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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心機千金 關兮×涼薄總裁 江隨洲
新增獨家番外

眼見身世暴露,旁人皆以為關兮即將失勢
孰料拍賣會上,江隨洲牽著她的手,一擲千金——
“我寵大的未婚妻,誰敢說換就換。”

從此無關任何利益,只關乎從前他從未想過的——喜歡而已。


囂張了二十六年,關兮突然知曉自己不是親生的,真正的關小姐馬上就要被接回來。天旋地轉之下,關兮決定抱緊未婚夫江隨洲的大腿。她昧著良心表白試圖獲取他的支持,只可惜“諂媚”這項技能她完全不熟,烏龍一個接一個。
本以為“表面情侶”一場,江隨洲得知此事,肯定要撕毀婚約。關兮千瞞萬瞞,瞞得自己都動了心,他卻依然沒動靜。
莫非他對她也有那麼一絲真心?

六盲星

悶騷又大膽的水瓶座,擅長寫甜文,文風清新自然,甜寵無虐,讓人看了少女心爆棚。夢想就是希望看自己文的讀者能感受到滿滿的甜蜜與幸福。
已出版作品:《你抱起來有點甜》《情深不可醫》《晚心灼灼》《一瞬間喜歡你》《如果月亮不抱你》《以我今生所有甜》《你的小鹿亂撞》。
即將出版作品:《我只是喜歡你的臉》等。

目錄
第一章
分手?分什麼手!火星撞地球她都要跟江隨洲手牽手走入新紀元!
第二章
江隨洲,我害怕……
第三章
你們這個劇本的男主角應該是……江隨洲?
第四章
放心,還有我。
第五章
我以前,是我父親從這裡領養的。
第六章
也許……他對她的感情比她想像中的要真實許多呢。
第七章
她心驚膽戰地想——原來,她竟是真的很不捨得離開他。
第八章
你什麼都沒有了我也不會跟你分手。
第九章
“你說,你到底喜歡她什麼呀?”
“喜歡她漂亮又跋扈吧。”
第十章
自此之後,她過去那些對魏紹敏的愛和恨,都要被深深地埋葬在地底了。
第十一章
她男朋友是我。
第十二章
第二十九。
番外
少年時
獨家番外
小甜心

到我身邊來
六盲星|著


第一章
分手?分什麼手!火星撞地球她都要跟江隨洲手牽手走入新紀元!

 

01
今日將舉行一場婚禮,此刻室內紗幔飄飄,隨處可見粉色玫瑰,大廳內賓客滿座,皆在等待新郎新娘的出現。而另一端的化妝間內,眾人忙成一團,紛紛為新娘的出場做最後的準備。
“關兮,關兮?你在想什麼,問你話呢,好不好看啊?”化妝鏡前,一個身著婚紗的女人回過頭。
關兮回過神,看向鏡子中的新娘,她腦子裡有些亂,緩了一下,才道:“好看,我挑的,能不好看嗎?”
“是吧。”沉浸在結婚喜悅中的女人摸了摸脖子上價值不菲的項鍊,“還好那天帶你一塊兒去了,你眼光就是好。”
關兮嘴角略彎:“那必須的。”
“新娘子準備好了沒?可以走了。”化妝間的門被打開,工作人員進來問道。
化妝間裡的人陸陸續續離開,關兮退到一旁,看著眾人把新娘鐘靈帆攙扶出去。鐘靈帆是關兮幼時便認識的好友,今天是鐘靈帆結婚的日子,關兮是她六個伴娘中的其中一個。
“走了,發什麼呆?”另一個好友兼伴娘朗甯漪拉了拉她的手。
關兮點了下頭。
朗甯漪挽著關兮的手臂一塊兒向外走去,趁沒人注意時,她湊近關兮低聲道:“靈帆還不知道你的事吧?”
關兮眼神微變:“我就告訴了你一個人,你可千萬別給我說漏嘴了。”
“放心,這麼大的事我怎麼可能隨便亂說。”朗寧漪擔憂道,“不過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你爸媽決定把那個流落在外的女兒接回來了?”
關兮腳步微微一頓,繃著的臉有一絲鬆動:“還沒,我爸說讓我緩一緩。”
“緩一緩,你不是都緩一個月了嗎?……這事兒誰能緩過來?”
關兮眸光微垂:“等婚禮結束後再說。”
“那我到時候去找你。”
“嗯。”
兩人走到伴娘桌坐下,朗寧漪悄悄打量了關兮一眼。
這件事她昨天才知道,知道後就失眠了。換位思考,要是哪一天有人告訴她,她是從孤兒院抱回來的,而她爸媽有親生女兒,她非得崩潰不可。然而遭遇這種八點檔劇情的關家公主本人,竟然還能面色如常地來參加好友的婚禮。果然是關兮啊……
朗寧漪忍不住又看了關兮一眼,不得不說,她和關兮相處這麼多年,還是會被這女人吸引視線。
她們這桌伴娘穿的都是同色系的伴娘服,關兮卻能輕易吸引旁人的目光。她的眉眼太精緻了,皮膚吹彈可破、毫無瑕疵,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就只是這麼坐著,旁桌其他客人便時不時把視線投到她身上。
她看起來依舊是翱翔高空閃閃發光的金鳳凰啊……

婚禮進行得很順利,流程都走完後,便是很俗套的新郎新娘敬酒環節,而伴娘們需要跟隨兩位新人一起去敬酒。
新人一桌一桌敬過酒後,來到了新郎金開誠的朋友坐的這一桌。
“金開誠的朋友很帥啊,那男的看到沒?好看!你不是靈帆的表妹嗎?讓你姐夫給介紹一下唄。”
“嘻嘻,等會兒我去打探打探。哎,他的酒我包了啊,都別跟我搶。”
親朋好友都得敬酒,但新郎新娘的酒量畢竟有限,而且大喜的日子喝醉了也不好,所以基本會由伴郎伴娘分攤。關兮聽到邊上兩個伴娘的小聲嘀咕後,順著她們的視線看向了對面她們正討論著的男人。
那男人穿著偏休閒的西裝,靜靜地坐在位置上,八風不動。他戴了副眼鏡,銀邊細框。舞臺處冷色調的藍色燈光時不時地從他臉上滑過,鏡片上有規律地掠過光芒。
長得很好看,清俊,還帶著絲冷淡。
關兮看了眼他面前的餐具,碗筷完全沒動過,杯子裡的紅酒平平穩穩,沒有一絲喝過的痕跡。她剛進來的時候並沒有看到他,所以他一定是剛到,且是踩點的那種。這人從來如此,對時間的控制嚴苛到似乎早到一分鐘就能把自己氣死。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關兮的打量,那男人看了過來。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相撞,關兮輕飄飄地移開了眼神,對面那人的視線則在她穿的禮服裙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挪開。
沒啥互動,就跟不認識似的。

新郎新娘開始向這桌的人敬酒,關兮還來不及說什麼,就看見方才在邊上激烈討論的那個伴娘跑到桌對面。那男人看到有人過來,便禮貌地起了身,他起身時自然地扣上了腰腹位置的紐扣,朝那個伴娘微微點頭示意。
關兮離得遠,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能看到那個小姑娘仰面跟他說話,周遭聲音嘈雜,他配合著她的身高微微側頭,認真聽著。
他身上自帶一股自得沉穩的勁兒,看得那姑娘臉頰開始泛紅。
這是一個冒著粉紅泡泡的畫面,但關兮看著那男人彬彬有禮的樣子,有點想翻白眼。
“那個伴娘是靈帆的表妹吧?”朗寧漪看了眼對面。
關兮:“好像是。”
“靈帆說她表妹是因為她結婚特地過來的,平時不住這邊。難怪啊……不知道自己正搭訕的男人名草有主。”
“草不說,別人怎麼知道它有主人呢。”關兮無所謂地笑了一下,“說到底,還是這草太騷氣了。”
朗寧漪摸了摸下巴:“也就你能把‘騷氣’這個詞安在江隨洲身上。”
關兮輕哼了聲,她只是實事求是罷了。別人不知道,她可最清楚,這男人背地裡分明就能騷斷腿。但她懶得理不遠處那場景,反正這種事常常發生,見怪不怪。
等新人敬完酒後,她轉頭便走了。

婚禮持續時間挺長,等一系列該做的事情都做完後,外面的天也暗了下來。賓客們見證完新人的結婚儀式後,陸陸續續離場。
化妝間內,忙碌了一天的伴娘們也終於可以坐下休息,整理整理自己的東西。
“篤篤——”有人敲門。
朗寧漪離得近,起身去開了門。門開後,她看到一個男人站在外面朝她點了下頭:“要走了嗎?”
“是啊。”朗甯漪知道江隨洲是來找誰的,看向不遠處沙發上坐著的關兮,意味深長道,“有人找。”
化妝間裡都是伴娘,朗甯漪這一句沒點名道姓,有人便會錯了意。鐘靈帆的小表妹發現是方才自己要過微信的男人,眼睛一亮,立馬走上前來。
“江先生。”在屋內眾人的注視下,小表妹目光炯炯,興奮中夾著期待,還有點小驕傲。
她沒想到不久前她說晚點聯繫,這個男人竟然這麼快就來找她了。
她強行表現出一副矜持的樣子,小聲問道:“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然而眼前男人鏡片後的眸子波瀾不驚:“不好意思,麻煩讓關兮出來一下。”
小表妹面色微微一僵,不是來找她的?
她緩緩回頭,看到名叫關兮的那個女人懶洋洋地朝這邊看了一眼,然後拎起邊上的包和伴娘伴手禮盒,起身走了過來。
小表妹雖不住在這裡,卻知道關兮這個人。因為她經常從表姐鐘靈帆那裡聽到,在她表姐的嘴裡,關兮簡直就是一個天仙。
小表妹自己長得挺有姿色,此前對於表姐對關兮的描述心裡多少有些不屑。直到今天婚禮開始前見到關兮的那一刻,她才恍然驚覺表姐沒開玩笑。
不僅是天仙,還是渾身鑲金的天仙。
她今天得空時還在微信群裡跟自己的小姐妹們發消息,聊表姐的這個好友關兮,聊她的皮膚,聊她的頭髮,還聊她帶過來然後被她隨意丟在化妝間地上的大牌包包。但因為有些忙,還沒聊到這個女人應該有的男人。
“幹嗎?”關兮走到江隨洲面前隨口問道。
江隨洲:“送你回家。”
關兮“哦”了一聲,把手裡的包和禮盒袋子遞了過去:“很重。”江隨洲沒說什麼,很自然地接了過去。
小表妹定定地看著他們,臉上有些燒。很快,那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遠了,小表妹這才回過神:“他們……”
朗寧漪很熟練地解釋:“情侶。”

車子行進在空曠的馬路上,車窗外路燈影影綽綽,一閃即過。
“你一個月都沒找我,在幹什麼?”
“把剛才那女孩的微信刪了。”
兩人同時開口。
江隨洲看了她一眼:“誰?”
關兮:“剛才跟你喝酒的伴娘。”
江隨洲想起來了,他點開微信,幾下操作點了刪除按鈕,然後問道 :“你朋友?”
“靈帆的表妹,讓她在你這兒受情傷,我怎麼交代?!”
江隨洲沒說什麼,本來刪不刪的也無關緊要。但關兮既然提及,他為不惹麻煩還是會動動手。
“你這一個月都在幹什麼?”江隨洲重複問了一遍。
關兮看著窗外,微微一頓。
這一個月是她過得最糟糕的一個月,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把自己關在房間,哭到想吐。但是,她不會告訴江隨洲這些事的,這件事對她來說簡直太丟人了,而且,她覺得江隨洲如果知道了她的身世,大概率會立馬翻皇曆,查詢幾月幾號是分手佳期。
“靈帆要結婚,這一個月都陪著她選這選那的,麻煩得要死。”她說。
江隨洲不再糾結,相信了這個答案。
當然,她說什麼他都會相信的,反正他很自信,她不會騙他。
“不是送我回家嗎?這方向是去你家吧?”關兮問。
“我們一個月沒見了。”江隨洲淡淡道。
關兮轉頭看他,江隨洲也偏頭看了她一眼,坐得近,看得更清楚了。她這身伴娘禮服不暴露,但是鎖骨的下“事業線”還是不小心露了一點,只是一點而已,可能她現在這個坐姿才能看到。
他知道,她大概是在好友結婚的時候善心大發,儘量低調了。
“哦,一個月沒見啊……但我今天不想幹什麼。”他收回視線時,聽到關兮這麼說。
車子還在馬路上平穩地向前行駛,前排的司機聽到後面人的對話,眼神都沒飄一下,顯然已經習慣了。
江隨洲“嗯”了一聲,道:“那要送你回家?”
不能幹什麼就要送她回家,這狗男人!她憤憤地想著,伸腳踢他的小腿,踢一下覺得不夠洩憤,又想踢第二下,結果被他扣住了腳踝。
江隨洲垂眸看著手心捏著的白皙小腿:“怎麼了?”
關兮沒好氣道:“去你家,我心情不好,今天不想回家。”
心情不好,要去他家,但是什麼都不想幹。
幾個點一結合,江隨洲便問:“經期?”
關兮想翻白眼,但是又覺得這個藉口也行,她是真的不想回家了。
“嗯。”
“你經期亂了。”江隨洲想了想,“身體不舒服?”
果然是她的親親男友,別的都記不住,對她的經期時間卻記得這麼清楚。
“大概最近太忙了吧。”關兮直接把腳搭在了他的大腿上,“今天站了一天,酸死了,下次要是還答應給人做伴娘,那我一定是瘋了。”
江隨洲鬆開她的腳踝:“放下去,坐好。”
關兮壓根不聽,甚至人一橫,另一隻腳也抬上來了。她舒舒服服地靠著椅背,伸著長腿。江隨洲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念及這大小姐的脾性,為所欲為從來沒什麼怕的,便又懶得開口了。

02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開進了嘉林景苑。這個樓盤在市中心最繁華地段,江隨洲大部分時間都獨居在這兒。這裡甚少有外人來,除了關兮。
進門後,關兮輕車熟路地去了衣帽間。江隨洲的衣帽間很大,整整齊齊地放著他那些低調又價值不菲的衣物,她從裡面找了件自己的睡衣,準備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進了浴室,她鎖上門,看向鏡子裡的自己。今天確實夠忙的,忙得她能短暫地忘記她的煩心事。可這會兒閑下來,在浴室這種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私密空間,她繃了一天的臉瞬間就變了。沒人看見,可以不用裝了。
關兮深吸了一口氣,憋住了鋪天蓋地湧過來的酸澀。她脫了衣服走進淋浴間,打開花灑,讓細密的水淋在自己的身上。已經一個月了,她還是沒能好好消化。但其實,一切都不算太糟糕。
她爸關興豪對她還是很寵愛,那天他知道她偷聽了他們的對話,已經知道了真相後,他告訴她,他把她當親生女兒疼,不論那個真女兒出不出現,她都還是他的掌上明珠。
他不會變的。她相信,真的相信。可她還是難受,因為她沒忘記那天媽媽提起找到那個女兒時,滿眼星星的樣子。驕傲了小半輩子的關兮,一下子就被媽媽的那個表情擊垮了。

洗完澡,關兮穿著睡衣出來。她方才偷偷摸摸哭了一小會兒,但只是一小會兒而已,她怕眼睛腫了被江隨洲發現。她決不能忍受被人發現自己的現狀如何倒黴如何悲慘。
江隨洲已經在另外的浴室洗過澡了,關兮用浴室的時間太長,他根本沒法等。
此時還算早,他換了身家居服,坐在沙發上處理工作。聽到腳步聲,他抬眸看了眼,目光觸及關兮身上的睡衣時,停頓了一下。
吊帶裙,絲綢質地,很貼身,把她的玲瓏曲線展現得淋漓盡致。
江隨洲收回目光,語氣克制:“不是經期嗎?”
關兮走過來在沙發的另一邊坐下,思緒有些渙散:“嗯?”
“穿褲子。”
“嗯……為什麼?”
江隨洲聲音平淡:“你穿這個相當於沒穿,別到時候把床單染得到處都是。”
關兮橫了他一眼:“怎麼就相當於沒穿了,你看我穿這樣就想來脫是不是?”
江隨洲頓了頓:“就算我不脫,你穿這個睡,到時候裙子也會全滑到腰上。”
關兮一噎,對她睡相夠瞭解的。可她向來不讓江隨洲在語言上占上風,於是翻了個白眼:“床單髒了又不用你洗,麻煩精。”
說到這裡,江隨洲就不跟她再辯論什麼了,他能料到再扯下去,關兮能搬出五花八門的各種新鮮詞匯來堵他,他沒那閒工夫跟她玩“二人轉”。他不再搭理她,繼續滑動平板電腦的屏幕。
關兮看著江隨洲這副懶得跟她爭辯的熟悉樣子,卻莫名輕鬆了下來。
待在這個地方,噎一噎眼前的這個“衣冠禽獸”,她好像才能覺得,一切都沒有變。
關兮偷偷瞄了他幾眼,然後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她找了一部老電影,但是沒怎麼看進去。電影播到一半,她伸腳碰了碰垂眸看著平板電腦的男人的背:“江隨洲。”
“嗯。”
“你還在工作嗎?”
“在。”
“你停一停。”
“怎麼了?”他沒停,還在看他的平板電腦。
關兮又伸腳,小幅度推了他一下:“你就不能停一停啊,我有點煩。”
“想買什麼?”
“……”
“上個月你說的那個手錶已經買了,在衣帽間第二層的抽屜裡。”
“我不是要說這個……嗯?那手錶到了?什麼時候?你怎麼不早說?”
江隨洲嘴角很淺地勾了下,把平板電腦往邊上一丟,回過頭來拉住她的小腿,一下子把她從沙發那邊拽了過來。
“啊——”關兮那睡裙很短,這麼一拽,衣料從沙發上蹭過來,被卷了一大半上去。
江隨洲一眼掃過,停頓了下,知道自己被她騙了。他直接把她抱到了自己腿上,聲音低了下來:“你也沒問。”
她這段日子都思維發散到覺得自己可能失去爸媽、失去所有了,怎麼可能會記得她早前纏著他要的那塊表啊。不過話雖如此,表買都買了,那還是要的,畢竟全球也就限量一百隻。
“我去看看。”關兮勉強打起精神,要從他腿上下來。
江隨洲沒讓她下去,直接把她橫抱起來往樓上走:“晚點看。”
“喂——”容不得她拒絕,他直接抱著她回了房間。
他們在一起快三年了,雖然說這三年狀態不太像正經的情侶,多離少聚,一聚便是床,但相識已經很久。
學生時代兩方父母便說要結親,強強聯合嘛,確實很合適,所以那會兒他們在父母面前會稍微裝下感情不錯的樣子。日常在外人面前,江隨洲也會讓著關兮,一副照顧她、偏向她的模樣。但實際上,兩人少年時都不是很看得上對方。
關兮看不上江隨洲是因為,她覺得這人太裝了,天天端著個架子,明明連頭髮絲都冒著勾搭人的因子,卻還要故作清高,一副我佛慈悲的做作樣。
江隨洲則是因為關兮太驕縱,她眼睛長在頭頂,顯然是那種需要別人捧著、寵著才能挑挑剔剔吃下飯的大小姐。少年時氣盛,他沒空也沒心思去哄人。
關兮十九歲的時候去國外留學,江隨洲比關兮大兩歲,那會兒他已經在國外讀了兩年書。關兮考上的也是他那所學校,當然,不是因為他在那兒,而是那所學校好,她覺得配得上自己。在父母眼裡,他們就是夫唱婦隨。可父母們又怎麼能想到,兩人同校的那兩年,壓根連面都沒見過。在國外沒人看著,他們連裝都不想裝了。
兩人真正確定關係是在關兮回國後,她二十三歲過生日的時候。那天他們都喝了些酒,作為准未婚夫,他有義務送她回酒店。哪知在酒精的作用下,兩人就做了成年人會做的事。
事後,他們便決定在一起。反正遲早得在一起,既然睡了,那便不再糾結了。相處了一段時間後,兩人發現他們對對方的身體很有感覺。
江隨洲開了葷,嘗到個中滋味,念念不忘。關兮則覺得江隨洲在床上拋開“我佛慈悲”的模樣很勾人,老實說,她受不住他在床上那副狗樣子。而且她得承認,雖然她跟他八字不合,但性生活非常和諧。
成年人啊,這方面滿意真的非常重要。
“剛才說什麼有點煩?”動得汗涔涔的,江隨洲緩了動作,俯在她耳側問。
關兮氣息淩亂,眼底有層水光:“……什麼?”
“在客廳不是還說有點煩?”
關兮想起來了,她猶豫了下,道:“沒什麼。嗯……就是……江隨洲,如果有一天你變成窮光蛋,你會怎麼辦?”
江隨洲給了她一個杞人憂天的眼神:“不可能。”
她看向他,兩條細腿勾上去,像要人命:“我是說如果。”
江隨洲被她的姿勢纏得亂了節奏,他喘息著緩了緩,隨口道:“如果……不是還有你嗎?”
“我?”
江隨洲掐住了她的腰,因被欲望衝擊,說出口的都是不走心的玩笑話:“把我送你的那些包和表都倒賣了,把錢還我。”
關兮受了真實驚嚇,瞠目罵道:“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說是春秋大夢,但轉念一想,竟然也有幾分道理。這天晚上,關兮就做了這樣一個夢。她夢到那個親生女兒回來了,她被掃地出門,身上分文沒有。為了活下去,她沖到江隨洲家裡,把她作為女友送給他的高定和各種名牌都賣了,換了一大筆錢。
夢裡的她高高興興地拿著這筆錢去快活了,可醒來後看著天花板,突然想起了一件很可怕的事。那就是,她幾乎沒有給江隨洲買過東西!!!
嗯?!她這麼摳的嗎?!怎麼都沒在這狗男人身上花過錢啊!關兮認認真真地回憶了下。不對不對,她之前送過他袖扣,結果他打開後說了句“一般”,把她氣得半死。是了!就是從那次開始,她不再送東西給他了,反正他看不上她的品位。
所以啊,這不能怪她!

03
中午十點,江隨洲已經不在房間了。關兮從床上爬起來,去浴室沖了個澡。出來後,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好友朗甯漪打來的。
關兮一邊接電話,一邊往房間外走:“早。”
“早什麼……都中午了。”
“哦。”
朗寧漪:“昨天在江隨洲家睡的?”
“要不然呢。”
“行吧。”朗寧漪降低了分貝,“那他現在在你邊上嗎?”
“沒,一大早就出門了,昨天好像聽他說今天要去出差,這會兒應該在飛機上了吧。”
朗寧漪放下心:“那我現在去你那兒,咱們談談。”
關兮在沙發上坐下:“不用,你找個地方吧,正好出去吃個午飯。”
江隨洲這人挑剔得要死,不樂意她帶別人來他家。
朗寧漪:“行,那我等會兒給你發地址。”
關兮掛了電話,去衣帽間挑了套衣服,又仔仔細細地化了個妝。接著,她來到停車庫,開走了江隨洲的一輛車。
朗寧漪選了一家她們常去的餐廳,關兮來的時候她已經到了。見關兮過來,她連忙拉她坐下:“你那些事會跟江隨洲說嗎?”
關兮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怎麼可能?!”
朗寧漪:“那就好,我的意思就是這事兒絕對不能告訴他。”
“放心,我還沒瘋。”
她和江隨洲當初被捆綁在一起就是因為兩家門當戶對,利益聯動。如果江家那邊知道她不是真正的關家大小姐,那……誰都不能預料事情會怎麼發展。
“不管那個女孩回不回來,你在外人眼裡一樣是關兮,只是從獨生女變成有了個姐姐。”
“我知道,我只是……”
“只是怕慢慢沒了位置。”朗寧漪道。
關兮看了朗寧漪一眼,朗寧漪道:“我都跟你認識這麼多年還不知道你什麼臭性子啊,以前誰敢跟你搶東西還不得被你撕了。現在倒好,搶爸媽搶家產,偏偏你還沒有半點勝算。”
關兮臉色漸黑:“能說點人聽的話嗎?”
“現在是聽好聽話的時候嗎?!”朗寧漪道,“我告訴你,要保住地位不會哪天被你爸媽忽視,其實也很簡單,只要你不放開江隨洲就行。哦,對,不僅不能放,還要好好拉攏他。”
“然後?”
“然後當男朋友不夠,你乾脆跟他去領證得了。”
關兮立刻說:“不可能,我們說好了,我二十八歲之前不結婚。”
朗寧漪:“不是,結婚反正也是你們計劃中的事,提早就不行嗎?而且你也知道你爸媽多喜歡江隨洲,你不想被他們徹底忽視,不想哪天東窗事發,被那些趨炎附勢的女人議論,你就得有資本。你看,你嫁給了江隨洲,就算哪天倒黴丟了關家大小姐的身份,那還是江家的兒媳婦,誰能低看你。”
在這種家庭和階層混久了,考量的就是利益,有權有勢才是王道。
關兮支著下巴沉默好了一會兒,才道:“對吧。”
“把‘吧’去掉。”朗寧漪道,“你爸媽都是商人,他們可比你想得多,你跟江隨洲在一起後,你們兩家合作的事不少,他們也從中獲利很多啊。你但凡還跟江隨洲在一起,你就是他們的搖錢樹,你見過誰會怠慢搖錢樹的。”
關兮瞪了朗寧漪一眼,想反駁說她爸媽對她很好,一直很寵她,怎麼可能只把她當搖錢樹。她張了張口,腦海裡卻出現她媽說起親生女兒時的眼神,又安靜下來。
搖錢樹至少還能搖錢啊。沒有了血緣關係,如果她再連這個優勢都沒有了,她真的還能在關家無所顧慮地生活下去嗎?她未來在公司還能有一席之地嗎?如果那個親生女兒不喜歡她,她會不會被爸媽邊緣化?
關兮一想起未來哪天她可能慘兮兮地要對那個女孩點頭哈腰,立刻渾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說得對……”關兮一口喝下了高腳杯裡的紅酒,“我現在得跟江隨洲搞好關係,對,搞好關係。我得讓我爸媽覺得我很重要,離了我就損失巨大!”
“是吧,放心。雖然你現在拿的是女配劇本,但姐站你這邊!”
關兮一哽:“什麼?”
朗寧漪:“女配劇本啊,你這樣的情況我在小說裡見多了,貧苦女主歸位後,女配為了保住位置耍盡心機的那種劇情。但你放心,你一定不會跟裡頭的女二一樣慘淡收場的!”
“……”
關兮鐵青著臉吃完這頓飯,因為喝了酒,她剛打開軟件準備叫個代駕,就聽到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她回頭一看,見幾個年輕男女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走在前頭的是她很熟悉的兩個人——她舅舅的兒子、女兒,魏修陽和魏梓涵。
關兮看到魏梓涵就反感,魏梓涵也是,看到她眼神都不帶斜的,徑直往門外走去。
她倆從小就不對盤,恩怨積累已久,簡直相看兩生厭。
魏修陽跟她關係卻很不錯,她常常感到奇怪,怎麼同一個母親生出來的姐弟倆性格差這麼多?
剛才叫她的也是魏修陽,他走上前來,問道:“你今天也在這兒吃飯?”
關兮搗鼓著手機,“嗯”了一聲。
魏修陽看了眼她的屏幕:“叫代駕,喝酒了?”
“對啊。”
“不用叫了,我送你回去就好。”
關兮看了眼走遠了的魏梓涵:“你那位姐姐還需要你送吧。”
“不用,她自己開車過來的。”魏修陽瞥了她一眼,“再說,你不也是我姐嗎?”
關兮點著手機的手停頓了下,以前不覺得有什麼,現在想起這弟弟在血緣上跟自己也沒半毛錢關係,竟然有點沮喪。

幾分鐘後,關兮上了魏修陽的車。
“去嘉林景苑。”
魏修陽伸手系安全帶:“你要去找江隨洲?”
關兮:“他今天不在家。”
“那你還去他那兒幹什麼,不回家嗎?”
關兮支著腦袋看著前方:“你管這麼多。”
魏修陽眉頭輕皺,偏頭看她。
她大概是喝得有點上頭,人微醺,眼神染著醉意。此時的她慵懶地歪著頭,支著腦袋的那只手衣袖往下滑,纖細的手腕在車內光線下白得晃眼。
魏修陽移開視線,發動了車子:“你怎麼還不跟他分手?”
關兮:“我幹嗎要跟他分手?”
“你們在一起幾年也夠了吧,他真的喜歡你嗎?”
關兮瞪了他一眼:“魏修陽,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揍你?”
魏修陽:“我只是實話實說,你是姑姑和姑父唯一的女兒,你要是真不願意他們不會死逼著你嫁給誰,你不用為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商業利益,非嫁江隨洲不可。”
關兮的手輕顫了下,唯一的女兒……
已經不是了。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關兮撇過頭,有些氣悶:“你懂什麼。”
她現在不能沒有江隨洲。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江隨洲這狗東西發揮作用的時候到了啊。
分手?分什麼手!火星撞地球她都要跟江隨洲手牽手走入新紀元!
關兮和魏修陽不歡而散,不過關兮早習慣了。
其實關兮和魏修陽同歲,但魏修陽比她小了幾個月,就一直被她壓著。他們初高中都是同班同學。一直以來,魏修陽就是看不慣江隨洲,但這事吧,也有關兮的一部分原因。因為她小時候總在魏修陽面前說江隨洲的壞話,耳濡目染,他就被她帶偏了。可在他十分討厭江隨洲後,她偏偏跟江隨洲在一塊兒了。所以這事吧,換誰誰鬧心。

