了一旁。然而宋弦歌也偏過了頭,將下巴抵在他的頸窩上,輕輕蹭了蹭,又嗅了嗅 :“好香,陸記者是小野花!”
溫熱的吐息都撲在了陸璟言耳根處,陸璟言腳步頓了一下,覺得後脖頸連著後背都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喊道:“宋弦歌,你再亂動,我就把你丟進垃圾桶裡。”
宋弦歌倏地將埋在他頸窩的腦袋抬了起來,只不過停了三秒鐘,她又趴了回去。
“那……”她喃喃著,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那你記得要把我丟進可回收那個哦,這樣別人把我撿走了,洗一洗,修一修還能用。”
陸璟言:“……”
醉酒之人真的是什麼胡話都講得出來。
陸璟言懶得再搭理宋弦歌,默不作聲地背著她朝學校的方向走去。
這回,宋弦歌安靜了許多。她靜靜地趴在他的身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過只安靜了幾分鐘,她突然驚奇地叫了一聲:“咦——”
“下雨了!”宋弦歌胡亂抹了一把自己臉頰上的水滴,搖搖晃晃地用兩雙手手指相對擺出了一個小小的A字形,將它當成雨傘舉在了陸璟言的頭上,“淋雨會生病的,陸記者……”
“不是下雨。”陸璟言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停下了腳步,“是你哭了。”
宋弦歌慢悠悠地將手收了起來,緊接著,連綿不斷的淚珠就從她眼眶裡冒了出來。
“還真是我哭了。”
陸璟言沒答話。
難過的情緒一發不可收拾,宋弦歌將腦袋埋在陸璟言肩頭,小聲抽泣了起來:“我進不了樂團,我沒辦法進樂團了……”
陸璟言張了張嘴,本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他又覺得此時此刻說什麼都沒用,說什麼都有點奇怪。
於是,陸璟言任由宋弦歌趴在他的肩頭哭了一路。
陸璟言本來是想將宋弦歌送回學校,奈何到了校門口,哭累了的宋弦歌已經趴在他肩上睡了過去,一動也不動。
他只知道她宿舍樓在西區六棟,卻不知道她住在幾號。沒辦法將她送回宿舍的陸璟言,只能硬著頭皮背著她回了自己的住所。
說起來也是奇怪,他們認識不久,宋弦歌卻前前後後來過他家三次了,兩次還在這兒過夜。陸璟言背著宋弦歌,歎了一口氣,艱難地從口袋裡拿出了家門鑰匙,打開了大門。
陸璟言將宋弦歌安置在上次她睡過的沙發上,看著她難受地皺著眉,他想了想,伸手幫她脫掉了厚重的大衣外套,又從衣櫃裡拿出一條新被子丟到了她身上。
宋弦歌迷迷糊糊地感覺有東西悶在頭上,有些透不過氣。她皺著眉,一腳蹬開被子,翻了個身,然後直接從狹小的沙發上掉了下去。
宋弦歌哼唧了一聲,卻沒醒來,就那樣躺在地上抱著被子,一動不動地再次睡了過去。
本來準備回自己房間休息的陸璟言看著睡相“安詳”的宋弦歌,頭疼地扶額。
真是個麻煩精。陸璟言在心裡念叨,十分無奈地走向了宋弦歌。
他俯下身,一隻手塞進她的膝彎,一隻手攬起她的背,臂膀微微一用力,輕而易舉地將她抱了起來,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就勉強讓她睡一晚好了,睡醒後收了住宿費,也不算虧。如是想著,陸璟言把自己的大床讓給了醉酒的宋弦歌,自己睡到了沙發上。

 

購物須知

為了保護您的權益,「三民網路書店」提供會員七日商品鑑賞期(收到商品為起始日)。

若要辦理退貨,請在商品鑑賞期內寄回,且商品必須是全新狀態與完整包裝(商品、附件、發票、隨貨贈品等)否則恕不接受退貨。

大陸出版品因裝訂品質及貨運條件與台灣出版品落差甚大,除封面破損、內頁脫落等較嚴重的狀態,其餘商品將正常出貨。

無現貨庫存之簡體書,將向海外調貨:
海外有庫存之書籍,等候約20個工作天;
海外無庫存之書籍,平均作業時間約60個工作天,然不保證確定可調到貨,尚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