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瀏覽紀錄
【反詐騙】接到不明來電說:升等為「高級會員」「購物滿意度調查」,這是詐騙!請絕對「不要依照指示操作ATM或網銀」
1/1
庫存 > 10
戀愛生物鐘(簡體書)
人民幣定價:42.8元
定  價:NT$257元
優惠價: 72185
可得紅利積點:5 點

庫存 > 10

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反差萌主編 陸昀之
迷糊戲精作者禾

“有些事可以拖,有些事不能拖。”
“比如說……”
“稿子可以拖,合法化不能拖。”

愛奇藝熱播甜寵劇《戀愛生物鐘》原著小說
原來不是一時起意,而是處心積慮。

生物鐘互換前:
堅信熬夜令人變醜變笨的主編早睡早起。
嚴重拖延症的戲精作者每天通宵達旦寫稿。
一場 “百年一遇”日全食之後,兩人的生物鐘竟發生了調換。
主編天天上演被打臉的劇情:我不要失眠,我不能遲到,我不是喜歡男人了吧?
戲精作者不想早起也得早起:我不想睡覺,我要寫稿子,我不要夢見主編的人魚線!
這是一個口嫌體正直的毒舌主編VS嚴重拖延症的戲精作者的故事。

蘇一姍

福建省作家協會會員,筆下文字極具個人風格。
已出版:《學長請吃藥》《平行愛戀》《初戀暖色系》等。

第一章 三百年一遇
第二章 日月星辰鐘
第三章 生物鐘互換
第四章 多巴胺起了作用
第五章 發光的機會
第六章 最後一票
第七章 得寸進尺
第八章 華麗的扶桑花
第九章 別人的影子
第十章 我喜歡你
第十一章 便利貼
第十二章 特別關照
第十三章 我想和你交往
第十四章 作者“Sea”
第十五章 晚安吻
第十六章 同學會
第十七章 幾分沉靜,幾分驕傲
番外 我的伯樂先生