次日,關兮早早地起了床。她昨晚想了一夜,覺得自己必須得忘卻曾經送禮物卻被江隨洲嫌棄的這段糟糕回憶,做一個五星好女友,對他噓寒問暖並且在他出差回來的時候適當給予驚喜和禮物,讓他感動一番,加深近三年來都沒什麼進展的感情。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他不久後能快快樂樂地回家拿出戶口本,顛顛兒地同她一起去民政局把證領了。當然,這事難度五顆星,她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江隨洲乘坐的飛機會在下午六點到達機場,那他到家的時間大概就是晚上七點。
在這之前,關兮叫了幾個人過來幫她把玄關到客廳的那條路大肆“美化”了下,花瓣、氣球、蠟燭,一樣都不能少。另外,她又挑了二十八樣禮物,讓人包裝好後,就堆在了茶几邊上,形成一座小山。
六點半,幫忙的眾人離開。關兮坐在沙發上,給自己灌了幾杯酒。酒勁上來後,她看著這個房子裡的一切,被自己感動得一塌糊塗——嗚嗚嗚,這是什麼神仙女友啊。如果她是男的,非娶自己不可!
因為關兮在江隨洲上飛機之前說過自己在家裡等他,所以江隨洲回來得也很準時,七點十分,她就聽到了大門的開鎖聲。關兮趕忙放下酒杯站了起來。
江隨洲按門密碼時正在打電話,他怎麼也沒料到自己開門時會看到這樣一個場面。一條由花瓣鋪成的小道從玄關延伸到客廳,花瓣路邊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兩排點燃的蠟燭,而路的盡頭,氣球飄飄,禮盒成堆,關兮溫溫柔柔地站在那兒朝他笑。
江隨洲眸光微滯,跟電話那頭的人說了聲“明天公司聊”,就掛了電話。
他原地站了兩秒,有些匪夷所思:“你——”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關兮站在原地,滿面春風,“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我覺得,以往都是你送我禮物,這次我應該要表示一下,以表達我對你的愛意。”
江隨洲難得疑惑:“什麼紀念日?”
關兮伸出手指掰算了兩下:“今天是我們舌吻八百八十天的紀念日啊,你不記得啦?”
“……”
真是個好日子。
“不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對你的心意。”關兮打了個酒嗝,昧著良心,甜甜地笑道,“江隨洲,我愛你,愛到沒你我不能活。”
江隨洲微微揚眉,眼底有些笑意:“關兮,你是又看上什麼限量包了?”
這種敷衍的表白關兮不是沒做過,第一次是她公司旅遊項目需要他旗下的“優途旅行”進行大肆宣傳;第二次是她最愛的那個品牌出了超級限量款,需要他去品牌方那邊社交,當然,重要的是給錢;第三次是她喝大了,非要給他塗指甲油;第四次是她看上了一輛車但是她爸覺得危險不讓她買;第五次是……總之很多很多次,她心情好或者想要什麼東西的時候都會嗲兮兮地說愛他。
但是,只是嘴裡說說,今天這種實際行動還是第一次。
江隨洲看著眼前這些玩意兒,寧願她只是跟平常一樣,前一秒乖乖巧巧撒嬌,得逞後的下一秒就開開心心地自己去玩。
因為這些玩意兒實在看得他眼睛疼。
“限量包?那是什麼東西?寶貝,你能不能不這麼現實。”關兮朝他走了過來,“過來,我給你準備了很多禮物,拆拆看呀。”
現在是在家裡,關兮穿的卻是一件隆重的小黑裙。
“嗒嗒——”關兮腳底下踩著一雙細高跟,走路帶聲。
江隨洲的視線在她光裸細長的腿上掠過,覺得眼睛有被治癒了一點兒,於是放鬆了些,由著她拉著自己在沙發上坐下。
“知道為什麼是二十八個嗎?”關兮興致勃勃地問道。
江隨洲配合地拋出了問題:“為什麼?”
“因為你今年二十八歲呀,這裡每一個禮物都代表你從前過的每一個生日,很可惜你的過去我不能參與,所以我現在都給你補上。”
文藝,深情,一字一句充滿了濃濃的非主流風。
關兮覺得自己快被自己深深感動了。
江隨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拿過最近的一個盒子。盒子上寫著“十二歲”,代表這是他十二歲時的生日禮物。
他想了想,道:“你記性不太好吧?這一年的生日你參與了。”
關兮笑意一僵:“有嗎?”
“嗯,而且那年你打翻了我的生日蛋糕。”
“……”
江隨洲放下,又伸手拿了一個寫著“十五歲”的禮盒:“這一年的生日你也參與了,送了我一盒死蜘蛛,還硬說是標本。”
“……”
他再拿過一個十八歲的禮盒:“這一年的生日你還是參與了,吃飽喝足回去的。回去的時候,還在停車場剮蹭了我成年後的第一輛車,哦,也沒賠錢。”
“……”
江隨洲繼續拿:“這一年——”
“等等。”
江隨洲停住,轉頭看她。關兮臉上的笑容勉強掛著,咬牙切齒道:“你對這些事記得可真清楚。”
江隨洲很淡地笑了下:“沒什麼,只是記性好。”
關兮只想給他兩個白眼。
江隨洲見她沒說話,低頭拆禮盒,一邊拆一邊道:“關兮,有事說事。”
冷靜,淡定,無情!
江隨洲還是江隨洲,感動什麼。
關兮笑意收斂,裝傻:“什麼事?我沒事啊。”
二十二歲這年的禮盒被拆開了,裡面是一支鋼筆,筆身處精細地刻著一個“J”。江隨洲拿起來看了看,他沒有很驚喜很滿意的樣子,臉上只大大地寫了兩個字:一般。
“那是在高興什麼呢?”他問。
“對啊,我高興你回來唄。”
江隨洲停頓了下:“一天不見,你突然變得會說話了。”
“你懂什麼,這是真情實感。”
江隨洲放下鋼筆,很自然地摟過她的腰:“高興我回來就高興好了,沒必要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的眼神淡然正經,指腹卻在她腰間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擦著。
“這哪裡是亂七八糟了,為了這場景我親力親為,費了好大心思呢!”關兮說得一點也不心虛,仿佛不久前被她請來幫忙的那些人都是空氣。
當然,江隨洲也不可能相信鹹魚關會親力親為。但他不點破,只是鬆開她,伸手解了領帶:“行,我去洗個澡。”
“你不拆禮物了啊?”
“幫我拆一下,等會兒回來看。”
關兮:“嗯?”
江隨洲走了。關兮看著他的背影,又看著自己擺了好半天的禮盒山,臉都綠了。出個差是斷手了嗎!還幫我拆一下?這人怎麼能懶到這個程度!關兮原地氣了兩分鐘,冷靜一點兒後,拿起手機給朗寧漪打電話。
朗寧漪接到她的電話有點驚訝:“什麼情況,江隨洲還沒回來?”
“回來了。”
“那你還有空給我打電話啊?”
關兮壓低聲音道:“說起這個我就來氣,姐姐我花了那麼多時間在這事兒上,他不感動就算了,禮物竟然只拆了一個,氣死我了。”
朗寧漪:“哦……大概就是太物質了,吸引不了咱們江總。”
“那我還說我愛他了呢!”
“然後呢?”
關兮冷漠臉:“然後他問我是不是想要什麼包。”
“哈哈哈——”朗寧漪笑了兩聲覺得不合時宜,立刻憋了回去,“那……那啥,你別洩氣,再接再厲啊。”
“誰洩氣了,這有什麼好洩氣的?我是生氣!”
關兮這人沒什麼好,但夠倔夠堅持。要麼不做,要麼就做到最好,既然都立下目標做一個五星級好女友了,她當然覺得自己能做到最好。
而且,是被“江隨洲氣”重要,還是“父母家產”重要?當然是後者!
朗寧漪:“你還是想想他有沒有別的愛好吧,你啊,要對症下藥,讓他深深迷上你,再沒可能跟你分手。”
“愛好?”關兮認真想了想,江隨洲和自己在一起最常幹什麼。
想了半天,腦子裡竟然都是一堆黃色廢料。
“……”
不過,那也勉強算愛好吧?於是她掛了電話,把一屋子的蠟燭都滅了,直接去了主臥。
江隨洲還在浴室裡洗澡,關兮知道他在家洗澡從來不鎖浴室門,於是直接開門走了進去。浴室裡水霧繚繞,關兮看到淋浴玻璃內那人轉頭看了過來,只是他的視線被滿是水漬的玻璃模糊了。她走了過去,拉開玻璃門,踩著高跟鞋站在外面。
花灑還在落水,江隨洲看著她,眼神微變。關兮上上下下掃了他幾眼,意味深長道:“你最近是不是舉鐵了,料又多了點喲。”她語氣輕浮,手也不規矩地朝他伸來,在他身上摸了兩下後,喉嚨有些幹。嘖,這男人是很狗沒錯,但這身材是真的好。
關兮心中感慨,又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腹肌,再抬眸時,媚眼如絲:“方不方便一起洗?”
江隨洲眼神暗了下來:“你今天是不是找事?”
“幹嗎?不方便?”關兮縮回手,往後退了一小步,“那我等會兒再來。”她作勢轉身,然而剛轉過頭,手就被江隨洲拉住了,關兮暗暗得逞一笑。
江隨洲濕漉漉的手拽住關兮,輕而易舉地把人帶了進去。浴室裡溫度很高,水霧繚繞,有些看不清。關兮被淋了一身水,但黑色的裙子不顯,只是嚴密地貼合在身上。
江隨洲攬著她的腰熱吻一陣後,直接把她抱起來按在冰涼的大理石檯面上。
高跟鞋交疊在他的腰後,纏得很緊。
細密的水流淋在兩人身上,浴室裡充斥著瀝瀝水聲。
“江隨洲,嗯……結婚嗎?”
“什麼?”動作頓時停下,他呼吸滾燙,眼神還染著欲望。
“靈帆說……她婚後生活還不錯。”
“你想要孩子了?”
關兮一頓,立刻搖頭:“我不要。”
說完後,她也意識到江隨洲為什麼這麼問了。關於結婚,關兮此前是很排斥的,因為她知道兩家長輩的態度,沒結婚他們催著結婚,如果結婚了,肯定一堆人來催生孩子。所以她早前就跟江隨洲說了,她二十八歲前絕對不結婚,因為她不想那麼快有個小鬼頭。她還開玩笑地說過,如果真的在二十八歲前結婚了,那大概是她突然神經病發作,想要個小孩吧。
他記住了,所以他以為她想要小孩了。
江隨洲:“那你……”
“我隨便問問,我不要小孩!”關兮一臉緊張。
江隨洲食指鉤住了她的頭髮,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道:“今年行程排滿了,沒空。你要是有這個想法就明年吧,抽個時間。”
“不早點?比如過幾天什麼的?”
“你以為結婚是買菜嗎?”
哦,就知道他不樂意。
不過也是,他們如果結婚,排場估計不小。江隨洲這種人,行程表無比精細,估計最恨被打亂節奏。
關兮想了想:“那你也不猶豫一下?你確定以後一定會娶我啊?你不會反悔吧?”
江隨洲這會兒可沒工夫跟她展望未來談天說地,這種緊要時刻被問這個,莫名其妙,又有些煩躁。
“你現在一定要跟我說這些嗎?”
“不是,我就是……啊——”關兮嗚咽著,立刻閉嘴了,“輕點……”
江隨洲看向面前的鏡子,鏡子裡的女人脊背光潔,纖腰盈盈一握,妖精一般勾人,他輕吸了一口氣,越發不饒人:“那你就安靜點。”
事後,關兮如散架了般躺在床上。現在還沒到睡覺的點,江隨洲去書房處理工作去了。
關兮窩在被窩裡,拿著手機給朗寧漪發消息:“結婚提議被駁回。”
朗寧漪:“什麼?他不願意?”
關兮:“不,他願意,但是要到明年,他今年很忙。”
朗寧漪:“明年也行吧……只要別出什麼變數就好。”
關兮莫名有點不安,可仔細想想也沒什麼好不安的。正打算再給朗寧漪回復的時候,手機有一條消息進來了,是她爸關興豪給她發的語音。
“兮兮,明天回家吧。瀅瀅提早來家裡了,爸爸覺得你們兩個還是先見見面比較好。”
瀅瀅?哪位?
關兮放下手機,愣愣地看著天花板。幾秒後,她眼神閃爍了下,反應過來了。
哦……好像是那個女孩的名字。

04
第二天正值週末,兩人都沒有去工作。
關兮一早起來就坐在客廳裡,江隨洲洗漱完出來的時候看到她正在看綜藝,他有些意外,因為以往她醒來後基本就出門了,不會在他家久留。不過也就奇怪一瞬,他們向來不干涉也不多問對方的事,所以他吃完早飯後便做自己的事去了。
關兮坐了一上午,其間,關興豪給她來了電話,她沒接。
臨近中午的時候,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氣,從沙發上起來,去裡屋化妝。
家政阿姨做了午飯,江隨洲處理完事情出來,看到客廳裡除了昨晚留下的那些浮誇的東西外沒別的了。
“關兮走了嗎?”
阿姨指了指衣帽間:“關小姐在裡頭化妝呢。”
江隨洲“嗯”了一聲,轉身往衣帽間走去。他走到門口便停下了,他看到關兮在裡頭塗口紅。
暗紅色的,搭配上她今日分外淩厲的妝容,顯得氣勢洶洶。
“不吃飯?”他問了一句。
關兮把口紅放進包裡,起身走了過來:“我爸讓我回家。”
“哦,要送你嗎?”他客氣地問了一句。
關兮心知肚明,但難得沒反諷也沒不正經地噎他,搖了搖頭,直接出了門。
鹹魚關心情不好,江隨洲想。
看來是又在外面得罪人給家裡捅什麼婁子,要回去挨駡了。對於她,他能想到的她回家卻黑臉,最嚴重的原因也就是這個,他不覺得關兮這一輩子會有什麼真正的難事。
“先生,這些東西怎麼處理?”阿姨指的是客廳裡的浮誇場景。
江隨洲沒立刻答覆,他伸手拿過一個禮盒,禮盒上面寫著一歲。他拆開了,看到裡面是個奶嘴,鍍金的。
嬰兒用這種奶嘴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江隨洲笑了下,對阿姨道 :“把這些禮盒都放到我書房,其他東西清理乾淨。”
“好的。”

開車從江隨洲家回自己家的路上,關兮整個人都是繃著的。
說好有兩個月的緩衝,現在才一個月便把她接回來了。可見,他們有多想念她。她有點不想回家,可又知道這事沒辦法逃避。
她覺得難過,可這也是第一次她沒辦法發脾氣。
就像朗寧漪說的,她現在只是女配角,她哪有發火的資格?這事兒要是放在別人眼裡,她就是麻雀變鳳凰。
到家門口了,關兮停了車。
從門口到裡屋的路上,她沒有看到平時的家政阿姨們,大概為暫時保密,最近都不會讓她們來了。唯一一個還在的,就是從小帶她的珍姨,珍姨看到她,輕撫她的胳膊,道:“進去吧,在客廳呢。”
珍姨和她有感情,所以這會兒在同情她。
關兮脊背挺直了,有什麼好同情她的!她才不要同情!
“兮兮,回來了啦!”走進客廳,她看到了客廳裡坐著的三個人,爸媽,還有那個女孩。
關興豪看到她過來忙站了起來,眼神略有些尷尬,對著她的笑容卻依舊明朗 :“兮兮,這就是關瀅,以後,她就是你的姐姐了。”
關兮看向了坐在母親身邊的那個女孩,她第一次見她。
牛仔褲,短上衣,素面朝天,笑容靦腆,長得還算可以。
“妹妹。”她對著關兮低低地叫了一聲。
關兮一下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真實感撲面而來,她覺得自己仿佛來到了一個平行世界,這世界對她來說完全是陌生的。一瞬間,她所有的怎麼穩住地位、怎麼博得父母喜歡、怎麼跟這個新來的關小姐鬥智鬥勇……種種的種種,都在對方親切的、乖巧的“妹妹”兩字下裂開了。
這……她下一步怎麼走來著?
關興豪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尷尬,為了緩解氣氛,便起身招呼大家去吃午飯。
飯菜熱氣騰騰的,向來是三人的餐桌多了一個人。
“這兩天你沒回家來,都在幹什麼?”關興豪挑起了一個話題。
“也沒幹什麼,跟江隨洲在一塊兒。”
關興豪:“這樣啊,那你怎麼沒帶隨洲一起來家裡吃飯呢,爸爸也好久沒見他了,你們最近還好嗎?”
關興豪在刻意挑個話題跟她聊,關兮知道,他只是想表達他還是很關注她,很關心她的。
關兮都明白,就因為明白,她才覺得更難過。
“挺好的。”關兮輕吸了一口氣,故作冷靜,“我下次跟他說一聲,到我們家來吃飯。”
關興豪道:“好,好。”
“瀅瀅,你有男朋友了嗎?”魏紹敏跟親生女兒交流了一個月,才想起這個問題。
關瀅搖頭:“還沒有。”
“這樣,那之後媽媽幫你多看看。”
關瀅有些不好意思:“不用……”
“這有什麼,你比兮兮還大一點兒呢。”魏紹敏說著神情就變得有些難過,“都這麼多年了啊……媽媽欠你太多了。”
關兮低著頭吃飯,聽著他們說話,沒吭聲。
關於關瀅的來龍去脈,她之前就都知道了。
當年,關瀅剛出生兩個月就被精神出了問題的貼身保姆帶走,保姆投了河,死了。當時孩子的屍體找了很久也沒找到,只在下游找到了孩子穿的衣物,所以他們都以為關瀅死了。
誰能想到,原來那保姆當時還有一點理智,後悔了,沒帶著孩子一起死,而是在死前把孩子給了人。再後來,孩子被私下販賣,賣到了一個離城市很遠的地方。
母親魏紹敏身體本來就不好,第一胎後不能再孕。以為孩子死了,她更是傷心欲絕,被安排去國外療養。一年後,為了安慰魏紹敏,關興豪去了一家孤兒院,把關兮帶回了家……後來那幾年他們一直住在國外,回國後,關兮也八九歲了。
魏紹敏不能再孕的事鮮少有人知道,所以關興豪直接說這是他們的幸運,當時又懷上了的女兒。
沒人對此有過懷疑。這件事除了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沒有其他人知道。
關兮對這些沒有任何記憶,以至於母親自小對她比較冷淡,她都以為母親只是性子如此。平日裡,她敢在父親面前鬧騰,在母親面前卻很收斂。甚至,她想得到她的愛和關注,總是明裡暗裡地去討好她……
可原來,都是沒用的。媽媽從未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過話。關兮腦子裡嗡嗡作響,嫉妒,吃醋,可是她知道,最沒資格嫉妒、吃醋的人就是她。

吃完飯後,關兮上樓回了房間。
晚上,關興豪敲了房間門。這是自上次說開了之後,兩人第一次冷靜地面對面。
“爸,你有什麼事說吧。”關兮不想跟他繞彎子。
關興豪有些為難:“爸爸之前答應你,讓你緩兩個月再接回關瀅,但是現在……”
“早晚都要回來的。”關兮道,“她是你的親生女兒,回來是必然的。”
“你也是我的親生女兒。”關興豪道,“兮兮,你不要想太多。”
可此“親”不是彼“親”。
關兮眼眶有些紅了,她很愛父母,非常愛。
她答應了一聲:“好。”
“瀅瀅受了很多苦,我們欠她很多。”
“我明白。”
關興豪見她點頭,松了口氣:“爸爸很高興你能接受得這麼快。以後,你就當自己多了個姐姐,好好相處。她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你可以多帶帶她。”
關兮對關興豪笑了笑:“知道了。”
從小任性到令人髮指的關兮,頭一回做到了“收斂”兩個字。
朗寧漪說,小說中流落在外的女主歸來初期,都是謹小慎微,有點膽怯,覺得自己融入不到這個富麗堂皇的世界。
關兮絲毫不懷疑朗寧漪的小說素養。
因為關瀅確實是那樣,內向、膽小、說話輕聲細語。她規規矩矩的樣子,讓她這個以為要跟她暗地裡幹上幾百場的惡毒女配都打了退堂鼓。
最近魏紹敏和關興豪基本待在家裡陪著關瀅,關兮為避免父母尷尬,也為避免自己得跟關瀅搞姐妹情深這一戲碼,除了晚上回家吃飯睡覺,白天都去了公司。這幾天,關兮的出勤率和工作時長,讓底下不明所以的員工們暗自震驚:關大小姐轉性了!
這天,下班後,關兮磨磨蹭蹭地回了家。進門的時候,遠遠聽到有笑聲傳來,她走到客廳沒看到他們的身影,於是循著聲去往廚房,竟然看到他們圍在一起包餃子。
媽媽愛乾淨,從不下廚房。爸爸很忙碌,也不會做飯。
這是關兮第一次看到爸媽都在廚房,他們在關瀅邊上有些笨拙地包著餃子,包好後,開開心心地拿給關瀅看,關瀅小聲說他們包得比上一個好多了。
包餃子?令人震撼的親子活動。
關兮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沒出聲,這真的是溫馨又讓人融不進去的畫面。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反應好,直接上樓顯得很突兀,過去跟他們一起包餃子又讓她尷尬得無所適從。所以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重新出了門開上車走了。像逃跑一樣。

 

 

 


第二章
江隨洲,我害怕……

 

01
一個多月前,如果有人告訴關兮,她會出現“有家不敢回”或者“無家可歸”的一天,一定會被她摁在地上狠狠摩擦一番。可現在,她開著車遊蕩,是真的不敢往回開。遊蕩了一個小時後,她去了常去的酒吧,招呼酒保給她調了杯酒。
“你很久沒來了。”酒保認得她,不僅因為她常跟一群人來高消費,還因為她長得漂亮,令人過目難忘。
關兮單手支著下巴:“好像是。”
“今天怎麼一個人過來了,你朋友呢?”
關兮望著酒櫃出神,朋友?她可以叫朋友,鐘靈帆也好,朗寧漪也好……她開口她們肯定會來陪她。但高傲如關兮,此時沒辦法說明自己為什麼這麼淒涼。
“今天心情不好,想自己喝。”關兮屈指在桌上點了兩下,眉梢微挑,“怎麼,不行嗎?”
酒保被她那雙眼睛看得險些錯了步驟,他笑了下,道 :“行,當然行,但小心點,別喝多了。”
兩分鐘後,關兮接過他推過來的酒。
她喝得很快,三兩下見了底:“再來一杯。”
酒保微微瞠目:“這酒度數挺高的。”
關兮不耐煩道:“知道,你快點。”
“行吧……”
幾杯酒下肚,一開始沒覺得有什麼,但這酒後勁十足,慢慢就有反應了。
關兮支著腦袋,暈暈乎乎道:“再……再來一杯。”
酒保看她已經醉了,沒再動作:“關兮,讓你朋友來接你吧。”
關兮晃了晃手指,快要趴下去了。
酒保見她真要醉在這裡,生怕出事,趕忙拿過她放在桌上的手機。
“來,解個鎖。”他舉著手機在她面前晃了晃。
關兮抬眸看著手機,緩緩笑了下,比了個“耶”:“記得用美顏——”人臉識別成功。
酒保點開通訊錄,忍不住笑道:“你用原相機拍也很漂亮。哎,你看看叫誰來接?爸爸……你家裡人可以嗎?”
“你敢!”關兮瞬間變臉,“你敢打這個電話,小心我砸了你們的店——”
“好好好,那你看叫誰好,我幫你打電話。”
關兮根本就不想走,聞言也不吭聲。
酒保只好在最近通話記錄裡翻,前三個號碼裡只有一個被備註了。
江二狗。
一般只有好友才會這樣備註,所以酒保絲毫沒猶豫就打了過去。
等待期間,關兮又開始催他調酒了,酒保不敢再給她調酒,只能打著哈哈敷衍她。
“美女,想喝酒啊,要不然我請你喝一杯吧。”十多分鐘後,旁邊坐過來一個男人。這男人注意關兮很久了,看她一直是一個人,便忍不住過來了。
關兮聽到聲音看了來人一眼,陌生人,長得還很油膩,她揮揮手:“不用。”
男人湊近了些:“別啊,我請你喝酒。”
關兮往後挪了挪,嫌棄他身上過於濃烈的香水味兒:“你誰啊?”
“新朋友,認識認識唄。”
關兮本就煩,此時更是沒耐心:“不想認識,離我遠點。”
“脾氣這麼大啊。”男人怪笑了下,“一個人來酒吧這種地方,不就是來認識朋友的嗎?”他特意加重了“朋友”兩個字。
關兮上下掃了他一眼,勾出一抹比他還怪的笑容:“那也得我看得上啊,你是個什麼東西。”
男人一愣,面上頓時掛不住了:“你什麼意思啊你?!”說著還想上手去拉她的手腕,只是還沒碰上,就先被一隻手拍開了。他愣了一下,看向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邊上的人。來人面色微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男人皺眉,剛想讓人滾開,就聽關兮大聲喊道 :“二狗!二狗你來得正好!快!咬他!”酒吧裡光線昏暗,關兮扯住江隨洲的衣袖,伸手指著搭訕的男人。
酒保輕咳了聲,客氣道:“您就是二……不是,江先生吧。那個,剛才是我給您打的電話。”
江隨洲把關兮從椅子上扯下來,朝酒保點了下頭:“謝了。”
“沒事。”
江隨洲說完,拉著關兮就往外走去。
搭訕男見人要被帶走,愣了一下:“喂,你——”
“滾!”
搭訕男頓時惱火,那人卻連看都沒有再看他一眼,徑直帶著人走了。
關兮被江隨洲從酒吧半拖半拽地帶出來,只是沒走幾步,她就不舒服地蹲了下去:“我沒說要回家,你帶我去哪兒?”
江隨洲今晚正好和幾個客戶在附近談生意,接到電話時,他還有些意外。關兮吃喝玩樂樣樣會,去酒吧玩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他只是意外她今天竟然是一個人去的。
“就你一個?”江隨洲站在她面前,問道。
關兮支著腦袋 :“就我一個啊……一個人不能喝酒嗎?一個人不能去酒吧嗎?我還沒喝夠,我要回去……”
“你喝多了,一個人不安全。”
“哦,那你陪我一起喝?”
江隨洲:“不行,我還有事。”
“那你就走吧。”關兮低下頭,她被酒精衝擊得暈頭轉向,喃喃道,“我才不用人管我……”
江隨洲沒動,只道:“我打電話讓人來接你,是叫朗寧漪,還是直接叫你爸?”
“別!”關兮猛地抬頭,拽住了他的衣服下擺,“你別打電話!”
江隨洲沒耐心跟一個醉鬼說話,只想著把人交給關興豪確保安全後,他可以繼續去做自己的事。不經意一掃,卻看到了關兮眼眶裡蓄滿了眼淚,再多一點就要掉下來了。
江隨洲愣了下,按號碼的手指也停住了。
“你哭什麼?不舒服?”江隨洲在她面前蹲下,皺眉看著她。
關兮搖頭:“沒有。”
“不想回家?”
“嗯。”
“那你想怎麼樣?”
“我想回去喝酒啊。”
江隨洲冷冷地拒絕:“不行。”
關兮拽著他的衣服沒鬆手,氣呼呼道:“不行就不行,那你送我去你家,去你家總行了吧。”江隨洲看著她淚汪汪的眼睛,意外地有些心軟,他從來沒見她像現在這樣過。
“我還有幾個客戶在等我。”他說。
“你客戶重要,還是女朋友重要?!”關兮吸了吸鼻子,狠狠地瞪著他,“大不了我之後不讓你給我買東西了,給你省點錢還不行嗎?別大半夜就知道工作。”
收回剛才的話,關兮還是關兮,大搖大擺走任性這條路,且把路堵得死死的。
江隨洲笑了下,無可奈何:“知道了,別嚷嚷。”他背過身去,“上來。”
關兮看著他的背,絲毫不客氣,直接趴了上去。
江隨洲起身,背著她往他停車的地方走去。
“跟你爸吵架了?”路上,他問道。
“沒。”
“跟朋友?”
“沒。”
“那你跟誰吵?”
關兮的眼淚被活生生氣出來了:“我一定是要跟誰吵架嗎?!”
江隨洲沉默了下:“要不然呢?”
關兮趴在他的肩頭,仗著他看不到,眼淚肆意沖出。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醉鬼的聲音帶著哽咽。
江隨洲停住腳步,偏頭看了眼。背後的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把他的肩頭都哭濕了:“關兮,你冷靜點。”
“嗚嗚嗚……啊啊啊啊——”小聲抽泣突然變成大聲號叫。
江隨洲深吸了一口氣,趕緊加快了腳步往自己的車走去。
“你不問我,為什麼哭嗎?嗚嗚嗚……”
“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
關兮狠狠拍了下他的胳膊:“那你不能問嗎?!”
江隨洲:“好,你為什麼哭?”
背後的人沒吭聲。
江隨洲以為她就是喝多了無理取鬧,過了半晌,耳邊卻傳來她低低的、分外委屈的聲音:“江隨洲,我害怕……”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關兮被自己嚇到變形。她看著鏡子裡暈染著的眼妝,頭髮亂糟糟的,一身酒氣的自己,花了好大力氣才把尖叫咽了回去。
所以江隨洲昨天把她送回來的時候她就這副鬼樣子?哦,不止,她還又哭又鬧像個白癡。關兮表情越發僵硬,她感覺自己豔麗妖嬈美少女的人設嚴重崩塌。
不知道江二狗昨晚是不是又連夜翻皇曆,查分手大吉的日子了?不不不,她前幾天還送了他二十八個禮物呢,他不會這麼沒良心的。
關兮趕緊洗了個澡,化了個完美的偽素顏妝從房間出來。
此時,江隨洲正在餐廳吃早飯。
“早。”關兮在他對面的位置上坐下來,強裝什麼都沒發生,埋頭吃早飯。
江隨洲:“酒醒了。”
關兮微微一頓:“當然。”
“你昨天——”
“我昨天啥事兒沒有,就是喝多了,你也知道酒精這種東西亂人心智,我平時不是那樣的!”
江隨洲嘴角微微一勾:“嗯,第一次聽你哭那麼大聲。”
“……”
“所以昨天你最後想說什麼?”
關兮看著他:“我說什麼了?”
江隨洲看了她一眼,她說害怕,卻沒說怕什麼。江隨洲想起她當時的表情,那不是關兮該有的表情。
“酒後胡說八道,你忘了吧。”關兮自己也不記得了,但是她心虛,覺得就算有說也是說什麼丟人的事。
江隨洲“嗯”了一聲,又道:“昨天你爸打電話,我接的。”
關兮:“他怎麼說……”
“沒怎麼說,就問你在哪裡。我告訴他你在我這兒,他就放心了。”
“哦。”
關兮還記掛著昨晚的失態,吃飯時一雙眼睛黏在江隨洲身上,想著昨晚他是不是在瘋狂嘲笑自己。
關兮一雙狐狸眼,一瞥一瞪間風情自現,不動聲色地勾人。江隨洲全程被她看著,終於忍無可忍放下了刀叉,道:“早上公司有事,我沒時間留下,你那眼神收一收。”
關兮“啊?”了一聲,不解。過了好幾秒才回過味來,明白眼前這位朋友是什麼意思。
她笑了一聲,乾脆按著他腦子裡的劇本開始演:“是嗎?十分鐘都沒有嗎,江總?”
江隨洲拿過紙巾擦了下手,道:“十分鐘夠嗎?”
關兮覺得有道理:“是哦,江總您怎麼可能只能十分鐘呢,江總威風凜凜名震八方精力十足——”
“有病吃藥。”江隨洲打斷她,瞪了她一眼,起身離開了餐桌。
“哈哈哈——”關兮看著他的背影狂笑。
江隨洲懶得回應她那些花裡胡哨的話,拿上了東西準備出門。
關兮笑了好一會兒,慢慢冷靜下來後才往大門方向看了一眼,江隨洲已經出門了。
她戳了戳盤裡的吐司,心裡難過又有些慶倖:難過的是,她昨晚竟然買醉,開始逃避,慶倖的是,還有江隨洲家給她逃。

