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瀏覽紀錄
【反詐騙】接到不明來電說:升等為「高級會員」「購物滿意度調查」,這是詐騙!請絕對「不要依照指示操作ATM或網銀」
1/1
庫存 > 10
溫柔滿分(簡體書)
人民幣定價:45元
定  價:NT$270元
優惠價: 72194
可得紅利積點:5 點

庫存 > 10

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溫柔滿分顧召南X迷糊少女宋未晚

他是風度翩翩的顧氏接班人
她是笑眼彎彎的純真小白兔

她以為自己永遠不可能愛他,
結果,現在,泥足深陷。

——“我們不要再相互折磨。”
——“在一起,試試,好不好?”

滿分寵愛,
雙向救贖。

宋未晚十七歲時偶然認識了轉校而來的優等生許劭嚴,兩個人在最美的青春裡相識相知。多年後,另一個男人闖入了宋未晚的生活,他是顧氏集團的總裁顧召。他瘋狂地追求宋未晚,飛蛾撲火的愛情就此上演,而與此同時,顧氏集團也發生了一系列的危機,顧召南也因此陷入了管理危機。宋未晚在職場“打怪升級”,拒絕靠“拼男人”換取人生捷徑,轉而靠“拼事業”實現了自己價值,在這個過程中,她不僅幫助顧召南解決了一系列問題,也漸漸贏得了對方的尊重與愛慕,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開始上演。

亂世長安

懶人一個,怕麻煩,怕熱鬧,缺乏好奇心,缺乏熱情,大多數時候溫和且沉默,愛自己賽跑,和時間較勁,特別擰巴的一個人。

 

 

目錄
第一章 重逢
第二章 往事
第三章 噩夢
第四章 兩難
第五章 糾纏
第六章 怨恨
第七章 割捨
第八章 分別
第九章 真相
第十章 承諾
第十一章 風波
第十二章 失去

第一章 重逢


她是在一場噩夢中醒來的,床頭燈光暈黃,暖暖地照在她臉上,和許多個夜裡一樣,卻又有些不同。
視線恍惚,她陡然意識到,這不是她的房間!驚得一個彈跳。
只是,這個動作半途而廢,變成了輕微的掙扎。
空調的溫度很低,饒是如此,她的額頭上、背上依然起了一層冷汗。不敢回想自己在他身下的樣子,百般求饒也沒有被放過。滿室情欲的氣息。彼時抵死歡愛,此時四肢糾纏。她的背貼著另一個溫熱的懷抱,這樣親密的姿態,宛如一對深愛的情侶。
她仰著脖子,咧開嘴無聲地笑了。這笑裡有酸澀,還有諷刺。
溫熱的液體從眼眶滴落,下巴卻被一隻冰涼的手強硬地掰轉。
“未晚,你哭了。”顧召南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地說,“你又做噩夢了。”
平白生出一股怨氣,宋未晚掙了一掙,從他懷中脫身。她胡亂披上睡袍,遮掩住滿身印記。赤著的雙腳在踩上地毯時不由得一陣酸軟,差點摔倒。
她咬著牙,恨恨地在心裡罵這個男人。
對方卻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嘴角勾起輕蔑的笑意說:“是你自己送上門的,不能怪我。”
他特地將“送上門的”四個字咬得特別清楚,果然看到背對著他的女人,肩背陡然一僵。
宋未晚強自按捺住情緒,在黑暗中摸索到自己的包,掏出東西。然後,她慢慢走到他的面前,姿態恭謹地說:“顧總,如果你對我剛剛的表現滿意的話,是不是把合同簽了?”
他不接,只是冷冷望著她,不理、不屑。
“顧總?”
“好,我簽。”終於,他點頭接過,手中的筆在合同上一抖,唇邊笑意深沉,“不小心,這合同廢了。”黑色的墨水痕跡劃過了半張紙,如何還能用?
“沒關係,我包裡還有備份的合同,顧總願意的話,再多不小心幾次都沒關係。”對他的秉性熟悉至極,她怎麼可能不多做準備?
顧召南望著新的合同,搖頭:“我對你剛剛的表現不滿意,所以,不能簽。”
“顧召南!”她平靜的姿態被對方一句話打破,聲音尖銳地說,“你不要欺人太甚!”
“這一夜,還沒有結束!宋未晚,這一回,可是你自己主動送上門來的。你可以選擇現在就滾出去,或者,留下!”他滾燙的唇吻上她的唇、她的耳垂,將她緩緩放倒在床上。
宋未晚身體微微發抖,像一片瑟縮的葉子,想要逃離。可是,她不能。
她像是砧板上的一條魚,忍受著千刀萬剮的痛楚。意識渙散,宛如當年,也是這樣絕望而漫長的夜。許劭嚴,你為什麼,不來救我?

再次醒來的時候,屋內一片黑暗,剛剛的動作太激烈,連床頭燈都被碰倒,碎了。
一星暗紅的光點,伴著濃濃的煙草味,熏得她不舒服。
 “醒了?”顧召南的聲音低沉,嚇得她瑟縮。
未晚艱難地跪起來,望著那抹黑影說:“顧總,如果你還不滿意,請繼續。”
“呵呵,為了許劭嚴,你還真是豁得出去。”他冷笑,“這麼些日子,你在顧氏集團談下了那麼多案子,是不是……都是用這樣的方式換來的?”
她攥緊手下的床單,終究忍不住昂起頭:“不用這樣的法子,我怎麼能幫邵嚴簽合同呢!”
“好,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麼死心眼,為了那個廢物,不擇手段!好,很好!”他冷笑著說,“只是這麼髒,不知道他還會不會要?顧家——呵呵呵……”
字字狠毒,都打在她的七寸上。
大概是被煙嗆到了,顧召南咳了兩聲,沒有說出更殘忍的話來。只是這咳嗽聲,迴響在她的耳邊,黑暗中一下子就浮現出顧家老爺子那慘白的病容。他陰毒地望著她一邊咳,一邊說 :“你這個水性楊花的禍水,還妄想嫁入我們顧氏,做夢!宋未晚,你要是還有一點羞恥心,就請離邵嚴遠點!”
那會兒,蔣夢溪就在顧老爺子病床邊遞著削好的水果,溫柔地笑著,一言不發。呵呵,就是這樣純良賢淑的女子,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四處散佈謠言,說自己進顧氏集團是為了勾引許劭嚴,讓自己在公司無法立足。好不容易做出了成績,又有謠言說自己跟上司有曖昧關係。
她咬著牙,生生承受住周遭嘲諷的目光,當眾問顧老爺子:“要怎樣,才能給我一個機會?”
她只要一個公平的機會,沒有家世背景的女子,想要嫁入豪門,難如登天。她沒有蔣夢溪好命。
“就憑你?”顧老爺子的神情和眾人一樣,不屑一顧。
她總是這樣,為了心愛的男人不肯放棄,哪怕早該想到這是自取其辱。
那個總是找機會羞辱自己的蔣夢溪沒放過機會,站在一旁“好心”地勸阻說 :“宋小姐,邵嚴需要的女人,不是光能討男人喜歡就行的,最主要是能夠幫助他的生意,你不要勉強。說起來,我們蔣家剛剛跟顧氏談成了一筆七千萬的生意合作……”
“我也可以!”
就為了這一聲承諾,她不得不求助顧召南。誰都知道,本城能一下子簽下這樣大手筆合同的集團,寥寥無幾,而她唯一可以求助的,只有他。
她在黑暗中穿好衣服,摸索出合同,遞到對方手邊,手卻被對方緊緊攥住,勁道大得幾乎要捏斷她的腕骨。她想要抽離,卻逃不了,慌慌張張地說:“顧總,我,我去開燈!”
“別!”顧召南聲音喑啞,眼神灼灼地罩著她,“別走!”
手勁松了,伴著啪的一聲輕響,打火機的光亮起,借著微弱的光,他用筆在合同的右下角簽字,自始至終,甚至都沒有看一眼合同。
簽完字,像是怕他再出花招,她飛快地將合同收了起來。
打火機已經滾燙,他依然不肯丟,死死看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顧總,交易完成,我可以走了。”她轉身就走,達成目的絕不多做停留。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望著門打開,她的身影在門口消失,嘴唇動了動,半晌才發出聲音:“未晚——”
門砰的一聲關上,截斷所有聲音。他甚至沒有來得及看清那紙合同上面究竟寫了什麼,更來不及問完那句話。
其實,他只想問一句:“未晚,你可還恨我?”