第一章 三百年一遇
下午一點左右,通往A市最大書城的幾條必經之路全線堵塞。而圖書城的門口從昨晚淩晨開始就有人排隊,現在隊伍已經從圖書城排到了對面街道。安保人員緊急加派了人手,可見火爆程度非同一般。
今天是躋身百萬級暢銷作家何時了的簽售會。
何時了是禾真的筆名,她在這些年迅速躥紅,並收穫一大批書粉。
她穿著一襲淡灰色薄紗禮服裙,輕盈靈動,明豔動人地同每一個來訪的讀者有力握手,拍照。
她笑了整整四個小時,嘴都快笑歪了,跟那些讀者熱情地問候 :“謝謝你們喜歡我的書,但你們沒必要喜歡我這個人。我其實跟你們一樣很普通,要說比較突出的應該就是寫作了。我從小到大就希望能在這座城市最大的圖書城——文博圖書城開一場屬�自己的簽售會,沒想到今天終於美夢成真了。而我的人生經驗告訴大家,要為自己的夢想動起來啊……”
“喂,小姐,你倒是動起來啊……”
動……動什麼啊?
陽光發白,禾真剛睜開眼,又眯了眯,剛剛竟然站著都睡著了。
真是大白天做白日夢,還幻想著成名開簽售會!
禾真長歎一口氣,什麼時候她才有機會在最大的圖書城開一場簽售會呢?!
她揉了揉額頭,對後面排隊的人說了抱歉,往前移動了幾步。
烈日炎炎,簽售會隊伍一眼望不到盡頭。她啃了一塊全麥餅乾,找了一個人問,才發現簽售會中斷了,作者先去吃飯了。
可她今天的目的並不是找那位寫本書鍍金的偶像劇小鮮肉簽個名,她要找的人是傳說中史上最難搞的Coral sea文化公司的幕後老闆兼主編——陸昀之。
嗯,沒有之一!
Coral sea文化公司是一家全版權運營的文化公司,主要包括電子版權推廣、出版發行、作家經紀等業務,算是A市全國知名的文化公司。這位明星作者的書便是全權由Coral sea文化公司運營發行的。
而幕後老闆兼主編黑top嚴謹苛刻容易黑臉,做事要做到top,故得名黑top。
他像是一個準時且精密的鐘錶,“嘀嗒嘀嗒”地轉動……
五點起床,五點半晨跑,六點吃早餐,早餐永遠是黑咖啡配全麥三明治。八點一刻準時出現在公司,中午十二點吃午餐,下班後不參加任何業餘娛樂活動,晚上九點看書,十點睡覺。
他簡直是一個按部就班又無趣的人啊!
寫懸疑小說的她,夜晚是她靈感爆發的高峰期,生物鐘幾乎晝夜顛倒。本來這個點她還躺在床上睡覺呢,根本無法理解黑top的作息時間。
禾真揉了揉眼睛,困得不行,打開手機一看是閨密林恬伊發來的黑top真人照。
黑top其實一點也不黑,一雙深咖色的桃花眼,內勾外翹有股漫不經心的清冷。
她看得入神,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這麼一看黑top還是有點帥的。”
熱浪滾燙,簽售會繼續,好不容易才排到了她。她遞過書,只見那位明星作者“唰唰”地在書的扉頁簽上自己的大名。
而她卻一直在觀察明星作者身旁的主編黑top。
他穿著墨黑色西裝,裡面是白色襯衣,長腿交疊,精緻的銀色袖扣閃閃發光,一雙深咖色的眸子靜默又倨傲。
躊躇了一會兒,她忽然捧著書,踱步到黑top身旁:“主編你好,不知你看過我的小說沒有?我是作者何時了……”
黑top微微抬頭看著她,勾了勾嘴角,曖昧地問道:“何時了?我看過你的小說……”
禾真眼睛一亮,驚喜萬分:“那你覺得……”
黑top忽然起身,扶住她的後腦勺,眼尾上挑,滿是春色蕩漾:“你是不是想讓我捧紅你?”
這麼近看著一個英俊的男人,她很難不心無旁騖,身子都在顫抖 :“當然……最好……”
下一秒,黑top靠近她耳邊,吹著熱氣。
明明這麼近,她卻什麼也沒聽到 :“那個主編,你說什麼?麻煩大聲一點!”
“汪汪——”
咦?他怎麼在學狗叫?
若有似無的薄荷味鑽進了禾真的鼻中,她猛地睜開眼,抬頭一看,天居然黑了。
天哪,她今天一定是起得太早,一連打了兩次瞌睡,還做了兩場莫名其妙的夢。
禾真揉了揉太陽穴,再一看,面前立著一隻伸長舌頭的白色薩摩耶。
禾真望瞭望地上的薯片,已經被那只大狗啃了好幾塊。好不容易回過神,他才發現這只薩摩耶的旁邊還站著一個男人。
天色漸晚,她抬頭一看,站在原處的男人穿著白襯衫、黑長褲,整個人又高又挺,不動聲色地融入這片夕陽西下的壯麗之中。
他的一雙深咖色眸子裡有著深深的疑惑,開口道:“這位小姐,簽售會結束了。”
“簽售會結束了?”
她到底睡了多久?!
禾真這才從微涼的地板上起身,眼見面前的男人牽著狗就要走,她追了上去:“那個……可是我的書還沒簽啊!”
“簽售會已經結束了。”他又重複了一遍。
“可……可你不是還在嗎?”禾真反問道。
“你知道我是誰嗎?”面前的男人忽然問道。
禾真當然知道他是主編,可現在她既然在演戲,那乾脆演到底好了。
她裝腔作勢地咳了一聲:“你不就是今天舉辦簽售會的那個作家嗎?”
他微微動了動喉結,冷笑了一聲。
“您不是那位作家嗎?我覺得你很像……”
“我不是作家。”男人邁開長腿走得很快。
“可我知道你啊……”禾真快步追了上去。
“那我是誰?”
“黑top!”
話落的瞬間,禾真猛地扇了自己一個嘴巴。她的第一反應是黑top。
黑top、top、top叫習慣了……
可黑top是個外號,主編的真名是陸昀之……
他轉身,面無表情地接過禾真的書,借著路燈燈光,從西裝內層口袋裡掏出一支精緻的黑色鋼筆,迅速在書上簽下了一行字。
遞過書,陸昀之已經走遠了,留下了鬱結難舒的禾真。
她真的太懊惱了,懊惱自己怎麼能在簽售會上睡著,懊惱自己戲沒做足,怎麼會叫他黑top。
嚶嚶……
她要哭了。
她一個人坐公交車回家,窗外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燈光絢爛,流光溢彩。
公交車再次路過文博圖書城,她看到了那個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放著米思薇簽售會的宣傳照片。
屏幕裡的她畫著精緻的妝容,一頭長鬈髮恰如其分地搭在雙肩上。她笑得顧盼生輝,可禾真的眼睛有些潮濕。
下週四,百萬暢銷懸疑女作家米思薇的新書《夜幽行》簽售會將在本市最大的圖書城——文博圖書城舉行。
公交車漸行漸遠,可她仍然目不轉睛地盯著身後那個巨大的LED屏幕。那個本該屬�她的位置,她一定可以奪回來。
五年,整整五年,她做了米思薇的槍手五年。
這五年她無名無姓,默默地在米思薇的身後,看著“米思薇”這個筆名從一個網站的作家,成為擁有百萬粉絲級別的超級大神級作家。
而今年她終於不想再當那個影子,決定拿回《夜幽行》的大綱,以“何時了”這個筆名發佈自己的新作。卻不想米思薇先發佈了《夜幽行》,而她深陷抄襲風波,人人喊打,成了落魄作者。
她的身份被曝光,即使換了筆名,也再不會有人簽她。
從簽售會回來,禾真很鬱悶,就跟林恬伊打電話抱怨了一番。
“你是不是傻了,還是戲精上身,非得演那麼一出?好好地給他投稿,求求他簽下你不好嗎?”林恬伊恨鐵不成鋼地道。
禾真倒在沙發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蘋果,歎了一口氣 :“你以為我不想嗎?”
整整三個月,她每週都往陸昀之的郵箱投稿件,可得到的都是自動回復:來稿已收到,半個月內未接到任何採用通知即為退稿,可自行處理!
終於,她耐不住性子給陸昀之發了一則情真意切,洋洋灑灑差不多兩千字的信件,運用了此生所會的修辭手法,自認為抒發感情恰到好處。
總而言之,中心思想就是:請主編大人給我一個機會吧。即使沒過稿,也請給點意見吧。
這回,她終於等到了主編的回復。
禾真激動萬分,顫巍巍地點開郵件,映入眼簾的只有短短一行字:不收書信不收散文,謝謝。
史上最最最最難搞主編黑top果然名不虛傳……
“你不是說他給你簽了一行字嗎?他到底寫了啥?”林恬伊忽然好奇地道。
禾真這才想起陸昀之在她那本新書上簽了一行字,她從沙發上挪了挪,撈起矮幾上的書,翻開一看,念了起來:“何離心之可同兮,時人不識淩雲木,了知初不由心念。”
這幾句出自各大名家的詩句,一組合還是一首藏頭詩。
“哎呀,你們主編是知道我的呀。這詩的每一句的首字,不就組成了何、時、了三個字嘛。”禾真恍然大悟。
林恬伊卻一點也不興奮,坦言道:“不只如此,他還罵了你。”
“哈?”
“時人不識淩雲木,翻譯過來不就是世人不認識這是將來可以高入雲霄的樹木,正是罵你不知道他是知名主編陸昀之!”林恬伊解釋道。
“是嗎?”禾真手托腮思考了兩秒,認真地道,“我倒不這麼認為……”
“我怎麼覺得他是在誇我呢?”禾真響指一打,得意地勾唇。
就在簽售會的三天前,禾真約林恬伊到了一家舊時老洋房改造的咖啡館。白色磚瓦與木質窗框老舊,暖黃色的吊燈搖搖晃晃的。
整間咖啡館最引人注目的大概是紅色吧臺上的一座古董鐘,琉璃綠的錶盤,銅鎏柱形外觀。做工倒是精巧,只是好像錶盤裡的針從他們進咖啡館後就沒有動過。
“那鐘不會走。”林恬伊不明白禾真為何會對那座鐘感興趣。
“誰說鐘一定要會走的?故宮裡百分之九十的鐘都不會走,但價值是難以估算的。”禾真眼睛發光地道。
禾真的爺爺是一位鐘錶師傅,也是一位古董鐘收藏家,她從小就對古舊的鐘錶有莫大的興趣。直到爺爺生病後,家裡的古董鐘才悉數賣了出去。
林恬伊點了點頭,依然無法理解禾真千里迢迢約她來這裡,難道只是為了看一座古董鐘?
“恬恬,你知道我這一年過得很差……”
“嗯……”
“我沒有錢……”
“嗯。”
“你能不能帶我認識一下你們的主編黑top?”
“嗯?”
林恬伊受了驚嚇,手裡的咖啡杯都要握不穩了。
她瞪大眼睛盯著禾真,好不容易喘了口氣道:“你說的是……你要認識史上最最最最難搞主編黑top?”
“對,我想見識見識你們主編怎麼難搞。”禾真微笑道。
“除此之外呢?”林恬伊狐疑地打量著禾真。
禾真咧了咧嘴,笑容顯得意味深長:“我要追著你們主編……簽下我的新書啊。”
“這恐怕有點難啊……”林恬伊瞭解禾真現在的處境,欲言又止,半晌,還是說道,“不過三天后的那場簽售會他也會去,你可以試試。”
禾真又問:“我聽說黑top喜歡古董鐘?”
林恬伊沒否認,點了點頭。
禾真起身,拿了後座的大衣說:“我們走吧。”
禾真披上紫紅色的大衣,這種顏色常人很難駕馭,她穿著卻很顯氣質。
說起來她皮膚白皙,五官秀氣,就是長期熬夜有了黑眼圈。林恬伊竟然用同性吸引的眸光審視了禾真良久,直到禾真轉過頭,林恬伊才心虛地別過臉。
她道:“恬恬,借我八百八十八元。”
“為什麼?”林恬伊古怪地問道。
禾真指了指吧臺上的那座古董鐘,小聲地湊到林恬伊的耳邊道:“我注意這座古董鐘很久了,這座古董鐘絕對物超所值,你們主編一定喜歡。”
“所以?”
“我剛跟這個老闆講了價,她願意打個折,八百八十八元賣給我。”
林恬伊微微吸了一口氣,開什麼玩笑,花八百八十八元買一個不會走的舊鐘?
林恬伊問她:“你要幹嗎?”
禾真又補充道:“送給你主編。”
林恬伊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的閨密要給她的老闆送“鐘”!該不該阻止她呢?
回憶抽離,回到現實,禾真真是懊惱,白買了一座古董鐘,好不容易在簽售會守了一天,居然還沒找到機會跟陸昀之好好談談!
“可是……你為什麼一定要簽我們公司呢?網站那麼多,文化公司那麼多……”林恬伊有些不解。
“因為除了你們主編,不會再有人簽我了。”禾真又咬了一大口蘋果,眼裡有光。
頓了頓,林恬伊又問:“那你現在要進行B計劃了嗎?”
“對。”禾真望瞭望趴在地上朝著她搖頭擺尾的狗狗微笑女王,心一狠,說,“今早不睡了,小微笑明天就靠你了!”