02
關兮今天沒有去公司,也沒有回家。
她只是讓助理楊清送了電腦過來,直接在江隨洲家寫上次沒寫完的法國遊記。她寫的遊記類似攻略,但比攻略多很多細節和個人感受。
關家在很多行業都是翹楚,產業分支也多。爺爺關鴻退居二線後,關氏目前在他兒孫手底下運作。關鴻有三個兒子,大兒子有兩子,三兒子有一兒一女。關興豪排老二,只有關兮一個女兒……不,現在是兩個。
關興豪在旅遊業這塊很擅長,連帶著也教了關兮許多東西。當然,關兮雖然學了,但很少去認真工作,因為被父親溺愛慣了,不太上心的事就愛犯懶。
她此前喜歡到處飛著玩,後來玩著玩著,就把自己玩成了一個知名旅行博主。
前幾年江隨洲他們家的“優途旅行”推出來後,她閑著無聊便在“優途旅行”的攻略版塊註冊了一個賬號。
第一次發佈的內容是她去土耳其旅行的遊記,她描寫了她的故事經過,吐槽了很多網紅強推的酒店和打卡點的雞肋之處,還推薦了她覺得可行的種種玩法。
原本是關大小姐要求高,事事都可噴。偏偏她的槽點犀利又精准,讓人無法反駁,感同身受。於是,她這個賬號在一片歲月靜好的博主中脫穎而出。
後來關兮覺得好玩,又陸陸續續去了幾個國家,回來後興致勃勃地寫了遊記。那段時間,她成了“優途旅行”高能玩法版塊最受歡迎的博主,但她寫了幾次嘗過新鮮後,就嫌累沒那麼經常更新了。今天寫的這篇遊記,還是上上個月的行程。
遊記寫到一半,她接到了珍姨打來的電話。
珍姨問她什麼時候回家,並偷偷摸摸說,今晚關瀅要親自在家裡做飯,其中有一道土豆燉牛腩,是她媽最喜歡吃的。
關兮當然知道魏紹敏最喜歡吃的家常菜是土豆燉牛腩。她曾經還特地去一家私廚,等了兩個小時,才等到了那個據說做土豆燉牛腩最好吃的師傅的菜。她仔細做好保溫工作,又開了兩個小時的車回到家,將菜帶給魏紹敏吃。
當時魏紹敏挺高興的,說她這麼折騰,很辛苦。而向來怕麻煩的她那會兒卻一點都不覺得辛苦,只覺得媽媽高興就好了。現在……媽媽應該更高興吧,畢竟,那可是她親生女兒親手做的。
關兮掛了電話之後想著此刻或許應該回家刷刷存在感,可她腦子裡突然出現他們一塊兒包餃子的場景。算了,今天就不回去了。下次再回去穩固地位,下次再爭寵好了……那個叫關瀅的剛來,讓她幾天也沒什麼。
關兮強裝鎮定地自我麻痹了一會兒,臉又慢慢地耷拉下來。
“土豆燉牛腩……不就是土豆跟牛腩嗎,那麼簡單的東西,誰不會啊。”

江隨洲收到關兮消息的時候正要去一家子公司,他坐在車後座,看著手機屏幕:“寶貝,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看著醒目的“寶貝”兩個字,叫了聲助理的名字。
副駕上的助理周浩回過頭:“江總,怎麼了?”
江隨洲問:“關兮最近有給你打電話說要買什麼嗎?”
周浩想了想,搖頭:“關小姐最近一段時間都沒有讓我跟品牌商那邊聯繫,沒有要買什麼特別款。”
“最近都沒有!”周浩肯定地點頭。
江隨洲沒再出聲,低頭給關兮回復。黏黏糊糊卻不買東西,大概是在醞釀個大的。
江隨洲:“你還在家?”
關兮:“對啊,這不在等你嘛,你幾點回來?”
江隨洲:“大概六點。”
關兮:“好的哦,那我等你回來吃飯喲。”
江隨洲:“……”看來是很大。
江隨洲時間觀念很強,說是六點,那就不會偏差太多。
六點十分,他回到了家。剛一進門,他就聞到了一股焦味,順著那味道往裡走,看到廚房裡一片烏煙瘴氣。而濃煙中,女人的背影忙忙碌碌,鍋碗瓢盆乒乓作響。
江隨洲分辨出那是關兮的身影,愣了一下,立刻進去把她往外拉 :“你幹什麼?阿姨呢?”
關兮:“放她假了,今晚我下廚。”
江隨洲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你會下廚?你想毒死誰,我嗎?”
關兮伸出食指晃了晃:“不會毒死你,只會好吃死你,你看,做好了的。”
江隨洲在一片煙霧中開啟了抽油煙機,垂眸看著那一盆不太能分辨出是什麼東西的玩意兒:“這是什麼?”
“土豆燉牛腩。”關兮回頭看了他一眼,把他鼻樑上架著的銀細框眼鏡拿了下來,“起霧了,這樣看得清楚點。”
她的語氣十分自得,仿佛就在等他的誇獎,但江隨洲顯然沒法昧著良心說話。
關兮見他不說話,把那盆東西端到外面餐桌上,然後回來拿了雙筷子,順便把江隨洲拉出去。
“試試。”她把筷子遞到了江隨洲手裡。
江隨洲:“你給我個能動筷的理由。”
“我人生中第一次下廚,”關兮想了想,道,“親自下廚啊,不夠感動嗎?”
“不感動,也不敢動。”
關兮輕哼了一聲,在他邊上坐下。
她盯著眼前的菜,喃喃道:“可是我已經盡力了,這次如果不好吃,下次應該會好吃的吧。”
江隨洲看了她一眼,在廚房折騰了一通,她的臉上沾上了些污漬。他眼裡的關兮對臉在意到令人髮指,容許自己又油又髒,這還是第一次。
他下意識地伸手擦了下她的臉頰。
關兮思緒還在菜上,臉被捏了下,疑惑地轉頭。只見江隨洲另一隻手也跟了上來,他掐住她的下巴,另一隻手的指腹在她臉上來回擦拭。
“不是你該做的事,為什麼要努力?”他淡淡地問。
關兮愣了一下,答道:“可是別人都會。”
“誰?”
“就……有些人。”關兮道,“難道你回家吃到親近的人親自下廚給你做的飯,你不會覺得自己更愛她了嗎?”
江隨洲:“我只會覺得她閑得慌,沒事找事。”
“……”
“還是去洗把臉吧。”江隨洲道。
關兮:“你真的不吃?這可是我一下午的心血啊。”
“不。”
關兮瞪了他一眼:“沒口福。”她轉身出了餐廳,洗臉去了。
江隨洲坐在餐桌旁看著眼前一盆奇奇怪怪的東西,沉默片刻,拿起筷子夾起了一小塊肉。一下午的心血……就這?江隨洲皺著眉頭看了好一會兒,把肉放進了口中,嚼了兩下後,臉色一變,立刻起身去吐了。
是真的想毒死他!
最後,江隨洲還是讓人送了餐過來,吃完飯後,關兮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繼續寫自己的遊記。
她這麼認真的模樣對江隨洲來說挺新鮮:“你在寫什麼?”
“攻略啊,好久沒發了。”
江隨洲知道關兮在“優途旅行”有個賬號,因為她這個賬號挺出名,之前開會的時候,底下人還把她的賬號拎出來當例子講。但是,他沒記錯的話,她挺長時間沒更新了。
“怎麼突然又有興致寫這個了?”
關兮道:“突然想勤奮一下。”勤奮,一個跟鹹魚關毫不相干的詞。
江隨洲只當她心血來潮,突然想寫寫了。不過也好,她的風格向來獨樹一幟,為“優途旅行”攻略版塊吸引了不少流量。
“明天宋黎生日,你跟我一塊兒去吧。”江隨洲道。
關兮:“心意到就好,你幫我送個禮物給他,我人就不去了。”
“你跟我一塊兒去。”江隨洲重複道。
關兮回頭看了他一眼:“會來很多人嗎?很多女孩子?”
“可能。”
關兮輕哼了一聲:“也是,宋黎那傢伙,身邊最不缺的就是美女。”
江隨洲道:“所以你跟我一塊兒去,省得麻煩。”
關兮很明白江隨洲說的麻煩是什麼,美少女們對他這塊唐僧肉喜歡得很,估計她不去,他又得應付許多。
“那我有什麼好處?”關兮習慣性地問。
江隨洲把她從地毯上拉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醞釀了這麼久,到底想要什麼?”
關兮眉頭微挑,有些不解,但很快又想到估計是她這段時間反常,江總沒被坑幾筆就渾身不自在了。
哎,二狗到底是什麼奇奇怪怪的受虐體質,她最近是真的沒有任何要他破費的意思啊。
“嗯……其實沒好處我也會去的,畢竟你是我的男朋友,不是嗎?”
江隨洲瞥了她一眼,說:“關兮,你還是正常點吧。”
關兮:“……”
“今年秀場的新款,周浩晚點會按著你的尺寸送去你那兒。”
關兮眼睛一亮,覺得自己今天鬱結的心情被安撫了,於是她在他的臉上結實地親了一口:“寶貝你真好,愛你愛你。”
江隨洲還是喜歡這個聞“奢侈品”起舞的關兮,那個在廚房做飯的關兮,他實在覺得很嚇人。
他扳正了關兮的臉,湊過去吻她:“以後別下廚了。”
“為什麼啊?”
“人命關天。”

03
宋黎是江隨洲多年的好友,關兮也早早就認識他了,關係還算不錯。
第二天,助理楊清把給宋黎準備的禮物拿到江隨洲家裡時,關兮剛化完妝,正站在一排香水前想著今天寵倖哪款。
“是什麼東西?”關兮隨口問道。
楊清:“上次拍賣拿下的,1921年的滴金。我想著宋總喜歡喝酒,應該合適。”
關兮點頭:“東西放客廳就行,你可以先走了。”
“好的。”
助理離開了,這時,手機也響了起來。關兮接通,按下揚聲鍵,隨手把手機放在了桌上:“什麼時候回來?”
是江隨洲打來的電話:“公司有點事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我要晚點去,你先去。”
“我自己開車啊?”
“不想開車的話,我讓周浩去送你。”
關兮還是選了一瓶自己常用的香水:“那我還要等半天……算了算了,我自己開車好了。”
“也行。”江隨洲大概是真忙,很快掛了電話。
關兮輕哼著歌,拿著香水在手腕處分別噴了一下,耳後又帶了一點兒。她不喜歡很重的味道,但這款香水味道淡淡的,聞著很舒服。
宋黎是個開派對的狂熱者,遇上生日這種日子,他肯定會大肆折騰一番。今天生日派對地點就在他自己的別墅,關兮從門口進去的時候,被他浮誇的生日裝潢弄得一陣眩暈。
滿屋子小燈泡……這什麼品位?
關兮往別墅外的院子看了一眼,泳池、美酒、音樂,帥哥美女三三兩兩,一派玩樂奢靡的景象,非常符合宋黎的風格。
她笑了一下,就聽宋黎的聲音傳了過來:“哎喲!關兮!我的大小姐!你可算來了啊。”
關兮見他過來,拍了下信手放在櫃子上的盒子:“賞你了,生日快樂。”
“酒?”
“是啊,有點年份,我助理說的時候我心裡都有點痛。”
宋黎:“嘖,就知道你對我口味!愛你愛你!”
“別愛了,今兒來的人你估計都愛不完。”
宋黎睨了她一眼:“調皮。哎,江隨洲呢?沒跟你一塊兒啊。”
“晚點到。”關兮道,“宋黎,我說你這房子的裝飾走什麼風?你這燈拉起來我都以為我走到日本紅燈區了。”
宋黎驚訝:“是嗎?不是挺浪漫的嗎?”
關兮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算了,看在你生日的分上不噴你……寧漪來了嗎?”
“來了,在外面玩著呢。”
“行,我去找她。”
關兮遠遠就看到了朗寧漪,她正站在放雞尾酒的桌子旁,和自家那表弟魏修陽在聊天。
關兮走到他們邊上,拿了一杯果汁。
魏修陽轉頭看到她,打了聲招呼:“來了啊。”
“你們還挺早。”
“沒比你早多久,我也才到了十來分鐘。”魏修陽回頭往屋裡看了看,“那人沒來?”
關兮知道他說的是江隨洲:“晚點到。”
“哦。”
“剛在說什麼?”
朗寧漪笑道:“說一個帥哥喲。”
關兮:“你們又在八卦誰?”
魏修陽被這個“又”字刺激到,瞥了她一眼:“我沒在八卦,是朗寧漪問我。”
“到底說誰?”
魏修陽只好道:“謝延。”
“謝……延?哪位?”
朗寧漪用眼神示意了下:“泳池對面那個男的,穿黑色襯衫的,看到沒?”
關兮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對面確實站了個男人,離得遠,她一時半會兒看不清,只看到那人很高,身型不錯。
朗寧漪道:“你不認識也正常,他們家剛從南方搬遷過來,做房地產的,家底很厚。他本人還是個知名的房屋設計師。”
“哦……然後呢?”關兮沒感受到稀奇的點在哪裡。
朗寧漪開口就要說,但似乎又想起了什麼,看了看關兮,閉了嘴。
關兮:“你吞吞吐吐幹什麼?”
“啊……沒有啊。”
魏修陽接道:“也沒什麼,就隨便聊聊而已。如果非說他有什麼特殊,估計只能說他的身世吧。”
“身世?”
“嗯,聽說他是謝家領養的孩子。”
關兮拿著杯子的手頓時一滯。
朗甯漪偷偷瞄了關兮一眼,這就是她剛才吞吞吐吐的原因。
魏修陽沒察覺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繼續道:“雖是領養,但他在謝家很有話語權。他養父很疼他,比親生兒子還疼。”
關兮“哦”了一聲,目光停在了謝延身上。
養子……這算不算跟她一樣?
大概是她直勾勾看得太久了,對面那人回頭的時候,正好跟她的眼神撞上了。關兮愣了一下,禮貌性地點頭示意後,連忙撤回了視線。

晚上七點多,宋黎讓人推了蛋糕出來。眾人慶祝完後,玩得更瘋,好些個穿著衣服都被直接推下了泳池。
關兮今天沒什麼心情去瘋,喝完了杯中的果汁便想去客廳拿包,她手機放裡面了。從她這裡走到別墅的客廳要路過泳池,地面濕漉漉的有些滑,她踩著一雙高跟鞋,走路慢了下來。
就在這時,迎面走來了一個男人。關兮看了他一眼,心裡莫名怪異了一下。錯身而過的時候,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魔怔了,下意識開了口:“謝延。”
路過的男人一頓,停下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關兮開口後就後悔了,她竟然莫名其妙地把自己和人家歸為一類了。
而且突然有一大堆問題……比如,他是幾歲被收養的?他是從小就知道自己是被收養的,還是後來才知道的?他知道後是什麼心情?他有沒有跟自己一樣快瘋掉了?他有什麼受寵訣竅?等等,等等,就像突然看到了一個“自己人”。
但是,這些問題都不能問!畢竟她完全不認識這個人,她突然開口,也只是被自己的情緒勾住。
“你好。”謝延朝她點了下頭,“關小姐。”
嗯?他認識她?
關兮狀態回歸,有些尷尬:“你好。”
謝延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道:“剛才在那邊聽到宋黎說你叫關兮,沒錯吧?”
“是,我叫關兮。”
“關小姐認識我?”
“哦……我也是剛才聽到有人在說你。”
謝延點點頭,笑了下。
如朗寧漪所說,這人果然是個帥哥,溫文爾雅,笑起來讓人覺得很舒服。
“其實是這樣,我聽朋友說你是個很厲害的設計師,我想著以後可能有合作機會,所以想跟你要張名片。”關兮硬扯了個藉口,要不然,她沒法解釋剛才幹嗎叫住他。
“原來如此。”謝延道,“不過我今天沒帶,不然,加個聯繫方式也可以。”
關兮指了指別墅:“我手機在客廳的包裡。”
“沒事,你輸你的號碼吧。”謝延把自己的手機遞到她手上。
關兮點頭:“也行。”
關兮接過手機,謝延則站在一旁等著。兩人這個距離,謝延能聞到一點很淡的香味,跟這裡濃烈的氣氛不同,那味道很清甜,很好聞。顯然是她身上的味道。
謝延的目光從關兮低垂的眼簾上掠過,剛才好幾個不認識她的人想知道她是誰,有人問了宋黎。就是這樣,他無意間聽到了。
關兮拿著他的手機輸了個號碼,她沒有瞎寫,畢竟她跟眼前這人以後大概真的會有合作。輸完號碼寫上備註,她便要把手機遞給他,這時兩個打打鬧鬧的女孩撞了過來,關兮手裡的手機直接被撞飛了出去,她愣了下,下意識就轉頭去接。
可她忘記後面就是泳池了,結果腳下一滑,手機沒接到,整個人往泳池撲去。
“關小姐!”
“關兮!”
關兮怕水,是個旱鴨子,此前小姐妹有什麼泳裝派對的時候,她都只是穿個泳衣拍個照,或者套個泳圈在水裡劃一劃。此時整個人沒入水中,她心裡慌張得要死,狠狠撲騰了兩下,嘴裡、鼻子裡都嗆進了水。嗆水的滋味不好受,窒息感跟著水流沒頂而來,無助又慌亂。
但好在這種瀕臨死亡的感覺沒有持續太久,她被人攔腰扶住了——關兮被嗆得直咳嗽,再加上內心的恐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抱住來人,把人抱得死死的。
“死不了,鬆開點。”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關兮艱難地睜開眼,只見江隨洲輕皺著眉頭,眼睛裡泛著冷光,正在看著她。他身上穿的是西裝,此刻已經濕透了。
關兮愣了下:“你……你怎麼在這兒……”
江隨洲停頓了下,沒答,攬著她往岸邊遊去。到了階梯旁,他推著她往上走。關兮剛走了一步,他就意識到她身上穿的裙子不能沾水,一沾就會走光。
“等等。”關兮聽到後,回頭看他。
江隨洲朝岸上的人示意了下,剛想讓朗寧漪丟件外套過來,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已經遞到了關兮前面。
“關小姐,衣服。”謝延站在泳池邊,衣服遞得很及時。
關兮也反應過來,連忙接過來穿上:“謝了。”
江隨洲看了謝延一眼,後者朝他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我的天,大小姐你怎麼落水了啊?”宋黎也在泳池裡,此時才遊了過來。
朗寧漪在岸上朝她伸手:“關兮,你沒事吧?”
關兮朝她擺擺手,表示沒事。
宋黎趴在浮墊上,見此才笑道:“泳池裡有人在呢,能救你的,淹不死。”
關兮瞪了他一眼。
宋黎立刻道:“但是我們就不搶這功勞了,畢竟咱江總跳得夠快。”
跳得夠快?關兮看向從水裡上來的江隨洲,所以他是剛到的嗎?他竟然肯跳水救她?泳池裡有很多人,看到她落水肯定會過來扶一把,不需要岸上穿戴整齊的人下水。以她對江隨洲的瞭解,他應該站在岸上指揮人撈她比較對。
“發什麼呆,還不快去換衣服。”江隨洲道。
關兮多看了他兩眼,心裡有點小甜蜜。最近對二狗那麼好那麼貼心,果然還是很有效果的。她收緊了外套便想往上走,剛要回頭,突然看到魏修陽從泳池裡上來了,他身上的西裝外套也濕透了,襯衫都貼在胸膛上……
關兮立刻皺了眉:“你有病啊,穿這個下水玩。”
魏修陽瞪了她一眼:“我是去救你!”
關兮:“……哦。”
魏修陽一邊脫外套,一邊沒好氣道:“你沒事吧?”
關兮:“沒事。”
魏修陽擰了下外套,松了口氣。
“走了。”江隨洲拉過關兮的手腕。
“哦。”
徹底上了岸,關兮在路過謝延的時候想起重點:“謝先生,你的手機——”
謝延:“已經撈上來了。”
“不好意思,我賠你個新的吧。”
“沒事,防水的。”謝延道,“你快去換衣服吧,謝謝你了。”
關兮微窘,謝什麼呢……謝她把他手機甩進泳池,還是謝她跟著手機一起跳?
“不用謝……”

歡快的氣氛被短暫打破,在關兮和江隨洲進屋後,外面才陸陸續續重新熱鬧起來。
關兮和江隨洲去了樓上的房間,關兮裹著外套坐在椅子上,身體微微發抖。江隨洲衣服濕透了,壓在身上的厚重感讓他心生煩躁。他在後悔他剛才怎麼就下了水,明明讓旁邊的人撈一下更方便。
“她們把衣服送來了嗎?”關兮打了個噴嚏。
“你先進去沖澡,我等會兒拿進去給你。”江隨洲調高了空調溫度,把她身上披的別人的外套拿開,丟在地上,“去吧。”
關兮點頭,快速沖了個熱水澡,沖完後,朗寧漪已經讓人送了換洗的衣物過來。
江隨洲幫她把衣服拿進浴室,她穿衣服的時候,他則直接脫了衣服走進了淋浴間。
等江隨洲沖完澡穿好衣服站在鏡子前時,關兮關了電風吹停止吹頭髮,看著鏡子裡的他:“你什麼時候來的?”
江隨洲整了整領口,說:“你跟別人搭訕的時候。”
搭訕?誰?不會是在說謝延吧?
關兮立刻否認:“我才沒有跟他搭訕。”
“看到了。”
“你看到什麼了?”
“你說呢。”
關兮:“我沒跟他搭訕!”
江隨洲:“哦,那你輸什麼號碼?!”
“那是因為——”關兮停了停,嗯?她是被質問了嗎?
不高興了?嘶……二狗莫不是吃醋了吧?
關兮眉頭微微一挑,有點新鮮了。
“就是認識認識,人家是有為青年,認識認識怎麼了?”她故意道。
江隨洲側頭看她:“喜歡?要不要給你拉個線?”江隨洲的眼神陰沉沉的,似乎還沉浸在自己穿著西裝下水的煩躁裡。
關兮被他這眼神嚇到,不敢點頭了。
“就是認識一下,說什麼喜歡。你看看你,這麼愛開玩笑。雖然我承認他是挺帥的,但是再帥,能帥得過寶貝你嗎?”
“……”江隨洲對她的吹捧無動於衷。
關兮問道:“不過,你認識他啊?”
江隨洲:“吃過幾次飯。”
“還吃過飯,看來還挺熟。”關兮道,“所以,你也知道他……”
“什麼?”
“也沒什麼,我就是聽寧漪說他是謝家的養子,不過他好像挺厲害的,他們說他比親生兒子還受寵。”
江隨洲扣上袖扣,語氣還是冷颼颼的:“養子而已,上不了檯面。”
關兮一愣,猛地轉頭看他。
江隨洲低著頭,也沒看到她突然變色的臉:“只是受寵,到底比不上親的,所以他現在需要——”
“怎麼就比不上親的了?”關兮把手裡的吹風機往檯子上一摔,好像被踩了尾巴一樣,“他對父母有一樣的感情,在家裡生活了那麼多年,他也很愛這個家,你什麼都不知道,幹嗎說比不上親的!”
江隨洲微頓:“你發這麼大的火幹什麼?”
關兮喉間一哽:“我只是覺得你說得不對!”
“不對?”江隨洲看她著急辯解的樣子,冷了臉,“我只是就事論事,謝家也就是表現給外人看看,謝延自己都清楚自己的處境。關兮,才一個晚上你跟他就已經熟到要替他委屈了嗎?”
關兮臉上的妝被洗乾淨了,此時素著的一張臉露出一絲蒼白。她瞪著他,心裡的慌亂似乎完全被拽了出來:“你是不是覺得養子很丟人,很讓人看不起,可是他也不能自己選擇啊。”
江隨洲伸手去拉她 :“你到底……”“啪——”關兮拍開了他的手,江隨洲皺眉,“關兮!”
“你別跟我說話。”關兮轉身就出了浴室。

04
等外面的人玩夠了,宋黎招呼大家一起去餐廳。關兮下樓的時候,客廳裡只剩下零零散散幾個人,魏修陽看到她下來,便走了過去:“你去哪兒?”
關兮拿上包:“你幫我跟寧漪說一聲,我先走了。”
魏修陽:“那邊才要開始。”
“我不舒服,我要回家。”
魏修陽當即道:“我送你。”
“我自己開車來的,再說你剛才喝了酒吧,喝酒了還要送我,想我死啊。”
魏修陽跟關兮認識這麼多年,一看她像吃了炮仗一樣就知道她心情很不好:“這麼大火氣,跟他吵架了?”
“我才沒心情跟他吵!”關兮徑直往大門方向去了。
魏修陽皺眉,一回頭,看到江隨洲從樓上下來了。
方才在泳池邊看到關兮落水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下去救她,不過另一個身影的速度比他更快。他不知道是誰,等關兮被人從水裡撈上來的時候,他才看到是江隨洲。他有點意外,但這依然不能讓他覺得江隨洲是個靠譜的人。
宋黎看到江隨洲進來,他起身朝他招了招手:“這兒這兒。”
一屋子人的目光隨著江隨洲挪動,江隨洲視若無睹,淡定地在宋黎邊上坐下。
宋黎:“關兮呢?還沒好?”
江隨洲:“人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
宋黎:“沒事?剛才一通嗆,嚇到我們大小姐了吧?”
江隨洲:“嗯。”
“哇,她會不會記恨我?來參加個生日宴卻讓她掉進水裡——那個,你可得幫我跟她道個歉啊,要不然下次見面她肯定得給我飛冷箭。”
“我等會兒就先回去了。”
“行行行,你早點回去,回去哄哄。”
但其實,江隨洲並不明白關兮為什麼那麼生氣。他抿了口酒,看向和他隔了一個位子的謝延,真是莫名其妙地因為他?
關兮開著車,一路狂飆。飆著飆著,她突然發現自己開往的是江隨洲家的方向,一陣氣惱,猛地停在了路邊。她扶著方向盤,臉上有一個大寫的“煩”字。
死二狗!嘴巴中毒了嗎?!說什麼垃圾話?!還上不了檯面?老娘天生麗質難自棄,檯面都給我踏平了!
關兮在心裡把江隨洲罵了無數遍,也淩遲了無數遍。但冷靜下來後,她又覺得自己這頓氣發得著實有些突兀,估計在江隨洲眼裡,更是莫名其妙。可她當時根本不能控制自己,她知道他不是在說她,還是不自覺地自我代入了。
其實,她明明是想過的,以江隨洲的作風,以他跟她之間的關聯,他如果知道這件事,肯定會重新審視兩人的關係的。分手,很有可能。可她沒想到的是,在自己有預想的情況下聽到他真實的想法竟然會這麼生氣。
夜深了,霓虹虛幻,燈火浮華,馬路上一輛輛車子奔馳而過,駛向他們的目的地。關兮不知道她的目的地在哪裡。在車裡待了好半天後,她接到了關興豪的電話。
“爸。”
“兮兮,在哪兒玩呢?”關興豪聲音溫柔,是她很熟悉的。
關兮鼻子有些發酸。
想想她其實也不算倒黴啊,遇到的父親即便不是親生的,對她也這樣好。
“今天宋黎生日,我們在給他過生日。”
“這樣啊,那你晚上還回來嗎?要是回來的話,爸爸讓人去接你。”
關兮趴在了方向盤上,聲音低了下來:“不用,我……我們今天在外面住。”她下意識地不想回家。
關興豪“嗯”了一聲:“行,那你們好好玩,讓隨洲多照顧照顧你。”
“好……知道。”
關興豪沉默了一會兒,關兮知道他還有話說,便靜靜地等著。
果然關興豪猶豫了下,說:“瀅瀅來家裡也好多天了,我和你媽媽一直沒把瀅瀅還活著的事告訴你爺爺奶奶他們,現在打算公開告知大家。”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大概是前面鋪墊得夠久了,關兮此時聽到這個消息心裡很平靜。
“我知道的,你打算什麼時候說?”
“明天,大家一起吃個飯。”
“好。”關兮道。
聽她痛快應完,關興豪心裡倒有些彆扭。
他對關兮是疼入心坎的,也知道這女兒被自己寵得無法無天,脾氣大得很。早前,他其實做好關瀅的出現會讓關兮和自己大鬧的準備,他覺得那才是正常的。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她什麼也沒鬧。
關興豪:“兮兮……”
關兮:“地點在哪兒?”
兩人同時開了口。
關兮愣了下:“您要說什麼?”
關興豪緩過了神:“沒什麼……就在爺爺家,你在中午吃飯之前過來就行。”
關兮:“知道了。”
“行,那爸,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掛了啊。”
“好。”
掛了電話,關兮看著手機發了很久的呆。好像這段時間,一直是爸爸在給她打電話,這麼久了,她媽從來沒給她打過電話,一個都沒有。
關兮搖了搖頭,把那種失落的感覺甩開。
算了,她最近剛跟親生女兒相認,一門心思在她身上也不足為奇。
她一定只是一時忘了她。