上午十點過一刻,日頭已經很曬了。
“嗒嗒嗒嗒”高跟鞋一步一步敲擊出的聲響很突兀,襯得走廊裡一片安靜。宋未晚被折騰了大半夜,幾乎沒怎麼睡覺,臉色有些蒼白,卻依然強打精神來到這裡。
她仔細想過了,只有上午這個點兒,才方便。
雪白的牆壁,雪白的床單,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的臉色也是雪白的。
宋未晚慢慢走進病房,一眼就看到這樣的情景。老人的生命一分一秒都在流逝,他躺在那裡閉目養神,虛弱的樣子讓人幾乎難以想起他以往的氣勢。
上帝再怎麼不公平,總有一些事情是公平的,比如生死,比如……她正不知道該如何和老人說上話,卻聽到了一聲咳嗽。
“誰……”聲音含糊得幾乎聽不清,她幾乎以為是聽錯了。
病床邊坐著的美豔女子,她再熟悉不過,堂堂的蔣家小姐蔣夢溪——什麼時候,都已經登堂入室了。侍奉老爺子病床前,嘖嘖,提前進入角色了?
宋未晚譏誚地彎了一下嘴角,就看到對方的眼神如刀一般朝她剮了一下,然後隨即彎下腰去,殷勤而小聲地說:“老爺子,是宋姐姐來了。”
“嗯?”
宋未晚走過去,從包裡慢慢掏出合同,遞到老人的面前,說:“我完成了。”
老人的眼睛在一瞬間睜開,瞪著她,滿臉不信的神情。
“不可能!不可能!咳咳——咳咳,你,怎麼,咳咳,可能?”
“我也能幫到邵嚴!”未晚避而不答,視線對上顧老爺子,說,“所以……”
“宋——”蔣夢溪尖利的嗓音打斷了她的話。
只是她的聲音也被打斷:“吵什麼?”
聲音從病房外傳來,並不高,卻叫病房裡眾人的心頭都是一緊。
宋未晚背對著門的身體僵了一下,忘了轉身。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從病房外走進來,銀灰色西裝,面容清俊,只是眉頭有些皺。他一邊往裡走一邊說:“我不過是去了歐洲三個月,你就要把我們家都翻了不成?”身後跟著的人立馬把一堆補品果籃堆放在床頭。
“邵嚴——”蔣夢溪驚喜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說,“你可算回來了,瞧你說的,我只是瞧你不在家,幫你來照看照看老爺子。”
對方滿臉淡淡的神情,只是目光一轉,正和轉身的宋未晚對上,頓時呆立當場。
宋未晚想過太多與許劭嚴重逢的情景,她該不該笑,要不要先開口,開口能說什麼……她想了那麼多,卻沒有想到,真正見面的時候,會是這樣。
那些預備了許多次的問題,只是對方一個眼神,就全部失靈。
倒是許劭嚴比她更冷靜,先開口問好:“晚晚,你……回來了?”
像是料到她一定會回來,而他,只需要等著就好。
宋未晚點了點頭,心裡卻歎氣 :好吧,高了點,瘦了點,也比以前更英俊了點。
一旁的蔣夢溪看到他們兩人目光糾纏的樣子,恨得牙癢,怒斥道:“宋未晚,你給我出去!”
“蔣夢溪,爺爺需要休息!”許劭嚴冷冷瞥了對方一眼,表達自己的不滿。
蔣夢溪順著他的話說:“宋未晚,你聽見沒有,爺爺身體不好,你沒事不要來打擾。”
“蔣夢溪,我只是來告訴老爺子,八千萬的生意,你能做到,我也可以!”她瞪著對方妝容精緻的面孔,冷冷笑了。
許劭嚴皺起了眉頭,望著那薄薄的幾張紙,一步,一步,走近,突然伸手抓住了宋未晚的手腕,問:“你做了什麼?八千萬的生意?”
“噝——”宋未晚疼得直抽冷氣,她的手腕真是苦難深重,被他們輪著捏,真的快要碎了。
“哼哼,本城有幾家能做這麼大筆的生意?宋小姐認識的人不多呀……”顧老爺子意味深長地望著糾纏在一起的兩個人,連說話都不需要帶著咳嗽了,“這麼髒,居然是當初想進我們顧家門的人?”
許劭嚴的目光陡然變得淩厲起來,他突然伸手,宋未晚看到他的動作,臉色唰的一下白了,連忙想要縮回手去。
可是,終究慢了一步,對方將她的袖子向上撩起了半截,就看見斑駁的青紫痕跡,那樣刺眼。
許劭嚴俊臉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咬著牙,狠狠地、慢慢地說:“宋,未,晚——”一字一字,恨不得要將這名字咬碎在齒間,她怎麼可以?怎麼敢?
宋未晚最怕看見他發怒的模樣,只是那青筋就足以讓她心裡亂得萬馬奔騰,更何況他這樣喊著她的名字。哪個女孩不希望在心愛的男人心中永遠是乾淨清白模樣?可她宋未晚,這輩子再也不可能了。
手腕疼得已經沒有知覺,連同那顆心也碎得沒有了知覺。她啞著嗓子,想說:“邵嚴,你別生氣。”還沒說出口,就被他狠狠一拉,拖出了病房門。
蔣夢溪在身後訝然地喚他的名字,卻被他狠狠打斷:“誰也不准跟過來!”誰都知道,他發起狠來很可怕,果然就沒有人再跟來。
他粗暴地拖著她,沖進了護理室,兇狠地瞪著值班護士斥道:“滾出去!”
兩個小護士年紀不大,被許劭嚴嚇得像小兔子似的,立馬逃出了護理室。
這個男人,他們經常在電視和雜誌上面看到,偶爾出現在醫院會引起大家半天的議論,總是溫文爾雅的樣子。沒有想到,脾氣會這樣可怕。
小小的屋子很快只剩他們兩人。
宋未晚悔得腸子都青了,早上雖然洗過澡,也換了長襯衫遮掩住那些痕跡,但是仍然被發現了。早知道,應該過些天再來醫院的。都怪自己最近心浮氣躁,亂了方寸。她心中慌亂,像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低著頭不敢看許劭嚴,只聽見對方急促而沉重的喘息聲,每一下都像是敲打在自己的心上。
她的手被捏著,想要抽出來,卻被許劭嚴使勁扯了過去。
對方兇狠地撩起她的袖子,手上的力氣又大了幾分,她忍著不敢出聲,怕觸怒對方。印象中,許劭嚴發怒的樣子——很少見。
很少見,卻很可怕。
她不敢想——只有兩個人在,許劭嚴要是發怒,她一定死得很慘。
可是,許劭嚴只是深呼吸了幾下,然後放手,轉身找來了一瓶消毒藥水。
宋未晚還沒來得及詫異,對方已經再次捋起她的袖子,用棉簽蘸著消毒藥水,在她手臂上破了皮的地方擦抹,皮膚表面的刺痛讓她噝噝吸著涼氣。
他望著那些錯落的傷痕,心裡有股火無處發洩,手上終究不免忘了輕重,聽著她忍痛的聲響,終於狠狠一把砸碎了手中的瓶子。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消毒藥水的味道瞬間彌漫整個屋子。
要有多憤怒怨懟,才能讓這樣溫柔內斂的男子忘了冷靜自持?
她不知道,這樣一個丟棄了尊嚴的自己,該怎麼面對他。還未想清楚怎麼打破這尷尬,突然就覺得身體一緊,被對方一把攬在了懷裡。
許劭嚴的雙手,熱得就像是烙鐵一般,緊緊箍著她的腰,力道大得似乎要將其勒斷。滿屋子藥水的味道,可他還是能夠聞到複雜的氣味:酒精、煙草、男士香水……她的身上沾染了各種味道,唯獨沒有他的。每一種味道,都無言宣告著另一個男人的存在!
一滴滾燙的液體落在她赤裸的手臂上,燙得她手一縮。
她大驚,抬頭想看對方是不是哭了,卻覺得眼前一花,清脆的一個大耳光打得她耳朵轟鳴不止。
“宋未晚,你怎麼——怎麼這樣不知羞恥?”許劭嚴雙眼通紅,看不清是憤怒多一些,還是悲傷多一些,甚至看不出剛剛那一滴液體,是不是從他眼中落下。
宋未晚心中一慌,搖頭道:“對不起,邵嚴,我……”
她想說,我沒有辦法。她自己也知道,這種理由根本不能稱之為理由。
第一次,她可以說是自己昏迷不醒。
可是這一次,這樣的淩辱是她自己求來的。
許劭嚴瞧著她話說一半就斷的樣子,冷冷道:“你怎麼這麼賤?”
“許劭嚴!”
“怎麼,為了錢,再爬一次他的床?”
“許劭嚴!你——你渾蛋!”她氣得渾身發抖,淚花在眼眶中打轉,卻只能這樣不軟不硬地罵他。
對方也一臉難受地望著她,這樣羞辱她,自己心裡又何嘗好過?什麼時候,他們之間走到了這一步?
兩個人反唇相譏的結果,不過是一場沉默的對峙。
誰也不肯讓誰,許久,終究是許劭嚴先悠悠歎了口氣,說:“宋未晚,你……離他遠點!不要再見他!”
“為什麼?”她又忍不住冷笑,“許總,雖說我剛進了你的公司,你如今是我的上司,但是我跟誰親近跟誰疏遠,見誰或者不見誰,也該由你來管?”
“宋未晚!”他原本跟自己說一定要冷靜,一定不要發脾氣,不要失去了理智,可是,這個女人,總是有辦法輕易就叫他理智崩潰。
她不說話,只看他煩躁的模樣,就覺得心裡暢快。三年的時間,足夠將過往磨碎、湮滅。她以為時間是很強大的東西,卻忘了,怨恨比時間更頑強。
許劭嚴在這樣的目光注視下,只想逃跑。意識到自己有這樣的心思,他心中陡然一驚,宋未晚,什麼時候有了這樣強大的氣場?
他氣昏了頭,以至於忘了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會出現在病房,還有和那個人怎麼又……
一連串的疑問,他居然都忘記了。
宋未晚也沒有心思去猜測他站在自己對面究竟揣著多少心事,剛剛那一耳光,打得她半邊臉都腫了,用手捂著也覺得火辣辣的疼。
偏偏她最清楚,怎樣能叫許劭嚴懊悔不已。
果然,許劭嚴看著她,低聲說:“對不起。”
宋未晚的背不由得一僵。熟悉許劭嚴的人都知道,他平時雖然看似溫和有禮,但是要他隨便向誰道歉,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可她,不領情,只是淡淡地說:“沒什麼事,我先回去上班了。”
說完,她將袖子慢慢捋下,遮住那些不可見人的淤痕。藥水已經幹得差不多了,涼絲絲地刺激著皮膚。她一邊往外走,一邊在心裡冷笑,這麼多年還是沒變嗎?慣會做這些不痛不癢的溫柔把式,給她手臂上了藥,怎麼沒有多看看多想想,她身上豈止手臂一處受了罪?她都羞於多回想。
許劭嚴連忙喊她:“等等——你回來,我還不知道怎麼聯繫你?”今天這場久別重逢,實在是太倉促突然。
“許總,我們還有聯繫的必要?”對方回頭,臉上籠著寒霜,噎得他說不出話來。只是女人善變的天性在她身上越發明顯,剛剛甩臉子讓他尷尬,轉瞬又能笑得春花乍放一般,“許總,我剛剛提起過,我兩個月前已經進了顧氏集團上班。所以——
以後我們見面的機會會很多。”
腳步聲漸漸遠去,許劭嚴卻依然站在原地,滿臉思考的神情。
她一回來,就進了顧氏?

宋未晚沒走幾步,就在走廊裡遇上了蔣夢溪。
兩個人並排站著,只是一個肩膀的距離,占了大半個走廊,幸虧沒有什麼行人,所以並不顯得突兀。她們並沒有急著避讓,而是側著身子,目光短兵相接。
對方抱著胳膊,盛氣淩人地說:“宋未晚,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尤其是這死皮賴臉的性子。當年在學校的時候,你就喜歡纏著許劭嚴不放,怎麼現在還是一點沒變?”
宋未晚微微一笑:“是呢,怎麼他就這麼不爭氣,總是被我纏著。”
話一說完,對方的臉唰地變了色。宋未晚是什麼樣的角色?如果小瞧她,真的會吃大虧!當年許劭嚴被那麼多狼女環伺覬覦,誰都沒能從她手上討到半點便宜。她太知道怎樣刺激人,輕飄飄一句就打到了對方的痛處。
蔣夢溪咬著牙,氣憤地說 :“還這麼牙尖嘴利,你真是陰魂不散,都已經走了,為什麼還要回來?”
她笑眯眯,言簡意賅地說:“回來——是為了和你搶男人呀。”
果然,對方的臉色更難看了。
完勝!宋未晚點到即止地從對方身邊過去,姿態從容優雅,留下蔣夢溪站在原地渾身發顫。憋了一個星期的鳥氣,終於能夠當面報仇,她覺得暢快極了!
只是,這股暢快的情緒保質期太短,並不能伴隨一整天。
當她下午回到公司的時候,推開辦公室的玻璃門,就聽見啪的一聲玻璃破碎的聲音。部門經理廖凡氣急敗壞地吼道:“李佳琪,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敢跟我甩臉子?不能喝酒,不能喝酒要你來我們部門做什麼?你懷孕就可以不陪客人了?談不成合同,看你……”
“請你嘴巴放乾淨點!什麼叫陪客?”宋未晚往裡走了兩步正好看到李佳琪發火,一向笑容可掬的李佳琪,頭一回這樣憤怒猙獰。這個小姑娘才不過二十四五歲,已經在公司打拼七八年了,幾乎每個季度都是部門的先進。不知道她哪裡得罪了廖凡,居然在辦公室裡就這麼撕破臉吵了起來。
廖凡黑著臉,皮笑肉不笑:“陪客是什麼意思,你不是最清楚?不然,怎麼能這麼容易得上先進?”
“你胡說八道!”
“我胡說八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至今單身吧?這肚子裡的孩子……”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罩著對方,又像是尋求共鳴一般朝周圍看去。
連爸爸是誰都不知道,還不是野種?公司裡私下傳言已久,他不過是把暗地裡非議的事情擺到明處而已。
圍觀的人群頓時一靜,並沒有人說什麼,只是,眼神都多了些別的意味。有的幸災樂禍,有的悲憫同情,大多數是輕蔑快意。
李佳琪的人緣其實沒有這麼差,只是,她的簽單成績太好,即使再低調做人,也難免惹來眾人的眼熱妒忌。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都是在這樣的時候最分明。
宋未晚歎了口氣,瞬間就做了和大多數人同樣理智的決定,旁觀。
李佳琪的眼中已經有淚花在打轉,雖然她口齒伶俐、聰明靈活,在商業談判中常常無往不利,可是被人掐著羞辱,她實在不擅長應付。
廖凡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挫一挫對方銳氣,說話越發難聽:“其他人都聽好了,我不管你多才華橫溢、能力卓越,在我手底下做事,都記得本分!簽合同?呵呵,說穿了,不就是陪客人睡覺嗎,像李佳琪,還有那個宋未晚……”
“廖經理——”宋未晚打斷了廖凡,一邊心裡歎著氣,一邊忍不住從人群後面站了出來。她冷冷地喊出對方的名字後,所有人心裡都咯噔一下。所有人都知道,這一位,可不是李佳琪這種好惹的型。
廖凡尷尬地笑著說:“宋小姐,你來了?”
“廖經理剛剛說,誰陪客人睡覺換合同?”宋未晚穿著高跟鞋站在他面前,居然比這個人還高了幾分,氣勢也是明顯強大得多。
廖凡頓時斂了剛才盛氣淩人的氣勢,清了清嗓子說:“那個,我只是不小心提到你的名字,並沒有說你陪客人……換合同。”
他知道自己剛剛話多了,即使身為上司,這樣編排誹謗同事,也有點過。宋未晚來頭肯定不小,雖然他不知道對方究竟有什麼依仗,但是能引得老爺子和蔣小姐紛紛找自己幫忙盯緊的人物,怎麼會簡單?所以,他一直多了個心眼,多有為難,卻從不過分。
就像現在,他含糊其辭地否認自己剛剛說過的話,相信她也會默契地選擇跳過這個話題。
哪知道宋未晚偏偏笑吟吟地望著他,看得他的表情都有些僵硬了,才說:“其實,我覺得廖經理多管閒事的習慣真不好。”
“什麼?”
“公司不是只看成績的嗎?能簽得到合同就好,難道還管怎麼簽的?”她笑意盈盈,望著對方越來越糟的臉色,沒有半點要繞開話題的意思,“起碼,不是所有人都有那資本,能夠爬得上別人的床換來合同的!”
原本安靜的四周頓時譁然。
別人避之不及的話題,這個女人卻絲毫不忌!
“啊!廖經理千萬別誤會我是在指責你,差點忘了提醒你,李佳琪肚子裡的孩子如果是他男朋友的,那你剛剛豈不是誹謗?會判刑的!就算是她為了公司業務陪睡的結果,嘖嘖,那這孩子的父親恐怕也是來歷非常呀,廖經理你確定惹得起?”
“呃——”廖凡嚇得額頭上都冒出了汗,心裡有氣卻不敢發,只得連連陪著說,“是,是,是我多事了。佳琪,你身體不舒服,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李佳琪冷冷瞥了對方一眼,再望向宋未晚,臉色柔和中帶著幾分感激。她點點頭,轉身回自己的位置收拾東西回家,明顯不想跟廖凡一般見識。
廖凡頓時松了一口氣,似笑非笑地望著宋未晚道:“既然你這麼關心同事,不如,今晚的應酬,你替她去吧!”
多管閒事的下場多半是把自己拖進閒事裡去。