微笑女王半眯著眼,看似在微笑答應,舔了舔禾真的腳丫子,又縮回沙發一邊去。
到了清晨五點,本該是禾真入睡的時間。她硬是腦袋昏昏沉沉地強撐著出了門,來到河邊的步道等候晨跑的陸昀之。
她穿了一身白色的運動套裝,裡頭就穿了件保暖內衣,凍得瑟瑟發抖。
聽說陸昀之一大早要跑六公里,用時差不多半個小時。她在河岸吹冷風吹了十分鐘,終於迎來了跟河岸第一道朝霞同時出現的陸昀之。他身穿一身黑色的運動服,幹練又清爽,一雙大長腿十分吸睛。他的背後還跟著一隻英姿颯爽的薩摩耶。
眼看陸昀之到了眼前,她也跟上去道 :“陸主編,昨天的事情不好意思……”
陸昀之側頭看了禾真一眼,停下腳步問道:“你找我有事?”
禾真咳了幾聲道:“其實吧……我知道你家薩摩耶正在找女伴。”
陸昀之漂亮的桃花眼終於有了起伏:“你家也是薩摩耶?”
“對,我家的微笑女王是純血統的雪白色,跟你家這只特別般配。”禾真微笑著介紹道。
陸昀之點了點頭,問道:“那狗呢?”
禾真吸了一口氣,眼裡淬滿了笑 :“真是抱歉,這太陽才剛剛升起,它……還在家睡覺呢。”
“……”
今天一大早,禾真怎麼搖也沒搖醒微笑女王。唉,沒想到啊沒想到,關鍵時刻,狗也靠不住啊!
仔細想想,狗也是隨主人的。要不是為了堵陸昀之,這麼大好的早上,她可是剛剛才入睡呢。
她打了個哈欠:“陸主編,我叫禾真,禾是禾苗的禾,真是真誠的真。我是個懸疑作家,筆名是……”
陸昀之揮手打斷了禾真的自我介紹,輕輕笑了一聲道:“看來禾小姐平時沒那麼早醒呢?”
“是,我晚上都在寫稿子,一般早上五點才去睡覺。今天是因為想帶家裡的微笑女王跟陸主編家的狗來相親的……”
禾真緊跟陸昀之跑步的步伐,努力介紹自己 :“我的筆名是何時了,主要是寫懸疑小說,你可能還不瞭解我……”
“十八流懸疑寫手何時了深陷金牌作家米思薇的抄襲新聞,鬧得沸沸揚揚,業內很難有人不知道你的筆名吧。至於瞭解?我覺得我不必花時間瞭解你吧。”陸昀之平靜地回復道。
陸昀之的步伐有力,節奏快速,氣息卻平穩,倒是禾真氣喘吁吁。
不一會兒,陸昀之便停下了步伐。身後的薩摩耶鑽進了一旁的草地,像是給了兩個人單獨說話的機會。
禾真好不容易緩了一口氣,解釋道:“陸主編,我真的沒有抄襲,相反是她無恥地盜用了我的稿子……”
“不用解釋,現在至少有人記得何時了了不是嗎?”陸昀之反問道。
禾真張了張嘴,換了個話題道:“其實陸主編你給我留下的那行字讓我受益匪淺。”
“怎麼說?”陸昀之忽然來了興趣。
“這三句組合起來看似一句藏頭詩,可那句‘時人不識淩雲木’,是出自《小松》中的‘時人不識淩雲木,直待淩雲始道高’。”
陸昀之點點頭,停下了腳步。
禾真繼續解釋 :“意思是世人不認識這是將來可以高入雲霄的樹木,一直要等到它已經高入雲霄了,才承認它的偉岸。我覺得陸主編是在說我現在的處境,雖然過得很差,深陷抄襲醜聞,人人喊打。但那是因為世人不知道我是那棵可以高入雲霄的樹。”
陸昀之環抱雙臂,勾起嘴角,忽然覺得很好笑,眼前這個女孩是哪裡來的自信?
“禾小姐,你的理解能力果然同別人不太一樣。”
沒等禾真回復,陸昀之就去草地拉他的狗。等他從草地走出來,手上多了一包白紙包裹的東西。
禾真不死心,急忙追了上去,仍試圖說服陸昀之:“陸主編,我一大早天還沒亮就在這兒等你,可見我誠意十足,不想無功而返。”
“是嗎?”
“陸主編,你恐怕不瞭解我這種類型的夜行動物,基本通宵都在寫稿,一直到清晨五點才能睡……”
禾真認真地解釋,但她想陸昀之應該不會理解她這種夜行動物的生活作息吧。
果不其然,陸昀之置若罔聞,環抱雙臂,漫不經心道:“禾小姐,熬夜會令人變醜變笨,你還這麼年輕,黑眼圈已經這麼重,跑兩步仿佛就要斷氣,還是早點睡吧。”
“我……”禾真還不想放棄。
“你到底想幹嗎?”陸昀之將眉毛挑起,眯了眯眼睛。
禾真猶豫片刻 :“多多少少讓我帶點東西回去吧……”
“好!”
這麼爽快?
其實她想說的是一個機會……
話落的瞬間,陸昀之已經把手中白紙包裹著的東西遞給了禾真,眼底有笑意流轉。
“麻煩你了,禾小姐。”
回神的瞬間,一人一狗已經跑遠了,只剩下禾真捏了捏手心的東西。
還有些軟軟的,還有些溫熱。
她湊上去聞了聞,忍不住幹嘔出聲。
好臭啊……
禾真百感交集,半天也說不出一個字。她想要的是一個機會,而不是一包狗屎……
她打了個電話給林恬伊,把今天的事情跟林恬伊抱怨了一遍。
林恬伊鬼鬼祟祟地壓低聲調道:“晚上我去找你,咱們再詳談。”
禾真回到出租屋,看了看對面書櫃的古董鐘,黑檀木月牙形外觀,鍍金雕刻的錶盤好似一輪皎月。
這大概是整間出租屋裡最貴的一樣東西了吧。
她搬來這裡差不多兩個月,這間出租屋不過四十來個平方米,只有一個客廳和一個臥室,整個小區都很破舊,沒有電梯,物業也不管事,樓道裡堆得滿滿的都是雜物。
這是她住過的最破的出租屋,下雨天陽臺會漏水,大風天會把後門吹得搖搖晃動,前段時間天有些熱,她還見到幾隻大搖大擺的長腿蜘蛛,腿又長又細,身姿敏捷地爬牆落地。
禾真是寫懸疑小說的,意外地來了靈感,在小說裡加了個蜘蛛幽靈的設定。可微笑女王不幹了,一連幾天都鬧情緒,直到禾真把蜘蛛趕走,它才消了氣。
林恬伊敲門的時候,禾真正在廚房煎牛排。舊房子,抽油煙機形同擺設,禾真差點要被油煙嗆得窒息。
微笑女王搖著長尾先去開門,林恬伊晃了晃手裡的蛋糕,這才發現來迎接她的是一隻毛茸茸的大白狗。
整個屋子煙霧彌漫,林恬伊移動了幾步,大叫道:“禾真,你要自殺可別拖上我啊。”
林恬伊走了幾步,才看到舉著兩個白盤的禾真。
飯桌上鋪著簡約的紅色格子桌布,刀叉擺放整齊,兩個高腳杯擦得晶瑩透亮,中間還有個燭臺。禾真放下兩塊牛排,鬆開圍裙,說:“我一般不下廚啊,但因為我最好的閨密大駕光臨,怎麼也得慶祝慶祝。”
林恬伊微微笑了笑,幫著點蠟燭,說 :“也只有你這麼樂觀了。要不是你爺爺,你也不至於……”
“抱歉,幫不上忙。”林恬伊有點慚愧,她只是一個小編輯,確實沒法幫上忙。
“唉,看來我還是得把那座古董鐘給退了!”禾真去裡屋端出一個紙盒來,“八百八十八元呢,你家主編都不打算簽我了,我還給他送什麼鐘啊?”
“人家肯退嗎?”
“賣你鐘的不是一家咖啡館嗎?怎麼還得保證七天無理由退款?”
屋內忽然傳來“當、當、當”的聲音。
一共敲了八下,現在是晚上八點鐘。
林恬伊忽然有點好奇,循著聲音來到臥室門口,她看到了書櫃裡頭藏著的一座古董鐘。
月牙形錶盤內圈為羅馬數字刻度,金色的錶盤上方另有三個小錶盤。她環抱雙臂盯了許久,那座鐘此時就像是掛在書櫃裡的月亮。
“前段時間我回老屋收拾爺爺的遺物,他只留下了這座古董鐘。”禾真湊過來解釋了一番。
“總覺得這座古董鐘在哪裡看到過……”
林恬伊皺了皺眉,總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我想起來了……”林恬伊猛地回過神,“黑top辦公室裡有一座長得像太陽的鐘,外觀材質好像跟你這座一模一樣,錶盤的上面也是有三個小錶盤。你看看你這座鐘,就像是一個月亮……”
“日蝕月月光滅,朔月掩日日光缺……”禾真嘟嘟囔囔道,“難道真的還有一座望日鐘?”
“說什麼呢?”林恬伊覺得禾真自言自語,古古怪怪的。
禾真咬了咬手指,有了主意:“我看還是得給你家主編送鐘。”
送鐘,送終?這話怎麼聽都有歧義……
林恬伊咳了一聲,又問:“那家咖啡館買的鐘不退了?”
“退,當然得退。”
“那你送什麼啊?”
禾真指了指書櫃裡的古董鐘,響指一打說 :“終於有了對付陸昀之的C計劃!”
一大早,林恬伊就坐在辦公桌前發呆。她特地八點出現在了辦公室。她來回摩挲著雙手,一雙高跟鞋輕輕跺著木紋磚,心裡有點發虛。
她盯著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總覺得忐忑不安。
禾真交給她的事情實在是太難辦了!
她靜候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八點一刻整,不提早一分鐘,也不遲到一分鐘,好像有一道光芒射了進來。
陸昀之準時出現在了公司門口。
他穿著一件低調的深黑色西裝,但從柔軟自然的肩部,到完美的收腰部恰如其分地凸顯了他的氣質斐然。
他的眸光沉靜,步伐沉著,路過林恬伊的辦公桌旁時,林恬伊慌忙低下頭。陸昀之穿著一雙仿古褐色的小牛皮皮鞋,踩在木紋磚上的瞬間仿佛都在發出金幣落地的聲音。
林恬伊知道那是意大利頂級手工定制的皮鞋品牌Silvano Lattanzi(朗丹澤),折合人民幣至少要兩萬元。
她的心狂跳,緊張不已,只見陸昀之忽然停下了腳步。
林恬伊微微抬頭,想了半天才問好道:“陸主編,早上好。”
陸昀之輕輕頷首,邁開長腿,迅速走進了主編室。
她手托腮,隨手打開一個文檔,卻毫無心思。
就在剛剛,她遞了一份文稿到主編辦公室,一般只有過了二審的稿子才需要打印出來。可剛剛她遞上去的正是她閨密的新作品。
如今她的組長請了長假,她成為代組長,卻先替禾真走了個後門。她想想都有些後怕,萬一陸昀之發起飆來……
時間不緊不慢地過去,她看了一眼手錶,終於熬到快十二點了,可以吃中飯,午休了。
“丁零零——”
辦公桌上的座機忽然響了,林恬伊一哆嗦,急急忙忙接起電話,然後回道:“好的,主編,我這就過來。”
她用力深吸三口氣,敲響了主編辦公室的門。得到“請進”的回答後,她才進了門。
一張紅木木桌前,陸昀之目不轉睛地看著面前的筆記本電腦。背景牆上懸掛著一座古董鐘,歷史悠久,聽說出自拿破崙三世時期的法國。黑檀木圓形外觀,鍍金雕刻的錶盤,大錶盤內圈為羅馬數字刻度,上方另有三個小錶盤分別為夜間靜音調節、打簧速度調節和報時鈴音選擇,可謂精緻無比。
洋洋灑灑的陽光照進來,乍一看懸掛在牆上的那座古董鐘倒像是一個金色的圓日。
白色琺瑯指針在“嘀嗒嘀嗒”地轉動,她連呼吸幾乎都不敢,但辦公室裡除了牆上那座古董鐘的針劃過鐘錶的聲音,仿佛還有奇怪的沙沙聲。
林恬伊正思索著這個聲音從何而來,陸昀之已經移步到了茶几處。她緊隨其後,忽然發現矮幾旁邊的矮櫃上擺著一個長盒,裡面蠕動的是黑黑的蟲子,定睛一看竟然是蠶,密密麻麻大概有幾十隻,它們正在啃食著盒內的桑葉,發出沙沙的聲音。
林恬伊有點驚奇,主編居然這麼有童心,養蠶?
陸昀之捏了捏手中訂成一本的A4紙,問道:“這是你遞上來的?”
林恬伊用力點頭道:“對,主編,這是最近過了二審的稿子。這個作者雖然寫的是懸疑小說,不太符合我們最近的選題,但寫得還不錯。您看……”
還好終審是匿名審稿,林恬伊暗自籲了口氣。
陸昀之背靠沙發,忽然問道:“這個作者畫得不錯……”
林恬伊猛地抬頭,滿臉疑惑。
昨天她接過禾真打印好的稿子,只是還沒細看內容,什麼時候成了一幅畫了?
“畫得不錯?”
“你大概也沒看內容吧?”陸昀之輕描淡寫地質問。
“主編,我……”她急於解釋,可話到嘴邊又停了下來。
“地址。”
短短的兩個字,讓林恬伊瞪大眼睛。
“你閨密家的地址?”陸昀之抬起好看的下巴,又問。
“我閨密?”
“這個稿件不就是何時了讓你交給我的嗎?”
這個陸昀之也太神了吧。
“你怎麼知道……”林恬伊欲言又止。
“你已經浪費了我四分鐘。”陸昀之提高了音量。
林恬伊被嚇得不輕,快速背出一串地址,還沒回過神,就見陸昀之穿上西裝急急忙忙出了辦公室的門。走到一半,他又轉身叮囑道:“記得幫我關門。”
眼見陸昀之火急火燎地出門,林恬伊才回過神,立馬翻了翻禾真交給她的紙稿。
扉頁是標題,翻開第二頁,居然是空白的一頁紙,上面只畫了一座月牙形狀的鐘,同懸掛在禾真書櫃裡的古董鐘長得一模一樣。
沒想到啊沒想到,禾真還挺會對症下藥的。