關兮名下也有房產,只是那些房子她從來沒去住過,也不知道落了多少灰塵。所以這天晚上,她直接去了南爵酒店。南爵酒店是關氏旗下的,也是她堂哥關元白的地盤,她在這裡比較有安全感。
開了房間後,她洗了個澡,將手機調成靜音,倒頭便睡。第二天醒來已經是中午,手機裡滿滿都是信息,其中包括江隨洲的。
“你去睡酒店?”
“談談。”
談什麼談!關兮想起昨天兩人的對話又是一陣惱火。
等等……他怎麼知道她來酒店睡覺?是在她身上安了監控,還是她昨晚來開房被人看見了?關兮一陣疑惑,轉頭時,正好看見自己昨晚隨手放在床頭櫃上的車鑰匙、銀行卡之類的瑣碎物品。
她愣了下,撿起那張昨天刷房費的卡。哦,這張好像是江隨洲的一張副卡。關兮翻了個白眼,倒進枕頭裡。但在江隨洲這兒,她從來沒有“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的概念,所以也別指望她發現自己用了他的錢氣勢就弱了幾分,氣也跟著消了。
關兮拿起手機,劈裡啪啦便要給他回復幾句犀利話語醒他的神,但還沒發出去,門鈴就被按響了。她放下手機,起身走到門後,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江隨洲?這人來得也太快了點。關兮立刻往後退了一步,她看了眼門邊的全身鏡,火速整理了下亂糟糟的頭髮。
門鈴又響了。
關兮知道她不開門,他也有一百種方法讓這扇門打開,所以她也不折騰了,直接開了一道縫。
“幹什麼?”她語氣很沖。
江隨洲很習慣她這個樣子,從前每次她生氣後都是這樣,趾高氣揚,似乎要用眼神把人分屍了。但她今天大概沒意識到自己並沒準備好,睡袍,微亂的頭髮,未施粉黛的一張臉,還有因為穿著酒店拖鞋跟他拉開一大截的身高。
奶裡奶氣的,沒一點氣勢。
江隨洲垂眸看著她,淡淡道:“先讓我進去。”
關兮沒動:“你有什麼事就說,幹嗎非得進來。”
江隨洲伸手按在門上:“要我強推進去嗎?”
關兮瞪了他一眼。
江隨洲皺眉:“昨天有那麼生氣嗎?氣得直接來住酒店。”
關兮感覺到他用了力,她快抵不住門了。為避免被狼狽推倒,她最後還是松了手,直接轉身往回走:“我只是突然想來住酒店,我哪裡生氣了!”
江隨洲走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關兮坐在床邊,冷冷地看著他:“再說以前我住哪兒你也不管我啊,這會幹嗎這麼有意見。”
江隨洲站到她前面:“不是有意見你住酒店,是有意見你因為謝延的事跟我生氣。”
“我什麼時候因為謝延——”
“你當我昨天是瞎的?”
她昨天可不是因為謝延,而是因為他說了那些話才生氣的,但她現在又不能說她是因為那些話生氣,關兮一時無言以對。
“你是我的未婚妻,如果因為別的男人跟我鬧,總不合適吧。”
關兮扭過頭去,不想理他。
江隨洲伸手扳過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說話。”
關兮又扭開頭,打算不認帳了:“我昨天也沒有跟你鬧啊,我只是對於你說的話有意見,有意見我不能表達啊,你就事論事,我也是就事論事。那……那大不了就是我本來心情不好,語氣沖了點。”
江隨洲皺眉。
關兮拿開他的手,起身:“江隨洲,養子這種身份確實比不上親生的,這點你沒說錯。不過,不至於上不了檯面,不至於很丟人吧!”
江隨洲:“我沒說丟人。”
關兮愣了下,哦?好像是沒說。
“那你說上不了檯面了!”
江隨洲想了下,他當時好像是這麼說了。但其實,他對謝延這個人沒什麼意見,甚至對他的能力還挺欣賞的。當時他會這麼說……也是被關兮跟他搭訕的畫面弄得有些不高興,口不擇言罷了。
江隨洲道:“隨口一說。”
關兮:“……”信了你的邪!隨口一說不就是心中所想!
“所以你昨晚只是在跟我搞辯論?”
關兮:“不行嗎?”
“行,既然你只是因為心情不好辯論態度差了點,那就算了,不是因為謝延就可以。”江隨洲似乎得到自己認為滿意的答案,所以態度變得也快。他熟稔地伸手攬過她的腰,輕推了一下,“去洗漱洗漱,出去吃飯。”
狗東西!誰要跟你去吃飯!!
等等,吃飯?關兮一愣,猛地想起一個重要的事:“今天要去爺爺家……”
她趕緊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了,這個時間大家應該差不多到爺爺家了吧。關兮腦子裡浮現出那個即將認親的畫面,頓時頭皮發麻……算了,還是晚點再去吧。
關兮拿開他的手:“我不出去吃飯,我直接在酒店吃就行。”
江隨洲今天開了一上午的會,還是趁著中午有一點空才來處理一下關兮的事。
起得早,這會兒他其實有點困。見關兮要在酒店吃,他也覺得可行,於是直接拉著她在床上躺下:“好,那也給我叫一份。”
關兮突然被攔腰抱著躺下,猝不及防,一臉黑線:“喂?我不出去吃你自己去就好了啊,你幹嗎?江總,麻煩你先放手。”
江隨洲一動不動,手跟銅牆鐵壁似的,關兮掙扎了好一會兒,只能放棄。
江隨洲隨即幽幽道:“叫中餐,我不想吃西餐。”
“自己叫。”
江隨洲“嗯”了一聲:“電話給我。”
關兮被鎖在他懷裡根本出不去,只好伸長手把床頭櫃上的電話拿過來,按了叫餐。江隨洲接過去,熟練地報了幾個菜名。
關兮聽著背後的聲音,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
那時他倆也是在這兒,餐來了後,江隨洲嫌難吃,當即就給酒店的總負責人、她的堂哥關元白打了電話。南爵的餐食在業界向來受人吹捧,可江隨洲吹毛求疵、雞蛋裡挑骨頭的功力無人能及。他一通冷靜的嫌棄把關元白氣得半死,後來關元白狠噴了他一頓,讓他愛吃不吃,還厲聲警告他不要帶著他妹在他家酒店開房。
手機開著揚氣器,當時關兮看他被說得無言以對,在一旁笑得不行。
“你樂什麼?”江隨洲掛了電話。
關兮這才意識到自己想著想著笑出了聲,她頓時正色:“沒有啊,不過你之前不是說這裡飯菜難吃嗎?幹嗎還吃。”
江隨洲:“已經改進過了,你不知道嗎?”
“什麼?”
江隨洲:“關元白雖然當時惱羞成怒,但後來還是偷偷摸摸地按照我的說法讓廚房那邊改進了。”
“……”倒也像是她那位哥哥的作風。
江隨洲調整了下姿勢,閉著眼,又問了一句:“所以你昨天怎麼就心情不好了?”
該來的總是要來。
關兮沉默片刻,轉過身。他原是從後面抱著她,兩人離得很近,她一回身,額頭都快抵上他的了。
江隨洲今天沒戴眼鏡,其實他不常戴眼鏡,近視一百多度,可戴可不戴。不戴眼鏡的時候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睫毛,又長又密,她知道若是眼簾掀開,她就能看到一雙很好看的眼睛,清清冷冷,深邃明澈。
她在背後講過他很多壞話,卻從來沒攻擊過他的長相。不然會顯得她眼瞎。
“你應該聽說過吧,我們家很久以前夭折過一個孩子。”關兮直接開了口,她想,反正過不了幾天他也會知道。至於他對於養子是什麼看法,她那麼在乎幹什麼?以後他也沒機會知道這件事。
現在想想她的生氣也沒什麼道理,他們兩人對彼此的需求向來坦誠直接,利益、欲望,僅此而已。他們從前需要彼此,互相利用,那如今也依然是,甚至她現在更需要他,對他太過情緒化那也實在不理智。
“聽過。”江隨洲道。
關兮:“她回來了。”
江隨洲睜開了眼:“什麼?”
關兮道:“其實她沒有死,當初被那個保姆送人了,後來又被賣到其他家了。現在,她找到了她的生父生母。”
江隨洲向來鎮定,聽到這事後也沒有很意外,只問:“怎麼找到的?”
“關瀅跟媽媽長得很像,哦,關瀅是那女孩的名字。像到什麼程度呢?就是她站在我媽邊上,一眼就能看出是我媽生的。不久前,關瀅意外地在新聞上看到了媽媽,那是一家商場開業,爸媽都去剪綵了。”
“就因為覺得自己跟新聞上的人長得像?”
“不完全是,最重要的是,她從小就知道自己是收養的。這種情況下再去查一查當年我們家丟孩子的新聞,心裡肯定就會有猜測。反正後來就聯繫上了,驗了DNA,確認了。”關兮笑了聲,“是不是挺神奇的?這大概就是緣分。”
江隨洲靜默了半晌,道:“你不開心。”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關兮笑意一僵,緩緩地說:“我姐姐活過來了,有什麼好不開心的,我很開心啊。”
江隨洲:“不怕她跟你分寵?分財產?”
果然是江隨洲,句句紮心……關兮白了他一眼,伸手就去掐他:“我沒有,你閉嘴。”
江隨洲輕易牽制住她的手腕:“是嗎?那可就不是我認識的關兮了。”
“江隨洲,你不說話我也不會把你當啞巴——”她身穿睡袍,掙扎兩下後衣襟散亂,領口處風光一片大好。
江隨洲目光掠過,卻念及這會兒時間短暫,不適合白日宣淫,只好按壓下被輕易勾住的心思,伸手拉了拉,遮住她的飽滿曲線。
“總算知道你送我二十八個禮物是什麼意思了。”動作完成後,他突然道。
關兮:“……”
“原來是為了跟我鞏固關係,以便立住根基。”
關兮睨著他,毫不臉紅:“怎樣,不行啊?當初你哥哥娶了蔣家那位大小姐,你當天就跟我確立關係把我帶回家吃飯了呢。”
“翻什麼舊賬,我也沒說不行。”江隨洲繼續閉目養神,淺聲道,“這樣挺好,算是破案了。”
“破什麼案?”
“本來還想著你做那麼多有的沒的,是要什麼大不了的東西,現在知道真相,我就放心了。”
酒店的午餐不久後就送來了,關兮總算能逃脫江隨洲不可理喻的糾纏,從床上爬起來。江隨洲也慢條斯理地坐到了餐桌邊,拿起筷子吃飯。
關兮吃了口菜,抬眸看了他一眼,剛才他說很困想睡,硬是抱著她閉目養神了十分鐘,大概是休息足了,他現在看起來心情很不錯。
“嗡嗡——”手機振動。
關兮看了一眼,發現是她爸發來的微信消息,問她怎麼還沒到。
關兮拿起手機發了語音:“有點事絆住了,晚點到,你們不用等我。”
關興豪收到她這個消息沒有再回復,關兮知道他是明白她的意思了,她不想親眼面對那個親人重逢、眼淚汪汪的感人畫面。
放下手機後,關兮繼續吃飯。
江隨洲:“今天去你爺爺家,就是為了公開那個……”
“關瀅。”
“哦。”
關兮道:“公開之後,外面的人也就會陸陸續續地知道了。”
“你等會兒要去?”
“不然呢,這種時候不去不是很奇怪嗎?”
江隨洲:“我送你吧,順路。”
關兮本想說自己開了車,不用他送,但轉念又想到江隨洲似乎很久沒有跟她去長輩面前晃了。而且現在這情況,她似乎也挺需要他刷個臉。不過……他向來都不太喜歡去她家的,今天竟然這麼主動?
江隨洲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麼,說:“不需要嗎?我以為你挺需要的。”
“需要啊,誰說我不需要了。”關兮勾了勾唇。
關兮慢悠悠地裝了回林黛玉:“正好頭有點疼不想開車,既然你硬要送我,那我就讓你當一回免費司機好了。”
江隨洲也不理她這做作勁兒,放下筷子:“那你快點吃,早點出發,我下午還有事。”
“哦。”

 

 

 

第三章
你們這個劇本的男主角應該是……江隨洲?

 

01
開車去關家老宅的路上,關兮手機不停地收到微信消息。
同輩的一群兄弟姐妹,各個都發消息轟炸她,看樣子一個個都被突然冒出來的關瀅驚到了。她那最小的妹妹關知意更是來了套語音方陣,條條六十秒,看得她頭疼。
關兮隨手點開幾條。
“怎麼還有一個姐姐啊,這事我沒聽說過啊……姐,你什麼想法?你怎麼沒告訴過我?……你怎麼還不來?我還是在廁所偷偷給你發的,我馬上得出去了……”
關兮給她回復:“別發了,太長不聽。”
關知意給她發了個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關兮笑了下,又心軟地發了條消息過去:“乖,馬上到。”
半個小時後,車子開進了關家老宅。江隨洲和關兮一起走進屋子,門口有家傭候著,看到兩人進門問了聲好,連忙進去通知裡頭的人。
這個時間點,大家飯都吃完了,親人重逢的重頭戲剛好走完,關兮來的時間正好。
今天這房子裡,關、魏兩家人聚得很齊,偌大的客廳裡,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大伯家、叔叔家、舅舅家……一個都沒落下。
“姐,你來了!”關知意看到來人後率先跑了過去,到了關兮邊上後,又乖乖地向江隨洲問了聲好。
隨著關知意過來的還有屋裡眾人的視線,關兮儘量淡定地朝眾人打了個招呼,然後對關知意道:“小五,你這兩天在家啊,我以為你在外面拍戲呢。”
關知意挽著她的手臂:“是在拍,正好放了兩天假。”
“這樣。”
“隨洲也來了啊。”爺爺關鴻看了關兮一眼,眼底思緒良多,但他收斂得很快,招了招手,道,“過來坐,很久沒見了。”
江隨洲朝眾人點頭示意,走到關鴻邊上:“爺爺。”
“最近怎麼樣啊?公司很忙吧?”
“還可以,您最近身體怎麼樣?”
關鴻:“我好著呢。”
江隨洲在跟眾人客套的時候,關兮也被關知意拉到了一邊,此時除了關瀅還坐在長輩旁邊,其他的年輕人都在另一邊待著。
“關兮,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也沒吭聲?”關元白見關兮過來,立刻道。
關知意:“就是說,你怎麼不跟我們說啊?”
關兮攤攤手:“你們現在不是都知道了嗎?”
魏修陽神色怪異:“那好歹也讓人有個準備吧。”
“這有什麼好準備的。”關兮神色輕鬆,打趣道,“修陽,你多了個姐姐哎。”
“你覺得多一個我會很開心?”魏修陽睨了她一眼,“有你就已經夠麻煩的了。”
“嘖,你會不會說話。”
……
另外一邊,幾個長輩還在坐著聊天。江隨洲的到來打破了之前感人的相逢場面,魏家兩個老人的情緒穩了許多,也和江隨洲聊了兩句。
關瀅乖乖地坐在老人邊上,目光落在眼前年輕的男人身上。相比於她在這個環境不自覺流露出的拘謹,眼前這個男人在這麼多長輩之間,神色依然淡定,禮貌而不熱切,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冷靜自若、身處高位的金貴味道。
她來了這兒之後,遇到的哥哥弟弟們皆是不俗,然而江隨洲還是輕易吸引了她的目光。不僅僅是因為他清俊沉穩的外貌和氣質,更是因為,他是和關兮一起走進來的。
原來他就是這兩天父母口中經常提到的江隨洲。
“隨洲,這是關瀅,我們家裡的事兮兮都跟你說了吧?”關鴻介紹道。
關瀅看到他聞聲看向了自己,目光淺淡,對她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關瀅微微一愣,連忙跟著點頭示意。
“說過了,恭喜爺爺。”江隨洲無甚感情地答道。
關鴻笑道:“是啊,大家都很開心。”
短暫地聊了一會兒,大多數長輩便起身離開了。小輩們沒急著走,三三兩兩在花園外聊天。
關瀅被魏梓涵拉著說話,她剛來這兒,別人對她都是一副客客氣氣不太熟悉的模樣,魏梓涵卻是自來熟,很熱情。
“隨洲,你等會兒是要回公司嗎?”不遠處,關元白的聲音傳來。
江隨洲:“嗯。”
“關兮呢?”
關兮:“我不跟他一起,哦,我的車停在南爵了,你等會兒讓人去幫我挪一下。”
魏梓涵說得正起勁,突然發現關瀅的視線游離到另一處,她跟著看了過去,看到是關兮後,輕哼了一聲:“很難相處吧?”
關瀅轉頭看她:“什麼?”
魏梓涵:“關兮啊,你在家的這段時間跟她很難相處吧?”
關瀅沉默了下:“這段時間她不常在家,沒怎麼相處……”
魏梓涵怪笑了一聲:“那你可真是運氣好,我跟你說,關兮可是被所有人寵著長大的,她那破脾氣,說東絕不往西,沒人敢攔她。你嘛……突然回來她心裡肯定是不高興的。哦,你別以為她會因為多個姐姐而感到高興,她自私得很,才不願意別人來跟她分寵呢。”
關瀅沒說話。
魏梓涵說:“我可不是故意詆毀她的啊,你隨便拉個人來問她也是那種性格。呵,這兩年仗著和江隨洲在一起就更橫了,橫豎沒人敢惹。”
“江隨洲?”
“對啊,就她邊上的那個。”魏梓涵看了她一眼,突然道,“要是你一直在家,這事估計也輪不上她呢。”
關瀅:“……”
魏梓涵見關瀅愣怔,忙道:“哎呀,我開玩笑的啦,就隨口那麼一說。不過嘛,江家跟你們家本來就是因為商業利益才聯姻的,江隨洲哪裡真的在乎對方是誰呢。”
關兮是坐江隨洲的車過來的,他公司有事提早走了,關兮便同父母、關瀅一起回去了。
司機開的車,關興豪坐到了副駕駛,讓妻女坐到了後面。
“瀅瀅,今天不覺得緊張吧?”車上,魏紹敏問道。
關兮看著窗外,腦袋空空地看著不停錯身而過的車輛,一輛,兩輛,三輛……
關瀅搖頭:“大家都很好,外公外婆說下次讓我去家裡玩。”
魏紹敏:“嗯,你多去去,外公外婆這些年心裡一直記掛著你。”魏家兩位老人是清楚地知道當年的事的,這些年來,一直介懷女兒沒有親生骨肉。
魏紹敏說完這句話後立刻察覺到此時說這話並不妥當,因為魏家兩位老人這些年來對關兮非常不親近,現在卻說記掛著關瀅……
前面坐著的關興豪顯然也覺得這話不太好,回頭看了魏紹敏一眼。
魏紹敏輕咳了一聲,看向關兮:“兮兮,最近在公司怎麼樣?”她突然想起她最近跟關兮聯繫甚少。
數車數到六十輛的關兮愣了下,眼睛微微一亮。她回頭看向魏紹敏,眼底難掩欣喜:“我嗎?挺好的呀,最近在跟南山度假山莊的項目,很順利。”
魏紹敏點點頭:“那你這段時間多在家住住,別老往外跑。”
“嗯。”
“你們姐妹倆年紀也差不多,應該有話聊,你們就多培養培養感情。”
關兮的目光越過魏紹敏和關瀅對上,她笑了下,應得挺灑脫:“好啊。”
魏紹敏:“瀅瀅,你之前也有接觸過旅遊這塊,之後正好可以跟兮兮一塊兒去公司團隊裡學習學習。”
關瀅有些緊張:“但我之前只是做導遊,我不會那些的。”
“放心,不難,多聽多看。”
“好吧……”
魏紹敏接著道 :“公司裡事多,也很繁雜,你要學的多著呢,不用著急,慢慢來。”
“嗯。”
……
車裡是魏紹敏對關瀅的諄諄教誨,關兮緩緩看向窗外,又數車子去了。
一輛,兩輛,三輛……嘖,沒勁。

關瀅的房間在關兮對面,回到家後,兩人上了樓。
“關兮。”正要推門進去,背後的人叫住了她。
關兮回頭,有些意外,畢竟之前在家她們生疏得幾乎當對方為空氣。
“你對我有什麼看法?”關瀅突然問道。
關兮微微挑眉:“怎麼這麼問?”
關瀅笑了笑,有些靦腆:“你是我妹妹,我擔心你不喜歡我。”
關兮是個喜歡硬碰硬的人,一旦碰到關瀅這樣的,她反而不知道怎麼下手了。就比如關瀅來了這麼一句,她都不知道怎麼接。
愣了好一會兒,她才道:“有什麼好擔心的。”
“我挺喜歡你的,嗯……你長得可真漂亮。”
關兮身高有一米六八,再加上高跟鞋,只有一米六三的關瀅站在她面前顯得很小個。
關兮垂眸看著她,覺得自己不說話像在欺負人:“哦。”
關瀅:“以後我們好好地相處吧,我可能會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需要問你,到時候,希望你不會覺得麻煩。”
關兮抱著手臂,有些不自在:“可能媽沒告訴你我也是個半吊子,問我也問不出什麼東西。”
“那就一起學習。”關瀅說,“我沒什麼事了,先回房間了。”
關兮:“嗯。”
回房間後,關兮鎖上門去了衣帽間。她房間配套的衣帽間極大,裡面琳琅滿目,都是寶藏。當然,有一大半的寶是從江隨洲那裡刮來的。
關兮甩開包包,癱進了軟沙發裡,一邊脫高跟鞋,一邊給朗寧漪打電話。
電話很快通了,朗寧漪不利索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幹啥呢,寶貝?”
關兮:“你在哪兒?”
“美容院呢,正在敷面膜,你要不要過來?”
“不用了,下次。”關兮道,“我跟你說個正經的,關瀅今天跟我說話了。”
朗寧漪:“哈?說啥了?”
“她問我對她有什麼看法,還說她挺喜歡我的,你說神不神奇。”關兮看著不遠處的全身鏡,伸展了下大長腿,“她說話細聲細氣的,我覺得我大聲點回復都像在罵人。”
朗寧漪:“是不是覺得人家很弱,都不好意思使你那些花招了?”
關兮翻了個白眼:“您可真猜對了,我無從下手,也壓根沒理由下手。我現在是被她的身份威脅沒錯,可仔細想想,她其實也挺慘的。你說她招誰惹誰了,從小就——”
“關兮,你現在是在同情她嗎?人家可是真鳳凰。”
關兮:“……”
“喀,當然了,你也是。你啊,在哪兒都是九天翱翔的鳳——”
“閉嘴,古言少看點。”
“哦……那我說正經的。”朗寧漪道,“她挺喜歡你的,可能是因為她以為你是她親妹妹?你爸為了你也沒告訴她你是抱養的。那她有一天要是知道你不是親的,她會是什麼反應?”
關兮一時無言。她也在想,關瀅會有什麼反應呢?還會像現在這樣軟綿綿地說挺喜歡她的嗎?
“總之,你自己想吧。”朗寧漪想了想,又開始腦補了,“兮兮,按照小說的劇情,她肯定會得到身邊人的喜愛,爸媽呀,兄弟啊,男主角啊……都會喜歡她的,然後——”
“什麼?男主角?哪來的男主角?”
朗寧漪:“你們這個劇本的男主角應該是……江隨洲?”
關兮:“……”
“嬌弱可憐總是會吸引男主,男主會慢慢發現女主的悲涼與慘淡,從而同情她,愛上她。至於驕縱邪惡的女配,肯定會被拋棄的……”
“朗寧漪!”
朗寧漪猛地回過神:“啊?我開玩笑,開玩笑的!我是說大多數古言小說,不是說你——”
“滾!掛了!”

02
關兮在家住了兩周,這兩周來,關瀅每天跟著她一塊兒去公司。於是慢慢地,這個消息也就傳開了——關興豪的大女兒,未滿一歲就夭折了的那個,活著找回來了。
一時間,關兮的整個朋友圈都在討論,一個個還給她發消息詢問。
關兮被問得煩不勝煩,最後乾脆都不回復了,連聚會、派對什麼的也都不去了。
這天,正值週末,得了空的關兮去了郊外的鱷魚中心旅遊景區。
關兮從小興趣獨特,別人養貓貓狗狗,她就專門認領一些做不了伴的動物,比如孔雀、東北虎……又比如鱷魚。她認養的三隻鱷魚品種都比較稀有,這是她第四次來看。
此時她坐在安全距離外的高臺上,看著下面肥碩的大寵物慢悠悠地爬行。
“江江最近胃口好嗎?”
邊上陪著的工作人員點頭:“上次的毛病已經治療好了,您放心。”
“其他兩隻呢。”
“小隨和洲洲一直挺健康的,尤其是洲洲,特能吃。”
關兮笑了笑:“能吃就好,之後如果有什麼問題你要及時聯繫我的助理。”
工作人員說明白,又講了一些關於鱷魚最近以來細碎的小事。關兮聽得很認真,認真得好像下面都是她的親兒子一樣。
說到一半,手機響了,關兮示意工作人員停一下,接通了電話。
“怎麼了?”
“關小姐,最新秀場的服裝都已經到了,您在家嗎?現在方便送到家裡去嗎?”手機那邊是江隨洲的助理周浩。
關兮聽他說起這事,才想起這批江隨洲之前提過的走秀款:“啊,你送吧,我馬上就回去了。”
“好的。”
掛了電話,關兮這幾天有些鬱悶的心情好了許多。
關興豪和魏紹敏今天有事一同出了門,家裡面除了阿姨,暫時只有關瀅一個人在。
關瀅最近正在瞭解南山度假山莊這個項目,第一次接觸這些東西,要學的東西實在很多,而她能力跟不上,只能反復琢磨。
客廳茶几上擺了一堆文件,她已經看一整天了。
“去樓上吧,對,直接放小姐衣帽間就行。”
珍姨的聲音傳來,關瀅抬眸看去,看到兩個身穿職業裝的陌生女人從外面進來,她們手裡提著許多精緻的袋子,輕車熟路地往樓上去。
“平時都是周浩過來,今天您怎麼親自過來了?”珍姨問道。
“順路,接一下關兮。”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我剛才還接到小姐電話呢,說是十分鐘後到家。”
“去哪兒了?”
“說看兒子去了,就是之前認養的鱷魚,小姐說那是她的親兒子。”
男人停頓了下,似乎有些無語:“好,我等會兒吧。”
“您請進來坐。”
聲音越來越近,然後關瀅便看到江隨洲進來了,跟那日見到的不同,今天他沒有穿西裝,沒有那麼重的威嚴感和壓迫感。他外邊穿了一件長款風衣,裡頭是圓領白衣和黑色長褲,很簡約,也很精緻。
“江先生。”她站了起來。
江隨洲看到她,點了下頭:“關小姐。”
家裡沒人在,關瀅覺得自己應該擔負起一個主人家的責任。於是她讓珍姨去泡了茶,招呼江隨洲在沙發上坐下。珍姨泡了茶後又去廚房弄些簡單吃食,偌大的客廳只剩兩人。
距離拉近後,關瀅覺得今天第一眼的感覺還是錯了。江隨洲其實不會被衣著影響,不管他穿什麼,他的眼神還是讓人有壓力。
眼前的男人拿起杯子輕抿了口茶,神色從容,看似禮貌,實則拒人於千里之外。關瀅有些局促,正不知道該說點什麼,突然看到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茶几的文件上,她微微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那些紙張整理了下。
“南山度假山莊?”他突然開了口。
關瀅心口一緊,點頭:“是,最近在學習……”
“之前是關兮在做吧。”
關瀅抬眸看他,江隨洲見她有些意外,便解釋道:“這個項目是我們兩家一起開發的。”
關瀅:“原來是這樣……爸媽讓我學習,所以,現在讓我跟關兮一起。”
江隨洲點了下頭,沒有再說什麼。
關瀅把文件收拾好放到了書房,出來就看到江隨洲站在客廳落地玻璃前,手裡的茶杯還在冒氣。她輕吸了一口氣,想過去跟他說點什麼。就在這時,她看到一個身影風風火火地進來了。
“嗒嗒——”高跟鞋踩過,腳下生風。
“江隨洲。”來人徑直走到江隨洲身邊。
江隨洲回過身:“看完你兒子回來了?”
“誰告訴你那是我兒子的?”
“不是嗎?”
關兮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是,是我兒子。”說完後,她拿走了他手裡的杯子,就著那杯子喝了口茶,“今天怎麼是你來啊,周浩呢?”
江隨洲將手搭在她的腰上,摟著她,微微側了頭:“怎麼,我來難道不比他來好?”他說話的時候嘴角帶了點笑意,和方才正經嚴肅的樣子不同,風流溢出,眼睛像在勾人。
遠處的關瀅往後退了一步,將書房門掩上。外面還有他們的聲音傳來,關瀅靠在門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嗡嗡——”手機突然振動。關瀅垂眸看了一眼屏幕,沒動。手機卻一直在響,她掙扎了片刻,終是接了。
聽筒那邊的人因為電話打通高興得哽咽:“瀅瀅?瀅瀅!你……你怎麼都不接我電話,你最近在新家還好嗎?他們對你怎麼樣?你——”
“我說過了,以後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了。”關瀅壓低了聲音。
“可是媽媽想你……”
“你不是。”

關兮心系她的衣服,上樓直奔衣帽間,進來後便拿過一件打量。
“先生,已經整理好,我們就先走了。”女人道。
“嗯。”
兩人見江隨洲點頭,朝關兮示意了下,退出衣帽間離開了。
江隨洲在沙發上坐下,看著關兮在一排衣服前挑挑揀揀。
“南山那個項目,你家裡人讓關瀅也參與進來了?”
關兮脫了身上的外套,將自己最中意的那件拿下來試了下:“你怎麼知道?”
“我在客廳看到她在看相關的文件。”
“哦,我媽希望她學學。”
江隨洲:“第一次試水的項目就拿這個,你樂意?”
關兮微微一頓,側眸看他:“你什麼意思?”
“這個項目最開始是我這邊先開發的,後來你說你父親有意加入,我才放棄其他人選了他當合夥人。你父親也是因為知道這些才把這個項目放到你的名下。”江隨洲單手放在沙發扶手上,食指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似有些不解,“所以,你完全可以說不願意讓她加入,不是嗎?”
江隨洲說得很明白,這個項目是因為關兮才有了關氏的介入合作,她有話語權也有資格說不,但是她沒有。
關兮聽他說完恍惚了下,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些出神 :“哦,你說這個。她什麼都不懂,不過來學習學習,而且他們都這麼說了,你覺得我說不要合適嗎?那我爸媽只會覺得我心思很重、很小氣好不好?我得‘白蓮花’一點兒,不能惡毒。”
“從來都是你要不要,從什麼時候開始你還會想合適不合適了?”
江隨洲說這話的時候還挺真誠,聽得關兮直想翻白眼,她隨手拿起櫃子上的小包扔了過去:“滾滾滾。”
江隨洲接住:“關兮,你這個姐姐回來後,你性子倒是謙讓了不少。”
“……”
“不過隨你便吧,你願意我也無話可說。”江隨洲一張“你要姐妹情深那就情深去吧”的冷淡臉。
也是,相比于關家這一輩兄弟姐妹的和諧,江隨洲那一大家子可謂是爾虞我詐的修羅場。於他而言,血緣才是最需要提防的。
關兮明白他的意思,有點感動,她笑了下,眉梢微挑:“幹嗎?你這是在擔心我啊。”
江隨洲起身走了過來,他站在她的身後,看向落地鏡。鏡子裡,女人雙腿修長勻稱,腰肢盈盈,小碼的外套穿在她身上極具美感。她只是站在那裡便讓人賞心悅目。
“嗯,怕你失了勢。”江隨洲側過頭,在關兮耳後輕嗅了下,是他熟悉的香味,也不知道是香水還是她身上原本的味道,聞著很舒服。
關兮心口微微一跳,手肘往後撞:“你少唱衰我。”
“沒唱衰你,是在提醒你。”
“哼。”
江隨洲嘴角微微一勾,手指繞到前面輕掐住她的下頜,迫使她往回轉,然後就勢含住了她的唇。
兩人兩周不見,他因為公事忙得抽不開身,她則因外面流言太雜太多,這段日子都懶得去別的地方。
很久不見,欲望的忍耐也到了臨界點。此時他看似吻得慢條斯理,實則有些無法自製。
“嗯——”兩人糾纏得厲害。
江隨洲牽扯著人,抱著她按在化妝臺上,欺身上前。關兮化妝臺上滿當當都是護膚品,她坐上去後,背後一陣玻璃碰撞聲。
“別亂來。”關兮往後虛靠著,抬手掩住了他的唇。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帶著極濃的侵略意味,像是要直接在這兒就把她生吞活剝了。
兩人向來坦誠,想要就想要,從不隱藏。不過,在這兒可不行。
“等會兒一起出去吃飯吧。”江隨洲也知道這裡不行,低垂了眼眸,平復了內心的欲望。
“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關兮抬腿,惡趣味地在他的身側蹭了蹭,撩撥道:“想吃你呀。”
江隨洲咬緊後槽牙:“你再撩撥一下試試?”
關兮及時收住:“那你讓我下去啊。”
江隨洲睨了她一眼,往後退了一步。
關兮從化妝臺上跳下來,把身上那件外套脫掉:“寧漪上次跟我說有一家餐廳挺好吃的,等會兒去試試。”
“嗯。”
想好了去哪兒吃,關兮繼續驗收自己的那些衣服:“這兩件好像沒有秀場上看著好看,這件還可以……”
“叮叮——”就在這時,手機傳來消息提醒。
關兮拿起來看了眼,發現是鱷魚中心那邊工作人員給她發來的“愛子近景圖”。她之前離得遠,拍出來不好看,走前便交代了工作人員一聲,讓他近距離拍了發給她。
江隨洲看到她盯著手機笑,問了一句:“看什麼?”
“我的親親兒子。”關兮獻寶似的炫耀,“你看,可英俊可雄偉了。”
江隨洲拿過她的手機,翻了下照片,略帶敷衍說:“哦,還行。”看完後,他點了下屏幕,照片縮小回對話框裡。
江隨洲剛想把手機還給她,手機振了一下,對方又發了段文字過來 :“關小姐,江江和小隨的照片在這裡,洲洲下水了暫時拍不到,晚點再發您。”
江江?小隨?洲洲下水了?
“兒子”兩個字猛地蹦入腦海,江隨洲嘴角微微一抽:“關兮。”
“幹嗎?”
“你兒子叫什麼名字?”
“叫江——”關兮一頓,立刻停住了。
她看著江隨洲面無表情的樣子,一把把手機搶了過來。她垂眸掃了眼屏幕,瞬間明白了。
她眨了眨眼睛,心虛地一笑 :“寶貝,你怎麼亂看人家的消息啊,很不道德哎。”
“膽子肥了?”
“哎呀,我這也是愛你的表現呀。”關兮面不改色地撒謊,“因為愛你,恨不得身邊什麼東西都是你,你明白吧?”
江隨洲冷笑一聲,壓根不想理她這沒感情的表白,徑直往外面去了。
關兮趕緊拿起包追上去:“喂——你什麼態度啊,別生氣啊你。哎哎哎,別走那麼快……去哪兒啊?”
身後高跟鞋觸地的聲音有些快,江隨洲雖知道她穿高跟鞋走路熟練得跟光腳走路差不多,但還是停了下來,以免她真的不小心崴了腳又哼哼唧唧地怪罪他不等她。
“現在出門吧,吃飯。”
“這麼早?”
“不早了,早吃完早回家。”江隨洲面色冷淡,關兮卻覺得他眼裡的意思已經不能再明顯了。
於是她笑了笑,勾住他的手臂往下走:“行啊,早點去你家吧。嗯……那我以後還能叫我的寶貝們江江、洲洲嗎?”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江隨洲看了她一眼:“不占上風你就不舒服是吧?”
“這個確實。”
“行,繼續保持。”
“保持就保持。”