包廂裡冷氣開得很足,這種場合對女性未免有些殘忍。對面那位胡總帶來的美豔秘書穿的衣服露背低胸,隔著一定的距離仍然能看出手臂上那一粒粒的雞皮疙瘩。
應該凍得不輕吧,還要勉強擺出笑臉來,職場上拼殺起來,總是不見血的傷痛。今晚,又是一場硬仗!
宋未晚原本精神就不大好,加上因為昨晚的一番糾纏,不方便回去換衣服,於是依然穿著白天的黑色工作套裝來赴宴。廖凡特地把她喊過來頂替李佳琪,本身就存著整她的念頭,對方要求喝酒,他眼睛眨也不眨全部替宋未晚應下。
宋未晚要強得很,也不管誰敬酒,統統喝下,豪氣得很,一輪下來,三瓶烈性洋酒全部都空了。對方有兩個男性員工已經醉眼蒙矓,偏偏她的眼睛還非常明亮,原本蒼白的臉頰也泛起了淡淡的粉色,看不出任何差錯。
對方老闆嘖嘖稱奇,吆喝著服務員再開一瓶。廖凡瞧著合同被對方輕輕推開,似乎還沒喝夠就不急著簽的樣子,額頭上開始滲出汗來。這,這也太能喝了,這種揮金如土的會所,一瓶酒就好幾萬!再來,再來他的預算就該嚴重超支了吧?這個合同的代價……他一邊著急,一邊恨恨地望了身邊的女人一眼,要不是她太能喝,對方怎麼會被挑起了好勝心,咬死不放?這個女人怎麼比男人還兇悍?
就在這時候,宋未晚突然站了起來,說:“抱歉,我去趟洗手間。”
說完,她步履有些匆忙地走了出去。
廖凡心頭頓時松了一口氣,指著她的背影朝對方老闆說:“瞧,醉了,已經不能再喝了,剛剛都是在逞強呢。咱要不就喝到這裡,先把合同簽了吧?”
“呵呵,急什麼,宋小姐只是去趟洗手間而已,等回來咱繼續。”對方老闆姓郭,今晚不知道怎麼的,就是跟宋未晚杠上了似的。他望著宋未晚消失在門口的身影,曲線玲瓏,嘴角不由得揚起一絲笑意。有意思,這麼有味的女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邊還有兩位男下屬,等下輪戰,不信放不倒!
“郭總你可不能再為難女士呀,再喝可真的要倒在這裡回不去了。”
“呵呵,倒在這裡好呀,倒在這裡正好不急著回去嘛……”
廖凡一愣,沒聽明白道:“郭總的意思是?”
“呵呵,夜還這麼長,有好多事情可以做嘛!”郭總笑眯眯,“宋小姐這麼漂亮幹練,我喜歡得很呀!”
“哦——明白!明白!”這一回,他終於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也跟著笑了。
這時候,服務生托著託盤進來,門在身後關上,掩住房間裡的一切齷齪言語。
宋未晚這時候強撐著走過長長的走廊,胃酸上湧,在洗手間外的水池邊吐得昏天暗地。她吐出來的大多是液體,因為今晚基本就沒怎麼吃過菜,淨忙著喝酒了。
那個豬頭老闆,頭髮都沒幾根了,還喝酒!早晚喝得他早洩不舉、不孕不育!她恨恨地在心裡詛咒著,覺得自己從胃到食道,從食道到喉管都火辣辣地疼,一定受傷了!
清涼的水不斷潑在臉上,刺激得昏昏沉沉的神經一個振奮,反正妝容早就有些花了,索性全部洗去。她抬起頭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即使素顏,也依然年輕漂亮。
想著還要回去,她懶得重新補妝,從自己隨身的小包裡掏出唇彩,嘴角輕輕勾起一絲笑意,幾乎要被自己迷倒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嗤笑。
她眉頭一皺,就看到鏡子裡映出的那張臉,那麼陰魂不散,走到哪裡都有機會遇上!
顧召南手指間夾著一支煙,才燃了半支,瞧著鏡子裡的女子滿臉水珠滾落的情景,就覺得喉頭一緊。
清水出芙蓉說的是這樣的畫面?偏偏這清純的芙蓉還帶著點嫵媚之態。他將煙蒂按滅,心裡卻起了無名的火。
“顧總,上個洗手間都能遇到你,真巧!”她似笑非笑地轉過了身,臉上的水慢慢淌下來,在她胸口濕了一小塊地方,她不以為意地掏出四四方方的手帕來,擦去臉上的水珠。
顧召南站在她面前,冷冷不語的神情,自有一股威勢。
宋未晚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對她而言一直都很有壓迫感,所以,她挺起了胸膛——跑了。
還是隔了點距離繞著跑開的,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她這樣想著,沒有轉身多看一眼,更不會知道,他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在走廊一角,久久沒有動。