陸昀之開著車,行駛在平穩的大路上。從他在意大利尋到望日鐘開始,他搜尋日月星辰鐘中的朔月鐘已經整整三年了。這對日月星辰鐘,只有兩座鐘合二為一才有收藏的最大價值。
如今他終於找到朔月鐘存在的一絲證據,他必須當面問問那個叫禾真的女孩,她怎麼會知道朔月鐘的模樣?
同一時間,禾真確實有點狼狽,她還不到十二點就被房東按門鈴給吵醒。她已經欠了三個月的房租,剛租房時她押了兩個月的租金,現在已經完全不夠抵扣房租了。忍了半個月的房東終於發怒了,讓她十二點半之前搬走。
現在的她還在小區,坐在行李箱上,看著一台電腦和一隻狗,心裡莫名有些悲涼。
這個點還真有點餓了。
她歎了口氣,給林恬伊發了微信:“小甜甜,江湖救急啊,有空過來載我一程吧,我要搬家。”
對方沒回復,她又刷了刷新聞:下週一中午十二點會有一場長達五至六分鐘的日全食,而A市恰好可以觀看到這場三百年一遇的日全食。
她嘟嘟囔囔:“三百年一遇也改變不了我倒黴的現狀。”
禾真鬱悶地歎了一口氣,瞥了一眼微笑女王,它正甩著白色的大尾巴,吐了吐舌頭,好像還在笑。
“笑笑笑,就知道笑!”
她又歎了口氣,小區門口正好駛入一輛白色豪車,和這個破舊的小區顯得格格不入。
正在她走神的瞬間,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她接起:“什麼?搬家?黑top看到我畫的鐘現在正往我家趕來,這會兒應該要到了?”
禾真抬頭一看,白色豪車在她不遠處的一棵榕樹下停下,首先落地的是一雙仿古褐色皮鞋,緊接著就是陸昀之挺拔頎長的身子。
眼見陸昀之徑直往她曾經租住的2號樓走去,她從行李箱上跳下來。陽光正好,樹影斑駁,洋洋灑灑的光芒灑在陸昀之的身上,挺括的肩膀,線條流暢的身材好似都蘊在這完美的陽光下。
就在那一瞬間,禾真忽然改變了立刻叫住他的主意。她繼續坐回行李箱上,靜靜地看著陸昀之爬上了樓。
一樓,二樓,三樓……
到了第八樓。
她看了看時間,他爬樓梯的速度很快,果然大長腿有優勢。如果是她,得在中途休息一次才爬得上八樓。
她發了條微信給林恬伊:“陸主編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林恬伊迅速回了一串數字。
電話很快接通了,她仰起頭,影影綽綽地看到八樓的那個身影拿起了手機。
“喂?”真是一個富有磁性的聲音。
“陸主編,我在樓下。”禾真忽然有種大仇得報的嘚瑟。
陸昀之移步到欄杆邊,一眼就看到了電動車車棚旁邊,有個女孩坐在紅色的行李箱上,而身旁還有一隻雪白的薩摩耶。
“你早就看到我了,為什麼不叫住我?”陸昀之又好氣又無奈。
禾真朝著陸昀之揮了揮手道:“我只是想算算主編爬樓梯要耗費多長的時間。”
“多長時間?”
“一百六十六秒。”
“那你知道你耗費了我多長時間嗎?”
禾真有些不解:“不知道,還請主編明示。”
“上樓梯一百六十六秒,下樓梯減半也需要八十三秒,加上現在我們已經通話了快三十九秒。總共兩百八十八秒,折算成分鐘快五分鐘。另外加上我開車、停車等耽誤的時間差不多有三十三分鐘,總共三十八分鐘。”
看來陸主編不僅有文學造詣,數學好像還不錯……
掛斷電話,陸昀之也覺得自己有點反常,為什麼要浪費時間跟這個女孩廢那麼多話。
他有點生氣地從八樓走下來,而另一邊禾真收到了林恬伊的微信:“聯繫上主編了嗎?”
禾真微笑著回道:“聯繫上了,陸三八下樓找我算帳了。”
“陸三八?!你……你罵他了?”林恬伊嚇得嘴都合不攏了。
“哪能啊,是我耗費了陸主編三十八分鐘,簡稱:陸三八事件。”