03
隔日,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著雨,偶爾伴有雷聲。
關兮坐在餐廳裡,一邊吃午飯一邊給鐘靈帆回消息。自嫁給金開誠後,鐘靈帆這傢伙一直在家當歲月靜好、賢良淑德的闊太太,朋友圈曬的都是自己做的美食。
不過看現在說要開個酒吧的架勢,估計是賢不下去了,要出來揮霍造作了。
“下週末靈帆說她要為自己即將開業的酒吧搞個派對,你知道嗎?”關兮問。
對面坐著的江隨洲點了下頭:“聽金開誠說過。”
關兮:“那你去嗎?”
江隨洲:“不知道,可能沒有時間。”
“哦。”
江隨洲吃完了,放下筷子:“我先出門了,你呢?”
“我要去趟公司,你不用送我,我自己開車。”關兮說著拿著手機起身,但才邁出去一步,腳突然一軟,險些跪下去,還好及時扶住了桌子。
江隨洲的手伸出去停在了半空中:“沒事吧?”
關兮臉色微紅,她撐著桌子站起來,被自己腳軟這一遭弄得很沒面子。
“有事,你看我像沒事的樣子嗎?”關兮帶著怨恨的眼神看了江隨洲一眼,而後一邊往客廳去一邊嘀嘀咕咕,“嗤,讓你這麼狠。”
江隨洲:“……”

關瀅這段時間挺勤奮的,關兮也是。
關瀅勤奮在學習瞭解,關兮勤奮在教學講解。
關兮在家或在公司光是給關瀅解釋項目選址的原因、目標人群、具體服務手段等,就花了好長時間。這要放在平日裡,有人來找她問這種基礎問題,她沒大罵一通也肯定會將這無腦山芋丟給底下人。
可偏偏這人是關瀅,是好聲好氣、溫溫柔柔說著“我挺喜歡你”的姐姐。如朗寧漪所說,關瀅是《霸道總裁愛上我》裡的標準女主,而她相當於袖子裡藏針的惡毒女配。
所以現下但凡她露出一個不耐煩的表情,那都是在欺負人。她可不能明面上還做壞人。
這天,關兮的整個工作團隊要去“優途旅行”開南山度假山莊的會議。優途旅行商務有限公司是江家光易集團旗下的公司,由江隨洲負責,南山這個項目也是優途和關氏一起開發的。
會議地點前幾日便已定下,今天團隊裡的人便出發去了優途。
關兮到得算早,在會議室坐下後,隨手翻閱會議上要講的內容。會議室此時已經有幾個優途員工到了,他們都清楚地知道自家老闆的女友是眼前這位關家大小姐。
傳聞中,這位大小姐脾氣不怎麼好,不過只是傳聞,他們今兒還是第一次見到。
“關小姐前段日子法國行的那篇攻略登上了我們網站的熱門榜一,您可真是太厲害了。”會議室裡,一個穿著灰色襯衣的人笑著說了一句。
關兮喝了口咖啡,眉頭微微一皺,真苦……不喜歡。
灰襯衣見她皺眉,輕抿了下唇,頓時有些緊張。
身側同事拉了他一下,道:“關總,我是南山項目娛樂設施部分的負責人林豪,前兩天發過去的方案,您那邊覺得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嗎?”
方才說話的灰襯衣額頭微汗,這才後知後覺他剛才下意識叫了關小姐而不是關總,聽著其實有輕視對方職位的嫌疑……不知道這位大小姐是不是要不高興啊……
然而,內心瘋狂吐槽眼前這杯咖啡的關兮壓根沒察覺到自己一個皺眉惹得別人思緒萬千,她回過神,抬眸看了過去:“啊,是你啊,我覺得挺不錯的,具體要修改的地方,等會兒會上說。”
“哎,好的。”
“對了,你剛才說什麼?攻略是嗎?”
灰襯衣一愣,這才發現關兮是在跟自己說話:“對……我說您上次發表的那篇法國攻略,很受網友歡迎,寫得非常好。”
“哦,馬馬虎虎吧。”關兮笑了下,“謝謝啊。”
灰襯衣被她笑得心底開花。
傳聞這位關大小姐脾氣很差,才搞得他這麼緊張。其實也不儘然嘛,說話明明還挺溫柔的。心裡剛這麼想著,忽聽關兮充滿嫌棄的聲音響徹會議室:“江隨洲,你什麼垃圾品位啊?咖啡這麼難喝,是在虐待員工嗎?!”
灰襯衣驚得抬眸,“關小姐溫柔”五個字頓時卡在心口,不上不下。
但好在她是在打電話,不是在訓他。灰襯衣偷瞄了她一眼,手機那頭的人是他們的老闆啊……這可新鮮了,第一回見有人跟自己那鐵血老闆這麼說話。
“苦,特別苦。咖啡本來就是苦的?我知道啊,我是說你這兒的苦得難喝。”關兮支著下巴,懶懶地指使道,“你要到了是吧?我看你們公司附近有家能喝的。嗯……那你幫我買杯摩卡吧。冰的,對,冰的……不行,不要……不可以,你趕緊去買……嘖,你真的很事兒——”
很事兒……江隨洲……
員工們安靜一片,默默腦補著老闆事兒精的模樣。
另外一邊,車後座的江隨洲掛了電話,喊停了司機。此時離公司已經只有兩分鐘的車程了,副駕駛上的周浩回過頭,有些疑惑:“江總?”
江隨洲朝車窗外不遠處的咖啡店看了一眼:“你去買杯摩卡。”
“好的。”周浩推開車門,下車的時候又見後座的人補了一句,“熱的。”
“是。”
車子就停在路邊,江隨洲不經意間轉頭瞥到了不遠處有個眼熟的身影。他多看了兩眼,發現是那個叫關瀅的女人,此時她對面還站著一個男人,兩人對峙著,神情都有些激動。
江隨洲沒什麼興趣,看了幾眼後便想關上車窗。但就在這時,關瀅正好看了過來,四目相對,她愣了一下,江隨洲輕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江先生!”車窗即將關上之際,江隨洲看到關瀅慌張地跑了過來,他皺眉,只見那男人也緊跟著她上前。
關瀅還沒跑到江隨洲車邊就被拽住了胳膊,她手裡原本拿著的咖啡杯滑落,咖啡灑了一地。
“你放開!”關瀅瞪著眼前的人,“你到底想怎麼樣?!”
男人眼底赤紅:“你跟我走!”
“我不——”
男人力氣大,她的手臂被他拽得發疼,根本掙脫不開。此時,邊上已經有人圍觀了,關瀅的臉漲得通紅,既尷尬又難堪。
“放開。”就在這時,有個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清清冷冷的熟悉感,像給她打了一針強心劑。關瀅回過頭,期盼地看著來人:“江……江先生,你幫幫我。”
江隨洲看了她一眼,又望向那個男人,冷淡道:“報警,放手,選一個。”他說話的聲音並不大,眼神卻給人極大的壓迫感。關瀅發現,這種壓迫不是對著自己的時候是有安全感的。
男人瞪著江隨洲:“你誰啊?!”嘴裡雖這麼說著,手卻因對方的氣勢和眼神松了些。
關瀅見此用力掙脫開,立刻躲到了江隨洲身後:“江先生,他是我養父母那邊的,但……但我跟他不熟,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男人厲聲道:“程瀅瀅!”
“你先上車吧。”江隨洲道。
關瀅擔心地看了他一眼,但想到自己在這兒更是添麻煩,便回頭走到他車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那男人見她離開他的視線,怒氣更甚:“你是誰?她的新相好?!”
江隨洲眉頭一皺:“想得倒挺美。”
“……那你就別多管閒事,讓她出來!”
江隨洲也不是真的想管閒事,可方才這情況,再加上關瀅跟關兮的關係,他袖手旁觀好像也不太合適。
“你可以強搶,我不攔著。”江隨洲冷靜道,“但可能得辛苦你去派出所蹲幾天。”
江隨洲見那男人不吭聲,知道他不敢,於是也不再說什麼,往回走去。那男人躊躇地站在原地,沒走,卻也不敢再貿然上前。
“謝謝你。”江隨洲坐進去後,關瀅說了句。
江隨洲微微頷首,隨口問道:“關小姐不是應該在會議室嗎?”
今天的會議關氏的負責人都會來,關瀅摻了一腳,肯定也會到場。
關瀅解釋道:“我想著時間還早,距離公司又不遠,想買杯咖啡,就讓司機先回去了……但是我沒想到那個人一直尾隨著我,我買完咖啡,他就沖過來了。”
“這件事你最好告訴你的父母。”
關瀅:“我不想告訴……”
江隨洲看了她一眼。
關瀅垂著眸,小聲說:“養父母那邊的事已經讓他們費心思了,不想再拿這事麻煩他們。我下次會注意的,不會再跟他碰上了。江先生……那個,今天的事謝謝你,但是你能不能別告訴我爸媽?”
江隨洲無意理會這個,聞言只說:“知道了。”
關瀅眼睛微微一亮:“謝謝!”

買完咖啡,沒幾分鐘便到了公司。下車後,幾個人坐上電梯。電梯很大,只有她和江隨洲,還有他的助理周浩。關瀅站在後面,看著眼前的男人,思緒有些亂。
他很高,至少得有一米八五以上……低頭時看到他手上拿著的咖啡,她又想,這是他剛才讓周浩去買的,他喜歡喝摩卡嗎……他看起來似乎也並不是表面上那麼不近人情,他剛才幫她擺脫了那人,還答應幫她保密……
“叮——”電梯運行的時間很短暫,很快就到了。
關瀅回過神時,江隨洲和周浩已經走了出去。她愣了下,連忙跟上。
會議室的門徐徐打開,來人西裝革履、衣冠楚楚。
關兮支著腦袋,看了眼手錶,去買咖啡看來正好滿足了這個踩點狂魔踏著約定的最後一秒進會議室的習慣。
心裡剛剛暗笑了兩聲,關兮就看見跟在江隨洲身後的關瀅進來了。
嗯?這兩人怎麼在一塊兒?
大概是被朗寧漪影響了,關兮腦子瞬間嗡的一聲,仿佛聽到這個世界出現一個無感情的機械音:小說主線正在啟動。
關兮:“……”呸!什麼主線?老子才是主線!關兮搖了下頭,把無厘頭的想法丟開,順便暗暗罵了朗寧漪一個狗血淋頭!
“開始吧。”江隨洲走過來,拉開關兮左邊的位置坐下,給全場人下了指令。
稀稀疏疏的文件翻動聲響起,關兮也坐直了,她收回目光,敲了下電腦空格鍵。電腦屏幕亮起後,看到關瀅坐在自己右邊的位置上。
“喀。”關兮的眼神斜斜地落在江隨洲身上。江隨洲注意到,用目光詢問她什麼事。
關兮轉過頭,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陰森道:“這麼巧,你們一起來的。”
江隨洲“嗯”了一聲:“買咖啡的時候她也在,就讓她上車了。”
關兮微微瞠目,狗男人!你開始了是嗎?!
江隨洲無視她要殺人的視線,淡淡道:“有個男的好像是她養父母那邊的人,兩人起了爭執,她就上了我的車躲一躲。你不用這麼看著我,我也沒辦法,我是想假裝沒看見的,但失敗了。”
關兮冷靜了下來,皺眉:“他們在爭什麼?”
江隨洲:“不知道。她還說,讓我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你父母,我想她大概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吧。”
江隨洲說得輕描淡寫,簡直是喪心病狂,轉眼就把人家叫他保密的事忘了。
關兮愣了一下:“那你還說。”
“她只說不要告訴父母,有說你嗎?”
“……”有道理。
“行了,開會吧。”江隨洲說完,示意員工先上去簡單介紹一下,開個場。
關兮也不鬧騰了,想來,關瀅養父母那邊也是剪不斷理還亂的。畢竟是養父母,養了那麼久都是有感情的,怎麼可能說斷就斷。
“關兮。”關瀅突然低聲喚道。
關兮看向她:“怎麼了?”
“沒怎麼,這會議能錄音的吧?我想我跟不上的話,回家後可以再整理一遍。”
“不用錄音,有人全程做會議記錄,到時候我讓人傳你一份。”
“這樣……好的。”
“等會兒聽大家說的時候,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楊清。”關兮指了指關瀅邊上的人,楊清是她的助理,說是助理,其實懂得比她還多得多。
關瀅點頭。
“哎。”關兮突然又吭了聲。
關瀅看向她:“嗯?”
“沒事,我跟他說話。”關兮輕敲了下桌子,跟左邊的人道,“咖啡。”
江隨洲看了她一眼,把咖啡從另一側推了過來。
關兮伸手去拿,剛碰到就瞪了江隨洲一眼,壓低聲音道:“我說我要冰的!”
江隨洲看著桌上的文件:“是嗎?那是周浩買錯了吧。”
身後的周浩:“……”臉上一副大寫的迷茫。
關兮才不信周浩這個謹慎的人會搞錯:“江隨洲——”
“少喝點冰的,”江隨洲不滿地瞥了她一眼,“我不想聽你每個月那幾天都哭哭啼啼的。”
那幾天?哪幾天啊?
關兮結結實實地翻了個白眼,不就是曾經有那麼一回她痛經,他正好在邊上嗎?她又不是月月都會那樣,而且就算會那樣,他也不見得都會知道啊。她來月經期間,他江二狗人在哪兒?恐怕連影子都看不到吧!
關兮憤憤地敲了下電腦,想硬氣點,就不喝這杯咖啡,可摩卡的味道太香了,襯得她舌頭根殘留的苦澀越發明顯。硬氣在香味中逐漸消散……最後,她還是伸手拿過那杯熱摩卡,勉強抿了口。
江隨洲將她那點小糾結盡收眼底,在她喝了兩口之後發出一聲輕輕歎息時,嘴角微微一勾。
關兮是關氏這邊的總負責人,她在會議一開始大致講了下這個項目的方向,然後由各個模塊的負責人上去詳細展開。會議總共一個半小時,江隨洲全程沒說什麼,顯然就是個甩手掌櫃,只是來看一下總體進展情況。關兮則聽得十分認真,期間還會發表自己的一些意見,她的專注程度達到有史以來最高,連江隨洲都覺得有些意外。
意外之餘他也隱約懂了,鹹魚關嘴上不說,但關瀅的出現還是給她壓力了。

04
第二周的週六,是鐘靈帆酒吧開業倒計時的第七天,她特地邀請一眾朋友前來開派對慶祝。金開誠寵老婆,老婆興致勃勃地要開派對,他立刻就讓人將酒吧佈置成了派對場所的模樣,還邀了許多有頭有臉的人來熱鬧熱鬧。
晚上九點,酒吧已經熱鬧起來了,來的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吃喝聊天。
“你那個姐姐……什麼時候跟魏梓涵關係那麼好了?”酒吧卡座上,鐘靈帆示意好友看吧台。
關兮看了一眼:“關瀅最近常去我外公外婆那兒,可能一不小心就被姓魏的勾搭上了。”
前段日子關瀅的事被爆出來後,鐘靈帆也知曉了,只是她剛新婚,關兮沒打算拿自己的事去她那兒添堵,所以關於關兮是養女這事,鐘靈帆還不知情。見此,她只道:“兮兮,你這姐姐是不知道你跟魏梓涵‘相殺’多年嗎?”
關兮無所謂道:“她跟誰交朋友是她的自由,我讓她站隊幹嗎?”
“那也不能讓她被魏梓涵帶歪了啊。”鐘靈帆道,“真是,我也沒邀請魏梓涵吧,肯定是金開誠那傢伙給魏家送了帖子,腦子不好使,連她也叫上了。”
關兮擺擺手,道:“隨便隨便,今天我儘量忍忍,不跟她吵。”
今天在場熟人多,不停地有人過來打招呼,關兮跟他們說笑了一會兒,獨自溜了出來,去吧台躲清靜。
關兮坐在吧台前,讓酒保給她調了杯瑪格麗特。
“關小姐。”
關兮轉頭,看見隔著兩個吧台椅子的位置上坐著個眼熟的人,她客氣道:“謝先生啊,好久不見。”
這人就是在宋黎生日宴上見過的謝延,那天為了救他的手機,她撲進了泳池。自那次後,他們再也沒見過。不過,她一直計劃著想跟他聊一下,有件事她需要跟他合作。
“是很久不見,關小姐最近怎麼樣?”謝延客套地問了一句。
“就那樣唄。”關兮想了想,走了過去,“你呢,最近很忙嗎?”
“還好。”
“那真是巧了,我這有個事,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謝延本只是禮貌性地打個招呼,聞言有些意外:“你說,什麼事?”
關兮想了想,道:“我早就聽聞你在室內設計方面很有造詣,而且前兩天我也看過你的部分作品,很喜歡你的設計風格。”
謝延面色柔和,沒有因被誇而得意,也沒有過於冷淡:“是嗎?那真是我的榮幸。”
“我們公司現在有個度假山莊的項目,山莊內部的設計……我想請你試試。”關兮說得直接,完全沒什麼迂回的前綴。
謝延遲疑了片刻。
關兮明白,謝延雖然很有設計天賦,但現在已經在謝氏管理層,設計頂多只能算是他高級的愛好。喜歡便接,不喜歡便不接,完全不是他營生的飯碗。
關兮:“沒關係,不用勉強,我只是想試試看。之後我給你發一些資料,你可以看看有沒有興趣。”
謝延淡淡一笑:“可以。”
“真的?”
謝延點頭,挺爽快道:“回頭你發我微信上就好。”
“行!我明天就給你發。”
“關兮!你快過來,魏修陽這傢伙不承認他輸給我——”不遠處,朗寧漪突然朝這邊喊了一聲。
關兮朝那邊擺擺手,轉頭對謝延道:“那我先過去了,項目的事回聊。”
“行。”
關兮順道解決了度假山莊的設計問題,心情十分愉悅,卻在走過一張桌子時聽見一句陰陽怪氣的話:“跟謝延倒是聊得挺開心的。”
關兮看了眼魏梓涵,想起剛剛才跟鐘靈帆保證“不跟她吵”,於是選擇閉嘴,無視走過。
“也是,你當然跟人家聊得開心了。”魏梓涵伸手攔在了她面前,微微側過頭看著她,緩緩道,“畢竟……你們是同一種人,惺惺相惜。”
關兮驟然一僵,轉頭看她,問道:“你什麼意思?”
魏梓涵笑了下,眼底的戲謔似帶了致命的毒素:“你猜我是什麼意思?”
此時,酒吧內的派對熱鬧非凡,獨特藝術的石洞風格和多角度光線交織融合,將整個氛圍映照得奢靡特別。
關兮走到朗甯漪邊上坐下,心不在焉地看著她和魏修陽因為什麼打了個賭,爭得不可開交。周圍很吵,笑聲,音樂聲,嬉鬧聲……她卻整個人放空,心跳開始不正常地律動。
你們是同一種人……惺惺相惜……
魏梓涵知道什麼了?應該不會吧。
或許是她太敏感了才想入非非,魏梓涵從小就跟她不對頭,說些話來硌硬她也正常。
“關兮,關兮?哎哎,想什麼呢,那誰來了。”朗寧漪拍了下她的手背。
關兮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見之前還說“很忙,不來”的江隨洲出現了,還是跟宋黎一塊兒來的。此時兩人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宋黎勾著江隨洲的肩一臉欠揍,江隨洲雙手插在褲袋裡站在原地,臉上掛著一點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這邊有人在看他,江隨洲的目光突然轉了過來。
隔著來來往往的人,他們的視線就這樣撞在了一起。他的眼神深邃沉穩,帶著一絲沒來得及收起的淡笑。關兮大約是心神不寧,看到他這樣的神色,心口莫名一跳,不自然地收回了視線。
“咱們要不來玩遊戲吧,輸了喝酒怎麼樣?”過了一會兒,有人提議道。
“行啊行啊,玩什麼玩什麼?!”
“就玩扔骰子猜數字,輸了的喝酒。”
“這麼簡單?”
“喝的數量是要疊加的喲,你確定簡單嗎?”
“這才像話,來來來,開始吧。”
旁邊又走來了兩個人:“這麼嗨啊,我們也來啊。”魏梓涵拉著關瀅坐下了。
這一圈的人跟關兮走得比較近,此時看到關兮那位突然冒出來的姐姐和平日裡她不太待見的表姐,一時間沒人敢接話,都看向了關兮,等著她的反應。
關兮看到魏梓涵也是一愣,不過之前的懷疑還是被她從腦海裡強行揮開了。那件事保密性很強,魏梓涵不可能知道。
“你能喝嗎?”關兮開了口,話卻是對著關瀅說的。關瀅平時一副乖乖女的形象,很像一杯倒類型。
關瀅聞言點了下頭:“還好,能喝一點兒。”
“不能喝我替你。”魏梓涵接過話,對在場的人道,“關瀅剛來,大家多多照顧。”
在場的人對關瀅可好奇得很,前段日子她的出現可是朋友私下間的熱門話題。此時眾人聽到這種護短的話是從魏梓涵口中說出來,而不是出自親妹妹關兮,頓時感覺怪怪的。
仿佛……關家這姐妹倆關係不太好。
關兮冷嗤了聲,也想翻白眼。
她不知道魏梓涵要搞什麼么蛾子,只給朗甯漪和鐘靈帆使了個“她要來玩就讓她躺著出去”的眼神,說道:“既然這樣,那就開始吧。”
遊戲是常玩的遊戲,關兮對此很熟悉,玩了幾圈都沒中招。但關瀅那邊就沒那麼順利了,大概是遊戲規則都沒摸清,輸得挺慘。魏梓涵倒也說到做到,還真幫關瀅喝了不少。
又是一輪,桌上的酒加到了七杯,很不巧的是,這輪關瀅又輸了。魏梓涵臉都黑了,大概沒想到關瀅能輸得這麼誇張。
“這個我自己來吧。”關瀅看了眼魏梓涵,面色發窘,伸手拿過了一杯。
關兮是想對付魏梓涵的,但沒想對關瀅下狠手,看她喝了一杯後還要繼續喝下去,便起了身:“嘖……算了算了,一直贏沒意思。到此為止吧,不玩了。”
關兮結束得突然,但這大小姐向來我行我素,說不要就不要,大家也習慣了,見她不玩了便自行組織開始下一局。
但沒想到,魏梓涵突然起身喊住了關兮:“喂——你這就走啊?”她晃了下,顯然是有點喝多了。
關兮兩手抱胸,嘲諷道:“怎麼,不讓你躺著出去你還不高興啊?”
魏梓涵道:“你怎麼知道我們接著還會輸?!”
“看出來了呀。”關兮懶懶道,“這遊戲你反正也贏不了我。”
“是嗎?”魏梓涵盯著她,因為不滿和怨恨,眼神顯得十分陰森。
關兮十分坦然地接受她的眼神攻擊,並沒有跟她這個醉鬼繼續較勁兒的想法。
她轉身便想走,魏梓涵大喊道:“關兮!”
伴隨魏梓涵帶著醉意的一聲,包裡、桌上、口袋、手心……酒吧眾人的手機幾乎在同一時刻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有人漫不經心地點開消息,原本懶散的眼神就此一凝,幾秒鐘後,震驚地看向不遠處站在卡座邊上的美豔女人。一個、兩個……更多人看見了消息,皆詫異地望向消息中的主人公。
“靈帆,我先……”關兮回頭,剛想跟她說一聲先走了,卻發現鐘靈帆正怔怔地看著自己。
不對,不只是她,卡座上的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關兮:“怎麼了?”
朗寧漪臉色極差,走過來拉了拉她的手:“兮兮,我……我也跟你走吧。”
關兮奇怪:“你不是說今晚不醉不歸嗎,我看你還沒醉吧……”
話沒說完,關兮就聽到魏梓涵一臉意外地朝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機:“關兮,這是什麼情況?你不跟大家澄清澄清?”
什麼玩意?關兮愣了下。
朗寧漪壓低聲音道:“我剛收到一條消息,關於你的……”
好像一切突然有了預感一樣,關兮站在原地,沒有動:“給我。”
朗寧漪:“兮兮……”
“給我看。”
朗寧漪皺著眉,可又拗不過她,只得把手機遞到了她的面前。
屏幕上是一張長長的圖片,裡面是她年幼時被關家收養的事!收養手續,關興豪的簽字,孤兒院的模樣,文字說明……關於關興豪曾經如何收養關兮的,所有的都十分清晰。關兮低眸看著,只覺寒意慢慢從腳底竄了上來,一絲絲糾纏,最後把她整個人都包裹住了。
群發,所有人都知道了?
關兮看向魏梓涵,後者眉頭微挑,攤攤手表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關兮的視線又慢慢挪到其他人的臉上,所有人都在看著她,關瀅發呆,鐘靈帆愣怔,魏修陽震驚……眾人表情各異,似乎都被這個八卦弄蒙了。
關兮把手機還給朗寧漪,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也沒給魏梓涵再阻攔的機會,轉頭便要往酒吧的出口方向走去。可才回過頭,就看到了江隨洲,他就站在離她大概兩米遠的地方,頭頂的燈光明明暗暗地滑過他的臉,看不清他的神色。
關兮心裡“咯噔”一聲,不知道為什麼,一座搖搖欲墜的城堡在看到江隨洲的那一刻徹底倒塌了。
她想,他會說什麼?是不是心裡正合計著該分個手,解個婚約了?
肯定是……關兮看了他一眼,把心裡的慌亂全數壓下,立刻抬腳離開。
“關兮!”魏修陽猛地起身,要追過去。
但被人狠狠拉住了:“你幹什麼,去哪兒?!”魏梓涵瞪著他。
魏修陽咬了牙:“鬆手。”
“魏修陽,你到底是我弟弟還是她弟弟,這會兒你還站她那邊?”
魏修陽看向魏梓涵:“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魏梓涵自認小時候對弟弟還不錯,可她真是搞不懂了,怎麼他被關兮收拾得服服帖帖,反而覺得她這個親姐可有可無!
“我搞什麼鬼?!我搞什麼了!這東西又不是我發的!但說到底不都是事實嗎?!你看關兮剛才都沒否認。”
“這東西真的假的關我什麼事,就算是真的又怎麼了?!”魏修陽拿開她拽著他衣服的手,“就算是真的,是真的……她還是她!”