回到戰場,宋未晚就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對方碩果僅存的那兩個下屬看著自己的眼神,跟結了仇似的,花樣也換了——白酒摻兌著洋酒,中西合璧。
即使知道這樣喝容易醉,郭總還是主動敬了一杯,宋未晚微微皺著眉頭,硬是喝了下去。抬眼的瞬間,她正撞上對方鬼祟的眼神,心中不由得一跳。
“啊,頭有點暈……”她的眼神瞬間迷離,纖細的手指捂著嘴巴,口齒也有些不利索,“郭總,這酒——好辣!啊——”
小巧的嘴唇微啟,哈著氣,烈酒與香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撲面而來。郭總聞得都快醉了,眼睛都有些直了,眨也不眨地看著那唇,鮮紅欲滴,像是咬一口都能有水溢出來!
好一個,美人!
郭總的手不由自主伸出去,卻撲了個空,宋未晚搖搖晃晃地穩不住身子,咯咯笑著說:“郭總,你怎麼還不簽合同呢?呵呵呵——對不住,我喝不了了,歇,歇會兒——”說完,哐當一下,趴在桌上,像是睡了過去。
“宋小姐?宋小姐,你沒事吧?宋小姐……”
“……”
“宋未晚,沒事吧?人家郭總還沒醉呢,你這樣不禮貌知道嗎?”
“……”
桌上的人一動不動,任憑他們怎麼推,也沒有一點反應。
郭總和廖凡心照不宣地對望一眼,俱是無聲地笑了,原本以為,還要再費一番功夫,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廖凡望了一眼沒有知覺的宋未晚,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絲笑意,說:“郭總,這人可算是放倒了,剩下的事情,嘿嘿——都交給你了!”
“放心,都交給我,宋小姐交給我,保管她度過一個銷魂難忘的夜晚!”郭總得意地點頭,酒過三巡,只覺得渾身發熱,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廖凡連忙殷勤地遞上合同:“郭總,人都交給您了,您看,這合同?”
“哈哈哈,簽,當然簽!廖經理年輕有為,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唰唰唰,潦草的字落在紙上,廖凡的心終於穩穩落地,這個合同終於搞定。他低頭將合同收起,就聽到郭總發出一聲奇怪的聲音:“啊?”
“郭總,怎麼——”
“站住,喂,你要去哪裡?”郭總手指著前方,呼喝道。
原本爛醉在座位上的宋未晚,好巧不巧,就在他們簽完合同之後,突然站起身來,往外跑去。這一下橫生的變故,叫所有人都沒有來得及反應。等到他們意識過來是怎麼回事,對方已經沖出了包間的門。
“媽的,這個狡猾的女人!”廖凡低聲咒駡著,慌忙將合同放好,生怕對方反悔。
郭總朝兩個下屬喊:“攔住她,別讓她跑了!快,給我去追啊!”
兩個男人頓時沖出了包間。
宋未晚跑得很果斷,速度也不慢,可是踩著高跟鞋非常不便,沖出包廂門後,因為心急,腳一崴,差點沒摔倒。站直了身體,只覺得腳踝處鑽心地疼。她今天的確喝得有些多了,尤其是最後一杯,洋酒混著白酒的後勁特別足,她差點沒吐出來。
現在顧不上腳踝的疼痛,使勁往會所外跑,可是,終究還是慢了。身後的兩個男人逼近,她心裡又急又怒,慌不擇路之下居然一頭撞在了某個人的身上。
“對不起,讓讓——”
“未晚?”
冤家何處不相逢,她今天一定很衰,崴腳不算,還接二連三遇上他!她顧不上跟他寒暄敘舊,想要繞開,卻不料,對方高大的身軀像是一座山一樣,牢牢擋在了她面前。
“嗯?就是她?”他身邊還站著一個男人,面容清俊白皙,表情卻有幾分倨傲冷漠,開口的時候語氣也是冰冰涼涼。
“怎麼回事?”顧召南沒有回答身邊男人的話,反而望著宋未晚身後追來的兩個男人,微微皺起眉頭。
“讓開,不要擋路!”
“我問你,怎麼回事?”
“你讓不讓?”
“不讓,除非你說清楚!”
他比她更固執,氣得她臉色鐵青,瞪著他說:“顧召南,你這個無賴!”
“宋小姐,請跟我們回去!”郭總的兩個下屬見她被人攔下,不明所以,想要帶她回包間,卻又不敢過分靠近。
那個叫顧召南的男人,表情有些不善,他身邊那個冷漠男人,朝這邊淡淡一瞥的眼神更是閃著莫名的凶光,叫他們心裡微微一顫。
對方人多勢眾,他們有些怯了。
顧召南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望著宋未晚道:“你還真是受歡迎,到哪裡都有這麼多男人追著跑!要是我沒看錯,是我不小心阻礙了你落荒而逃?”
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恨不得撲上去咬他一口:“算你狠!”
前有狼,後有虎,怎麼都逃不過,索性——她心裡迅速做決定,轉身!兩害相權取其輕,起碼在她心目中,身後的一群老虎都比不上眼前這條兇狠的狼!
然而,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你要去哪裡?”
“你幹什麼?”使勁掙扎,無奈對方的手就是不放開,她真是快要瘋了!擋住她的路不讓往前,現在她退後也不行?
她喝多了的樣子真是可愛,尤其是發怒的情況下,明明搖搖晃晃得都站不穩了,還偏要跟他保持距離,被拉拽著一不小心撞進了他的懷裡。
宋未晚的臉滾燙滾燙的,絕對不是害羞的緣故,而是因為憤怒,對方分明欺負她柔弱無力,才敢這樣肆無忌憚!
“顧召南,她喝醉了。”旁邊的男人提醒他。
他當然知道,所以才不能放任她在這裡亂跑。喝醉酒被兩個男人追著狂奔,這個女人如今是有多隨便?一想到這裡,他的目光頓時淩厲地掃向前方,語氣冰冷道:“我先帶她回去,衛少,這兩個人就拜託你了。”
“好。”冷面男點頭。
“別再斷手斷腳的那麼狠了,問清楚就好。”
“……”
顧召南強拉著宋未晚,轉身,卻聽到噝的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頓時停下。
轉身,他的目光沿著她的身體往下看,落在她的腳上,頓時明瞭。
下一秒,在宋未晚的驚呼聲中,他將她一舉橫抱而起,離去。
“喂,喂!顧召南?”
“顧召南,你幹什麼?放我下來!”
“放我下來,你聽到沒有?”
衛少轉身,瞥了一眼那人抱著女人離去的身影,平靜的臉上終於微微露出一絲變化,是嫌棄,還有鄙視。
這個顧召南……怎麼這麼噁心?媽的,以前怎麼沒發現,太噁心了!公主抱!咳咳,有什麼不好的記憶,是關於公主抱的?
他甩甩頭,朝身邊的幾個黑衣男人看了一眼,懶懶地說:“把這兩個東西,先給我圍起來打一頓。”
宋未晚在顧召南懷裡掙扎了幾下,聽到他在耳邊說:“再動我就直接把你摔地上。”
於是,她突然就放棄了掙扎,一動不動。這個男人最認真,千萬不能跟他較真,不然一定會吃虧。
會所裡人來人往,都用奇怪的眼神朝這邊看過來,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男子,橫抱著一個女人,平靜地朝外走。
宋未晚的臉躲在對方的懷裡,避過各種探視的目光。太丟人了,遊街示眾似的!顧召南最近是有多無聊,連一貫低調的本色都丟了。天氣很熱,她靠得這樣近,隔著襯衫,顧召南都能感覺呼吸間那濕熱的氣流,從胸口燒了起來。他可恥地起了反應。
他壓低聲音道:“宋未晚,你的臉,靠我太近!”
“我不!你先放我下來!”她的聲音悶悶的,“這樣太丟人,快放我下來!”
“你也知道丟人!”顧召南忍得辛苦,聲音裡含著克制。該死的!他真是自討苦吃!他緊走兩步,將她放下的時候,終於微微舒了一口氣。
宋未晚腳下疼痛,扶住他的肩膀,好不容易穩住身體,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身處會所門外。會所門外的門童目光深深地朝自己瞥來,她頓時覺得有一團火在臉上燒開。
對方對她的脾性太熟悉不過,搶在她發火之前“體貼”地問:“你的腳扭傷了,要不要——”
“不要——”她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卻不由得凝住,與另一道視線不期而遇。她在心裡咒駡:該死的,怎麼這麼巧!
近處,對著客人言笑晏晏的,可不正是許劭嚴?今晚,真的很巧,都在這裡遇上了。宋未晚是來談生意,他卻是因為剛回雲城,被一幫商場上的朋友喊來接風洗塵的。
此時,正是客人從會所離開的高峰時間,本該是乘興而歸,卻叫他看到那女人和別的男人摟摟抱抱在一起的樣子,眼神頓時淩厲地掃過去,像飛刀一般。
如果真的是飛刀,宋未晚此時已經被掃成了篩子。她身體頓時僵硬,心虛得很,下意識想要低頭躲過對方的視線。
顧召南察覺到她瞬間的變化,轉頭朝後望了一眼,瞧見了許公子有些意外。他眼中快速閃過諷刺與不屑,像是示威一般。許劭嚴被他這麼一看,頓時自燃。
許劭嚴自問脾氣自小就生得要比一般人好些,即使在以虛偽狡詐著稱的商業圈子裡,他的耐力也絕對是讓人稱讚的。曾經有叔伯輩的長者誇讚他說:“至少在雲城,沒有什麼人和事能夠讓顧氏的公子皺一下眉頭的。”
這話既是誇他能力強,更是誇他涵養的功夫到家。可是,在某個女人面前,他再次破例了。他的臉色變得那樣快,宋未晚看到,原本搭在顧召南雙肩的手頓時滑了下來。
“哼,出息!”顧召南鼻子裡哼著冷氣兒,最見不得她一遇上許劭嚴就跟遇到剋星似的,這副軟骨頭的樣兒。
宋未晚瞪了他一眼道:“要你管。”
一看他們打情罵俏,好得很!
許劭嚴冷冷地開口:“宋未晚,你在幹什麼!”
她微微從顧召南的身子一側探出頭,笑眯眯地答:“許總,如你所見,我們正在勾肩搭背。”
好!很好!許邵嚴氣極,維持笑容是不可能了,表情還有幾分扭曲。他輾轉打聽才知道,今晚宋未晚要陪上司去談一樁生意,地點和自己接風宴的地方在同一處,所以才特地早早散了與眾人的聚會,想要在門口等她。
可她,總是幹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宋未晚看都不看他一眼,朝身邊的男人微笑,說:“召南,你剛剛不是說要送我回家?我們走吧!”
召南?
她想,顧召南對自己的鄙視絕對已經達到了一個小高潮。他冷冷看著她一言不發,一雙眸子漆黑深沉,臉上的表情也晦暗莫名,有種山雨欲來的味道。她那麼懂得看臉色,心裡暗道不妙,見對方一動不動,也顧不上在旁人眼裡自己有多主動,伸手就攬住了他的手臂,拉著他就往外走。
顧召南那輛黑色的邁巴赫早就停在路邊,不過幾步的路,她卻連走路姿勢都已經僵硬,不用回頭似乎都能感覺到身後有一道目光,幾乎要將她洞穿!
她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拉著顧召南上車,覺得背上已流了一層汗。車門砰的一聲關上,宛如一顆心悠悠落到了地上。
車緩緩開動,她閉上眼,只覺得全身力氣都被抽幹。
不知道車行了多久,她才恍然意識到自己上的是誰的車,望著車外飛快倒退的夜色,居然已經上了高架橋,離她住處越來越遠。她心中一跳,連忙說:“等下了高架,隨便找個路口把我放下吧,今晚——謝謝你了!”
周遭一片安靜,冷笑聲刺耳分明,隨即是更加刺耳的刹車聲,車停得很急,安全帶將她的肩膀勒得生疼。
她的下巴被用力捏住,一點一點被逼著轉向左側,她疼得睜大眼,想大聲吼:“顧召南你發什麼神經?”
在看到對方表情的那一秒,滿是猙獰,嚇得她將想說的話生生吞回去!
“宋未晚,你好,很好!”
顧召南慢慢解開安全帶,說:“是不是我太縱容,所以你才這麼隨心所欲,想利用的時候就利用,從來不顧慮我的感受?”
她做得太明顯,任何一個有自尊的男人,都不會允許。
宋未晚的下巴被他捏住,一句話都說不出,只能使勁搖頭。
“你想說,不?不是這樣的?還是,你不是故意的?”他冷笑,一點一點朝著她靠近,“你就這麼在意許邵嚴?你這麼恨我,為了刺激他,居然連我的車都敢上?你難道不知道,我很危險?”
宋未晚一怔,本能地意識到危險,連忙去掰車的門鎖,甚至忘了解開安全帶。
門,打不開。
她轉頭望著對方,聲音都不自覺地抖了:“顧召南,你想幹什麼?”
“做錯事,是應該被懲罰的!”他的身體大半已經壓在了她的身上,說話時離她這樣近,明明聲音輕得近乎溫柔,可她卻覺得自己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你別這樣——”
所有的話都被吞了進去,她尚來不及反應,他的牙齒已經啃咬著她的唇,狠狠的一口,報復的目的十分明顯,腥甜的味道瞬間在口中漫開,出血了。
她痛得眉頭皺起,揮著拳頭,打在他的肩膀上,他就再狠狠一口,咬在傷處!每一下反抗,都要叫她知道後果,他絕對不是多溫柔和氣的男人,招惹他就要付出代價!
他一個走神,宋未晚下一拳就直接招呼在他的顴骨處,他痛得悶哼一聲,一把捉住了對方胡亂揮舞的雙手,不費力氣就鎖在了一處。
“女人,這是你自找的!”
“混蛋!”
衣料撕開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裡響起,她那件小套裝的紐扣啪嗒啪嗒扯開,散亂地落下。
她噤若寒蟬,不敢吭聲,望著他的眼神充滿了懼意。又是這樣的眼神,又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偏偏激起了他心頭的火氣!
“宋未晚,不准你這麼看著我!”
“聽到沒有!你這是什麼眼神?”
他怒了,低頭噙住她的唇,碰上裂開的傷口,血的腥味混著酒精的刺激,像是激起了他體內深藏的興奮因子,越發想要深入。
而她,無力地抵著他的胸膛,想要推開,卻擋不住對方的強取豪奪。
路邊的街燈又高又遠,柔和的光斜照進車裡,正有斜斜一線本該映入她眼底。可是,他整個將她籠罩在身下。車內光線越發昏暗,安靜得讓人莫名煩悶。
他終於放開了雙手。
而她,閉著眼,一串熱淚從眼角滾落,羞愧而恥辱。
她的心裡像是藏著一隻駱駝,堅韌而忍耐,無論遇到怎樣的困難,都不肯示弱。偏偏他的逼迫羞辱,成了壓垮那只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愣在那裡,突然失去了所有逼迫她的興致。懊惱與後悔交替,這一刻他陡然自省,剛剛的行為有多卑鄙下作,他居然,這樣欺負一個女孩子。
他一拳擊打在方向盤上,語氣惡劣:“哭什麼?”
啪的一聲,回應他的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宋未晚下手極重,打得對方蒙了,她自己也不好過,那只手一下子就疼得麻木了。
“顧召南,你也算是個男人?”她臉上的淚珠尚未幹,刻薄地諷刺他。
顧召南被打得散了的視線正慢慢集中,調回焦距,怒氣積聚:“宋未晚,你小心說話,不然,我會讓你後悔!”
“後悔?”她傲然地揚起下巴,“我就當是被狗咬!”
“你——”
“你再折騰,也不過是個喪家犬!”
“砰——”拳頭狠狠砸在她頭側的坐墊上,力道大得讓她身體反彈了起來,驚了她一下。他被戳到了痛處,盛怒之下恨不得往死裡揍她。可是,偏偏是她,他的怒氣再竭力控制,也終於狠狠落下,偏了幾分沒有打在她臉上。
顧召南冷冷瞪著她,整個人都散發著戾氣,咬著牙,一字一字,慢慢地吐出來 :“你、給、我、滾、下、去!滾!”
宋未晚被他的狂躁嚇了一跳,突然意識到對方這是放自己走,忙不迭轉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下了車。
他的怒火更熾,搖下車窗道:“宋小姐,你可千萬趕得回去才好。這裡,可不好打車。”
她下車太急,不小心扭到了腳,火辣辣地疼,偏偏還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對他反唇相譏:“滾!”
話剛落,那輛車像箭一般躥了出去。那一刻,他憤怒地想:就讓她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自生自滅吧!這個點,在這裡,幾乎沒有任何路過的車輛,她自找的!

大橋上路燈成串,每隔幾米就有一盞,照得整座橋在夜色中閃亮。四下的靜寂因此也沒有顯得太可怕。
宋未晚被丟在了高架橋上,她性子倔強,見很難打到車就自己一個人往前走。
原本站著還不覺得,此時走了兩步,才發現腳踝處鑽心地疼。路還這麼長,她又喝了不少酒,此時酒力發散得更厲害,走得跌跌撞撞,背後也出了一層汗。酒意上湧,昏昏沉沉得想要睡覺,可是,顧召南存心要整她,把她丟在這裡,幾乎攔不到回家的車。
沿著路,孤魂野鬼一樣走了片刻,她終於失去了繼續走下去的耐性,索性一拐一拐地朝著江邊而去,今晚,也許只能吹著這江邊的風度過了。
今夜頭頂有不少星子,還有皎潔的月光,可是,星月再亮,都照不亮她心裡的悲涼悽愴。
羞恥像黑洞一般,蠶食著她的自尊。
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落,她終於豁出去,抱著欄杆放聲大哭。也只有這樣四下無人的空曠處,她才豁得出讓眼淚這樣肆意。
她多恨自己這樣軟弱,更為這樣一個軟弱的自己掉眼淚。

顧召南突然掉轉車頭的時候,車速已經飆到一百二十碼,一個猛刹車,車頭轉得兇狠,發出的聲響很刺耳。忘了直行的交通規則,忘了所有的原則立場,更忘了原本的怒火怨憤,這一刻他也特別恨自己,原本應該鐵了心硬著性地開回家,可是,才跑了多遠,又忍不住回轉。
終於還是放不下!還是放不下!
他怎麼就這麼賤!
他一邊暗罵自己,一邊擔心,這麼晚,會不會有什麼意外。
車往後開了一段,同時各種胡思亂想幾乎讓他焦躁到心神不安的時候,他的視線突然落在了前方不遠處,那個抱著橋邊欄杆哭泣的、瘦削小巧的身影。
只是一個恍惚,他陡然回過神,猛踩刹車,又是一聲刺耳的聲音。他的車胎再高檔,也經不起這樣反復地糟踐!
車身終究還是過了橋邊那個人十幾米才停下。他狠狠地咒駡:“Shit!”來不及細想,又匆忙下車,頭頂的燈光照著他匆忙的背影,明明西裝筆挺,卻有一絲莫名的狼狽倉皇。
這一刻,他忘了,自己是顧召南,是這個城裡寥寥可數的站在頂處的男人。這樣的男人,哪裡需要為一個不值得的女人折腰回頭?
他更忘了,自己是她最恨的男人,最不想見的男人。
他只是,捨不得丟下她一個人。
她的雙肩因為哭泣而抖動,於是,他的心也就跟著抖動了。
他跑得那樣快,那樣急,好像晚一秒,就會錯過。
等到了她身後,手指快要觸及她,卻像被電到一般突然停住。他聽到她邊哭邊罵:“許劭嚴,你這個王八蛋!”
許劭嚴!又是許劭嚴!
他以為,她哭得這樣慘,是因為自己欺負了她。
卻原來,他從來都不是她愛的因由,甚至連恨的緣故都算不上。
這結果,有多悲哀。
一瞬間,所有的焦灼與憐惜,全部都散了。這一刻,他像是從自己的夢裡陡然驚醒了。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放不下她。她遇到任何的不幸又怎麼樣呢?她需要的,從來都不是自己。
他的手頹然放下,聲音低沉到連自己都聽不到:“宋未晚。”
他有點懊惱,自己怎麼還要開口說話?明明應該安靜地轉身離開,當作從來都沒有來過,給自己留下點尊嚴。可是,偏偏做不到。
“邵嚴?”她轉身,朝他看過來,眼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饒是如此,他依然能看到嘴角那一抹弧度,是甜蜜?是期冀?即使也恨著那個人,可是一想到仍然會笑,許劭嚴在她心中永遠是不同的。
夜色深沉,這個名字,只是兩個字,明明如此討嫌,清清淡淡從她口中說出,瞬間就像是變得溫柔了。
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江邊的欄杆上,被夜風吹得長髮都淩亂了。她張開雙臂的動作,分明是以為另一個男人來到,在索要擁抱的姿態,似嬌似嗔。
這畫面多好看,可是為什麼,他卻從心底泛起帶寒意的殘忍?
這一刻,他捏緊了拳頭,突然伸手抓住對方的手臂,恨不得用力推過去。只要輕輕用力,她就會翻身從橋上墜落,見鬼去吧!
他真的有這樣的衝動,可是下一秒,他將她朝自己這邊拉了過來。
小小的柔軟的身軀撞進他懷裡,那身子被夜風吹得冰涼了,可是,更涼的是他的心。他想,她一定又要在自己懷裡撒野了,拳打腳踢、冷嘲熱諷什麼的,各種反抗與掙扎。
可是,出乎意料。
“你怎麼才來?好困!”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然後就沒了其他聲音。
他愣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句話,壓根兒不是對他說的。
而她,說完這句話,已經睡得昏沉。