 

第二章 日月星辰鐘

 

 

 

等陸昀之移步到禾真身旁時,禾真偷偷收起手機,抿著嘴對著他笑了笑 :“陸主編,又見面了。”
陸昀之不喜歡把時間浪費在無用的事情和人的身上,要不是因為朔月鐘,他大概不想和這位“何時了”有多餘的交集。
“禾小姐是要去旅行嗎?”陸昀之儘量客氣地笑了笑,看了一眼行李箱後問道。
禾真深吸一口氣,並不打算把自己付不起房租的事情解釋一遍,而是道 :“也可以這麼說吧,因為每次搬家我都當成一次旅遊。”
陸昀之淡淡地勾唇:“看來禾小姐經常搬家?”
“我是寫懸疑小說的嘛,經常換住的地方可以有一些新的靈感。”禾真笑著解釋。
陸昀之微微頷首,又道 :“那禾小姐的新家在哪裡?我可以送禾小姐一程。”
禾真哪裡找好了什麼新家,本來是想讓林恬伊開車先把行李搬回她家借住一宿的,可現在……
恐怕是不行了!
“陸主編找我是有別的事吧?”禾真故意換了個話題。
陸昀之心想:這不是明知故問嘛,他就是為了那座朔月鐘而來。
陸昀之保持微笑道:“難道禾小姐不知道我找你的原因嗎?”
陸昀之抬了抬手,潛臺詞是你不要再浪費我寶貴的時間了!
禾真故意端著:“陸主編是為了我畫的那座古董鐘而來啊……”
“你見過?在什麼地方?”陸昀之著急地問道。
“我不只見過,還擁有它。”
禾真滿臉得意,陸昀之卻有了疑惑。鐘呢?鐘在哪裡呢?
禾真指了指行李箱,說:“在行李箱裡。”
話音剛落,陸昀之的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好像烏雲密佈,就要有一場驟雨。
禾真小心翼翼地吞了口口水,問道:“陸主編是哪裡難受?”
“全身難受。”
“是……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坐在了什麼上面?”
“行李箱啊。”
“不,你坐在了一座來自拿破崙三世時期珍貴的古董鐘身上。”
禾真眨了眨眼,這麼說事情好像有點嚴重。
陸昀之實質上很想看到那座鐘的廬山真面目,但這裡好像又不是最佳的地方。
他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左手一直捂著肚子,雙唇毫無血色。
他咳了一聲,問道:“需要幫忙嗎?”
她抬頭看著陸昀之,有些不明所以。
陸昀之解釋道:“我可以幫你叫個跑腿代購。”
“也行吧,”禾真遲疑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道,“我想點個雞腿飯。”
陸昀之持手機點擊軟件的手指忽然頓了頓,他剛剛還誤會她是生理期……
“你還沒吃飯?”陸昀之沒好氣地問道。
禾真搖了搖頭,她真的很餓了。
“那行吧,我請你吃飯,然後再詳談吧。”
禾真開心地點了點頭。
陸昀之打開了後車門,說:“上車吧。”
禾真轉身去叫微笑女王,順道去拖行李箱 :“陸主編,麻煩開一下後備廂。”
陸昀之環抱雙臂,目光深深地問道:“誰坐後備廂,是你還是你的狗?”
禾真遲疑了有一秒,道:“不是,行李箱不應該放……後備廂嗎?”
陸昀之幫著禾真先把行李箱給抬到了後車座上,說:“你的職責是保護這座鐘,如果不是這座鐘,我們應該沒有坐下來談話的機會。”
話好像是不錯,可是……
就這樣,那個大紅色的行李箱霸佔了後車座的大部分位子,禾真只分到一小塊位子,而微笑女王獨佔了副駕駛座。
禾真有點鬱悶,她在陸昀之眼裡還比不上一座鐘和一隻狗。
陸昀之心想:帶著一隻狗和一座古董鐘能去哪裡吃飯呢?想來想去,他最後把車開到了自己的單身公寓。
直到進了地下停車場,陸昀之拖出行李箱,微笑女王緊隨其後,禾真困惑地跟著陸昀之上了電梯,才問道:“陸主編,你不是說請我吃飯嗎?怎麼來這裡……”
怎麼看這裡也不像是一個吃飯的地方啊!
“帶著一座古董鐘和一隻狗去餐廳吃飯實在是不方便,所以你幸運了,能在我家吃到我……”
禾真有些激動:“陸主編親自下廚?”
“想多了,”陸昀之波瀾不驚地回答,“我點的外賣。”
“……”
“叮”的一聲響起,電梯門徐徐打開。陸昀之邁開大長腿,徑直走到一戶門前,在密碼鎖上按了幾個鍵,公寓門隨即打開。
整個公寓的裝修風格可以用三個字來形容,那就是“性冷淡”。一走進門便是貼近原木色的原木磚,環顧一周,是深灰色的沙發、白色的圓桌,以及黑白相間的大理石裝修的電視背景牆。
簡簡單單,又非常整齊,整個公寓最讓人眼前一亮的大概就是書房了。典型的中式風格,從牆上、書櫃到桌上,放著形態各異,大大小小的古董鐘。
禾真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古董鐘,有點震驚。她最為感慨的是在陸昀之的書桌上看到了一個銅器,有些古樸,類似沙漏,設計十分有特色,週期性滴入水,傾倒後再次立正,往返好幾次。
“這是什麼?”禾真好奇地問道。
“欹器,是古時候的一種計時器。水半滿則器平衡,水全滿則傾斜而水溢出。”陸昀之解釋道。
“還真有意思,看來陸主編對古時候的計時器有莫大的興趣啊。”禾真忍不住讚歎了幾句。
陸昀之微微笑了,他是何時對這些老古董感興趣的,應該是從八歲開始,他被罰站在外公的收藏室,那裡面擺放的都是外公收藏的古董鐘。
“嘀嗒——嘀嗒——”
他孤獨地站在那個只有昏暗燈光的房間裡,聽著指針劃過錶盤的聲音,卻感受到奇怪的安全感。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好似對時間特別敏感。
見陸昀之陷入深思,禾真輕輕喚了好幾聲“陸主編”。
身旁的男人才回過神,徑直去了餐廳,淡淡地道:“下午兩點我要準時回公司上班,所以點了最簡便的比薩。”
禾真正盯著持著比薩的陸昀之,他兩隻手戴著透明的塑料手套,手指修長,迅速果決地分割已經切好的比薩,然後不緊不慢地往嘴裡送,薄唇輕啟,竟然有種意外的美感。
陸昀之一點也不廢話,開門見山道:“禾小姐,那座鐘你想出多少價格?”
她盯著他的薄唇看了很久,能把比薩這樣的食物吃得優雅又不失形象的人大概只有陸昀之了吧。
“禾小姐,你在聽嗎?”陸昀之問道。
禾真這才回過神:“陸主編,我並不知道這座古董鐘在市面上值多少錢,如果這座古董鐘能換一個機會,我倒是願意把它贈送給真正懂古董鐘的人。”
陸昀之脫下手套,捏起一張紙巾輕輕揩了揩嘴角,笑了笑:“你知道這座鐘值多少錢?”
“多少錢?”
“這座朔月鐘單獨售賣最多一萬塊,但真正的價值是同望日鐘合二為一,組成完整的日月星辰鐘。這對古董鐘至少值十萬塊,但真正愛古董鐘的人並不會拿出來售賣,而會收藏。”
禾真恍然大悟,又道 :“那麼我單獨售賣這座鐘並不能獲得最大的價值了。”
“你可以這麼認為,但是我會給你一個很公道的價格。如果你沒有異議,可以讓我先欣賞一下這座朔月鐘嗎?”陸昀之直奔主題。
禾真差點被陸昀之繞暈了,她要賣的不是鐘,而是自己的小說啊。
“陸主編,不知道你看了我發到你郵箱的稿子了沒?這是我最新構思的懸疑小說……”
陸昀之打斷禾真的話,說 :“禾小姐,哦不,何時了,你涉嫌抄襲米思薇的《夜幽行》,而這種事是完全可以跟作者商議私下解決的。可你居然不知死活地在網上和她的粉絲開撕,如今被她的粉絲曝光了身份。你的真名和筆名已經沒有任何一家文化公司敢簽約了,你覺得我還會簽你嗎?”
“陸主編,我真的沒有抄襲,真相是……”禾真欲言又止,似乎醞釀了很久,才道,“我做了她的槍手差不多五年。”
“那你應該繼續做她的槍手。禾小姐,你不就是為了錢才做她的槍手的嗎?”
陸昀之神情淡漠,深咖色的眸子冷酷又無情。
“對,大學期間我是為了錢才做的槍手,我那個時候只不過是一個小透明的寫手,根本等不到成為大神。因為那個時候我是需要很多錢,可現在我想重新開始,我想拿回《夜幽行》。我已經跟JM文化公司解約了,他們也答應了我解約的要求。”
禾真咬著唇,長歎一口氣,那些是她不敢再去細想的往事:“我只是……沒想到米思薇搶先發佈了這個稿子。”
陸昀之起身為自己倒了杯開水,並微微抿了一口,看似輕描淡寫道:“禾小姐,我有句忠告,要做個讓人相信的人,而自己絕不相信任何人。你的問題在於太相信別人,既然做好了解約的準備,就應該保護好自己的作品。”
禾真也悔不當初,如果不是她忘了清除電腦回收站裡的文檔,也不至於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面。
“所以,陸主編,現在只有你能幫我。”禾真抬頭,眼裡有著深深的期望。
可陸昀之輕飄飄地勾了勾唇,問道:“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因為我聽說您和JM文化公司的老闆簡嘉倫是死對頭。”禾真老實回答。
“還有呢?”陸昀之的目光明顯有了起伏。
“還有,據我所知,有一個從JM文化公司解約的不知名寫手,你把他捧紅了。”
“你說的是韓時?”
“對,就是最近辦簽售會大熱的作者韓時。”
陸昀之微微勾唇,不置可否,忽然俯下身,單手撐在白色的圓桌上。
他直直地盯著禾真,五官線條淩厲,有一雙內勾外挑的桃花眼,似醉非醉,眼底那漫不經心的笑讓禾真忽然有點口乾舌燥。
她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不自覺地往後退,可面前的男人又向前靠了分毫。
禾真別過臉,心虛地清了清嗓子,心跳不自覺地加速。
陸昀之壓低聲音,接著道:“可是……”
“禾小姐,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捧紅你呢?”
“我……我相信你啊!”禾真好不容易才捋平了舌頭。
陸昀之直起身子,又道 :“禾小姐,我剛剛說過一句話,要做個讓人相信的人,而自己絕不要相信任何人。就在剛剛那幾秒你又犯了個錯誤,輕易便相信了我。”
陸昀之勾著唇,笑得意味深長。
禾真好不容易回過神道:“所以,陸主編的意思是……”
陸昀之整了整袖口,又看了看時間:“我還有十分鐘就要出發去公司,你需要我送你到公交車站嗎?”
禾真忽然有點生氣,突然站起來:“所以,陸主編是不會簽我的。”
“禾小姐,你為什麼一定要把問題問得那麼明白呢?你完全可以從事另一個行業,成為作者對你來說真的那麼重要嗎?”陸昀之漫不經心地反問道。
“對,很重要,是需要用一生去維護的夢想。”
陸昀之忽然蹙眉看向禾真,眼前這個嬌弱的女孩,一雙深黑的大眼睛裡似乎有灼灼光芒在閃爍。
她執拗地咬著唇,看來是真的生氣了。
“我以為你和別人不一樣,他們嘴裡的陸昀之主編和別人不一樣,他為了讓作者好好寫稿甚至請作者吃飯,替作者付房租,甚至幫作者養狗。可你跟我想像中的尊敬作者、愛護作者的陸主編完全不一樣。”
禾真轉身拖著行李箱,微笑女王自覺地跟在她身後。一人一狗正要出門,又被陸昀之叫住。
“你要去哪裡?”陸昀之問道。
“我去哪裡和陸主編有關係嗎?”禾真邁著堅定的步伐往外走,沒有回頭。
“你去哪裡的確和我無關……但你要帶走的鐘和我有關。”陸昀之毫不掩飾。
禾真還以為自己洋洋灑灑地誇了陸昀之一頓,他能改變主意呢,結果他想著的只是……她的鐘!
她真是好氣!
禾真猛地轉身,發現陸昀之離她不過一寸的距離。她仰起頭,做最後的掙扎:“陸主編,我可以把古董鐘送你,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簽下我的稿子,分成比例任你開。我相信你知道我是一個有潛力的作者……”
“你要送我鐘?”
“對,送鐘。”
“禾小姐,你知不知道你是在罵我?”陸昀之的聲調又冷又平。
禾真咬著唇,情緒起伏了半天,仰頭看著這個五官清雋生動的男人,醞釀了很久才問道:“所以,你絕對不可能簽下我的稿子?”
“對。”陸昀之決絕回道。
“那……”
禾真的臉漲得通紅,氣得不行,忽然放下行李箱向前走了一步。她直直地盯著陸昀之,陸昀之則俯視著她。
兩雙生動的眸子裡各有奇妙的情緒在流轉。
不知靜了幾秒,陸昀之先開口道:“禾小姐,你盯著我已經有十二秒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這個男人的腦子裡是真的裝了個計時器嗎?
禾真真是氣絕了!
“不送了!”
“……”
氣還是沒消,她用力踩了陸昀之一腳。陸昀之迅速收回右腳,震驚得喉結滾了滾,而面前的女孩繼續道 :“不給您送鐘了,陸主編,你安心地、‘嘀嗒嘀嗒’地……”
陸昀之瞪大眼,忽然有點害怕眼前這個神情誇張的女孩接下來會有什麼驚人的舉動。
下一秒,她終於拋下了最後幾個字:“像一個准點的計時器般活著吧!”
話落的瞬間,女孩竟然大搖大擺地一隻手拖著行李箱,一隻手牽著一隻狗走出了他的家門。
過了三秒,陸昀之才緩過神來。他請人吃了一頓飯,還被人罵了一頓、踩了一腳,卻沒看到他夢寐以求的朔月鐘。
陸昀之的臉色很難看,發現他面對禾真時簡直處處被動!