 

 

 

第四章
放心,還有我。

 

01
酒吧外的世界是完全不一樣的世界,關兮走到自己車旁,拉開車門,沉默兩秒,狠踢了下車身。
好,好得很,給她來這一套……
“車是你的車,踢這個損害的是你自己的利益。”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關兮心口驟然緊縮,立刻就要坐進去,然而一下就被人拽住了。
江隨洲輕而易舉就把她從駕駛位上拉出來,自己則坐了進去。
關兮這會兒最不願見的就是他了,惱羞成怒:“你幹什麼?!”
江隨洲指了下副駕駛座:“不想裡頭有人出來看熱鬧,就坐進來。”
關兮啞口無言,僵了兩秒,餘光看到酒吧門口出現魏修陽的身影。她現在不想解釋什麼,也不想面對這些人,於是立刻繞到副駕駛那邊,開門坐了進去。
“開車。”關兮看著窗外,語氣又冷又沖。
江隨洲偏頭看了她一眼,踩了腳油門。
車在路面上飛速地向前行駛,兩邊高樓不斷往後退,霓虹燈被速度拉成了模糊的平行線,一切都仿佛電影般朦朧。
關兮坐在副駕駛座上,背繃得筆直。車內安靜一片,她的心也一墜到底。
十多分鐘後,車子開進了嘉林景苑的地下車庫。
熄了火,江隨洲轉頭看她:“上樓。”
關兮面無表情:“想說什麼現在就可以說了,說完後把駕駛位還我。”
江隨洲皺眉:“不能上樓說?”
關兮手緊扣著座椅,不自覺地用力,好像在給自己找一點支撐一樣。
“有什麼好上樓說的,要分手就快點,別婆婆媽媽的。是,那件事是真的,我就是沒告訴你,我就是收養的,我知道你看不上行了吧!那就這樣吧,到此為止。”關兮一口氣說完,都不帶緩一緩的。
江隨洲沉默了幾秒:“我有說要分手嗎?”
關兮瞥了他一眼:“難道你看了那東西沒想分手嗎?”
江隨洲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然後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張由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圖片。看了幾眼後,他說:“你爸媽是已經把財產都暗中給了關瀅,沒給你留一分嗎?”
關兮猛地轉頭看他:“你在胡說什麼?!”
“那就是關瀅回來了,你在你父母那兒徹底失了寵,他們要找個日子把你送出國或者送到別的地方去?”
關兮咬了咬牙:“江隨洲,你是不是有臆想症?”
“都沒有?”
關兮按捺住自己想要給他來一拳的心思:“沒有!我爸對我好得很,不勞你操心!”
江隨洲“嗯”了一聲:“那你在怕什麼?”他把圖片往下滑,“既然什麼都不會失去,你在怕什麼?我們有必要分手嗎?”
關兮張了張口想反駁點什麼,但竟然又覺得……有點道理,怎麼回事?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的?”他又問。
關兮不自然地撇過頭:“關瀅出現的前一個月。”
“你父母告訴你的?”
“不小心在書房外聽到的。”
“那你知道你原來的父母是誰嗎?”
關兮一怔,臉色頓時有些發黑:“他們都把我扔了,我有必要去知道他們是誰嗎?”事實上,到今天為止,她壓根就沒有真正去瞭解過。在看見這匿名消息之前,她甚至沒看過她待過的孤兒院是什麼模樣。
與其說她心大,不如說她在逃避。她根本就不想也不願意去瞭解,那個她曾經被父母拋棄的地方。
“好,明白了。”江隨洲道。
關兮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到底就明白什麼了!
江隨洲推開車門:“下車吧。”
“幹嗎?”
“上樓,睡覺。”
見關兮沒動,江隨洲下車,繞到副駕駛那邊車門,開門直接連拉帶抱地把人拖了出來。
“喂,江隨洲——”
“別那麼快就喪失信心,前段日子你不是還挺樂觀的嗎?”
關兮:“什麼樂觀?”
江隨洲關上車門,帶著她往電梯口去:“難道你之前不是因為知道了這件事所以特意跟我拉關係,那時候知道利用我穩住你的地位,現在怎麼不繼續了?”
關兮:“……”
“你覺得我知道了這件事,立馬就會跟你劃清界限?”
關兮睨了他一眼,難道不是這樣嗎?
“只要你還在關家,我們之間的關係鏈就不會斷裂。”江隨洲道,“你依然是關家小姐,你父親也依然是寵你的。我們之間還有很多合作愉快的事,沒必要那麼做。”
關兮由著他拉著她往樓上走去。
有時候她覺得,江隨洲真的是個冷靜到可怕的人。
今天的事她幾乎被震得元神出竅,他卻已經快速分析起如今她在關家的地位,快速地明白她此前為什麼突然討好他和他拉關係。分析完畢後他得出了結論,她即便是養女,目前在關氏的股份、地位,基本沒什麼變化,所以他們依然是互助互利的最佳情侶。
他冷靜得嚇人,分析得冷血。
可關兮看著這樣的他,竟莫名松了口氣,好像一切照舊,一切都不會倒。甚至內心也跟著一起冷靜下來了,他說得完全有道理啊……她又不是被拋棄了,她怕什麼呢?
“江隨洲,你真——”江隨洲的眼神看了過來,“狗。”
“少講髒話。”江隨洲看了眼她紅紅的眼眶,伸手撫過她的眼角,聲色既冷靜又溫柔,“放心,還有我。”
關兮:“……”饒是她知道他其實沒有那麼多旖旎,心口還是重重跳了一下。
沒在江隨洲這領到“分手快樂”讓她很意外,但被他冷靜分析一波後她也覺得他們兩人的關係沒那麼容易就被摧毀了。這麼些年了,說斷就斷,那也是他的巨大損失啊,跟斷了辛辛苦苦經營的這些關係鏈相比,還是幫她穩住在關家的地位比較划算。
關兮明白了這些利益關係後,心裡稍安了些。
可是在回到他家裡,手機陸陸續續被熟的、不熟的人打進來時,她還是崩潰地倒在了沙發上。
“到底有完沒完——”
江隨洲洗完澡出來,拍了拍她的腿:“去洗澡。”
關兮窩在沙發裡:“他們一定在笑我……”
江隨洲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的眼睛比剛才更紅,皺眉:“笑你什麼?”
“還能有什麼!就笑我是個冒牌貨啊,你當初不是還笑那個謝延嗎?”
江隨洲停頓了下:“我沒有笑——”
“你有!我就是聽到了,上不了檯面不是嗎?”
江隨洲伸手拿過茶几上的一杯水,抿了一口:“你記憶力該好的時候不好,不該好的時候倒是好得很。”
關兮輕哼了一聲,抱著抱枕盯著手機,一邊倔強地想保持“我不在乎”的樣子,一邊又忍不住一副哭唧唧的模樣。
江隨洲看不下去了,把手機從她手裡抽了出來:“去洗澡,快點。”
關兮耷拉著腦袋,連搶手機的欲望都沒有了,慢吞吞地下了地,往浴室方向挪去。浴室甩門的聲音遠遠傳來,江隨洲手裡關兮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江隨洲看了眼來電顯示,接通了。
“喂?你總算接電話了,你在哪裡——”
“有事嗎?”江隨洲冷冷地對手機那頭的人說道。
魏修陽聽到他的聲音愣了一下:“怎麼是你,關兮呢?”
“睡了。”
“怎麼可能?她才離開多久——”
“怎麼不可能?”江隨洲道,“你想說什麼明天再打吧。”
“你讓她接電話!”
江隨洲眉頭微壓:“我說了,她睡了。”
對面沉默了兩秒:“江隨洲,你早知道她的事?”
“今天才知道。”
“那你是什麼意思?還找她做什麼?”魏修陽的聲音像粘上了一層冰碴,“她既然只是關家從孤兒院領養的,你們可以不用再作秀了吧?”
“這是我的事,”江隨洲沉聲道,“既然知道她只是從孤兒院領養的,你也不用姐弟情深了吧?”
魏修陽:“關你什麼事?”
江隨洲:“那我和她之間更不關你的事。”
江隨洲直接把通話掛斷了,將手機丟到了一邊。他拿起自己的手機,再次翻到了那條消息。在酒吧看到這條信息的時候他是驚愕的,後來這種驚愕在看到關兮扭頭就走的時候變為確定。
這是真消息。
他沒想到關兮背後還有這樣的事,但一時間,過去的那些疑惑現在都明白了。比如天不怕地不怕的鹹魚關怎麼就突然勤奮了起來,急急忙忙地認真工作了。原本即便有了個姐姐,按著她的脾氣和性子也不會這麼有危機感才對。還有謝延那件事,他一直不明白關兮當初為什麼要因為他說了謝延兩句就跳腳……
確認這事的第一秒,“跟關兮之間是否有必要繼續”這件事確實在他腦子裡轉了轉,可他還沒想好,下一秒就看到關兮離開了。那個瞬間,他心口一凜,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他追了上去。
他想,這件事還沒到那程度。他們之間,不可以斷得如此容易。

關兮洗完澡後沮喪地窩到次臥的床上,於是當江隨洲拿著她的手機進主臥準備給她的時候發現她不在,想了想,便折返去了次臥。
“我今天想自己睡。”剛推門進去,江隨洲就聽到被窩裡傳出關大小姐悶悶的聲音,他走到床邊,把手機給她放到了床頭櫃上。
“這個房間你好像從來沒睡過。”
關兮從被子裡探出頭來:“我今天就想在這兒睡啊。”
“去我房間睡。”江隨洲停了停,說,“我不會動你。”
關兮有氣無力道:“摸著你的良心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江隨洲:“……”
關兮撈起被子蓋住頭:“出去,幫我關燈。”
“怎麼,心情還是很不好?”
“換你你能好嗎?!”
江隨洲把蓋著她頭的被子掀開:“這張床應該至少一周沒有人打掃了,你不嫌灰塵多?”
關兮的臉都有些綠了。
“明天我有空,陪你去買東西。”江隨洲轉頭往門外走,“快點,過來睡。”
關兮緩緩坐了起來:“等等。”
江隨洲回頭。
關兮點了點床邊:“你過來。”
江隨洲看了她幾秒,折了回去:“又怎麼了?”
關兮從床上站了起來,兩隻手抱住他的脖子,單腳抬起示意他抱,埋怨道 :“你為什麼不早點說這床沒人打掃過。”
江隨洲輕搖了下頭,勾住她的腿彎,直接將她打橫抱出房間。
走過燈光柔和的走廊,關兮靠在他的肩頭。她突然覺得好像沒那麼糟糕,也沒想像中那麼可怕。二狗說的話雖然有些冷血,但他……似乎也是真的沒準備放下自己。
關兮抱緊了他的脖子,這一刻心裡竟然是暖的:“江隨洲,你剛說明天陪我買東西去,真的?”
“嗯。”
關兮覺得心情又被安撫了一點兒:“那你到時候可別嫌累啊。”
江隨洲淡聲道:“你今天晚上別嫌累,我明天就不嫌累。”
關兮一怔:“你剛摸著你的良心,你說你不——”
“我沒良心。”
這麼悲傷、這麼慘淡的一個晚上,她怎麼還能跟男人行魚水之歡?關兮覺得,這劇情完全不對。這晚,她似乎應該獨自待在一個房間裡暗暗哭泣,走悲慘女二劇本……然而江二狗生生把她從悲傷的氣氛中拉了出來,甚至給了她一針強心劑,說明天去商場隨便刷他的卡。所以,她不是很想哭了。
她不禁覺得對自己的淒涼身世有點不尊重。
“不想睡?”折騰完,江隨洲回頭時看到關兮側躺著,半張臉陷在枕頭裡,睜著眼睛。
關兮搖了搖頭,身體是疲憊的,但精神被沖刷得有點亢奮,一時半會兒都靜不下來。
江隨洲原是靠在靠枕上的,見此,便側身傾斜下來,伸手挑起了她的下頜。
關兮被迫仰起頭看著他,眼前的男人被子只蓋到腰腹處,上半身赤裸著,皮膚光滑,肌理分明,鎖骨、胸膛處還有層薄汗,有種不動聲色的性感。
關兮輕咽了口口水,這才察覺喉嚨發幹,她拉開他的手,坐了起來。
“給我喝口水。”她指了指他床頭放著的玻璃杯。
江隨洲也坐了起來,他把水杯拿過來遞給她。
關兮是真的渴了,喝得有點急,半杯水一下子就見底了。
“你也不給我留點?”江隨洲笑了一聲。
關兮把空的杯子遞給了他,讓他放好:“你也渴嗎?”
江隨洲沒說話,只看著她下巴上因為喝得太急從杯子裡溢出來的水,那一滴水從下巴處滑到了脖頸,最後停在了鎖骨處。
“嗯,渴。”
關兮:“那你自己出去倒,我不去。”
“也不用。”江隨洲突然攬過她,“這個就行。”
關兮疑惑了下,還沒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就見他的頭湊了過來。她脖子上被他呼出的熱氣流撫過,下一秒,舌尖觸碰肌膚,沿著水漬流動的途徑,緩緩往上。
關兮僵了一下,骨頭都麻了:“嗯……”她下意識地仰起頭。
舌尖停在了她唇下水源起始處,江隨洲親了她一口,眼底火熱的欲望湧動 :“不想睡就繼續。”
關兮被他這一撩,魂都沒了,可又是真的累。她猶猶豫豫,江隨洲卻沒心情等——直接動手把人壓了下去,狠狠地咬住了她的唇……

02
第二天,兩人吃完飯後直接去了奢侈品最多最全的商場。
關兮今天有點逃避的意思,手機直接關機了。
“關小姐,給您拿出來的這些都是今年的新款。哦,對了,您已經購買過的就沒有再列出來了。”關兮最喜歡的一家高跟鞋店,店員站在邊上殷勤地說道。
關兮購物欲很強,她十分享受這種購物的過程,雖然昨晚一晚心情都不好,但並不妨礙她此時的興致勃勃。
“知道了。”關兮也沒試,轉頭看了看坐在邊上的江隨洲,“你覺得哪個好看?”
江隨洲沒有陪關兮一起逛過街,她有什麼想要的,他基本上是讓助理去解決的,所以店員對他真的一點都不熟悉。
聽到關兮這麼問,店員不免多看了江隨洲兩眼,眼前的男人長得驚豔,氣質也獨特,她想,這兩人大概率是情侶關係。
“都還好。”江隨洲隨口道。
關兮蹙眉:“什麼叫都還好,就沒有個突出點的嗎?”
江隨洲看了她一眼,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關兮輕哼了一聲:“說都還好可是要負責任的,你懂不懂。”
江隨洲:“嗯?”
關兮朝他勾了下唇,轉頭就對店員道:“全部裝起來。”
店員愣了下:“啊?”
關兮指了指擺了兩排的高跟鞋,肯定地重複道:“全部,然後帶這位先生去付錢就行。”
店員快速瞥了江隨洲一眼,江隨洲笑了下,抬手示意她照做。店員眼睛一亮,嘴角那抹“突然多了一大筆業績”的高興勁壓都壓不去:“好的,關小姐!”
東西太多,兩人也拿不完,於是讓店員往家裡送。
出了這家店後,關兮慢悠悠地往另一家走。
“你這購買法倒是輕鬆。”江隨洲走在她邊上說。
關兮點點頭,眼底之前的陰霾都沒有了,笑意盈盈:“是啊,試來試去多浪費你的時間,我們江總的時間一分一秒都是金錢。”
江隨洲看著她的模樣,心想,果然還是這樣的她比較順眼。昨晚哭哭啼啼的,一點都不像那個只會花錢的鹹魚關。所以,今天來購物是對的。
又去了幾家奢侈品店,關兮買包買衣服買首飾,全身上下都不帶空的,一個小時後依然激情滿滿。
江隨洲走不動了,於是在關兮還要往下一層走時,他塞給她一張卡:“我去那邊咖啡廳等你,自己買。”
關兮一把拉住他的衣服:“等等!昨天是誰說的,我不喊累你就不會喊累。”
江隨洲拎開她的手:“關兮,你確定昨天你沒喊累嗎?”
關兮面色微微一僵,但很快死不認帳的氣勢就又上來了:“沒有,我沒喊累,你一定是幻聽,下次讓周浩給你掛個耳鼻喉科看一下吧。”
“還是你先讓楊清給你掛個精神科吧。”
關兮:“江隨洲——”
“自己玩。”江隨洲毫無人性地拍了下她的頭,轉頭就往不遠處的咖啡廳走去。
關兮:“……”
咖啡廳裡還算安靜,江隨洲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點了杯咖啡,拿出手機看助理發過來的一些文件。他做好了在這裡等很久的準備,因為他預計關兮拿著他的卡,再帶著他不陪她逛商場的氣,能洩憤地刷好一陣。
然而沒想到十分鐘後關兮就進來了,她手裡拿著兩個冰激淩,在他對面坐下。
“買一送一,賞你了。”關兮遞過來一個。
江隨洲隨手接過:“怎麼回來了?”
關兮吃了口冰激淩:“我也走累了,來歇會兒。”關兮看了眼江隨洲,其實她就是突然發現一個人逛沒什麼意思,也突然發現,江隨洲不在,她一個人逛,內心空蕩蕩的,心理感受上有些嚇人。
不過她不會跟江隨洲這麼說的,要不然……指不定他又要怎麼笑她了。
江隨洲不愛吃這種東西,吃了一口就不想要了。
“不許丟啊,情侶款的,買一送一。”關兮看出他的想法,立刻道。
江隨洲卻是眉目平靜:“那你自己拿著吃吧。”
“可我是買給你的。”
江隨洲不為所動,這種營銷噱頭他最看不上了:“丟了。”
關兮道:“你丟你丟,丟了我咒你這輩子都得不到高潮。”
江隨洲冷颼颼地瞥了她一眼:“你再說一遍?”
“我說——”
“嗡嗡嗡——”手機突然振動起來,兩人毫無營養的言論被打斷。
江隨洲看了她一眼:“不是關機了?”
“剛才開機了。”關兮看了眼屏幕,表情突然就陰鬱了,但手機又響了一會兒後,她還是接了起來,“喂,嗯……到了是嗎?我過來了。”
關兮掛了電話,今天一天因購物而放光彩的眼神又黯了下去:“我爸來了,在樓下等我呢,我先過去了。”
江隨洲看著她的神色,皺了下眉:“你……”
“昨天的事應該鬧得挺大的,我先過去了。”關兮說完也不再看他,拿著吃了一半的冰激淩,走出了咖啡廳。
咖啡廳內輕音樂悠揚,淡淡的香味飄散,有人小聲言語,也有人對著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劈裡啪啦地敲字。
關兮步履匆匆,很快就走遠了。江隨洲坐在原位,目光直到她消失在拐角處才收回。就在這時,他的手機也響了,是家裡的來電,他接起:“喂——”
“關家那事是真的?”聽筒裡傳來的女聲有些冷淡。
江隨洲停頓了兩秒:“嗯。”
“晚上回家一趟。”對面說完這句就掛了電話。
江隨洲放下手機,看向手裡的冰激淩,咖啡廳裡冷氣開得足,冰激淩絲毫沒有融化的趨勢。江隨洲盯著看了一會兒,此時他想的不是手裡的工作,也不是今晚回家要面對的人。他只是有些氣惱。他想,他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刷了一串零出去,關家一個電話就把關兮打回原樣了。

另外一邊,關兮上了關興豪的車,很快到了家。
魏紹敏和關瀅都在家,關兮回來後,第一眼看的是關瀅。
這個屋子裡,不知道這個真相的只有她。
“這件事到底是怎麼傳出去的?”關興豪從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就很惱火了,這種事打在關兮身上,跟打在他身上一樣痛。
魏紹敏搖頭:“這事當初也沒有多少人知道,怎麼會這樣……”
關興豪也找不到頭緒:“那號碼呢?!”
魏紹敏:“是境外的號碼,用過就棄了,根本沒辦法找出是什麼人。”
關興豪咬了咬牙,百爪撓心,原地轉了會後又看向關兮:“兮兮,你……”
關兮想起了魏梓涵,昨晚她對自己挑釁的樣子仿佛就在眼前。她想,估計昨晚的事她爸媽都知道,但現在沒有證據,他們都不好直接去指責侄女。
關兮:“爸,這件事你看著辦吧,我先回房間了。”
關興豪:“兮兮,你不要難過,爸爸為你做主!”
關兮看著爸爸義憤填膺的樣子,突然想起小時候,每一次她闖了禍他都非給她做主,幫親不幫理的模樣,她心裡是暖的。
“雖然大家都知道真相了,但還沒人敢欺負我呢,所以,知道了又怎麼樣。”關兮挽了下關興豪的手臂,語氣儘量輕鬆,“爸爸,你這麼早說替我做主,是不是太凶了?”
關興豪側頭看著關兮,鼻子都有些酸了,他記得自關瀅回來後,她好久沒跟自己撒嬌了:“爸爸怕你覺得委屈。”
“嗯……也不會啊,難道對你而言,別人知道了我不是你親生的女兒,你對我就變了嗎?”關兮問道。
關興豪正色道:“胡說,你可一直是爸爸的寶貝!”
“那不就得了,行了行了,那就不多說了啊。”關兮拍拍他的手臂,又轉頭對魏紹敏道,“媽,你也不用擔心。就這樣,我先回房間梳洗一下,等會兒下來。”
魏紹敏點頭:“行,快上去吧。”
關兮回頭往樓梯方向走去,直到走上樓梯,看不見樓下人了,她的表情才冷了下來。這件事過後不可能沒有變化,至少以魏梓涵為首的那幫人就不知道要怎麼給她難堪了。不過,這件事魏梓涵又是怎麼知道的……
夜晚。
關兮從房間出來,想去拿點喝的,開門的時候,正好關瀅也開門出來。兩人表面上的關係不算熱烈,但也不算有什麼不和。昨天那事出了後,關瀅算是知道真相了,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想法。
“媽都跟我解釋過了。”關瀅先開了口。
關兮“嗯”了一聲,感到一絲莫名的尷尬:“那……”
“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嗎?”
關兮頓了頓。
“噢,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隨口一問,你知不知道好像也不是很重要。”關瀅笑了下,“我只是想說,爸媽都是真心疼你的,你不要想太多了。我之前說過的話也是真心的,我挺喜歡你這個妹妹的。”
關兮詫異于關瀅的反應,但心裡也確實對她的這種反應松了口氣:“謝謝。”
“你跟我說什麼謝,是我該謝你。”關瀅眉眼彎彎,道,“謝謝你,代替我陪了爸媽這麼多年。”

03
晚上江隨洲開車回了家,平日裡他不常回來,都是自己一個人住在嘉林景苑。這天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他從車庫上來時,母親李元英已經在客廳裡等著他了。
他家情況複雜,母親是父親的第三任妻子,前頭有兩個哥哥,平日裡明爭暗鬥從未間斷過。
“關兮是收養的這件事,關家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們。”李元英端莊優雅,氣質偏冷,不怒自威,開口便直奔主題。
江隨洲在一旁沙發上坐下:“是。”
李元英看著江隨洲,眼底是久經風浪的算計和沉穩:“當初兩家結親,我們要結的是關家小姐。”
江隨洲:“她依然是。”
李元英:“你確定她還可以站得住腳?”
江隨洲:“母親在擔憂什麼?有我她自然能站得住腳。”
李元英皺眉:“隨洲,你和你未來的妻子是互利的關係,這不用我多說吧。”
“自然。”
“你知道就好。”李元英喝了口咖啡,繼續道,“最近你大哥在你父親耳邊吹風,想要拿下房地產那邊的領導權,但這塊絕對不能讓他拿走。”
“我知道。”
……
兩人的交談既冷淡又直接,沒過一會兒,他們的對話就結束了。
李元英擺了擺手,道:“行了,那你上樓休息吧,今晚就不要走了。”
江隨洲點頭,起身。
“為避免風險,或許你跟她早點分手會更好。”走了幾步,身後的李元英突然道。
江隨洲回頭。
“你覺得呢?”
江隨洲眼底黑壓壓的,看不出一絲情緒:“這種事我自己會看著辦的。”
這一晚,江隨洲還是沒有留在老宅。他去了車庫,坐上車,他沒有立刻開車,而是先看了眼手機。
來之前他給關兮發了消息,但她一直沒有回復,現在一看,對話框還是停留在他問的“誰爆的消息”這一欄。這麼久了竟然也不回復?江隨洲沒再等,直接給她打了視頻電話過去。
另外一邊,關家——
茶几上的手機不停地響著,關瀅看了眼顯示,看到了“江二狗”三個字。
江二狗……江隨洲?關瀅抿了抿唇,硬是讓自己把視線從“二狗”兩個字上挪開,望向了廚房方向。
關兮剛才被珍姨叫進去喝湯,沒有出來,但茶几上的手機一直在響,對面的人顯然不達目的不罷休。
“一點都不好喝,珍姨,藥味重死了。”關兮的聲音傳了過來。
關瀅又看了眼手機,這才叫了關兮的名字。
關兮小跑著出來了:“怎麼了?”
“電話。”
關兮:“噢。”
關兮拿起手機,坐到了沙發的另一邊,直接點了接聽鍵。接通後,屏幕上顯示著昏暗的畫面,對面連燈都沒開。
關兮直接把手機上的畫面切成了大屏:“江隨洲,你幹嗎給我打視頻啊?”
“看看你是不是還活著。”江隨洲清清冷冷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活著……你怎麼說話的?”關兮瞪了鏡頭一眼,“你死了我都還會活得好好的。”
江隨洲“哦”了一聲:“那怎麼不回我消息?”
“你給我發消息了?我沒注意到。”
“是注意到了,但轉眼就忘了吧。”江隨洲絲毫不留情地戳破她。
關兮不肯認:“我是真沒看到,你等會兒啊,掛了後我給你回。”
“呵。”
關兮:“呵呵?”
江隨洲那邊光線很暗,只能依稀看到一點輪廓。關兮聽他“呵”完後又道 :“我明天出差,要三天才會回來。”
關兮愣了一下:“你突然告訴我這個幹嗎?”他很少向她報行程啊。
江隨洲:“告訴你一聲,讓你那天在家等我。”
“然後呢?”
“然後幹嗎還要我跟你說嗎?”江隨洲的聲音平平靜靜,但又莫名帶了點情欲味道。
關兮快速看了關瀅一眼,看到後者在看電視也沒注意到她的樣子,連忙拿著手機起身,去院子外面了。
等到四下無人了,她才道:“江隨洲你注意點,有傷風化。”
江隨洲:“什麼?”
關兮:“剛才我在客廳!”
江隨洲:“有人?”
“當然有人,但還好我爸媽不在……”
江隨洲道:“你接視頻也不戴耳機,怪得了誰。”
“你控制不住你的嘴,還怪起我來了?”關兮火上來了,準備跟他口頭辯論一番。
車庫空蕩,四下安靜得讓人不舒服,江隨洲扯了下領帶,心裡莫名有些煩躁:“關兮。”
“幹嗎?”
“你晚上到我家來吧。”他突然道。
關兮愣了下:“這都幾點了……不是,你剛不是還說三天后嗎?”
江隨洲看著屏幕上支著臉擺著最佳入鏡姿勢的人,腦子難得空了一下,是說了三天后,但——
“今天不是買了很多東西嗎,都送我家裡去了,你不想看?”
關兮聽了,精神頓時為之一振。
江隨洲見她神色就知道答案了,淡淡笑了下,發動了車子:“我去接你。”
十一點了,關兮掛了視頻電話回到客廳。父母已經回了房間,客廳裡只有關瀅和珍姨。珍姨見她進來,招呼她過去:“兮兮,再喝點,你看瀅瀅都喝了很多呢,這多好喝啊。”
關兮:“不了,我易胖體質。”
珍姨睨了她一眼:“天天說易胖,我可沒見你真的胖過。”
關兮不聽,去翻隨手丟在沙發邊上的包,她從裡面找出口紅和鏡子,對著鏡子開始給自己嘴唇上色。
珍姨:“哎喲,幹什麼呢?你這孩子,大晚上的……”
關兮道:“珍姨,我有點事,出門一趟。”
“這麼晚啊,你自己開車可不安全。”
“放心,有人來接我。”
關瀅拿著湯勺的手頓了頓,想起了方才關兮視頻電話裡的那個人和那個人的話,她嘴唇輕抿了下,看向關兮。
關兮這會兒是素顏,但她皮膚很好,一點瑕疵都沒有。此時上了一點口紅後,氣色就更好了,即便只是穿著睡衣都漂亮得扎眼,站在她邊上,有點姿色的都要淪為她的陪襯。
視線在關兮的身上停了幾秒後,關瀅收回了視線,繼續看向電視屏幕。

關兮衣服也不打算換了,過了一會兒收到江隨洲的短信,她拿上手機就出了門。
江隨洲來得很快,車停在門口,他就站在車前等她。
關兮穿著拖鞋走過去:“你是不是有毛病,大半夜的搞什麼……”
“你不是都準備跟我走了嗎?”
關兮傲嬌勁上來了:“胡說,我穿著睡衣呢,哪裡看出我要跟你走了?而且你不知道我今天心情糟糕,只想在房間好好睡一覺嗎——”
“你塗口紅了。”
“……”
江隨洲上下看了她一眼,今天她穿的睡衣是睡袍款,算是比較保守的款式。腰間帶子一系,只有兩條小腿露在外面。這個時間點她沒化妝,頭上紮了個高馬尾辮,整個人看著很乖,嗆人都沒什麼氣勢。
江隨洲笑了下,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快點,走了。”
關兮輕哼了一聲,也不做作了,坐進車裡。
車子很快駛離這片豪宅區,以往關兮坐車無聊的時候總喜歡數外面來往的車子,但現在大半夜的,也沒有多少車子給她數。她支著腦袋看著前方,只好跟江隨洲聊天:“你說魏梓涵跟我到底多大的仇啊,沒完沒了的。”
這話在家不能說,現在在江隨洲邊上,總算可以開始吐槽魏梓涵了。
江隨洲:“那消息是她發的嗎?你父親查過了?”
“查了,可那號碼是廢號,還是從境外發來的……好吧,其實我也不確定是不是魏梓涵,畢竟沒有證據。不過她早就知道這件事是肯定的,那晚她跟我說的話就很奇怪。”關兮有些煩躁道,“她現在一定覺得狠狠贏了我一把。”
江隨洲對魏梓涵算是熟悉,畢竟以前是同班同學,而且她是關兮的表姐,平時在派對宴會上也會遇到。
關兮:“說起我跟她的仇,矛盾的激化點還是你。”
江隨洲淡定地開車:“你們從小又爭又吵,把責任推給我合適嗎?”
關兮瞥了他一眼:“人家青春期的時候喜歡你,還表白了。結果呢,你眼光好非得看上我,你說她氣不氣。反正從那時候開始,她見到我就一副想殺了我的樣子。”
“就這樣?”
“還有大概是因為魏修陽吧。”
江隨洲眉頭微微一皺。
關兮自顧自道:“你也知道魏修陽是她親弟弟,可是修陽從小就跟我玩得好。小時候她還說我搶她弟弟,什麼鬼……明明是她自己處理不好跟弟弟的關係,天天對弟弟凶巴巴的,修陽怎麼可能會喜歡她啊。”
江隨洲看了她一眼,說:“你對魏修陽不也是凶巴巴的嗎?魏修陽又怎麼會跟你這麼好呢?”
“嗯?好像是……”關兮愣了一下,險些被他繞進去,“不對,我那是跟他開玩笑的,我平時對他還是挺好的。”
江隨洲冷笑了一聲。
關兮:“反正這件事,我跟魏梓涵沒完。”

進門就看到客廳裡整整齊齊擺了一地的盒子,關兮興致勃勃地開始拆:“這麼看好像比在店裡還好看點。”拆得開心了,一直纏著她的抑鬱心情也壓下了不少。
江隨洲在邊上看了一會兒,看她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的樣子,彎腰把她拉了起來。
“幹嗎——”
江隨洲皺眉看著她:“你今晚過來還真打算一直拆盒子?”
關兮半邊眉頭微微一挑,道:“可是江總,剛才不是你說讓我過來看看我買的東西嗎?”
江隨洲:“我說說就算了,你也不用全聽。”
“嗯?”
江隨洲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她,也不多說什麼了,直接拉著她回了房間。
“你洗澡……啊——”關兮話還沒說完就被丟到軟綿綿的被子上。
她支撐著起來了些,看到江隨洲一邊解領帶一邊壓了過來。
他眼神陰惻惻的,黑得發沉,看得人心髒驟跳。關兮有點慌,伸手抵在他的胸口:“等下,你是今天心情不好還是想玩強迫遊戲?!”
江隨洲扣著她的手腕往邊上按,低眸看著她:“你覺得呢?”
“我看你心情不好。”
江隨洲的情緒其實很容易反映在這種事上,關兮跟他在一塊兒的這幾年,別的不敢說,但這方面她還是極其瞭解的。有時候工作上有什麼煩心事或者壓力大的時候,他就特狠。
“沒什麼心情不好。”江隨洲聲音微低,磁性又撩人,“單純想跟你玩。”
關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是嗎?”
“嗯。”
關兮放鬆了些,剛想著配合一下營造氣氛。
江隨洲突然把她的睡衣帶子抽了出來,拎起她的兩隻手,三兩下就把她的手腕綁住了。
關兮有點蒙,反應過來後,她掙扎了兩下,怒道:“江隨洲,你玩這種禁忌遊戲就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嗎?!”
江隨洲丟開了領帶,掐住了她的下頜 :“你見過綁架的人還先跟人商量的嗎?”
“……”
“乖點,要不然……”江隨洲俯身緩緩道,“‘撕票’了。”
夜深人靜,月明星稀。
關兮被江隨洲胡作非為到筋疲力盡,雖然她也是享受滿滿的,但在這番折騰中她還是覺得二狗今天一定是心情不好了。即使他不說,她也能感覺出來。