 

第二章 往事
“這回的全年級第一是誰?”
“又是那個轉校生,長得很帥的,許劭嚴。”
“啊——又是他呀?”
宋未晚站在成績公告欄前,抬頭看一眼榜單最高處的那個名字,自從轉學過來一個月,連續四次都是第一,的確是實力強橫的優等生呀!
“許邵嚴。”她喊住他的時候,上課的鈴聲已經響起了。人潮往教學樓方向湧去,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因為下一節課是數學。大家都知道,嚴厲的數學老師最恨學習不積極、不認真的學生。
可他,還是頭也不回,逆著人潮往外走。
而她,蓄謀已久地跟著他,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機會開口。
少年回頭看她,一臉清淡的神情,連語氣都是淡淡的:“有事?”
宋未晚沒有想到他真的會搭理自己,一時間愣住,呆呆地看著他。不過是與自己一般的年紀,他已經發育得身姿挺拔,配上簡單的白色襯衫與黑色校褲,莫名就是比同齡的學生多出了些許貴氣。
她突然想起來,自己甚至都沒有事先打聽清楚,他家裡究竟是幹什麼的,就這樣臨時憑著一腔衝動的熱血,找上了。
或許,應該多瞭解點情況的。
他本來就有點不耐煩,見她呆呆傻傻站著的模樣,心中莫名湧上煩躁的情緒,卻因著良好的教養微微頷首,說:“我有事,先走了。”
“哎?等等,我還沒說完……”
對方大步向前,壓根兒沒有理她。這一回,宋未晚的粗大神經終於受不了了。在人潮散盡了的時候,她跟在他的身後,像個傻子似的一邊追一邊喊:“許劭嚴,你給我站住!喂,你有沒有禮貌——”
對方理都不理她,甚至開始奔跑,寬大的校服被風吹得鼓鼓揚起,即使是背影,也如同白楊樹一般俊秀挺立。
宋未晚一邊追,一邊惱火,可是見著那背影,好像什麼脾氣都漸漸散了。
那一年,她追在他的身後,像一個甩都甩不掉的尾巴,穿過了籃球場與圖書館,最終在學校最邊角的小樹林追上了他。
許劭嚴從來沒有見過這樣難纏的女孩子,他轉過身,鐵青著臉說:“你究竟要幹什麼?”
“許,劭嚴——我,我——呼——”她喘著氣,跑了這麼遠,已經分不清究竟是因為劇烈運動,還是因為害羞,她臉頰上的紅暈特別深,斷斷續續地說,“我,喜歡你!”
一句話破了幾段,只有最後三個字,咬得特別堅定、清楚。
她仰起頭來看他,心跳得那樣快,好像下一秒就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等待他的一句回答,似乎要鼓起全部的勇氣,也擋不住那些惴惴不安的小心思。
那一天,她永遠也忘不掉。她甚至記得,那天天氣那樣好,陽光從頭頂的樹縫中傾瀉下來,將他整個臉都模糊在逆光裡,刺得她睜不開眼。
那是她的十七歲,她追過的男孩,有著最耀眼的光芒。
“你說——什麼?”
“啊?”
宋未晚驚訝地抬起頭,看不清楚對方的表情,但是,聽得清楚聲音。
他說:“喜歡?”
微微的不確定與小猶豫,仿佛不明白這兩個字的含義。如果不是早就打聽清楚,他與女朋友分手的頻率可以以周計算,她大概會以為,這個男孩子單純得聽不懂自己的話。
她不容他逃避地重複說:“許劭嚴,我喜歡你。我知道,你聽得懂。”
“哧——”男孩嘲弄般的笑聲是最直接的回應,他的語氣冰冷又生硬,“你喜歡我什麼呢?能喜歡我多久呢?”
“我——”她想了片刻,為難地說,“我,也不知道喜歡你什麼,可是就是喜歡。”
其實,她撒謊了。她最喜歡的不是他帥氣英俊的樣子,也不是傑出耀眼的成績,而是,那倨傲冷漠的姿態。只是,這句話不能告訴他,不然,他一定會輕蔑地望著自己,用那薄薄的嘴唇吐出兩個字:“變態!”
哦,天哪,她在心裡狠狠告誡自己,絕對不能說,自己喜歡的是他這調調,拿熱臉去貼冷屁股,絕對不是正常人的行為。
她宋未晚這樣陽光溫暖的女孩子,喜歡上許劭嚴這樣沉默孤獨的男孩子,本來就不正常。
她說,他也未必信。

“哧——”又是一聲冷笑,更糟糕的是,他顯然把她當成了最淺薄無知的那種女孩子。
宋未晚有些手足無措,想要跟他說,不是你想的那樣,可是,對方慢慢地朝她靠過來,叫她更加亂了。
那張臉,終於看得清了,帥氣英俊,卻也帶著她看不明白的怒氣。宋未晚吃了一驚,還來不及反應,對方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已經輕輕捏上了她的下巴。
這一刻,她的臉與他靠得這樣近,紅得快要燒起來了,只是對方指尖的涼意提醒著她,眼前的狀況,有些詭異。
許劭嚴冷冷地說:“你現在是喜歡我,那以後呢?”
“啊?”
“你們這些女人,都是這樣淺薄的吧?”
連辯駁的機會都不給,他逕自給她扣上了這樣大的一頂帽子。宋未晚愣住了。
“你說你喜歡我?”許劭嚴歎了口氣,似乎遺憾,實則是惡毒的低聲說,“可是怎麼辦?我不喜歡你,最討厭你們這些女人,這副善變的嘴臉!”
這些女人……
嗖嗖的冷氣從腳底躥了上來,她不知道,有哪些女人一再讓他失望,以至於一棍子打死了全部。

顧召南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此時是夜色最深沉的時間。從五十多層的高樓俯視下去,已經可以將城市最繁華的燈火夜景盡收眼底。
如今的他,即使離開了顧家自立門戶,依然混得風生水起,儼然可以與那個人分庭抗禮,可是為什麼他還是覺得寂寞?
身後的床上,睡著他曾經深愛的女人。她在甜蜜的夢裡,哭著喊著的卻是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顧召南暴躁地掏出煙,點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才算是將怒氣壓了下去,可是,在對方第八次喊到許劭嚴名字的時候,他突然打斷道:“宋未晚,你夠了!”
“邵嚴——”
“再喊一次他的名字,我就再睡你一次!”
原本熟睡的女人,突然從床上彈坐起來,憤怒地瞪著他說:“顧召南,你不要臉!”
“我還可以更不要臉!”顧召南陰陰地說,“宋未晚,睡在我的床上喊別的男人的名字,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她突然噤聲,因為深知這個男人的危險。
顧召南靜靜看著她從張牙舞爪的樣子變回溫柔無害的假像,仿佛剛剛的小衝突沒有發生過。時隔三年,她再回來,變得越發難以捉摸了,他閱人無數,卻看不穿她此時心中究竟想什麼。
她回來,又是為了什麼?
這麼想著,不由自主也就問出了口:“為什麼?”
“什麼?”宋未晚驚疑不定地望著他,眼睛骨碌碌閃著光,一點都不像是剛睡醒的樣子,顧召南也分辨不清,她是從什麼時候醒來的。
他問:“為什麼回來?”
“為了你呀。”
“我?”顧召南輕嘲道,“這個回答很有意思,雖然你一回來就爬上我的床,但是,歸根到底還不是為了許劭嚴?”
她一個弱女子,剛進顧氏,沒有他的幫助,怎麼可能站得穩腳跟?只是,要想要他顧召南的幫助——
沒有犧牲,怎麼行?
在雲城這個不大不小的地方,誰都知道,他顧召南是個狠角色。想要占他便宜的人,下場都很淒慘。
宋未晚不知道他要什麼,但是知道自己能給什麼,她能依仗的,不過是三年前的一點孽緣,半分癡迷,哪怕不確定他如今是不是變性或者換了口味,她也不得不……一支煙的時間那麼短,不過短短幾句對話,幾個眼神,就燒到了頭。
宋未晚看著顧召南將煙頭熄滅,屋子裡彌漫著一股濃郁的氣味,很特別。
她隨口問道:“你這煙草,是私人定制的嗎?”
他點頭:“有些刺鼻,你聞著不習慣,是嗎?可是,聞起來很提神。”他睡不著的時候,經常會吸一根,久而久之,像是有了依賴,就再也戒不掉了。
他又想了想,然後說:“宋未晚,你回顧氏也不可能回到許劭嚴的身邊。”
這麼淺顯的道理,他以為她早就該懂。老爺子不會讓她進顧家的門,三年前不會,現在也不會。
她沉默地低著頭,不再與他針鋒相對。剛剛睡過一覺把頭髮都睡得散了,淩亂地披在肩膀上,遮住眉眼,反倒顯出幾分乖巧溫順來。
話說到這裡,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話題。她不欲多說,他也突然覺得意興闌珊,瞧了一眼窗外欲曉的天光,說:“快天亮了,你再睡一覺。”
說完轉身,往客房去了。
房間裡,宋未晚一個人睜著眼到清晨,再也沒有睡著。

好不容易挨到七點半,宋未晚起床洗漱,出房間的時候,顧召南早已經離開。
她在屋子裡隨便轉了一圈,三室兩衛一廳的格局,相比於他曾經住過的大宅,實在是天上地下的區別。她也聽說過,這兩年,他身價不斷上漲,早就已經買了大屋,在郊區,開車也要一個多小時才能到。
這裡地處市中心繁華地段,離他公司地點近,應該是他多處房產之一,雖然小,裝修卻絲毫沒有減省,整間屋子的裝飾幾乎就是灰、白、黑三色,完全是按照他的喜好來的。
這樣的品位明明已經是一流了,可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看了半天,終於冷冷笑出聲來。果然,是他的住處,五十多層的高處別墅,高則高矣,貴則貴矣,美則美矣,終歸缺少了人氣兒。適合他居住。
笑聲在空空的屋子裡回蕩,尤其古怪。她可以想見,平時顧召南懶得回自己的大宅,住在這裡也該是多麼空虛寂寞冷了。也只有他這樣陰沉的人,才耐得住。住久了,不變神經病才怪!
想到這裡,她心情愉悅地離開,坐電梯下樓打車回家,想要換了衣服再去公司上班。
結果剛進門,就聽到一聲驚呼:“哦——宋未晚,你完蛋了!”
“什麼?”宋未晚措手不及,被穿著睡衣站在餐廳裡亂晃的女人嚇了一跳,“你今天怎麼會起得這麼早?”
她剛回國,還沒來得及找房子,暫時寄居在以前同學沈蓉的家裡。沈蓉如今是某報社的記者,時不時要出去跑新聞,熬夜加班是常事,生活極不規律。她以為對方會和平時一樣,這個點還在自己房間裡睡懶覺,沒想到今天卻這麼巧遇上。
沈蓉用手指戳著她,一臉誇張的表情 :“你完蛋了,連續兩個晚上不回來睡覺,你是不是和許邵嚴舊情複燃了!”
“哪有的事情,不要胡說!”
“瞧瞧你這身衣服,還是昨天出門時穿的那件,就沒換過。嘖嘖,真是瘋狂啊!”
饒是宋未晚極力辯白,卻依然有些心虛,只重複否定了幾次,就敗下陣來。在牙尖嘴利、目光如炬的刁鑽記者面前,她只有招架之力,沒有還口之功。
她憋得臉都紅了,這副模樣在對方眼裡簡直成了更加充分的佐證。沈蓉的臉色又嚴肅了幾分,說:“你們當年不是早就分手了嗎?宋未晚,你剛從國外回來沒多久,只怕還沒瞭解清楚情況吧?作為你的好朋友好姐妹,我可警告你,人家許劭嚴如今可是顧氏的掌權人,你不在的這些年,他的緋聞就從沒消停過,你何必再去招惹?何況,前陣子剛傳出他要訂婚的消息,絕對不是無憑無據,你可別不小心玩出火來,到時候被我的哪個缺德同行寫兩筆,我可救不了你。”
宋未晚連忙求饒 :“饒了我吧,姑奶奶!我真的沒有和許劭嚴舊情複燃,真的,你相信我。”
沈蓉坐在餐桌上,啃著蒜蓉麵包終於安靜,讓宋未晚長出一口氣。
她原以為,解釋清楚了,對方就不會再苦苦相逼,哪知道對方沉默了一小會兒,突然驚悚大叫:“什麼?不是許邵嚴?那是誰?”
“……”
所謂自己挖坑自己跳,不外如是。