禾真出了陸昀之的家,才對自己的衝動行為感到後悔。她剛剛應該多捧陸昀之幾句的,指不定他就改變主意了。
她站在人頭湧動的人行道上,吹著冷風,有些沮喪。
她需要好好冷靜一下,最近遇到了太多事。幾個月前,爺爺去世,她蹲在爺爺的病床旁邊,那個已經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老人緊緊握著她的手,對她叮囑的最後一句話便是:“真真,一定要當個大作家。”
她的夢想,她從小到大的夢想便是當個大作家。
爺爺去世以後,她終於還清了欠下的醫藥費,也終於做了決定告別槍手,告別當米思薇的影子。
可她的稿子被盜用,她莫名其妙成了抄襲狗,她的個人信息被人曝光,在換電話以前她接到無數個騷擾電話,她付不起房租被趕出來,她一次又一次被退稿都沒把她打倒,因為她還抱著重新站起來的希望。可是現在呢?
她最後的希望好像就要破滅了,她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走著走著,她又走到了文博圖書城的對面街。
她立在原處,望著對面的文博圖書城,今天是米思薇的簽售會。
LED屏幕上滾動的紅字是 :熱烈歡迎當紅懸疑美女作家米思薇攜新書的《夜幽行》在文博圖書城舉行作者簽售會。
隊伍已經排了好長,屬�她的作品,如今卻成了別人的新作。
禾真終於哭了。這一刻,她沒了爺爺,沒了家,沒了希望,唯一有的只是一座古董鐘和一隻狗。
微笑女王舔了舔禾真的腳,試圖安慰她,可她奪眶而出的眼淚已經無法停住。
“別碰我,微笑女王!”
她哇哇大哭,打了個電話給林恬伊,卻半天沒人接。她實在無處訴說心中的鬱悶,一連發了好幾條微信語音給林恬伊。
她一連罵了陸昀之好幾遍,又忍不住大哭起來。
直到背後忽然有人遞過紙巾,她抽空接過,哽咽道:“謝謝……”
“還需要嗎?”是個好聽的低音炮。
她徐徐轉過身,淚眼蒙矓,只見前方站著一個穿著白襯衣的男人。
她向男生道謝:“謝謝你……”
“擦擦眼淚吧,在這裡哭的人可真多啊。”男人又遞過紙巾。
她好不容易擦乾眼淚,這才看清面前的男人,一身白襯衫、黑褲子,乾淨又簡單。他棕色的髮絲仿佛泛著琥珀色的光感,一雙黑色的眼睛裡不自覺地帶著深深的憂鬱。他仿佛是從漫畫裡走出來的校園裡高大帥氣又多愁善感的學長。
禾真有點疑惑:“為什麼在這裡哭的人很多?”
難道還有人跟她一樣慘嗎?
“因為這裡是失戀博物館啊。”眼前的男人安靜地笑了,眸光卻隱隱有些憂傷。
禾真抬起頭看了看牌匾,藍底白字寫著:失戀博物館。
她在文博圖書城來來回回這麼久,居然沒有發現這家店,不免有點驚奇 :“居然還有這種店。”
男人笑了:“我的博物館開了很久了,只是你每次來的時候都只是望著對面的圖書城,所以沒有察覺到你背後還有這樣一家小店。”
“每次?”
禾真顯然有點驚奇,她確實經常出現在文博圖書城附近,特別是週四的下午,因為幾乎每週四,文博圖書城都會有作家的簽售會。
而她只敢在圖書城的對面眺望那長長的讀者隊伍,她夢想著有一天自己也能夠在那裡開一場簽售會。
禾真摸了摸後腦勺,尷尬地笑了笑。自己每次站在這個位置像望夫石般望著圖書城的樣子,在外人看來是不是很傻?
“你喜歡的人在文博圖書城工作?”
面前的男人開口的瞬間,又覺得唐突了,禮貌地問道:“我是不是問得有些多了?”
“不會不會……”禾真知道他誤會了自己,卻不打算解釋。
他伸出手,介紹道:“我叫祁承,你要來參觀一下我的博物館嗎?”
禾真回握了一下祁承的手,指尖微涼。她又看了看祁承,好似在笑,眼裡卻藏著微冷的情緒。
看不分明,卻又讓人忍不住想深究。
她跟著祁承進了博物館,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巨幅海報,上面堆砌了一大堆類似心靈雞湯和感悟的句子。比如——
“最後是‘我愛你’換‘對不起’。”
“不好意思,再見吧。”
“你說我們最好的結局是:分開。”
而真正讓禾真震撼的不只是這張巨幅海報,而是博物館裡的展品。有球鞋、手套、打火機、訂婚戒指,甚至還有避孕套。
這些展品通通是分手戀人中的某一方留在博物館的,作為展品展出,琳琅滿目,卻又隱隱帶著一種刻骨銘心的痛。
禾真在一枚鑽戒面前停住,注視了很久,祁承才解釋道:“這枚戒指是一個女孩留下的,她說這枚戒指是男孩湊了大半年的工資買的。”
“那他們為什麼會分開?”禾真問道。
“意外。”祁承若有所思。
“意外?男生變心了?”
“車禍,婚禮的前一天,男生出了車禍。”祁承的神情凝重,語氣沉重,“所以女孩永遠失戀了。”
禾真側頭看了看祁承,他幽深的雙眸好似不自覺地帶著憂傷,那樣的憂傷深不見底,讓人無法窺探。
也許他也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吧。
禾真深思的瞬間,祁承忽然也側頭看向她:“你在想什麼?”
禾真有點語塞,解釋道:“我剛剛在想,是什麼樣的契機,祁先生會開這麼一家失戀博物館呢?”
祁承有瞬間的遲疑,旋即又解釋:“可能,我只是想找一個地方擺放這些帶有傷害意義的紀念品吧。”
“僅僅如此?”
“對,就這麼簡單,跟我的名字一樣簡單。”祁承淡淡一笑。
禾真看向祁承的藍色胸牌:館長祁承。
“你的名字一點也不簡單,筆劃挺多的。”禾真打趣道。
祁承忍俊不禁:“還沒問面前漂亮的女孩貴姓?”
禾真有點害羞,紅著臉道:“禾真,禾是禾苗的禾,真是真誠的真。我是個懸疑作家,筆名是……”
禾真欲言又止,又道:“不重要了,叫我禾真就好。”
祁承見禾真神情微變,安慰道:“其實你也可以留下一樣紀念品,就當是對過去的告別,又或者是對未來的希冀。”
“紀念品?”禾真知道祁承誤會了她哭的原因,頓了頓道,“我的失戀可能和你想像的不一樣。”
“不重要,”祁承溫柔地笑了笑,“你相不相信,留下物品的那些主人告訴我,他們後來都收穫了另一種好運。”
“這麼神奇?”
“嗯。”祁承篤定地點了點頭。
“館長,我真的可以留下一個紀念品嗎?”禾真仰頭問道。
“可以,但是……”
禾真愣了愣,祁承又淡淡地笑了笑:“你別叫我館長了,叫我的名字吧。”
禾真留下了一張白紙,這樣一件看似普通卻特殊的展品連祁承也有點看不明白了:“白紙?”
“嗯。”
禾真點了點頭,在白紙旁邊的展品標簽上留下一行字 :從現在開始,我是一張空無一物的白紙,等到有一天白紙變得絢爛,我會再回來。署名:何時了。
林恬伊的確沒空看禾真的微信,午休過後,兩點整,陸昀之冷著臉,神色難測地準時出現在Coral sea文化公司。
他邁開大步,目視前方,從林恬伊的身邊走過。
林恬伊縮了縮肩膀,眼見陸昀之的身影消失在主編辦公室,才微微松了口氣。
林恬伊躲在電腦後面準備補妝,剛剛描好一邊的眉毛,就看到一隻手敲了敲她的辦公桌。
她抬頭看了一眼,是她的組長魏西寧。魏西寧才剛剛銷假回來,就給林恬伊增加了工作量。
“組長,有事嗎?”她收起眉筆,咧著嘴笑。
“昨天的錄音準備好了嗎?”魏西寧雙手搭在林恬伊的桌前問道。
林恬伊遲疑了差不多有幾十秒,眨了半天的眼睛,什麼錄音?
“忘了嗎?昨天下午我和你秘密行動……”魏西寧推了推金絲邊框眼鏡,林恬伊這才從腦海裡搜索到那部分她早就想抹去的記憶。
Amy是業內知名畫手,跟Coral sea文化公司合作往來密切,大部分的書刊和圖書封面都是由Amy執筆。黑top的難搞程度是業內公開的秘密,但是Amy的難搞程度跟他可謂是不分伯仲。
陸昀之對封面插畫要求嚴苛,要求退改,Amy覺得沒問題堅決不改,改就必須加錢。
這樣來回幾次的遊擊戰,組長魏西寧成了最裡外不是人的中間人。
思來想去,該如何解決這樣的難題?就是讓黑top不再用Amy。
就在昨天下午,魏西寧帶著林恬伊約出了Amy,準備錄下她對主編的惡言,好在主編面前告上一狀。林恬伊覺得此事不夠光明磊落,還有些小人做派,便想著要退出。
不想魏西寧先扣下了她的手機,當起了錄音機。
“昨天不是組長在錄嗎?”
魏西寧點點頭,奪過林恬伊的手機說:“對對,我差點給忘了。我都發到我的微信上了,現在去找找記錄。”
找記錄為何非得用我的手機呢?林恬伊有點鬱悶。但想到魏西寧是頂頭上司不好得罪,只好把委屈往肚子裡吞。她拿起眉筆正準備描另一邊的眉毛,又被魏西寧給拖了起來:“走,你去主編辦公室給我做個證。”
“不不……組長,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啊?”
“這是你的手機,當然和你有關係啊!”
“……”
林恬伊就這樣硬生生地被魏西寧拉到了主編辦公室的門口,她擺了各種求饒的姿勢,可魏西寧還是要敲主編室的門。
眼見門就要被敲響,裡面的人徐徐說了句:“進來吧。”
今天主編明明心情不怎麼好,林恬伊心裡一陣懊惱,都是魏西寧的錯,自己撞槍口就算了,憑什麼還拉上她啊?
 白色琺瑯指針在“嘀嗒嘀嗒”地走動,大家沉默良久,陸昀之才終於抬起頭來。
“沒事?”陸昀之聲音冷淡地問道。
“主編,其實……其實……”
林恬伊忐忑片刻,又道:“確實沒什麼事,就魏組長有些話要和您說。我就先去外頭忙自己的事情了……”
說著說著,林恬伊就準備往後退。
“五分鐘。”陸昀之抬起手,露出冷白漂亮的手腕,上面戴著一塊珍珠母貝鐘錶盤的手錶,看上去就昂貴無比。
下一秒,林恬伊就被魏西寧拉了回來,瞪大眼指責道:“別浪費主編的時間了,快!”
林恬伊鬱悶了,她一點也不想浪費主編的時間……
她只想回去安安靜靜地描好另一邊的眉毛……
魏西寧歎了口氣,說:“事情是這樣的,主編,讓畫手改稿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也讓恬恬跟Amy溝通了幾次,可這人簡直就是一個潑婦,太難交流了。就說昨天吧,我讓恬恬跟她好好溝通最新一期《安寧》雜誌的封面,她硬生生地罵了您一頓……恬恬受了委屈也不敢跟您說,我想著這樣不行,必須為她伸張正義。”
魏西寧一副假扮好人的嘴臉,讓林恬伊直接傻了眼。
魏西寧雖然是個男人,穿越到古代絕對是位手段辛辣的宮鬥型選手。
她這下才明白,為什麼要用她的手機錄音……
這樣,即使主編不相信,遷怒的人也只會是她。到了Amy那邊,她也成了始作俑者。
這下完了,她真的要哭了!
“這不,恬恬被懟哭了,還好她機靈,把現場說的話錄了下來,給我發了微信。現在,您聽聽這是一位畫手該說的話嗎?”
魏西寧打開微信,點開那個暴富的頭像,往上翻,再點開語音消息……
第一條語音信息:“黑top是傻子嗎?”
魏西寧義正詞嚴地說:“您聽聽這是一個畫手該對主編說的話嗎?”
他繼續點開第二條語音信息 :“黑top簡直是史上最難搞主編,沒有之一!沒有之一!”
魏西寧提高聲調,聲情並茂 :“主編,您聽聽,Amy一點也沒有自知之明,她自己這麼難搞,還好意思說您呢……”
他再點開第三條語音信息 :“我可是一塊金子啊,上次我讓他給我一個機會,他居然給我一包狗屎!這就算了,這次我都給他送鐘(終)了,他還不給我機會?”
林恬伊僵住了,魏西寧的喉嚨也哽住了。
陸昀之雙手交握,薄唇緊抿,深咖色的眸子裡有種殺伐果斷的氣勢。
林恬伊有點害怕,急忙後退了幾步。倒是魏西寧不怕死地問了一句:“Amy說過這句話嗎?我怎麼有……有點不記得了?”
這哪裡是Amy的聲音,明明是自家閨密禾真的聲音啊!
要怪就怪禾真設置了跟魏西寧一樣紅色暴富的頭像。
眼見陸昀之的臉色有了起伏,林恬伊用力地頂了頂魏西寧的手肘。
魏西寧閉了嘴,林恬伊也不作聲,整個辦公室只聽到陸昀之背後那個圓日形狀的古董鐘鐘盤上的秒鐘徐徐地轉過鐘盤。
“嘀嗒,嘀嗒……”
靜謐了許久,陸昀之靠在轉椅上,眉頭微微皺了皺,突然問道:“黑top是誰?”
兩個幾乎要把頭埋在地上的人,齊齊抬起頭來。魏西寧很尷尬,林恬伊也一臉愕然。
這……
黑top是誰?陸主編心裡難道沒點數嗎?