04
後面幾天,關兮便兩點一線在公司和家裡遊走。
三日後的晚上,關兮接到了一個電話,是朗寧漪打給她的。
“怎麼了?”
朗寧漪:“你在哪兒,怎麼沒看到你?”
關兮正躺在房間的搖椅上看視頻,聞言愣了一下 :“在家啊,你上哪兒看我?”
“什麼?今天不是李家的珠寶宴嗎……”朗寧漪話沒說完就停住了,因為她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關兮聽到李家珠寶宴就想起來了。
上個月,李家大小姐李欣染跟她提過一嘴,說是這個月有個什麼宴,希望她一定參加。她當時雖然心思不在這兒,但也應下來了。關兮一直是被追捧的人物,她不去的宴會那還算什麼名媛宴會。所以,以前每回舉辦宴會前,主辦方都會鄭重地遞帖子邀請一番,可這次竟然直接把她忽略了。
朗寧漪怒了:“什麼情況,這是沒叫你的意思?”
關兮暫停了視頻,沒說話。
朗寧漪又道:“兮兮,我在現場看到關瀅了。”
關兮:“……”
“李欣染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之前她多巴結你啊,現在風向一變,她立刻就站魏梓涵那邊去了,還邀請了關瀅,這是在打你的臉嗎?什麼意思啊——”
關兮早料到會有這種事發生,她深吸了一口氣,說:“算了,她那地方我還不稀罕去呢。”
朗寧漪:“我也是!我也不稀罕!我現在就回家!”
“你倒也不用這麼衝動。”
“不行,我得走,要不然你現在的處境也太慘了,簡直跟倒黴女配一模一樣!”
“……”
關兮平日裡本來就很容易成為別人的話題,喜歡她的不少,但嫉妒她、討厭她的也能繞護城河好幾圈。
生來頂著“皇冠”,膚白貌美,還有個又帥又富的未婚夫,說沒人眼紅是不可能的。
現在“皇冠”掉了,冒出來冷言冷語的人自然不少。
這幾天下來,關於“關瀅回來後關兮肯定得落下雲端”的流言蜚語本來就在肆意散開。還有江隨洲,這兩人的關係大家心知肚明,就是“走腎不走心,談錢不說愛”的塑料情侶關係,大家覺得江隨洲知道了這事兒,過不了多久,兩人鐵定散。
這些言論關兮就算不出門都能猜到幾分,現在又出了宴會刻意不邀請她這件事,簡直就是把她的臉按在地面上狠狠地摩擦。不過她發現,她比想像中要平靜幾分,估計是早料到有這種事發生,心理上已經有準備了。她想……這就是電視劇中常說的世態炎涼吧。

第二日中午,江隨洲出差回來,下了飛機,周浩開車送他回嘉林景苑。
“關兮那邊的事查得怎麼樣了?”車上,江隨洲問道。
周浩:“非常乾淨。”
江隨洲皺眉。
周浩道:“關小姐父母不明,當年確實是被遺棄在那個孤兒院的,關興豪帶走關小姐後,給了孤兒院一大筆封口費,所以幾乎沒有外人知道。至於之前在派對上傳播一事,背後的人做得十分幹淨利落,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江隨洲望著窗外:“看來,這事不是魏梓涵一個人做的。”
“是,她背後必定有人幫襯。”
四十分鐘後,江隨洲回到了家。
“江總,行李都放好了。”
周浩收拾完出來後看到江隨洲站在落地窗邊打電話,他說完這句話,江隨洲抬了下手,示意他稍等。
周浩不敢打擾,在原處等著。
他的電話似乎沒打通,一分鐘後,他回過頭來:“你給楊清打個電話。”
楊清是關兮的助理,周浩經常會跟她聯繫。
“好的,江總,要問她關小姐在哪裡,是嗎?”周浩不愧是跟隨江隨洲這麼多年的人,一猜即中。
江隨洲:“嗯。”
周浩立刻給楊清打了電話。
問完後他掛了電話,對江隨洲說:“楊助說關小姐兩個小時前去了鱷魚中心旅遊景區。”
江隨洲愣了一下,他記得走之前跟她說過的,今天他回來,讓她在家裡老老實實地等他,這人竟然跑那麼遠的地方去了,還關機。

江隨洲很早就知道關兮喜歡養一些奇奇怪怪的動物,但是他從來沒去看過,這還是他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由工作人員領進去的時候,他遠遠看到臺階上坐了個女人,這兒枝葉茂盛,陽光不太能照射下來,但坐在臺階上的人還是戴了墨鏡,舉了把太陽傘。
江隨洲這兩天從別人口中聽到不少傳言,甚至很多人想從他口中套話。他都這樣了,那這幾天這位關大小姐肯定是更不好過了。方才他得知她的去向後想的是她可能躲在這裡療傷來著,但……
此時的鹹魚關邊上擺了兩排滿滿的精緻吃食,她耳朵上塞著耳機,晃著小腿,更像是來郊外野餐的。
看來他是想多了?
關兮耳朵裡的歌聲正嗨,正要伸手去拿個東西吃,突然發現面前多出了兩條長腿。她才說過不讓工作人員進來打擾她,關兮不滿地掀了傘,剛想發火,突然發現這兩條長腿的主人還有張過人的臉。
“怎麼是你?”
關兮把傘拿開後,江隨洲打量了她一眼,她今天穿了一身綠,墨綠色連體褲,墨綠色的包,連眼鏡的支架也是綠色的。
江隨洲在她邊上坐下:“你今天穿的……在演一根蔥嗎?”
“……”
“也沒太陽,戴什麼太陽鏡。”江隨洲順手就去摘。
關兮沒防備,墨鏡一下子就被拿下來了,她錯愕地轉頭看著他:“你還我!”她的眼睛都是紅的。
江隨洲心裡“咯噔”一聲,松了手。
“我這是親子裝,你懂什麼。”關兮快速把墨鏡戴上。
江隨洲看著她,她裝得雲淡風輕,好似就是來度假野餐的。
關兮無視他的眼神,指著遠處石臺上趴著的鱷魚:“洲洲!有個怪叔叔來了,快轉過來看看!”
江隨洲:“……”
那只鱷魚沒反應。
關兮一點也不尷尬,回頭對他說:“它比較內向,倒是它哥哥江江開朗些。不過它現在在水裡,看不見。”
江隨洲配合地看著那個方向:“哦。”
關兮怕紫外線,又重新把傘撐起來了:“說吧,你到這裡來找我做什麼?”
江隨洲:“我出差前不是說了讓你今天在家等我嗎?”
關兮頓了下:“呃……我忘記了。”
“現在記起來了,可以走了嗎?”
關兮支著下巴,懶懶道:“沒心情。”
“被欺負得蔫了?”
關兮瞪了他一眼,渾身的刺一下子就豎起來了:“你現在最好住口。”
江隨洲輕抿了下唇,扣著她的手腕把她拉起來:“行了,我回來了,該住口的都會住口。”
“怎麼,你要去送封口費嗎?”
“那多浪費錢。”江隨洲淡淡道,“讓他們自己把嘴縫上不就好了。”
江隨洲不喜歡看關兮蔫蔫的樣子。
他覺得,眉飛色舞、趾高氣揚、誰都看不上的關兮才是真正的關兮。有人要把他身邊這樣的她消磨掉,他很不爽。而且,關兮現在還是他的女朋友及未婚妻,在她頭上動土……他認為這跟在自己頭上動土沒有什麼分別。

晚上回到嘉林景苑後,兩人各自佔據沙發一邊。
一個在看電視綜藝,一個在看密密麻麻的數據。
“後天有個拍賣會,一起去吧。”江隨洲放下了手裡的平板電腦,說道。
綜藝《密室逃脫》正在播緊要關頭,她妹妹關知意被關在一個小櫃子裡,密碼試了好幾遍都沒正確。關兮眼睛都快黏在屏幕上了:“什麼破綜藝,工作人員都死了嗎?小五要是窒息了,我跟他們沒完。”
江隨洲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坐到了她的身邊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不是,你看小五她——”
“入戲真深。”江隨洲直接捏住她的臉頰把她的頭轉了過來,“這東西又不是直播,真窒息了還能播放出來?你們關家一大家子還不把電視臺炸了。”
關兮被迫噘著嘴,含糊道:“就算是先錄的也不行,這多危險……不是,你剛說什麼?”
江隨洲:“我說,後天有個拍賣會,楊明知發起的。”
楊明知是有名的收藏家,經常會舉辦一些拍賣會。關兮對他不陌生,因為他是她爸關興豪的好友,可以說是看著她長大的。
“楊叔啊,又有什麼稀罕物了。”關兮的心思都不在那兒,只道,“我不想去。”
“聽說這次有很多不錯的東西。”
關兮“嘁”了一聲:“不去。”
“是珠寶首飾。”
關兮猶豫了一瞬:“是嗎?不去……”
“有哥倫比亞無油祖母綠。”
“不去。”
“緬甸鴿血紅寶石。”
“不,去?”
“也會有你最喜歡的粉鑽,顏色等級挺高的,已經做成了手鏈。”
關兮滿腦子“我不去,我只想在家當‘廢柴’”的念頭搖搖欲墜。
江隨洲鬆開她的臉,加了個巨重的砝碼:“我付錢。”好的,念頭徹底墜下,還摔了個稀巴爛。
關兮湊到他臉側,快速道:“那我明天穿什麼好?”
江隨洲嘴角微微一勾:“隨你。”
“我去看看!”
她當下就要往衣帽間沖,好在江隨洲及時把她拉住了:“現在不看綜藝了,是吧?”
關兮露出一抹假笑:“綜藝有什麼好看的,小五這二愣子,天天接一些亂七八糟的工作。”
江隨洲起身,回復一抹更假的笑:“不看了就回房間吧。”
“不能先去看看明天穿什麼嗎?”
“不能。”
關兮輕哼了一聲:“江總,你就這麼急嗎?”
江隨洲淡定地點頭:“三四天了,是有點。”
呸,禽獸。

 

 

第五章
我以前,是我父親從這裡領養的。

 

01
兩天后,拍賣會。
關兮知道楊明知發起的拍賣會規模肯定很大,但沒想到這麼大,來的人這麼多。
她和江隨洲從正門進去的時候,就看到了一幫面熟的人。拍賣會還沒開始,大家都在大廳的接待區喝喝紅酒、聊聊天。
“梓涵你看,是關兮。”不遠處,沙發上的李欣染拉了拉邊上魏梓涵的手。
魏梓涵本在跟別人聊天,聽到關兮的名字,立刻看了過去。
“江隨洲和關兮還在一塊兒嗎?不是都傳言分手了嗎?”李欣染看向坐在沙發最右側的關瀅,“瀅瀅,他們到底分手沒有啊?”
“我對他們的事不瞭解。”關瀅面色有些淡,“你們關心這個幹什麼?”
李欣染湊了過去:“哎呀,你怎麼這麼傻呀,他們分不分手當然很重要啦。平日裡我就看不慣關兮那副唯我獨尊的樣子……我跟你說,他們分手了對你也是有好處的,關兮現在拿什麼跟你比,不就是有個江隨洲嗎?”
關瀅看了她一眼:“我沒有在跟她比什麼,你不要說這些東西。”
“可你不比自然有人幫你比,你總不希望你在你自己家還不如一個養女吧。”
魏梓涵冷笑了聲:“行了,關瀅怎麼可能不如關兮。而且,你以為他們現在一起出現代表什麼?江隨洲可比你精多了,不過是裝裝樣子罷了,這種事一出馬上就分手對江家來說也不好聽。”
李欣染點頭:“說得也是。”
邊上兩人冷嘲熱諷,關瀅抬頭看了過去。
真的是要分手了嗎?

今天這個場子來的人很多,宋黎、關元白……甚至她家小五和小五的男朋友戚程衍都在。
關兮看到關知意在這裡有些驚喜:“小五?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關知意看到她就小跑過來了:“昨天戲一殺青,我就回來了,但昨天回來得太晚我就沒去找你。”
關知意長時間在外面拍戲,很多事還是戚程衍給她普及的。知道關兮那些事後,她也很生氣,可她知道關兮心高氣傲,並不會希望她現在在她面前提及這些事。
關兮:“你今天怎麼會來這個地方,你以前不是都不來的嗎?”
“這個……”關知意小聲道,“因為程衍哥哥要來,我陪他一起。”
關兮看了眼戚程衍,後者點了下頭跟她打招呼,關兮也點頭示意了下。對於戚程衍,她還是挺放心的。別的且不說,在寵小五這事上,估計沒人能比得過他。
“姐,你過來,我好久沒回來了,我們聊聊天。”
“嗯。”
關兮被關知意拉走了,江隨洲跟關元白他們在原地聊了一會兒後,被宋黎偷偷地拉到了一邊。
江隨洲:“怎麼?”
宋黎看了眼關元白的方向,壓低了聲:“兄弟,剛元白在我不好說這事兒。你跟關兮真的要掰了?”
宋黎八卦的眼神裡帶著隱隱的求知欲。
江隨洲:“你說呢?”
“你們兩個的關係確實有點那什麼……哎,你爸媽那邊怎麼說?”
江隨洲無心跟宋黎討論這個,隨口道:“分了。”
“你家裡真這麼說啊?”宋黎倒吸了一口涼氣,“天哪,那……那也太棒了!”
宋黎嘖嘖搖頭:“你說你們分手後得有多少人前仆後繼地追求關兮啊,她的追求者要不是礙於你,早就明目張膽地來領號碼牌了。哎,真好,你終於不霸著人家了。”
江隨洲沒想到宋黎給他來了這麼一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頭便走。宋黎愣了一下,趕緊追上去:“喂,喂——那什麼時候分啊?你給我個准信,我好去當紅娘啊——”
關兮和關知意許久未見,見了面就有說不完的話。關瀅和魏梓涵過來的時候,關兮還在滔滔不絕地吐槽關知意參加的那檔綜藝,直到關知意扯了扯她的衣服。關兮回頭看到來人,臉色立刻冷了下來,她就知道魏梓涵是不會放過任何嘲諷她的機會的。
“姐姐好。”關知意站起來,跟關瀅打了個招呼,她跟她不熟,純屬禮貌。
關瀅點了下頭,說:“小五,之前都沒機會遇著你,我從前就很喜歡看你演的電視劇。”
關知意快速看了關兮一眼,大有一種“怕關兮覺得自己跟其他姐姐好”的意思 :“啊……是嗎?謝謝啊。”
關瀅:“以後你有空可以到家裡來玩。”
“嗯。”
魏梓涵看關知意挽著關兮,對關瀅卻不甚熟的模樣,笑了下:“小五,你跟關瀅怎麼這麼不熟啊?這可是你親堂姐。”
堂姐就堂姐,還非要加個“親”……關知意聽到這句藏著針的話,又看了關兮一眼。關兮見關知意面露無措,把她往後一拉,直白道:“小五跟你也不熟,要你管那麼多。”
魏梓涵嗤笑了聲,低聲道:“怎麼,踩著你痛點了?”
“踩著我什麼痛點了?魏梓涵,你這陰陽怪氣的,表演給誰看呢?”關兮眉眼裡盡是輕蔑,“覺得自己現在是高我一等了,還是怎麼著?你說你哪方面比得上我啊,非得來我這兒找不痛快?”
魏梓涵面色微僵。關兮就是有這種能力,她可以用表情、語言和她身上自帶高人一等的氣勢輕易把你給壓下去。
魏梓涵深吸了一口氣:“關兮,你——”
“好了嗎?要入場了。”就在這時,江隨洲走了過來,打破了僵硬的氣氛。
關兮臉色極冷,看了江隨洲一眼,橫得要命 :“心情被破壞了,我不想去了。”
江隨洲頓了下,看了眼魏梓涵,了然。
“怎麼了,不是答應陪我的嗎?”他拉過關兮的手,語氣竟意外地溫柔。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關兮也被他這語氣弄得有點蒙,看了他一眼,試探性地繼續橫道:“不想陪你了。”
“怎麼說話不算話呢?”江隨洲伸手理了下她的頭髮,低聲哄著,“你不是說想看看那些珠寶嗎?有喜歡的正好給你買。”
關兮:“……”
“行了,乖點,就進去陪我一會兒。”江隨洲沒再看其他人,拉著她往拍賣里間走去,“等會兒真不想待了我們再走,可以嗎?”
二狗這語氣……有點絕,她心跳都被他搞得有點不正常了。
關兮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緩:“哦。”
魏梓涵面色鐵青地看著他們走遠的背影,被方才那一幕氣得血氣翻湧。江隨洲什麼時候還能這麼跟人說話了?他和關兮不是要分手了嗎?
關瀅的視線也在他們的背影上停了一會兒,但她很快就收回了視線 :“你不進去嗎?不進去的話那我先走了。”
魏梓涵拉住她的手:“等等,我跟你一起。”

拍賣會前幾件拍品都是些比較有年代感的老物件,關兮沒興趣,便小聲跟江隨洲聊天。
“周浩是不是該給你掛精神科了?”
“嗯?”
關兮狐疑:“你剛才那語氣怎麼回事?”
江隨洲瞥了她一眼:“不喜歡嗎?”
關兮一愣,看著他在微藍光線下的側臉,心臟又怦怦猛跳了幾下,“不喜歡”三個字是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啊……也沒有吧。”
“那就行了。”江隨洲道,“關兮,你儘管橫。”
“什麼?”
江隨洲想了下,語氣挺認真:“那樣比較好看。”

過了一會兒,珠寶首飾上場了。
“讓我們來看看接下來這款手鏈,手鏈上鑲著的是經過GIA認證的、重達5.32克拉、淨度等級為VVS1的粉鑽:The Pink Smile。”
現場隱隱有交談聲,小姑娘們躍躍欲試。
江隨洲看了眼臺上展示的手鏈,望向關兮。
關兮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沒手鏈,你說我腕上是不是空得很?”
江隨洲點了下頭,選擇性地遺忘只在他衣帽間的櫃子裡就被關兮擺了幾排的手鏈、手鐲,道:“確實。”
關兮:“是吧,這款我喜歡。”
“好。”
現場開始報價了。粉鑽開採十分艱難,而且本來就比較稀有,這款手鏈上鑲嵌的那顆粉鑽淨度等級極高,價格千萬起拍。
江隨洲一開始沒什麼動靜,直到最後價格不再往上跳,前面那位夫人以為自己勝券在握時,他才舉牌報了價。他只加一百萬,是加價的最低幅度。對方一愣,立刻往上加了些,江隨洲又跟了一百萬。
那人再往上加,江隨洲繼續跟,再加,再跟……江隨洲不緊不慢,也不多加,就只是一百萬一百萬地往上加,雖然不是大幅度往上跳,但他的意思十分明顯——不管你加多少,我一定比你多一百萬。
幾輪下來,前面競價的夫人臉都黑了,江隨洲最後一次加價時,她終於沒了動靜。
臺上主持人報出The Pink Smile最終擁有人是江隨洲的時候,關兮笑嘻嘻地挽住他的手臂:“寶貝,夠賤的。”
江隨洲淡聲道:“不浪費,不放棄。”
關兮贊許:“真是勤儉持家的好男人!”
江隨洲笑了一下:“應該的。”
坐在江隨洲另外一邊的宋黎見他高價拿下鑲嵌粉鑽的這條手鏈,便湊到他邊上小聲道:“你什麼時候收藏鑽石了?”
“沒,給關兮的。”
宋黎微微瞠目,心想,你們不是要分手了嗎?可看著一座之隔的關兮,又不敢問出口。嗯……可能是分手禮物吧?也是,以關大小姐的身份,分手送個鑲粉鑽的手鏈也是應該的。宋黎這麼想著,覺得也還算合理。
可接下來的紅寶石耳墜、濃彩藍寶石項鍊、天然珍珠配鑽石胸針……江隨洲在宋黎的目瞪口呆中拍下了一件又一件奢華珠寶。
“看來江總今天對首飾情有獨鍾啊。”主持人調侃了一句。
江隨洲禮貌地笑笑,回應:“還行,女朋友喜歡。”
眾人瞬間都將視線落在了坐在江隨洲身邊的關兮身上。
一時間,什麼“兩人要分手了”“走腎不走心”等話語一下子都模糊了。畢竟……誰走腎這麼走的啊!看來關兮在關家並不如外界傳言的那樣糟糕,江隨洲都這麼哄著了,這位大小姐還是大小姐啊!
“梓涵,江隨洲什麼情況啊,他竟然全是買給關兮的?我還以為他是要收藏……”李欣染小聲道。
魏梓涵臉色極差,一聲不吭。
李欣染:“那……那現在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李欣染抿著唇沒說話,她是以為關兮要失勢了所以才明確站隊的,現在看來她可能站錯隊了!
另外一邊,關元白、戚程衍等人都在看江隨洲今日的大手筆。戚程衍今天是來拍幾幅喜歡的畫的,對珠寶這些倒是不在意,他道:“看來謠言有誤。”
關元白:“本來就有誤,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二伯是怎麼寵關兮的嗎?還有江隨洲,他倆沒那麼容易分開。”
關知意:“隨洲哥都見識過姐姐這麼漂亮、性子又這麼好的女孩子了,一般情況下也看不上別人。所以啊,他心裡肯定特喜歡她。”
關元白猶豫了一瞬:“漂亮就算了,性子這麼好?小五,你這姐控的濾鏡有點深了啊。”
“哪有,姐姐本來就很好。”關知意拉了拉戚程衍,“是吧?”
戚程衍握住了她的手:“不知道。”
“哎,怎麼就不知道了?”
戚程衍笑了下,乾脆繞開了話題,看著臺上道:“小五,海瑞溫斯頓鑽石項鍊,你喜歡嗎?”
“我不喜歡。”關知意對這些不太感興趣,但想了想,又道,“不過你可以買,買了我送給姐姐,姐姐肯定喜歡。”
關元白看了眼關知意,搖頭道:“得了,今天顯然是江隨洲的主場,花錢這種事讓他做就好,別湊熱鬧。”
……

02
此時,臺上又上了一條項鍊。這條項鍊成色特別好,在今天所有的首飾裡可以排得上前三了。
“這一款項鍊是由十七位知名工匠花了一千兩百個小時打造出來的。主石是一枚無瑕D色級別的祖母綠切割寶石,主石邊上鑲嵌著白色細鑽……整條鏈子完全顯露貴氣和莊重……”
“這條我要了。”關兮意外地積極,竟是自己舉了牌子競價。
江隨洲看了她一眼:“這款似乎比較適合中年人。”
關兮:“我知道啊。”
“那你……”
“我還是想要。”
江隨洲點頭,適合中年人,那就等到中年了再戴?反正這些東西買了也是保值。競價的人慢慢減少,最後只剩下替關兮舉牌的江隨洲和……關瀅。
竟然是關瀅?關兮轉頭,遙遙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她喜歡這個嗎?可是很不巧,別的她說不定可以讓一下,但這條她必須要。
江隨洲再加價,關瀅也加價,兩人一時間竟都沒有要放棄的意思。
宋黎看著價格越來越離譜,趁關兮不注意,著急勸阻 :“你瘋了,都買這麼多了,可以了吧?!”
江隨洲:“她想要。”
宋黎深吸了一口氣:“大哥,關兮馬上就不是你的未婚妻了,你買這些東西完全是打水漂啊!”
江隨洲偏頭看了他一眼:“我有說她不是嗎?”
“可是你剛才不是說你爸媽……”
“哦,那我就得聽嗎?”
“……”
“我花了多少錢才寵大的未婚妻,誰敢說換就換。”
關瀅今天就是沖著這條項鍊來的,她沒想到江隨洲也對這條項鍊緊追不捨。雖然她現在有錢了,但是到底只是剛回關家不久,根本沒有那麼多的預算。江隨洲剛才拍別的珠寶時不死不休的架勢她也見過了,所以在超過了預算後,她只能放棄。
項鍊最後被江隨洲拍走,魏梓涵看著關瀅失落的樣子,輕哼了一聲,道:“算了,關兮想要的,你搶不過的。”
關瀅目光一凜,抬眸時冷冷道:“這個項鍊並不適合年輕女孩子,也許他買來不是給關兮的,只是收藏。”
“是嗎?”
關瀅:“等會兒我去找他。”

拍賣會結束,關兮和江隨洲隨著工作人員往裡走,去看方才拍得的拍品。
“剛才那條祖母綠的寶石項鍊,我會把錢轉給你的。”關兮道。
江隨洲頓了一下,太過新鮮以至於他都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
關兮:“我說,那條鏈子我自己付錢。”
江隨洲有些匪夷所思:“那其他的呢,你都要給我轉錢嗎?”
關兮瞥了他一眼,頭上幾乎就差頂著一條流動彈幕了:你怎麼想得這麼美?
江隨洲想了想也覺得不可能,便問道:“為什麼那條非要自己付錢?”
關兮:“我要送人,很重要。”
江隨洲明白了:“送你母親?”
“過幾天她生日,她本來就很喜歡這個顏色的項鍊,而且這一條她很早之前就提過,不過那時沒人賣,我昨天發現這次拍賣的商品裡有,早就想好來買了。”這也是她剛才不讓給別人的原因。
“哦。”
江隨洲陪著關兮在裡面看了一會兒,他對這些東西並不怎麼感興趣,關兮跟那些收藏家聊天的時候,他便出來了。
“江先生。”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江隨洲回頭,看到關瀅走了過來,他站定:“關小姐有什麼事?”
“就是……你剛才最後拍下的那條項鍊,可以賣給我嗎?”關瀅道,“那條項鍊對我來說很重要,我可以用比你剛才更高的價格買下它。”
江隨洲靜靜地看了她幾秒,沉默中透露出“我看起來像缺錢到先拍再倒賣的樣子嗎”。
關瀅被他看得有些尷尬,解釋道:“過幾天是我媽媽的生日,我聽人說她很喜歡這條項鍊,所以我想把它當作生日禮物送給她。”
江隨洲頓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頭往里間看了一眼,那個人……也是這麼想的。
關瀅看著他的動作,道:“你是送給關兮的嗎?但是你應該送她很多了……或許,或許不差這一條吧?”
“那個不是送她的。”江隨洲想起關兮第一次大方地要轉錢給他這件事,道,“不過關小姐,有些東西對你來說很重要,對別人來說也一樣重要。或許,你可以再去看看其他禮物?”
關瀅:“可是我真的想要這個,能不能拜託你——”
“不能。”江隨洲微微一笑,客氣道,“不好意思了。”
關瀅沒想到江隨洲會拒絕得這麼乾脆,臉色頓時有些不好。
“江隨洲,讓你陪我看一會兒你就待不住了是不是?”關兮出來了。
江隨洲回頭:“看好了?那些東西都滿意嗎?”
“滿意呀,看,這條粉鑽手鏈我最喜歡了,已經戴上了——”關兮說著走了過來,然後看到了被江隨洲擋住的關瀅,“關瀅,你怎麼也在這兒?”
關瀅垂眸看了一眼她手上戴著的手鏈,粉鑽襯得她白皙的肌膚越發好看了。江隨洲為了討她歡心,真願意下本錢。關瀅嘴角淺淺一勾:“沒事,我先走了。”
關瀅很快就沒了蹤影,關兮看著她離開的方向,拍了下江隨洲:“說吧,她找你做什麼?”
“她想要那條祖母綠鑽石項鍊。”
“啊?她為什麼就這麼喜歡這條啊?這條又不適合小年輕——”
“送她媽,哦,也就是你媽。”
關兮愣了下,關瀅竟也知道媽媽喜歡這個嗎?她記得媽媽提起這條項鍊是去年的事了……看來,她為了送禮物也是花心思打聽了。
關兮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那你怎麼說?”
“不賣。”江隨洲道,“你找我買在先,又跟我有親密關係,顯然你更有優勢成為買主。”
關兮:“……”
雖然關兮現在知道關瀅執著地買項鍊的由頭,但她依然不可能拱手讓出去。她沒那麼善良大方,她也想要媽媽最喜歡的東西是由自己送出的,而不是其他人。

幾日後,魏紹敏生日。
魏紹敏並不喜歡大肆辦生日宴,生日當天也就是一家人在家裡吃了個飯。吃完飯後,一家四口坐在客廳。關興豪先拿出了自己禮物,他送完後,就輪到兩個小的了。
“你倆給你媽準備了什麼禮物呀?”關興豪問。
關兮玩笑道 :“爸,我們準備的肯定比你的好,你送這絲巾可有點不走心了啊。”
“胡說,爸爸也是很認真地去挑的好不好?”關興豪睨了關兮一眼,“你倒是給我看看你買了什麼。”
關兮挑了挑眉,讓珍姨把禮物拿了過來,她將那天拍下的祖母綠項鍊放在精緻的盒子裡,在魏紹敏面前打開了。
盒子剛打開,大家的眼神就被裡面那光澤吸了過去。
魏紹敏看到裡面的項鍊,眼睛亮了一下:“是這條項鍊……”
關兮說:“是啊,媽你不是很喜歡這條項鍊嗎?我聽說這條項鍊會出現在拍賣場上,立刻就去拍下來了。”
魏紹敏是真的喜歡,只是這條項鍊幾年前在拍賣會上被其他人拍走了,後來就一直沒遇到過這麼喜歡的款了。
“兮兮有心了。”魏紹敏摸了下她的腦袋,“我很喜歡。”
一時間,心裡滿當當的都是欣喜,關兮覺得值了。
關瀅看到關兮送的是這條項鍊,也是愣了一下:“難怪江先生不願意賣,原來是兮兮你要的啊。”
魏紹敏看向關瀅:“這是什麼意思?”
關瀅笑了下,說:“是這樣,那天拍賣會我也去了,嗯……之前我不是瞭解媽你喜歡這個嗎,所以那天一直跟江先生競價來著,不過後來還是沒搶得過他。”
魏紹敏有些意外,轉頭問關兮:“還真有這回事?”
關兮看了關瀅一眼,點頭:“江隨洲拍下了,我想著給您當生日禮物,就讓他讓給我了。”
關瀅:“本來還覺得媽你這麼喜歡,我卻拿不下來,很可惜。但現在看到在兮兮手裡,那就沒事了,反正我倆誰送你都是一樣的。”
魏紹敏笑道:“你這孩子,你怎麼也知道我喜歡。”
關瀅:“我就是前段時間聽外婆說起的。”
魏紹敏很是欣慰:“你倆都有心了。”
關瀅 :“不過這下我的禮物可不好拿出來了,對比這條項鍊,可遜色太多了。”
魏紹敏睨了她一眼:“胡說,你們送什麼媽媽都喜歡的。”
關興豪:“就是,都是心意。”
關瀅有些不好意思,從抽屜裡把自己準備的東西拿出來了,是一串手鏈,用佛珠串起來的,並不是什麼稀罕物。
關兮看了一眼後,內心放鬆了一些。
“這個是我前幾天去寺廟求的,我知道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就是寄託我的一些念想。希望媽媽能身體健康,開心一輩子。”
魏紹敏:“前幾天?你那兩天說有事情,就是去廟裡了?”
“是啊……要心誠嘛,我就去那裡吃了兩天齋。”
“哎,你這孩子……”
關兮的心又提了起來,完了,她的禮物並沒有那麼多的寄託和感情……就是純粹的貴,好看。
關兮皺了皺眉,她雖然沒有吃齋念佛兩天,但也有滿滿的孝心。再說,關瀅的第一選擇也是這條項鍊,所以她這條項鍊肯定是最好的禮物吧?關兮就是這麼想的。直到當天晚上她要下樓時,看到魏紹敏和關瀅坐在沙發上,魏紹敏手腕上戴著那串粗糙的佛珠,摟著關瀅說話。
關瀅似乎是覺得自己送的東西很差勁,一直有些不好意思。
魏紹敏哄著她說,並不是,她最喜歡那個禮物了。
很溫馨,很有愛的畫面。
關兮站在暗處看了一會兒,轉身又回了房間。她突然覺得自己有點蠢,她到底是多自信,才會覺得自己送的禮物肯定會比關瀅的更得媽媽喜歡。媽媽最喜歡的並不是禮物如何,而是送禮物的人是誰吧……
關瀅送的是項鍊,那項鍊自然就是最好的;現在她送的是佛珠手鏈,那手鏈就是最好的啊……因為,那畢竟是失而復得,身上掉下來的親生女兒。
親生女兒……
關兮坐在飄窗上,腦子裡飄過方才令人紮心又豔羨的畫面,第一次冒出了一個念頭:如果她的媽媽還在這個世界上的話,她是不是也可以有這種親生女兒的待遇,可以靠著她說話,可以聽她嘮叨,可以跟她撒嬌……
可念頭剛出現了幾秒,就立刻被她甩開了。
天哪,她怎麼突然想這麼可怕的事,那人都把她丟了,對她哪裡來的什麼愛。