廖凡一晚上沒有睡好覺,昨晚郭總和手下那幫人被幾個小流氓揍得跟爛泥似的,他悄悄躲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嚇得魂都快散了。沒想到,一個新來的宋未晚,背後居然有那麼硬的角色!那個什麼衛少他並不認識,但是姓顧的那個祖宗,那可是——
那是顧氏集團所有員工私下談論最多的話題,大家提到他的名字,總懷著一種糾結的感情:既敬且畏,還有一絲微妙的自豪感。他曾經是顧氏最年輕的當權人物,因為某些事離開,轉身成了顧氏在雲城生意上最大的競爭對手。
公司的幾個元老人物說起他,也總是一臉惋惜,如果當初不是惹得老爺子生氣,顧氏早晚都是他的,也不至於便宜了一個外人。
這樣厲害的一個人物,昨晚抱著宋未晚離開,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絕對不會相信。唉,總而言之,自己這次是真地踢到鐵板了。
廖凡從早上起來就眼皮直跳,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果然,剛坐下來就接到總裁辦公室打來的電話,要自己上去一趟。
他心裡一驚,直覺和昨晚的事情有關,一邊匆匆坐著電梯上去一邊心裡打鼓,那個許邵嚴雖然是外姓人,可是這幾年在顧氏幹了好幾單漂亮的生意,越來越炙手可熱,難保日後老爺子的基業不會給他。
電梯叮的一聲,將他從思緒中拉回,他穿過外面秘書的座位,敲門進去。
許邵嚴就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前,在一份文件上迅速簽下自己的名字,才抬頭看他:“昨晚在蘭溪打架的,是你的客戶?”
“是的。”廖凡額頭已經開始冒汗,生怕有麻煩惹到自己頭上,連忙推諉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因為郭總看上我們部門一個女同事,本來想讓她好好陪陪郭總,沒想到她會認識這麼厲害的人,所以才會——”
“陪陪?”許邵嚴臉色陡然一沉,“廖經理的業績都是這麼來的嗎?談合同做生意,就是要我們公司的女員工都去當交際花?”
“不不不,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那都是郭總單方面的想法而已,我個人是絕對不贊同讓女員工吃虧來換合同的……在我手下,也從不允許發生這樣的事情……”
“你真的沒有?”許邵嚴冷冷地說,“廖經理,早就有其他部門的經理向我反映這個情況,不可否認你帶領的團隊業績出色,可是,如果你再不知道收斂,我不保證會不會採取相應措施。”
“這——”廖凡一邊擦汗,一邊彎腰點頭,“是是是,我一定注意,絕對不會再讓許總你為難了。”
“不用廢話了,扣發三個月薪水和今年獎金,未來三年內年假全部取消,算是讓你長個記性。”許邵嚴低頭繼續看文件,口中繼續道,“沒什麼事出去吧。”
廖凡點點頭,慌忙出門去了,只覺得背上都是冷汗。
離開許劭嚴的辦公室,他掏出紙巾擦汗,不經意就看到蔣夢溪從電梯裡走出來。
蔣家在雲城雖然比不上顧氏,但是也是經營了數代企業的家族,資產豐厚,這兩年和顧氏合作頗多。蔣夢溪更是顧老爺子指給許劭嚴的未婚妻,兩個人在三個月前傳出要訂婚的消息,還上了八卦雜誌的頭版頭條,顧氏的股票因此反彈了好幾天。今天,她身著一條粉色的新款長裙,連腳上穿的也是當季最流行的銀色魚嘴鞋,一如既往的清新甜美,與顧氏公司員工清一色的藍白系制服完全不是一個套路。
廖凡苦著臉的樣子被她看到,忍不住打趣道:“廖經理一大早就把愁苦都擺在臉上,是被邵嚴罵了?”
“唉——”廖凡歎了口氣,瞧著四下沒有人,才開口說,“蔣小姐,您快別挖苦我了,您讓我找機會收拾的那個宋未晚,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的,沒想到也是個有靠山的。我昨兒個算是倒了黴,按您的吩咐做事,差點踢到鐵板。”
蔣夢溪臉上露出感興趣的表情:“哦?”
廖凡以為她也沒想到,連忙壓低聲音說:“就是那一位,原本該是坐在這裡頭的正主兒!”他一邊說,一邊還用手指悄悄指了指許劭嚴的辦公室,“我可不是對許總有意見啊,實在是,沒把您當外人,才這麼直接。顧氏過去那些事兒,您應該也是知道的。”
蔣夢溪臉上露出一絲意外的神色:“怎麼,你收拾宋未晚,還碰上了那個人?”
“是呀,可不就是這麼巧,後來許總不知道怎麼,也來了,都撞一塊兒了,差點沒把我嚇死!”廖凡說,“這事兒被那人知道倒也沒什麼,反正我躲在後面沒被發現,可是,許總心裡透亮啊!一大早他就把我喊來辦公室,發火了,說是有人舉報我,唉,那幫孫子——”
蔣夢溪被他詳細解釋一番下來,頓時沒了心情,擺擺手說:“算了,廖經理別太在意,你為難宋未晚怎麼說也是為了我,我心裡是明白的。不能叫你吃虧,邵嚴罰你的,回頭,我偷偷給你補上。”
“嘿,這怎麼好意思,蔣小姐,你這——”
“廖經理,不要跟我客氣了,這是你應得的。以後,還有不少事情要麻煩你多費心,你可千萬不要推辭。”
廖凡原本一肚子冤枉,沒想到反而因禍得福撿了便宜,頓時眉開眼笑。他就知道,悄悄傍了這未來的太子妃做靠山,准沒錯!
蔣夢溪心裡嘲笑著他的小家子氣,臉上卻堆著溫和親切的笑意,又安慰了他幾句,拜託他替自己繼續盯緊宋未晚,這才與他告別,轉身朝許劭嚴的辦公室款款走去。

在顧氏,許劭嚴的秘書張瑞希是很特殊的存在:掌握許劭嚴的一切行程,幫忙安排日常會晤,陪伴出席各種大的場合,偶爾還能接觸到深居簡出的顧氏最大掌權人——顧老爺子。
公司員工對這樣的人,向來是羡慕嫉妒恨。
在蔣夢溪的眼中,她卻是:聰明、適齡、單身、有幾分姿色。
每一點都讓蔣夢溪非常不放心,最讓她不放心的還是,與許劭嚴離得太近。
這樣,發展出曖昧關係的可能性又暴增了幾成。
蔣夢溪就算長得再漂亮,心思再縝密,家世再顯赫,也終究是個女人,一個努力經營著戀愛關係的女人。
戀愛這件事裡,不允許其他任何有威脅的同性存在。
在和許劭嚴的關係上面,她有許多的確定,確定自己愛他,確定自己非他不嫁,確定自己該用什麼樣的方式爭取他。
可是,唯一的不確定,也是最讓她氣餒的,是許劭嚴的心。
許劭嚴對女人,一貫是溫柔體貼的,可是,沒有心。只有真正愛他的女人,關心他的所有細節,才能發現,他在約會相處的過程中總是一副認真敷衍的姿態,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卻也覺得失望。
蔣夢溪不怕他不把心放在自己身上,最怕的,是他把心放在了別的女人身上。
所以,她神經敏感地注意著任何可能與許劭嚴發展出特別關係的女人,這麼多年了,他忙於顧氏的生意,幾乎與緋聞絕緣,唯一危險的,就只有這個張瑞希了。
想到這裡,蔣夢溪望向攔住自己的女秘書,眼裡不自覺就帶上了幾分審視的意味:“怎麼?邵嚴應該是在裡面的吧?”
“許總是在裡面,可是,他現在應該在忙,要不要我先請示——”
“不用了——”蔣夢溪最煩的就是她這副樣子,什麼事兒都要彙報,好像很貼身似的,她難得沒有和氣地加了一句,“我和你們許總,沒這麼見外!”
說完,看也不看對方,直接推門進去了。
在她的身後,張瑞希慢慢抬起頭,看著合上的門,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蔣夢溪對她的防備與嫌棄,她怎麼會沒有知覺?還沒成為太子妃呢,就這麼傲慢無禮,泥人也會有三分火氣。她是故意的,這時候貿貿然闖進去,許總的脾氣應該還沒完全消吧。
門輕輕合上,伴著許劭嚴冷冷的聲音:“誰允許你不敲門就進來的?”
蔣夢溪愣了一下,迅速緩過來,喊了一聲 :“邵嚴——是我啦。”微帶撒嬌的語氣,最是以柔克剛。她是在提醒對方,自己和他的關係與旁人不同,應該是可以享受這種特權的。
許劭嚴抬頭,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機械地說 :“是你啊,一大早怎麼來了?”
“我不是看你剛回來,都沒有時間陪我吃飯嘛。”蔣夢溪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笑吟吟地說,“你這麼忙,只好我來看你嘍。”
許劭嚴被她這麼熱切的眼神注視著,反而沒辦法專注於眼前的事情,便放下文件說 :“去歐洲考察了三個月,堆積了好些文件,所以恐怕有段時間不能陪你了。”語氣裡,卻絲毫沒有歉意。
蔣夢溪早就想到,他會用這樣的理由來搪塞自己。她笑了笑,似乎不經意地接過話說:“沒有關係,爸爸也說了,男人就該多花點時間在工作上,他聽說你剛回國,讓我不要太打擾你,是我自己太心急著見你,你不會怪我吧?”
聽到對方提及蔣家的長輩,許劭嚴的臉色微微一凝,然後點頭道:“好久沒見蔣伯伯,應該登門拜訪,也不知道他最近有沒有空?”
蔣夢溪臉上頓時露出歡喜的神情:“你知道爸爸最喜歡你了,你要是去,什麼時候他都有空的。要不,今晚怎麼樣?我去訂閑池閣的位子,你最喜歡這家的菜。”
許劭嚴點點頭說:“好的,都隨你,記得點蔣伯伯最喜歡的菜。”
他原本緊繃的嘴角掛上了一絲淺淡的微笑,卻用垂下的眉睫掩住眼中的煩厭。每次,都用她的父親來施壓,真是讓人難以忍受!可是,顧氏如今的狀況,很需要蔣氏。所以,他順著對方的話頭,要去見見蔣伯伯,聯絡感情之余說不定能為顧氏尋找更多商機。
想到這裡,他又不由得入了神。
蔣夢溪看著他心不在焉的樣子,頓時聯想到剛剛廖凡灰溜溜走出他辦公室的神情,想到對方的行為也是自己暗中授意的,忍不住柔聲道:“又在想廖經理的事情嗎?好啦——不要想太多了,他做什麼不也是為了公司嗎?我可聽說,他帶領的部門在顧氏一直業績突出,你何必對他太苛責。”
話還沒說完,許劭嚴的眉頭已經蹙起。他深深地望著對方,許久才開口問道:“你,怎麼會知道他的事情?”
蔣夢溪心頭一跳,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嘴快,忘了廖凡的行為牽扯到了宋未晚。她連忙裝作平靜地解釋說:“我剛過來的路上,在電梯口遇到廖經理,他一副做錯了事情很後悔難過的樣子,我就多嘴問了幾句。”
“唔,原來是被我說了幾句心有不滿,找你抱怨。”許劭嚴再也掩飾不住脾氣,“說起來,我公司的員工什麼時候和蔣氏的千金走得這麼近了?”
“喂,你這是什麼意思——”蔣夢溪受不了他的嚴厲,反唇相譏道,“怪我和你的下屬來往太密切?那你呢,你和前女友藕斷絲連又該怎麼算呢?許劭嚴,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就真當我是傻子?”
“你什麼意思?”
“你為什麼一大早把廖凡拉到辦公室來訓斥?真是為了顧氏,為了公司?你不過是為了宋未晚那個人盡可夫的賤人!”
“住嘴!”
許劭嚴陡然拔高的聲音把蔣夢溪嚇得不敢再說話了,他自己也被自己嚇了一跳。
他滿臉怒容地望著對方,許久,才開口說:“我早就對你說過,不要說我不想聽的話。”
是的,早在他們剛剛開始戀愛的時候,他就說過,不要說他不想聽的話,也不要提到他不想提的人。那個人,就是宋未晚。
好長一段時間,他都無法坦然面對這個名字,以至愚蠢地提到過的女人,都變成了前任。
蔣夢溪深深明白其中曲折,她一直小心翼翼避免犯這樣的錯誤,不想在被嫉妒沖昏了頭腦的時候,還是犯了。她臉上的神情,一半尚未來得及從震怒中脫出來,另一半卻又露出了驚懼的苗頭,連連說:“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故意的,邵嚴,你知道,我只是太嫉妒——”
“好了!我不想再聽了!”許劭嚴冷冷打斷她說,“夢溪,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最討厭別人過問我生意上的事情。哪怕是你,也不例外!”
蔣夢溪一臉快哭的表情,點頭,卻說不出話來。她太在乎這個男人,即使靠整個蔣家與顧氏的利益關係做依仗,也擔心會失去他。
她連連點頭說:“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問生意上的事情,也不會再提她了……你千萬別生氣……”
對面那個男人似乎對她的態度感到滿意,前一秒還是被觸了逆鱗的暴怒模樣,這一刻卻又露出溫柔神色,低聲說:“這一次就算了,幫我去閑池閣訂個包廂吧,晚上七點,我等一下打電話約蔣伯伯吃晚飯。”
蔣夢溪點點頭,飛快逃離了辦公室。她無比慶倖,自己或者是蔣家,在許劭嚴的心裡終究還是有些位置的。所以,他才沒有因為自己不小心觸及禁區而徹底翻臉。
只要有位置,就好。其他的,她可以慢慢等待,慢慢爭取。
許劭嚴望著對方狼狽離去的身影,心裡有些不屑,又有些輕鬆。然後,他聽到手機的響聲,接起來,聽到對方說:“許總,您要我查的事情,我這邊已經有線索了……”
“哦?發給我了?稍等,我打開一下郵箱。”他微微一挑眉,手指飛快在鼠標上點了幾下,接收最新的郵件來查看,一堆文字夾雜著圖片彈了出來。
他一邊看,一邊耐心聽著電話那頭的人簡要敘述,然後打斷說:“和她住在一起的這個沈蓉,以前是她同學?你剛剛說她在哪個傳媒公司工作?”
“《娛時代》?是什麼類型的雜誌?”
“好,我會通知會計和你結算這次的酬勞,不過,接下來還有一些工作希望你繼續跟進……”
半個小時後,張瑞希面前的內線電話響起。
她剛剛親眼看見蔣夢溪離開時神情不大好的樣子,已經可以猜到對方剛剛與許總的見面並不愉快。看了一眼電話顯示的號碼,連忙收斂了幸災樂禍的情緒,接聽道:“喂,許總?”
“您要我安排接受雜誌訪問?”她驚訝得眼睛都瞪大了,懷疑自己聽錯對方的話,“可是,您不是一向——”
誰都知道,顧氏集團的許總為人低調,代替顧老爺子掌控公司大權這幾年,從不肯接受外界媒體的報道訪問。張瑞希身為他的秘書,幾乎每天都要替他擋下此類邀約,乍聽到他主動提起要接受訪問,而且是想上一本雜誌,她有些吃驚。
許劭嚴一本正經地說:“最近公司的情況有些低迷,你也是知道的,所以,我想改變以往的做法,多種渠道宣傳公司。”
這個理由很充分,雖然熟悉對方為人,但是她選擇不遲疑、不多問,說:“目前為止,幾乎所有社會、財經、娛樂類雜誌都有向您發出過邀約,甚至還有一些人文科學類雜誌,我個人建議您可以選擇《雲城週刊》這種發行量高、受眾層次廣的雜誌,而且能夠彰顯您的品位。”
“嗯,你的建議可以考慮,不過我需要你替我優先預約一個叫《娛時代》的雜誌。”
《娛時代》!電話這頭的張瑞希表情徹底裂了,這是什麼雜誌?聽名字,好像還是娛樂雜誌?許總是怎麼了?
“我想指名要求一個記者來對我進行採訪……喂?你聽清楚了嗎?”