既然陸主編要裝死,他們也只能配合演出啊!
林恬伊首先回過神來,“哈哈哈”了幾聲道:“搞錯了搞錯了,我們搞錯對象了,Amy罵的是黑top不是主編……”
魏西寧大概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往這個方向發展,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裝傻充愣了,迅速點頭道歉 :“對對對,林恬伊!你怎麼做事的!還不向主編道歉。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錄音啊……”
林恬伊心想自己有什麼錯,還不是魏西寧這個爛稀泥搞的壞事!
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林恬伊只好用力鞠躬道歉:“抱歉,主編。我以後再也不會搞錯了……”
“那我和恬恬就先出去做事了……”
魏西寧拖著林恬伊就要開門落荒而逃,這一出烏龍也太難堪了。可兩個人才剛轉身就被陸昀之冷冷的聲調給叫了回來:“等等——”
兩個人收起就要跨出的步伐,轉身對向面前單手托腮,勾著眼尾的陸昀之。
那雙眉眼本似醉非醉,偏偏此時帶著一絲不寒而慄的情緒。
“的確該道歉,但是……”
陸昀之故意頓了頓,然後眸光轉向了魏西寧道:“是你,要道歉!”
陸昀之的眸光太嚇人了,眸光中的寒光活脫脫把魏西寧嚇得全身發抖。
“主編,我……”
“你請假期間,恬伊接手了你的工作,做了代組長做得也很好,現在就正式接替你的位子吧。”陸昀之雷厲風行,絲毫不留情面。
魏西寧這回徹底傻了,這等於是降他的職啊!
“主編,我錯了!”
魏西寧差點昏過去,林恬伊慌忙伸手撐住他。
“你知道你錯在哪裡嗎?”陸昀之冷冷地問道。
魏西寧搖搖頭,又點點頭道:“我錯在沒分清楚黑top和主編。”
“不,你錯在浪費了我五分鐘,聽你說一些中傷他人卻一點也不有趣的事情。”陸昀之微微揚起下巴,又道,“我不認為你這樣的品質可以成為一個好編輯。”
魏西寧一個趔趄,真的要哭了。
“如果你還想繼續待在Coral sea,現在,立即,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陸昀之冷淡的聲音剛落下,魏西寧就倉皇地逃離了辦公室。
隨著門合上的聲音,林恬伊也往後退,弱弱地道 :“主編,耽誤你的時間了,我也出去忙了。”
“做鴕鳥也要有點底線。”陸昀之微微抬頭看著林恬伊。
林恬伊用力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主編。”
“以後你們組由你來掌舵,不要讓我失望。”
林恬伊有幾分喜色又有幾分緊張:“是,主編,我會努力的。”
陸昀之似乎猶豫了幾秒,又道:“讓你閨密帶著她的古董鐘來我辦公室一趟。”
“那……主編你是……”
“半個小時之內,我看到朔月鐘,或許能改變主意。”陸昀之忽然道。
林恬伊暗自籲了口氣,什麼情況?剛剛禾真不是罵了陸昀之,陸昀之怎麼突然還要見禾真?
林恬伊匆匆跑回位子上,又給禾真打了個電話,默念著對方趕緊接電話。
禾真從失戀博物館出來,終於發現了手機在振動,接起手機一聽,震驚遠遠大於驚喜。
就在幾個小時之前,她踩了陸昀之一腳,罵了他一頓,還向閨密抱怨了一通。
這才過去多久,他就改變主意了?
算了!就算是鴻門宴她也得去啊!
重燃希望,禾真看了看隔壁還有一家網紅奶茶店,終於想到給陸昀之帶什麼見面禮了。
陸昀之在辦公室望著牆上那座望日鐘,心裡湧起別樣的情緒。他今天終於可以得償所願,看到這對日月星辰鐘合二為一了。
可他等了整整四十分鐘,才等到了拖著一個行李箱和一隻狗的禾真。
禾真嘴邊噙著笑,殷勤地遞過一杯奶茶到陸昀之的辦公桌上:“陸主編,早上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
“那時已經是下午了。”陸昀之可是很有時間觀念的。
“不管怎樣,下午三點鐘最適合來一杯蛋糕珍珠奶茶了,去冰,半糖還加了芋圓。你嘗嘗,這大概是下午最美好的飲料了。”禾真眯著月牙彎的眼睛道。
陸昀之冷冷地瞥了一眼奶茶,說:“抱歉,我不喝奶茶。”
禾真有點失望,這杯奶茶二十二塊錢呢!要是自己喝,她都捨不得加芋圓呢!
“真的?陸主編你真的不嘗嘗這美好的飲料?”
“禾小姐,你還是少喝一點這種號稱美好的飲料……”陸昀之微微勾起嘴角,笑意令人炫目。
“為什麼呀?”禾真問道。
陸昀之遲疑了幾秒,回道:“容易讓人變笨。”
禾真看著對面這位揚著桃花瓣雙眼的男人,明明長得那麼好看,說起話來卻毒死人。
算了,在未來老闆的面前,必須忍住了!
禾真暗自打氣,自己百毒不侵,這次可不能搞砸了,就讓他罵幾句又不會死!
她忙又咧著嘴道:“要不……陸主編,我們先欣賞一下朔月鐘?”
陸昀之眼睛一亮,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禾真把行李箱平攤好,打開行李箱,在一堆貼身衣物中端出了那座出自拿破崙三世時期的法國的朔月鐘。
陸昀之皺了皺眉,禾真也有點尷尬,解釋道:“不好意思,因為有點著急,所以行李箱沒好好整理。”
陸昀之嫌棄地瞥了禾真一眼,走近一看,終於見到了他翹首期盼的朔月鐘。
黑檀木月牙形外觀,鍍金雕刻的錶盤,其他的結構跟牆上那座望日鐘一模一樣。
陸昀之小心翼翼地端起那座鐘,真是激動不已。但礙於禾真在場,他徐徐地把古董鐘放在了辦公桌上。
“剛剛我聽了你罵我的語音。”陸昀之雙手交握,一雙眼睛定定地注視著禾真。
禾真有點心虛,剛剛她接到林恬伊的電話才知道事情的始末。都是手欠,設置什麼“暴富”的頭像。
可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啊!
“抱歉,陸主編,我不應該在背後罵你……”禾真彎著腰,用力鞠躬。
“禾小姐,你送我鐘,又朝著我鞠了這麼大的躬……”
禾真忙不迭用力地揮了揮手:“這回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真的沒有!”
陸昀之淡淡地勾了勾唇,又道:“我想了想,上回你讓我給你機會的時候,我給了你一包狗屎,這次你又給我送……”
“古董鐘!”禾真忙不迭地接了下來。
“對,古董鐘,”陸昀之淡淡地回道,“我也不是個沒有人情味的人,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真的?”禾真暗自想,難道誤打誤撞,罵人還罵對了?
“我看了一下,大綱寫得不錯,但樣章我還需細細看看。下週一我們會開個選題會,在場的編輯會以投票的方式決定會不會簽下你的稿子。”陸昀之微微抬頭,慢條斯理道。
“這是真的嗎?陸主編?”禾真大喜過望。
“前提是……這座朔月鐘不是仿製的。我會去找專業的古董鐘錶修復師鑒別。”陸昀之清冷地回道。
“陸主編,你真的不用擔心,這座鐘絕對是真的,這可是我爺爺留下的傳家寶啊。”禾真解釋道。
陸昀之微微點頭,又道:“下週一九點之前,希望你能準時參加會議。”
“九點啊……”
這麼早,大早上……她可是都在睡覺。
“很為難嗎?”
“可以改成下午嗎?”
陸昀之深咖色的眸子中有狡黠的情緒在流轉:“哦,對了,禾小姐晚上都在寫稿子,一般早上五點才去睡覺對嗎?”
“對對對。”禾真點頭如搗蒜。
陸昀之微微聳肩:“可禾小姐都能早起等跑步的我,應該早起開個會也不是問題。”
禾真欲言又止,那天她是沒睡直接去河岸邊等他的好吧。
她覺得有點頭疼,陸昀之接著道:“你還有什麼請求嗎?”
禾真其實心裡還有點困惑:“陸主編,為什麼……你會突然改變了主意?”
陸昀之臉色清冷地盯著禾真,眸子裡似有暗流湧動。他也說不清道不明,或許心裡有個聲音也在說給眼前這個執著的女孩一個機會吧。
或許是因為這座古董鐘,又或者是……從前自己也當過別人的影子,影子大概特別能體會影子的感受吧。
又或者……
“因為你的古董鐘。”陸昀之隨便找了個藉口。
“陸主編,我能提一個請求嗎?”禾真微微抬起食指,對著陸昀之道。
陸昀之靠在轉椅上,雙手交叉,露出冷白的手腕:“你說吧!”
“你……能幫我照顧微笑女王嗎?”
“嗯?”
陸昀之忽然抬起頭看了看禾真腳邊的那只全身雪白的薩摩耶,聽到主人呼喚自己的名字後正在用力地搖著尾巴。
禾真抿著唇使勁在笑,現在的她交不起房租,只好搬到老屋和爸爸一起住。爸爸對狗毛過敏,閨密林恬伊又沒有照顧狗狗的經驗,她現在能託付的好像就只有面前的陸昀之……
“陸主編,之前你家的狗不就是在找女伴嗎?我讓微笑女王去你家住上幾天也是為了成全你家的狗呀!”禾真說得好像也很有道理。
陸昀之眸光淡薄,語調淡淡:“所以,我不只要簽下你……還得簽下你的狗?”
禾真的眼珠子轉了轉,這麼說好像也沒錯……
她抬頭殷切地盯著陸昀之看,陸昀之微微頷首,勉強答應了下來。
“陸主編,你真是個好人啊……”
禾真猛拍了幾下馬屁,陸昀之嘴角僵了僵,才道:“你真的不打算和我談談這座鐘的價格嗎?占人便宜不是我陸昀之會做的事。”
“所以,陸主編不只會簽下我的稿子,還要付錢買下這座古董鐘?”禾真問道。
陸昀之冷眼瞪了禾真一眼,道:“我可沒說一定會簽下你的稿子,你不是說要個機會嗎?我就給你一個推銷自己的機會。”
“對,一個機會就夠了。”禾真相信自己一定是那個有實力的作者。
“除此之外,一碼歸一碼。這座古董鐘,我還是會付款的。”陸昀之公事公辦。
禾真思忖片刻,伸出五根手指道:“我只要這個價。”
“五萬?”陸昀之問道。
“不,只要五千就夠了。”禾真彎著眉眼道。
陸昀之有些意外:“五千?”
之前,他已經坦白告知禾真兩座鐘合二為一的價值了,雖說單獨售出一座朔月鐘價值並不高,卻也是遠遠超過一萬塊。當時他只是怕眼前的女孩會胡亂開價,故意把價格報低的。可眼下女孩卻只要五千塊,倒是讓人費解了。
“五千……加上一個小小的請求!”禾真半眯著眼,捏著手指,笑得別有用心。
“你到底有幾個請求啊?”陸昀之有些不耐煩,語氣沉沉地問道。
“最後一個!”禾真小心翼翼地豎起了右手食指。
“說吧。”陸昀之冷冷地道。
“我聽說Coral sea有一個福利,就是為員工免費提供宿舍,要是陸主編簽下我的稿子,能不能給我這個特權呀?”禾真小心翼翼地開口。
陸昀之看向禾真,眼前的女孩如意算盤打得還真是挺響的,免費住宿,日積月累也超過古董鐘的價格了。
禾真見陸昀之深咖色的眸子裡有情緒驟變,連忙道:“這樣,我也能早點接回微笑女王。”
陸昀之半眯睫眸:“是不是最好是單人間,比較方便你創作?”
“最好是這樣……”禾真微微一笑,此時的黑top還真是善解人意了。
陸昀之深吸一口氣,眼前這個女孩真是在挑戰他的底線,竟然跟他開了這麼多條件,她是不是還沒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不過是一個人見人打深陷抄襲新聞的落魄寫手……
陸昀之邁著長腿,冷著眸光,走到禾真的跟前。刹那間,一股無形的壓力從禾真的頭頂壓了下來。
禾真動了動喉嚨,說:“要是不行……就……就算了……”
“可以。”
可以?這麼乾脆就答應了?禾真懷疑自己聽錯了。
禾真微微抬頭看著陸昀之,他一雙清涼的眸子正盯著自己,緩緩勾起的嘴角似乎帶著一種殺氣隱隱的笑意。
禾真有種下一秒就要被陸昀之生吞活剝了的感覺。
“前提是何時了小姐的稿子有商業價值,能順利被我們簽下。”
陸昀之的聲音幽幽地飄在禾真上方,她微微籲了口氣,低頭鞠了個躬 :“謝謝你了,陸主編。”
陸昀之輕飄飄地笑出聲:“那如果沒什麼事,禾小姐可以回了。我手上還有公事要辦。”
“哦哦……”
禾真很識趣,同乖乖坐在沙發上的微笑女王揮手告別:“寶寶,你要努力為陸主編家的寶寶生崽哦。”