03
拍賣會後,關於“關兮失了勢,同江隨洲分手”等傳聞不攻自破。
關兮聽朗甯漪說魏梓涵、李欣染最近幾天臉色多麼黑之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那天去拍賣會,江隨洲也並不只是像平時一樣給她買東西。
二狗似乎是狠狠拉了她一把啊。
關兮明白過來後很是感動,甚至因為禮物一事而頹敗的心情也得到了安撫。於是第二天,她開開心心地開車去了江隨洲家,還帶了一瓶珍藏的紅酒,結果卻撲了個空。
“喂,寶貝,你在哪兒啊?”關兮坐在他家的沙發上,兩條長腿交疊,叫得好聽。
江隨洲頓了一下:“在宋黎這兒,怎麼了?”
他那邊的環境很嘈雜,笑鬧聲、歌曲聲,熱鬧得很。關兮往沙發背上一靠,略有所思:“本來是來找你喝酒的,沒料到你在外面花天酒地。”
江隨洲:“你在家等會兒,我晚點兒回去。”
“大可不必,宋黎家會所是吧?我去找你。”
江隨洲:“不用。”
“幹嗎不用?”關兮覺得自己嗅到了什麼,立刻道,“有小姑娘?”
“你說呢?”
“那就是有很多小姑娘了。”
江隨洲輕笑了聲,笑聲中若有似無地帶著酒後的風流氣:“十八歲以上的不能叫小姑娘吧。”
關兮眯了眯眼:“行,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去看看你那兒有多少滿了十八歲的大姑娘。”
江隨洲:“怎麼,還要玩捉姦?”
“那肯定啊。”關兮氣勢洶洶道,“你有本事左擁右抱就別鬆手,我現在馬上過去。”
江隨洲低低地笑著回道:“嗯,好。”
電話被掛斷了,江隨洲放下手機,給自己倒酒。
過了一會兒,宋黎坐了過來:“老遠看到你在笑,笑什麼呢?”
江隨洲喝了一口酒,眼神斜斜地望了過去:“嗯?”
宋黎:“問你笑什麼,一個人坐在這兒還能春心蕩漾,有毛病啊。”
江隨洲放下酒杯,沒回答他的問題,只道:“你怎麼過來了,不玩了?”
今天宋黎這場子來了很多人,俊男美女,有熟面孔也有很多新鮮面孔。
“剛跟謝延談下了合作,正事辦完了才要開始玩呢,這不是來叫你嗎?走,一邊玩一邊喝,你光自己在這兒喝有什麼意思。”
江隨洲坐在原地沒動,語氣中絲毫不掩飾嫌棄:“又是你那些無聊的遊戲。”
“嘖……怎麼無聊了?得得得,你這尊佛請不動,那我去叫大家過來。”宋黎說著也不等江隨洲回應,起身就去吆喝。
江隨洲看宋黎積極又熱情,都懶得說了。
沒過一會兒,大家三三兩兩地過來了,謝延今天也在這裡,這段時間宋黎跟謝延走得很近,連帶著他跟謝延也熟悉了不少。
謝延過來後,跟他打了個招呼,在他旁邊坐下,兩人之間正好隔了一個人的位置,下一秒,一個女孩子徑直坐了進來:“我坐這裡!”女孩是宋黎朋友帶來的朋友,性子外向,長得又漂亮,在這種場合吃得很開。
江隨洲看了她一眼,女孩妝化得嫵媚,朝他笑得燦爛。他無甚感覺地收回了視線,腦子裡出現了關兮那只花蝴蝶。
他想,要比嫵媚的話,沒人比得過她。
宋黎招呼著大家坐下:“坐哪兒都行,隨便坐隨便坐,那個,大家說我們玩什麼好?”
“真心話大冒險?”
“哎喲,土不土啊。”
“那你說玩什麼啊?”
……
一群人熱烈地討論起來,最後敲定了一個簡單的遊戲——轉輪盤指針,指針尾部指到的人可以命令頭部指到的人來一個大冒險,很簡單的一個遊戲,但是很刺激。
遊戲剛要開始,包廂門突然被人推開。有人回頭,看到門口走進來一個高挑漂亮的女人後,愣了一瞬,道:“哎,這位美女是誰的朋友啊?”
眾人皆看了過去,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宋黎,他立刻起來道:“關兮!大小姐,什麼風把你吹過來了?”
關兮看了一眼浮誇的宋黎,目光落到沙發中間坐著的那個男人身上,然後又緩緩地看了眼他邊上坐著的女人。她微微一笑,徑直走了過去:“玩什麼遊戲?來得正巧,一起玩唄。”
宋黎順著她的視線也看到了江隨洲邊上坐著的那個女孩,他心中警鈴大作,立馬對那個女孩擠眉弄眼!然而那個女孩是新來的,很多人都不認識,她方才就是關注到了江隨洲,又聽朋友說他是什麼了不得的人,才過來搶的位置。
“不好意思,方便讓個位置嗎?”關兮站到那女孩面前,客客氣氣道。
說得客氣,可長得一點都不客氣。
關兮漂亮得有攻擊性,氣場極強,女孩抬眸看著她,一時間都忘了反應。當然,她內心是不想讓的,反應過來後剛要開口說什麼,突然被宋黎拉了起來 :“來來來,你坐我邊上,這裡給關兮坐!”
女孩詫異地看向宋黎,宋黎壓低了聲音:“妹妹,哥在救你!”
閒雜人等被帶走後,關兮淡定地在江隨洲邊上坐下,先是跟右邊的謝延打了個招呼,然後才轉頭看著江隨洲,輕飄飄道:“你這大姑娘也不是很大呀。”
江隨洲笑了下:“她剛坐下不久,我沒讓她坐我邊上。”
關兮:“是嗎?江總,那你怎麼不守身如玉,讓她離你遠點呢?”
江隨洲沉思了一番,說 :“本來是要這樣的,但想起你說你要來捉姦我就猶豫了,總不能讓你過來撲了空吧。”
關兮瞥了他一眼,她當然知道江隨洲沒那麼蠢,明知道她要過來還拈花惹草。但她戲還是很足,低聲道:“那我現在沒撲空,你被我抓奸了,你說怎麼辦吧?”
江隨洲看著關兮小氣巴巴的眼神,覺得今晚有趣多了。他勾了勾唇,捏住了她的手腕:“不然現在回去任你處置?”
關兮來都來了,自然沒那麼容易被放走。
在場認識她的人對於她被領養這件事已經不是很在乎了,領養又如何,謝延也是謝家領養的,依然混得風生水起,沒人敢輕視。更何況關兮還有江隨洲這麼一尊大佛罩著呢。
遊戲開始,場子很快熱了起來。
關兮橫豎沒轉到,就有一句沒一句地跟旁人聊天,順便喝點小酒。
“三、二、一——”指針停下了,關兮垂眸看了一眼,發現指針尖對準了她旁邊的人——謝延,而指針尾巴對準是方才坐在她這個位置的短頭髮的“大”姑娘。
關兮笑吟吟地看著,圍觀謝延要被命令玩什麼大冒險。
短髮女孩想了想,在眾人期許激動的目光中,看了關兮一眼:“那你就和你左邊的第一個異性喝一個交杯酒吧!”
一瞬間,世界都安靜了。
關兮本來看熱鬧看得正高興,但在謝延轉頭看著她的時候,她猛然驚覺,她是他左邊的第一個異性啊。
交杯酒?跟謝延?
關兮默默地看向那個短髮女孩,這想法……有點危險啊。
“怎麼了?謝延你是不是玩不起呀?”短髮女孩不認識關兮,渾然不覺有哪裡不行。她就是故意的,方才關兮搶了她的位置,而後江隨洲還和關兮聊得熱絡,她心裡不高興,因此也完全沒注意到旁邊幾道詭異又隱隱激動的視線。
邊上熟知關兮和江隨洲關係的幾個好友雖然不敢表現出來,但心裡都在想:這可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給江隨洲遞了頂綠帽子啊!刺激!太刺激了!
“我喝酒吧。”
可惜,在眾人意料之中也讓他們深感失望的是,謝延選擇了不接受大冒險時需要遭受的懲罰:喝七杯滿滿當當的酒。
短髮女孩沒想到交杯酒這種程度的大冒險謝延都不做,不滿道:“這個很簡單的,怎麼這就選擇喝酒了,那遊戲可沒意思了呀。”
謝延淡笑不語,堅持選擇接受懲罰。
短髮女孩噘了噘嘴,雖然不高興但也沒辦法,只是有些遺憾地看了江隨洲一眼,這一眼卻讓她愣了一下。
江隨洲正好跟她的眼神對上了,他竟然在看她,只是他那眼神冷冰冰的,在昏暗的光線下實在有些瘮人。
七杯酒不算少了,謝延喝完後,關兮默默豎了個大拇指:“謝了啊。”
謝延輕咳了一聲:“沒事。”
遊戲繼續,這輪轉到了別人,謝延得了空,突然想到什麼,對關兮道 :“對了,你之前說的度假山莊的設計項目,我似乎一直沒有收到你的資料。”
關兮一愣,也想起來了,那天晚上她整個人亂得很,第二天起來就把這事兒忘了。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最近實在是有點太亂了……”
“我明白。”謝延道,“沒事,你有空的時候發給我就好了。”
關兮有點抱歉,這明明是她在求人做事,怎麼換人家來提醒她了。
不過,他那句“我明白”倒是信息量十足。那天她的身世被捅到明面上來,他也是在場的,所以他也知道自己跟他一樣,處於一個有些尷尬的位置吧。
關兮:“沒事,我現在就通知一下我的助理,讓她把資料發你郵箱。”
謝延:“你這個項目很急嗎?”
“還行,目前算在前期。”
……
遊戲還在進行中,江隨洲無意間看了關兮一眼,後者轉頭看著另一個方向,跟謝延說著話。耳邊有些吵,他聽不到她在跟謝延說什麼,只是覺得她和謝延聊得挺歡。江隨洲抿了口酒,眼神有些暗了下來。
轉盤由快至慢,緩緩停下了,這一次,指針尖對向了江隨洲。
“喲——”眾人興奮不已。
宋黎:“快快快!好不容易啊,給他來個厲害的!”
發號施令的那人想了一會兒:“什麼厲害的?”
“哎呀,就玩個刺激!”
“那……那這樣,隨洲哥你就用嘴叼個水果,喂現場的一個異性!”
一片譁然,眾人激動歸激動,卻已經想到了等會兒的局面。江隨洲這個人才不可能玩這種遊戲,估計也要跟謝延一樣,喝懲罰酒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江隨洲眸子微抬,淡淡地問了句:“什麼水果?”
“哈……哈密瓜?”
有人笑:“那也太大塊了吧。”
“葡萄?聖女果?”
宋黎玩笑道:“你怎麼不在這盤石榴裡挑一粒呢?”
“噗,哈哈哈——”
江隨洲:“可以。”
江隨洲的爽快又一次扼住了眾人喉嚨,只見他淡定地挑了粒小石榴,把正在說話的關兮拉了過去。
關兮還在聊項目的事,剛才都沒聽別人說什麼,江隨洲突然拽過她,她還蒙了下:“怎麼了?”
江隨洲看著她說:“遊戲,我輸了。”
“是嗎?那你要做什麼冒險的事?”
江隨洲用食指和拇指捏著一粒石榴,緩緩拿起來,道:“喂你吃水果。”
喂水果,這麼簡單?關兮坐直了,很配合道:“行吧,來,喂我。”
江隨洲看著她坦然的樣子笑了下,下一秒,他將那粒石榴輕輕咬住了。
“哦!”邊上一片驚呼。
關兮眨了眨眼睛,看著他嘴上的那粒石榴,驚了:“等下——”
用嘴喂?江隨洲你喝假酒了吧,醉得這麼快!竟然還要在這麼多人面前玩這個?!關兮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轉頭躲,然而江隨洲扳過她的下巴,不容置疑地側頭湊了上去。
是軟的,他的唇舌毫不避諱地探過來,輕而易舉地把那粒石榴送到了她的嘴裡。光線昏暗,音樂混響,關兮只覺那旖旎的觸感在這樣的環境下放到了最大,她渾身緊繃,尾椎酥麻,心跳咚咚如擂鼓般響。
整個過程其實也不過三秒鐘,在眾人激動的起哄聲中,江隨洲拉開了兩人的距離。她微張著唇呆愣,舌尖上還存著那粒小石榴。
江隨洲直勾勾地看著她,眼底有了一層淺淺的笑意。
關兮:“你——”
“吃了,別浪費。”他語氣還十分正經。
關兮在眾人的視線中破天荒地紅了臉,但還好,在這種光線下看不出來。
“我的天哪,你倆可別秀了,真是——誰出的這餿主意!”
“宋黎,是你自己說用石榴的好嗎?!”
“我就開個玩笑啊。”
眾人笑笑鬧鬧,謝延看著兩人的動作也笑了下,移開了目光。

遊戲又玩了一會兒後便停了,大家各自散去。這裡有不少關兮的熟人,關兮被拉著過去,一會的工夫就被哄著喝了好些酒。她有點上頭,趕緊找藉口開溜。
此時沙發這邊,江隨洲、謝延等人正在聊一些生意上的事。
“江隨洲。”關兮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隨洲抬頭看她。
關兮道:“我要先走了,這些人太煩了,我不能喝了。”
“等會兒。”江隨洲拉住她的手腕,轉頭道,“這些事之後再聊,我先送她回去。”
宋黎道:“行行行,別讓咱關小姐摔了。”
江隨洲起身,摟住了關兮的肩:“才一會兒沒看著你,就喝成這樣?”
“哪樣?喝成哪樣?我還沒喝夠呢!”關兮不滿道。
江隨洲沒理她:“走吧。”
“哦。”關兮走了兩步,突然回頭朝還在沙發上坐著的人告別,“宋黎,再見啊。邊上那個黃毛,下次見。還有那個,呃……謝延!對,謝延!拜拜!謝延拜拜!”
宋黎趕忙跟關大小姐揮手告別。
謝延朝她點點頭,有些忍俊不禁:“再見。”
關兮掙扎著要抱拳:“再見,再見各位,下次有緣再見——”
江隨洲面無表情地把她的手拉了下來,加快速度把人拖了出去。
走出會所後,江隨洲打電話讓司機把車開到門口來,帶著關兮坐到了後座上。
關兮軟軟地靠著椅背:“呼……還好沒喝多。”
江隨洲轉頭看了她一眼:“沒喝多?”真敢說。
關兮點頭:“沒喝多啊,都是那些人非要拉我過去……對了,今天謝延怎麼也在這兒?”
江隨洲微微一頓:“怎麼?”
關兮轉過來看著他:“也沒什麼,就是上次我跟他聊點事,但後來我忘了給他發資料……他人還不錯,也沒怪我轉頭就忘事。”關兮說話的尾音都是飄著的。
江隨洲蹙眉,伸手輕掐住她臉頰兩側:“看來你今天跟人聊得很開心?”
關兮不喜歡這個動作,讓臉都變形了,於是伸手去拽他,但他力氣很大,她拽都拽不動,反而讓自己的臉更疼,最後氣得她直接咬住他的虎口。
“嘶……”江隨洲吃痛,鬆開了些。
關兮咬了幾秒放開了,江隨洲看到虎口上一排牙印,冷聲道:“關兮,你屬狗的嗎?”
關兮抬眸看他,突然伸出舌頭,從那排牙印上舔了過去,很慢很軟,濕潤微癢。
江隨洲輕吸了一口氣,下一秒,只聽關兮輕飄飄地說 :“不啊,我屬狐狸的。”

04
二十分鐘後,司機將車開進嘉林景苑的地下車庫。
江隨洲沉默著把關兮從車里拉了出來,見她晃來晃去,有些站不穩,直接將她背在背上。但關兮趴在他背上還是不安分,走向電梯的時候,一個勁地去抓他的臉。
“你幹什麼?”江隨洲被她鬧得沒了脾氣。
關兮哼哼,學著他平時的樣子,捏住他的臉頰,硬是把他的頭轉過來,而後湊上前來了個深吻。
江隨洲還背著她,騰不出手來,只能停下腳步任由她又啃又咬。
幾十秒後,關兮的口紅已經親得沒了大半。她停下來,靠在他肩上小聲問道:“你剛才在包廂幹什麼呢?那麼多人看著還玩親親遊戲,現在這種時候給你親個夠不行嗎?”
江隨洲聲音有些低沉:“你還不好意思了?”
“也不是,就是……”
“什麼?”
關兮輕抿了下唇,摟著他說:“就是,你那是在考驗我的意志力。要不是有別人在,我直接把你按沙發上,你信不信?”
江隨洲一怔,嘴角微不可見地彎了:“你不早說,早說就早點回來了。”
關兮輕哼了一聲:“那快點走,回去了回去了。”
她沒有開玩笑,剛才在包廂裡他突然親上來的時候,她的心跳都快停了。那種感覺,熟悉又陌生。
她想,江二狗對她的吸引力是越來越強了。

電梯緩緩上升,到家後,江隨洲推門進去把她放了下來,接著他很快回過身將她按在門後,無所顧忌地親了過去。
關兮還沒反應過來,後腦勺就砸在了他的手心。屋裡燈還沒開,她眼前還是黑壓壓一片,動作都遲緩下來,衣料聲窸窸窣窣,黑暗中只剩下隱約低重的氣息聲。
兩人的親密平時就夠大膽,酒精一刺激,直接就點燃了兩個人。一路跌跌撞撞,到沙發上後,江隨洲便迫切地埋入溫柔鄉。沒有開燈,只余厚重的窗簾縫中一點微光鑽入,江隨洲借著這點光看著關兮,她的臉頰處微微泛了紅,嘴唇微張,睫毛也因情動細微地顫動著,美得驚心動魄。
不知道為什麼,他腦子裡突然出現了那天在家的時候,家裡人不帶感情地跟他說“分了吧”。那一瞬間,理智告訴他最好是分了,可這三個字在腦子裡掠過後,一種極重的窒息感就碾壓了過來,還帶著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他想,分了之後,她可就不是他的了。
黑夜深重,他們不知饜足,從客廳回到房間,肆無忌憚地糾纏在一起。而關兮從一開始的熱情回應到後來的推搡躲閃,神色都變了。
末了,塵埃落定,終於相擁而眠。

第二天,週末。
關兮起床後太陽穴位置疼得厲害,不知道是昨天酒喝多了,還是和江隨洲太過胡來了。她洗漱完從房間出來的時候,家政阿姨在廚房做飯,江隨洲坐在客廳和別人講電話。
關兮軟綿綿地窩在沙發裡,拿過茶几上還冒著熱氣的白開水喝了幾口,喉嚨舒服了些後,她踢了踢江隨洲的大腿。
後者看了她一眼,按住了她的腳踝,繼續跟電話那邊的人說話。
關兮抱著抱枕看了他一會兒,見他還在談正事便沒再搗亂,只拿出手機,在楊清發過來的某個頁面上停留了許久。
“好,知道了,讓他們週一把合同送到公司……嗯。”江隨洲講完最後一句,掛了電話。
他回頭看向關兮,後者正刷著手機,腳已經伸到他大腿上來了。關兮的腳很白,腳背肌膚細膩,線條優美,一隻手就能握住。
江隨洲捏了捏她的腳踝,問道:“剛才有什麼事?”
關兮遲疑了下:“啊?也沒什麼事。”
江隨洲:“不是有話要說嗎?”
關兮放下了手機:“哦……就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嗯。”
關兮往他邊上蹭了蹭,說:“你說,你是希望收到一個價值不菲且你看中很久的奢侈品,還是希望收到用心良苦、吃齋念佛兩天、飽含深意的一串粗糙的佛珠?”
江隨洲:“關瀅送你媽佛珠了?”
關兮:“……”
江隨洲:“我會希望收到你送的那條項鍊,保值。”
關兮:“是吧?是吧?!”
江隨洲轉頭看她,殘忍道:“不過很明顯,你媽會更喜歡那串粗糙的佛珠,因為那是她親生女兒送的。”
關兮:“江隨洲,你可以用委婉點的說辭說話,我能聽得懂。”
江隨洲沒感情地勾了下唇,起身:“吃飯吧,過來。”
關兮沒動,突然問道:“你媽媽對你好嗎?”
江隨洲愣了一下,看著關兮用求知欲很濃的眼神望著他,他垂著眸子:“重要嗎?”
關兮沒答,她雖然覺得長這麼大了不應該太矯情這回事兒,可她心裡還是覺得很重要。
從小到大,她都很喜歡魏紹敏。關瀅出現後,與其說她想跟關瀅搶這搶那穩定地位,不如說她是太缺乏安全感,她怕自己什麼都沒了,不能給家裡帶來很多好處後,她就被完全代替了,媽媽會完全不需要她了。
“我媽性子比較冷淡……所以小時候表現出的好並不是很明顯。”關兮道,“我就是好奇一下別人的媽媽。”
江隨洲沉默了兩秒:“一樣。”
“啊?”
江隨洲難得開口說起家裡人:“她只會更冷。”
關兮露出震驚的表情:“江隨洲,你不會也是撿的吧?”
江隨洲看了她一眼:“你腦洞可以再大一點兒。”
關兮閉了嘴。
過了一會兒,阿姨把飯菜都擺出來了,江隨洲和關兮起身去餐廳吃飯。關兮吃得有點心不在焉,不時往手機上瞥。來來回回好幾次後,江隨洲直接把她碗邊的手機勾了過去。
關兮:“喂——”
江隨洲:“吃完飯再看不行?”
“你管我。”關兮著急地過來搶。
她這副心中有鬼的樣子倒是讓江隨洲有點好奇:“出軌了?”
關兮:“出了出了,第七次了!手機拿來!”
江隨洲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直接給手機解鎖。他從沒看過她的手機,密碼更不知道,但只試了一次就對了。她這麼自戀又這麼懶,設的肯定是自己的生日。
鎖屏解開,屏幕上出現了個文件,文件是打開的,抬頭上寫著七個字:恒海兒童福利院。
江隨洲皺眉:“你想找你的生父生母?”
關兮立刻搖頭:“我沒有……你還我!”
將手機搶了過來,關兮坐下,拿著筷子戳碗裡的飯:“我就是好奇這個地方,想看看而已。”這是她在魏紹敏生日那晚突然冒出來的念頭,她想看看她最開始生活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樣的。
“打算什麼時候去?”
“我……我還沒說要去。”
“你也不像有了念頭就能打消的人,磨磨蹭蹭,到最後還是會去的。”
關兮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猜中了就很了不起?
“今天正好有空,要去的話就今天吧。”
關兮微怔:“什麼?”
江隨洲:“吃完飯,一起去。”

關兮發誓,她沒打算那麼快來這個地方。她只是在猶豫,又好奇,真要來這個地方,她覺得她還需要很多天的緩衝期,但不知道為什麼,江隨洲說今天走,她就真的坐上了車。想來想去,可能是有個人作陪,她得到了更多的勇氣。
恒海兒童福利院離市區有些遠,開了一個多小時車才到目的地。
下了車,關兮發現這個地方比她在助理發來的圖片上看要大得多,整體挺不錯的,屬�條件比較好的福利院。
江隨洲已經讓人打過招呼了,進門後,很快就有人迎了上來。他們這次來用的說辭是要捐款,所以工作人員帶他們去參觀了一圈。
關兮雖然對這個地方一點印象都沒有,但知道自己最初就是生活在這個地方,心裡竟然還覺得挺親切的。大致走了一圈,他們來到後院,後院有一些娛樂設施,此時有十多個小孩在那邊玩。
關兮走到邊上坐下,看著前面嬉鬧的小孩兒。
“姐姐,給你。”突然,一個小女孩跑了過來,遞給了她一塊糖。
關兮愣了一下:“嗯?”
小女孩看上去五六歲大,笑得燦爛:“姐姐長得真漂亮。”
關兮低眸看了眼手心裡的糖:“謝謝。”
小女孩又湊過來小聲道:“姐姐,你身邊的哥哥也很漂亮喲。”
關兮回頭看了江隨洲一眼,問道:“那我跟他比,誰更漂亮?”
小女孩估計沒想到還有這種問題,愣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關兮摸了下她的頭:“沒事,我知道你心裡想說我,嘴上不說出來也可以。”
小女孩瞄了江隨洲一眼,有些不好意思。
江隨洲眉間有些無奈:“我跟院長去樓上簽一下捐贈書,你是在這等我還是一起?”
關兮起身:“我跟你一起去吧。”
關兮嘴上說去看他簽署捐款單,實際上她心裡有其他想法。簽完後,院長要送他們出辦公室時,關兮突然回身:“院長,我想麻煩您一件事。”
江隨洲站定,似乎早料到她會開口。
院長:“您說。”
關兮猶豫了下:“我想看一下一個曾經被收養的小孩的資料。”
院長有些為難:“這個……對於被收養的孩子,一般情況下我們是不可以隨便給旁人看他的資料的。”
“不是一般情況。”關兮咬了咬牙,道,“是我,我想看我自己的。”
院長愣了一下:“什麼?您是……”
關兮:“我以前,是我父親從這裡領養的。”

半個小時後,關兮從資料室裡走了出來。
她並沒急著走,只坐在後院的石椅上,看著眼前跑來跑去的小孩們發呆。
二十多年前,父親在這裡領養了她,然後帶去國外撫養,直到八九歲才回國……
院長說,她是幸運的,在嬰兒時期什麼思緒都還沒形成的時候就被抱走了,所以不會有其他孤兒的敏感。
院長還說,她是被人直接放在福利院門口的,關於她生父生母沒有任何線索。因為當年福利院沒有現在條件好,沒有攝像頭。
看來,是白來一趟了……
關兮突然覺得內心空蕩蕩的,一時間也不知道該高興沒一點線索,還是該難過。
“算是好事。”江隨洲在她邊上坐下。
其實他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因為此前在得知關兮身世的時候他就已經讓周浩來查過了。但他也沒攔著關兮去看那些資料,他知道她肯定想要親眼看看。
關兮垂頭看著鞋尖:“是吧。”
“你以後可以不用再記掛著這件事,專心在現在這個家庭裡生活了。”
關兮輕哼了一聲:“我本來就很專心現在的生活。”
“那現在可以走了?”
關兮沒動,只問道:“今天你為什麼跟我一塊兒過來?”
“今天有空。”
關兮白了他一眼:“你怎麼不說你擔心我一個人過來會情緒失控呢。”
江隨洲笑了下:“你會嗎?”
“怎麼不會?”
“行,那我就是擔心你一個人會情緒失控。”
關兮嗤笑了聲:“神經病。”
江隨洲起身:“走吧。”
“謝謝。”
江隨洲怔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關兮卻沒再看他,起身動了動脖子,往外走去 :“我今天想去吃法餐,你請客。”
江隨洲跟在她後面:“你剛才說什麼?”
關兮不理:“我想吃鵝肝,想吃小牛肉,想吃挪威鱈魚……”
“你還會說謝謝嗎?”
“突然想吃好多東西,你有想吃什麼嗎?”
“你說謝謝倒是很新鮮。”
關兮轉頭瞪他,被煩死了:“問問問,你剛幻聽了,行了吧。”
江隨洲微微挑眉:“是嗎?”
“是——”
關兮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他,拐過走廊,也沒注意到迎面走來一人,險險要和人家撞上時,好在江隨洲拉了她一把。
關兮站穩,詫異地看著前面的人:“楊叔?”竟是楊明知,他不研究他那些拍賣會的珍寶,跑到福利院來幹什麼?
楊明知看到關兮和江隨洲也愣了一下:“你們兩個怎麼在這裡?”
“就來看看……”關兮對於自己嘴上說著不在乎,背地裡卻跑來看自己過往資料的事情有些尷尬,“楊叔,你怎麼在這兒啊?”
楊明知還沒開口,他身後跟著的福利院工作人員便笑道:“楊先生是我們院的常客了,這些年多虧了楊先生,咱們福利院的條件才能越來越好。”
關兮愣了下:“你經常來這裡嗎?”
“是啊。”楊明知歎了一聲,“兮兮,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這家福利院跟你也有聯繫。所以,你今天是來這裡……”
楊明知話沒說完,但關兮知道他肯定明白自己來這兒是幹什麼的了。
關兮道解釋:“就是來捐款,這裡的孩子挺可愛的。”
楊明知見關兮沒直說,也就不多問了,只是眼裡露出一些心疼來:“明白了,你們現在是要回去了嗎?”
“嗯,你呢?”
“我還有點事,你們先走吧,路上小心。”
“好。”
幾分鐘後,江隨洲和關兮上車,回程。
關兮坐在副駕駛座上,道:“楊叔竟然是恒海兒童福利院最大的捐贈者,還真是挺有緣分的……”
江隨洲:“他以前知道你的身世嗎?”
“雖然他跟爸是好友,但這事兒他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吧。我的事原先除了我爸媽,只有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知道。”
江隨洲點頭。
關兮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眼假寐:“楊叔平日也經常做公益,恒海兒童福利院又是都城內的,被幫襯到很正常。不過後來他知道我的事後肯定去看過我的資料,估計看到資料一片白,都不忍心告訴我這事兒了……”
江隨洲:“我也看過。”
關兮猛地睜開眼:“什麼?”
江隨洲淡定道:“查一下不是應該的嗎?”
關兮:“那你幹嗎不直接告訴我得了,還帶我過來看幹嗎?”
“這種事你不想親眼看一下嗎?我說的你不一定信。”
“誰說我不信了。”關兮支著腦袋看著他,幽幽道,“江總,對自己有點信心,雖然你鬼心思多,但是我對你還是有一點點信任的。”
江隨洲嘴角輕勾:“是嗎?”
“是啊。”關兮懶懶地拖長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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