宋未晚從家裡換了衣服才來公司,緊趕慢趕差點遲到。
這一天的事務很雜很多,臨近中午的時候,她才算做出了頭緒。她坐在座位上一邊給上午的工作掃尾,一邊聽辦公室其他人在小聲議論著八卦,似乎談論的是關於廖凡的事情。
“廖經理今天早上是怎麼了?小吳不過是撞了他一下,跟吃了槍藥似的。”
“該不會是因為李佳琪吧?她今天早上好像又請假沒來,難怪廖經理這些天怎麼看她都不對付。你們說,不過是懷個孕,跟要生太子似的。”
“喂,太子不就是許總嗎,要生也是小小太子……不過,你要說李佳琪肚子裡是許總的,那也太狗血了吧?打死我也不信!”
……
“夠了!”最後還是廖凡的秘書賈佳打斷了大家的激烈討論,她倒水的時候經過,本來也是聽笑話玩的,沒想到大家越說越沒有尺度,連忙站出來澄清說,“你們快別瞎猜了,我就知道是想逼我說出真相,一群沒節操的傢伙!”
“你快說吧,再不說,我們更加沒有下限。”
賈佳聳聳肩,說:“其實,你們把關鍵人物都提到了呀,廖總生氣的確跟許總有關——”
“啊!不會吧——”大家一致發出噓聲,七嘴八舌地議論,“難道真的是許總的孩子?”
賈佳連忙補充了一句:“跟李佳琪沒有關係,你們想多了!廖總今早被許總電話喊過去,回來心情就不好了,我估計,是被批了。”
“嘁——”眾人的熱情瞬間幻滅。
這時候,宋未晚的手機響了起來,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閃爍不停的陌生號碼,隱隱猜到了來電者為何人,一大早的好心情瞬間跌到穀底。她不想打攪大家繼續八卦,連忙走出辦公室,一邊走,一邊接起:“喂?”
“宋小姐,這麼早就接到穀某的電話,心情是不是很不好?”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沙沙地響起,好像剛睡醒不久,隨意給她打個電話問好。谷文森,她腦袋裡一瞬間就可以想像到那個人目光慵懶地朝自己掃過來的樣子,不經意中透著股洞徹一切的精明,好像沒有什麼能夠瞞過他。
一瞬間,她毫不自知地挺直了腰板,神色凜然地說 :“穀總,你既然什麼都知道,還要打電話來?”
“實在是沒有辦法。”谷文森慢條斯理地說,“我怕再不打電話過來,宋小姐會沉醉在舊情人溫柔的臂彎裡,忘了正事。”
“穀總多慮了,您和我約定的事情,我一定辦到。”
谷文森“嗯”了一聲,表示滿意。
宋未晚趕緊問他:“她現在情況怎麼樣?”
“你說你媽?”對方頓了頓,說,“她在我這裡一切都好,不過,我沒有耐心等太久。你早點把事情辦完,帶她走吧。”
說完,電話就被掐斷了。
宋未晚看了看號碼,和以前每一次一樣,都是隨機的。谷文森真是個狡猾的角色,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還不留人把柄,有這樣的人做對手,雲城的商界人物真是辛苦。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冷不防身後有個人站著,嚇了她一跳。
“接電話呢?”廖凡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說,“我看你在忙,就沒好打擾。”自從昨晚的事情之後,他知道宋未晚背後有人,對她的態度更加微妙,看似客氣,卻掩飾不住嫉妒。
宋未晚點點頭,說:“廖經理找我有事?”
“嗯,不是我找你,是許總。他指名要你陪他去參加中午的一個飯局,與召南實業談談接下來合作的事情。”廖凡語氣酸酸地說,“這三年,也不是沒有人不想與召南實業合作,可是硬是沒人談得下來。也只有宋小姐有這本事,能夠讓顧總在合同上簽字,難怪許總這麼器重你。”
按照規矩,談合作,至少也要總經理級別才能同去的。這回,許劭嚴直接繞過廖凡,給了剛進公司不到三個月的宋未晚機會,把規矩拋開不說,相當於打了他的臉。所以,廖凡對宋未晚說話也沒了好聲氣兒。
宋未晚一聽他說是許劭嚴的意思,心裡頓時湧起一股焦躁之氣,壓根兒沒有心情去看廖凡是什麼臉色。她焦急地說:“我去?為什麼要我去?不是只需要把合同簽了就行嗎?剩下的這種具體合作的事情,我怎麼懂?”
“呵,你也知道你不懂?難道不是你主動要求去的?”廖凡不信她這麼單純無辜,許總一定是知道她和顧召南的曖昧關係,所以才想帶她去談生意。
他冷笑道 :“不管是什麼情況,許總讓你陪他去,你就去吧,他在辦公室等你!”

宋未晚滿腹火氣地趕到了指定的飯店,等了十幾分鐘,許劭嚴才過來。
她語氣不善地問對方:“為什麼一定要我陪你去談合同?”
許劭嚴反問她:“有什麼問題?”
“公司歷來的規矩,這種大的合作項目,是需要董事會成員與相關部門經理去洽談才夠級別的,我們部門的經理是廖凡。而我,只是個還沒轉正的小職員。”她板著臉,一本正經地試著與他溝通。
許劭嚴坐在她對面,認真聽了她的話,笑了:“公司的各項制度裡並沒有嚴格規定必須是這樣的流程。何況,我向廖經理瞭解過情況,這個合同是你獨自去跟顧召南簽成的,事先並沒有跟他報備過……”
“可我跟老爺子報備過!”宋未晚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她一臉終究沒有忍住還是說出來了的神情,似乎悲憤到了極點,又似乎有些自暴自棄。
這句話剛跑出來,許劭嚴的聲音就戛然而止。他望著她,白淨的面皮一瞬間就堆起了紅暈,但那不是羞赧的表情,而是,隱隱有些難言的羞恥,還有憤怒。這種反應,早就在她意料之中,這份合同是怎麼簽來的,她不怕再提醒他一下。而且,她還要告訴他,這件事,顧老爺子也是知道的。
她甚至還補充說:“連你的未婚妻,蔣小姐,她也是知道的,要不要,找她也問問?”
如今這個境遇,早就在她,準確地說是在谷文森的預料之中了。甚至現在說的每一句話,也是谷文森教給她的。他說,許劭嚴逼你的時候,不要客氣,像我教你的那樣去逼他。
如谷文森預想的那樣,她剛進顧氏,立馬就有人通知了顧老爺子和蔣夢溪,他們高高在上,想要把她趕走卻又顧及面子,只好用各種辦法讓她知難而退。折辱她,逼她像當年那樣,再爬上顧召南的床,不過是其中一計。他們就是想要許劭嚴知道,這個女人有多卑微下賤不值得。
現在,她幫他們告訴他,當面、直接。
其實,許劭嚴早就猜到了不是嗎?除了顧老爺子和蔣夢溪,還有誰能把她逼到這一步?
果然,許劭嚴瞪著她,眼睛都紅了,說:“未晚,你這又是……何必?”
每一步,都在谷文森的算計之中,宋未晚按照他教過的,面上擺出倔強而悲憤的姿態,在心裡卻幾乎要為那個男人鼓掌喝彩了,還有誰是他的對手?
“許劭嚴,你不用這樣看著我……”宋未晚笑了,“我就算是陪睡換來合同又怎麼樣呢?你以為我有什麼別的辦法可以在公司留下來?”
“我以後,保證,不會再讓你受到這樣的羞辱。”許劭嚴甚至激動地抓住了她的手,“我回來了,以後會照顧你。”
“照顧我?以什麼名義或者理由?男朋友嗎?”她試著將手抽出來,卻沒能抽動,最終冷冷地提醒他,“許劭嚴,我們已經分手了。”
“未晚——”
“不要說,我不想聽。”她別過頭去,眼淚已經濕潤了眼角,強忍著不讓它流出來。谷文森說過,哭哭啼啼的女人,把最醜的樣子肆意暴露在男人面前,簡直是蠢透了。只有透著故作堅強的柔弱,才能讓男人從心底生出保護的欲望。
要不是眼淚早就在三年前流盡,她大概也要相信自己是真情流露,而不是演戲。
不管自己信不信,許劭嚴大概是信了。他語氣中帶著溫柔與憐惜地說 :“未晚,其實,我讓你陪我來談合作的事情,只是藉口,我只是想多找機會與你見面而已。”
她說:“許劭嚴,你為什麼非要逼我?”
她想說的是蔣夢溪,可是對方偏偏誤會了,語氣生硬地說:“你放心,等一下召南實業來的人裡面,沒有顧召南。”
“什麼意思?”
許劭嚴語氣酸酸地反問:“什麼意思你不明白?昨晚你們不是剛親熱過,今天反而不能見面?”
宋未晚被他的話傷到了,所有虛與委蛇的溫柔與心疼,幾乎將她麻痹。這不,一下就來了個猛的。她冷笑著,對自己說,沒關係,這算什麼呢?昨晚他是親眼看著自己上了顧召南的車,不這麼想才奇怪。她終究是離開得太久,幾乎忘了他許劭嚴是什麼樣的人。
她冷笑著諷刺:“跟你有什麼關係呢?男未婚女未嫁,有什麼不可以?”
“你和那些女人又有什麼區別?”
那些女人?呵呵,這麼多年過去了,即使佔有了顧召南原有的一切,他還是逃不出顧召南的陰影嗎?
宋未晚看著許劭嚴放在桌上的手,已經緊緊握成了拳頭,如果自己不是女人,大概他早就要動手了。能把他氣成這樣,算不算一種成就?
話題顯然無以為繼,她不想再和許劭嚴就昨晚自己是不是睡在那個男人的床上展開討論。
所幸,召南實業的人來得很快,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此時距離午飯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兩三個人由召南實業的某副總帶隊,顧召南果然沒有出現。宋未晚看了一眼許劭嚴,對方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目光,抓緊時間招呼人坐下,然後打開文件夾,開始認真討論相關條款。
工作的時候,他又變成冷靜、認真的男人,全身散發著光芒,仿佛剛剛的溫柔與暴躁都是從沒發生過的假像。
宋未晚在一旁陪著,起先還有些走神,後來隨著討論的深入,也不得不被拉入到節奏中去。她忙著解釋合同中的一些細節,直到服務生來提醒飯點到了,詢問是否要用餐時,才感覺有些餓。
這樣簡單的合作洽談,在正式董事會議前還要開兩三次,所幸今天商談的一切讓雙方都還滿意,所以,午餐在很輕鬆愉快的氣氛中進行。
宋未晚在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間,結果,卻在這家餐廳意外撞見了熟人。
請假半天沒有去上班的李佳琪,和一個男人面對面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
她原本想要悄悄繞路離開,結果,卻聽到一聲尖銳的響動,伴隨著男人低沉的呵斥聲。她轉身,正看到李佳琪起身想要離去的樣子,桌椅與地面摩擦發出更大的響動。
可是,那個男人似乎根本不讓她就這麼離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說 :“不准走,你給我說清楚,不然不准走!”
“我們已經分手了,還有什麼好說的?”李佳琪語氣異常堅定,卻怎麼也甩不開對方,一張臉都憋得紅了。
宋未晚知道她懷孕了,和一個男人這樣大力氣地拉拉扯扯,似乎有些……她正想著,就聽到轟隆一聲,李佳琪一下子被那個男人又扯回到座位上,兩人動作幅度過大,撞翻了一張椅子。
李佳琪眉頭頓時蹙起,眉宇間似乎有些不舒服。宋未晚沒辦法再裝作沒看到,慢跑幾步到男人的面前,攔住他說:“住手!”
男人個子不高,長得瘦瘦的,說話卻有些沖:“你是誰?憑什麼管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
宋未晚來不及回答,先低頭問李佳琪:“你沒事吧?”
李佳琪搖搖頭,給她一個感謝的眼神,一張小臉早已白得很不正常。
宋未晚說:“我是李佳琪的同事,你是誰,憑什麼在這裡動手動腳?”
“我是她男朋友!”
“是前男友!”李佳琪聲音低低地在宋未晚身後響起,“張永,我已經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你再糾纏就要讓人瞧不起了!”
“佳琪!”
“張永,你這樣,還像個男人嗎?”
話說到這份兒上,似乎就再也沒有回旋的餘地。那個叫張永的男人,一張臉唰的一下紅一陣白一陣,站在原地足足有半分鐘,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是真的被傷到自尊了,所以走得那樣快。
李佳琪從頭到尾都低著頭,看也不願看對方一眼,似乎一切都與她無關。
可是,宋未晚站在她身邊,看到她在抖。
小情侶決絕分手時,大概都是這樣難過吧?卻要倔強地裝作不在乎的樣子,宋未晚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她才慢慢抬起頭,眼神有些空洞。
宋未晚問她:“你沒事吧?”
女孩的牙齒死死咬著嘴唇,一開口就是:“疼——”
心疼?難過?
“肚子……好疼……”
宋未晚聞到了淡淡的血腥氣,她低頭看去,恰好看到對方的裙子上,慢慢地有一小團深色液體在泅開……她心中撲通一下,有不妙的感覺。一定是剛剛和張永糾纏的時候,用力過猛了。
李佳琪也看到了,她瞪大眼睛,下意識用手護住自己的肚子,慌張地說:“孩子,我的孩子……”
“不要慌,我馬上喊人,冷靜點,千萬不要慌——”宋未晚抓著她的手,連忙掏出手機來打電話,“是醫院嗎?快來人,我們在……”
宋未晚一頓飯沒有吃完,在去醫院的路上給許邵嚴打電話請了假。
醫生檢查了李佳琪的情況,並做了相關處理,讓李佳琪留院休息一天再說。
宋未晚詢問具體情況,得到的回答是:懷孕還不足三個月,情況很不穩定。孕婦平時情緒太過壓抑,再加上受到刺激,所以有流產先兆。建議最好臥床靜養。
宋未晚送走醫生,掩上門又回來。
李佳琪坐在病床上,背後墊著一個軟軟的被子靠著,臉上有未幹的淚痕,顯得有些疲憊。她一言不發,似乎在思索。
宋未晚摸了摸她的手,冰涼的,柔聲勸她說:“不要再想太多事了,你肚子裡還懷著孩子。”
剛說到孩子兩個字,就感覺到被握著的手猛然一顫。
李佳琪突然抬起頭,看著宋未晚,說:“打掉吧!”
“什麼?”
“把它打掉,我不能生下來。”
宋未晚嚇了一跳:“你瘋了嗎?”
“我沒有瘋,這個孩子,不能留下來。”李佳琪一臉惶恐無助的樣子,“未晚,它是個意外,我也沒有想到。除了打掉,還能怎麼辦呢?”
宋未晚沒有懷過孕,所以她不知道該怎麼設身處地去考慮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辦。她只是看著對方慌亂的眼睛,不停地勸慰她:“冷靜點,你不要激動……”
李佳琪終究還是平靜了下來,又想了片刻,然後說:“再說吧,我要再想想。”
宋未晚猶豫著問她:“要不要告訴剛剛那個——”
“不要!”李佳琪搖頭說,“不是他的……是我自己賤,不能拖累別人……”
宋未晚覺得頭有點疼了。
李佳琪輕描淡寫地告訴宋未晚,這個孩子,是她自己一夜廝混後的產物。那個男人,有錢有勢,是公司的大客戶。
她說 :“在我們這個部門工作,要想做出成績,就不得不做自己不願做的事情。不做就要離開,做了,就該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因為這個孩子,所以你才和男朋友分手?”宋未晚問她。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說:“我犯的錯,不該傷害他。從我躺在另一個男人的身邊開始,我就在想該如何和他說分手了。不然,以後他總會有知道的一天,這會成為他的心結。”
“男人的心結,無非那幾個。”
她說完,沉默了下來。
宋未晚也沉默了,因為男人的心結……
她突然明白了,許邵嚴的心裡,也一直有一個結,就像李佳琪說的那樣。從三年前的那一夜之後,這個結,永遠都在他心裡,再也沒有辦法解開了。
哪怕,她還沒有放下他,他也沒有徹底忘了她,他們還是沒有辦法再如從前那樣。

宋未晚對沈蓉說:“我突然覺得很累,想要離開顧氏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已經離開了醫院,去沈蓉工作的雜誌社樓下和她一起吃晚餐。
沈蓉趴在桌上,懶洋洋地吸了一口果汁,說:“宋未晚,你又鬧什麼鬧?這才剛回國多久?而且進的還是雲城出了名的大公司,多少職場精英羡慕都羡慕不來的工作,突然說要辭職?”
“……”
“你,你不會是遇到了職場……騷擾吧?”
“我說你——”
“啊,不對不對,你可是顧氏集團的太子爺的前女友哦,那些個小角色怎麼敢?”沈蓉搖頭說,“除非,是太子爺展開攻勢了,你們這對苦命鴛鴦是要舊情複燃嗎?可千萬別叫我說中了。”
宋未晚苦笑,舊情複燃?從她回來開始,蔣夢溪就恨不得二十四小時派人看著,要是真的有舊情複燃的可能,估計早就派人潑她硫酸了吧?
她說:“我和許邵嚴,不可能了。”她不確定,親口說出這種類似總結的話時微酸帶苦的心情究竟是因為什麼。
“為什麼!宋未晚,你別這麼虛偽矯情好嗎?你敢說,當初你費盡心思進顧氏,不是為了他?”
宋未晚突然不說話了。
費盡心思進顧氏,不管顧老爺子和蔣夢溪怎麼為難,都要留下來,這是谷文森交代給她的任務。可是,她自己,也存著幾分私念。
想回來,看看那個人。因為,她也有心結。
宋未晚不開心的時候,喜歡找沈蓉吃飯,她公司旁邊這家餐廳的海鮮焗飯很有名,只是今天的蝦仁炒得有些老了。
由於在娛樂雜誌工作,接觸許多娛樂圈的人物,沈蓉經常會有第一手的八卦。
用八卦下飯,能夠驅走許多煩惱。
偏偏沈蓉也是個什麼秘密都會想辦法知道,卻總是守不住的人。她把娛樂圈萬年女配喻千紫其實早就有個兒子,最近崛起的花美男施羅格看似健康陽光其實私生活很亂等消息竹筒倒豆子一樣說了出來,能夠在這幾周娛樂版第一頁出現的明星幾乎全都沒逃過。
宋未晚聽得津津有味,對方似乎講得累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突然岔開話題問:“未晚,有個問題我一直憋在心裡,你和許劭嚴當初為什麼分手啊?”
“咳——”宋未晚被嗆得臉都紅了,好不容易才把嘴裡的飯咽下去,問她,“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問題?”
“哦,我只是好奇嘛。你當初居然成功追到這位優質男,把我們都嚇了一跳。而且,許總那時候對你那麼死心塌地,全年級女生都嫉妒瘋了,以為你們一定會結婚。可是,後來……你突然出國,他也接管顧氏,到現在我都想不明白……”
宋未晚沒好氣地打斷她:“你想不明白的多了去了,幹嗎要管我的事情!”
“喂,我是你的好朋友啊,好朋友關心一下能怎麼樣?再說了,我覺得許劭嚴到現在應該還很喜歡你吧。”
“照顧好你的天王天後影帝影后,好嗎?許劭嚴也好,我也好,都不嗑藥,不濫交,更沒有危害社會,你的好奇心太氾濫了。”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許劭嚴究竟還喜不喜歡自己。外人又怎麼可能知道?難怪滿大街都是明星的緋聞八卦,今天和誰浪漫過夜,明天和誰感情破裂,全都是這種狗仔娛記想像力豐富的產物。
宋未晚腰板挺直地坐著,竭力不讓自己面上露出煩厭的情緒,只是一頓飯吃得再也沒了滋味。

吃完飯,兩個人打車回家,從的士裡走出來,正準備上樓,身後有車閃了幾下大燈,還按響了喇叭。
宋未晚轉身,這才發現樓下停著一輛凱迪拉克SRX,有些眼熟。正猶豫,只見從車上走下來一個人,是白天沒見到的顧召南。大晚上的,他戴著墨鏡,站在車邊向她揮手示意。
沈蓉拉了拉宋未晚,嘀咕著說:“這個人,好像有點眼熟……找你的?”
宋未晚點點頭,有些擔心被她認出是顧召南,連忙推著她敷衍地說:“你先上去吧,我跟他說幾句話。”
“啊?這麼帥不請到家裡來聊聊?”
“不用,就幾句話。”
“外面蚊子多,而且,好像真的是個型男,你確定……”
“滾!”
“……”
沈蓉歡快地滾回去了,宋未晚才磨磨蹭蹭走到顧召南身邊,問:“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

 

購物須知

為了保護您的權益,「三民網路書店」提供會員七日商品鑑賞期(收到商品為起始日)。

若要辦理退貨,請在商品鑑賞期內寄回,且商品必須是全新狀態與完整包裝(商品、附件、發票、隨貨贈品等)否則恕不接受退貨。

大陸出版品因裝訂品質及貨運條件與台灣出版品落差甚大,除封面破損、內頁脫落等較嚴重的狀態,其餘商品將正常出貨。

無現貨庫存之簡體書,將向海外調貨:
海外有庫存之書籍,等候約20個工作天;
海外無庫存之書籍,平均作業時間約60個工作天,然不保證確定可調到貨,尚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