 


第三章 生物鐘互換

陸昀之回到位子上,靠著轉椅,勉為其難地勾了勾嘴角。難纏的禾真就要走了,他正要鬆口氣,誰想她又旋身,一步一步地往他的位子走來。
陸昀之蹙眉,正欲發作,誰想來人的目標直直地盯著他的辦公桌上的那杯奶茶。
“既然……陸主編不喝奶茶,那就別浪費了。”
話落的瞬間,奶茶已經被女孩帶走了。
難纏的傢伙終於走了,陸昀之獲得片刻安靜。可倏然間,他又覺得哪裡不對頭……
就在今天,他就把請作者吃飯,幫作者租房,還有替作者養狗的事情都做了啊!
而此時坐在沙發上的微笑女王,一雙黑色機靈的小眼睛正盯著自己看。真是狗隨主人了,都那麼狡猾!陸昀之暗暗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禾真開心地出了主編辦公室,雖然她不知道為何陸昀之突然改變了主意,但下週一的那個機會對她太重要了。
她經過林恬伊身邊時,放下了那杯奶茶,並快樂地比了個“OK”的手勢。
一切都會好起來吧!

禾真拖著行李箱走出了Coral sea文化公司,下午四點多的天空,還沒有日落的跡象,蔚藍一片,白雲綴在上面,好似白色的棉花糖,甜滋滋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前的倒黴運都要走了吧。
她忽然想起了祁承的失戀博物館,難道是她留下的那張白紙發生了作用?她真的收穫了另一份好運?
剛剛在失戀博物館,她同祁承互換了微信,此時忽然想起他,給他發了條微信道:“謝謝你,你說的沒錯,我留下的東西真的收穫了另一份好運。”
此時的祁承正準備閉館,他看到微信的留言,莞爾一笑。他不過是看到女孩低落的心情,隨口編了個故事。
如果在失戀博物館留下的東西真的能收穫好運,那麼他的好運什麼時候會來呢?
他輕輕地笑了笑,回復道:“是吧,館長說的可是真的。”
禾真笑了,手機裡又進了一條短信。她才剛出了Coral sea文化公司,陸昀之就把那五千塊打給了她。
她看了看卡的餘額:“五千零一塊。”
她終於不是窮人了,她忽然想起一部偶像劇裡一個女主角說的話——相信讓人比較幸福。
她相信自己會有好運,會成為有錢人,會成為大作家的!
她今天心情太好了,給祁承發了條微信:“心情好,我請你吃飯吧,你哪天有空呀?”
另一頭的祁承看了看蔚藍的天空,忽然想到了什麼,回復道:“下週一吧,你請我吃午飯,我請你去科技館看日全食。”
對哦,下週一在A市可以看到三百年一遇的日全食。
可是下週一早上她得趕著去Coral sea開會,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她動了動手指回復道:“好,但是我早上有事,不知來不來得及。”
陸昀之當天就請了一位古董鐘錶修復師鑒定了一下這座朔月鐘。三天后,古董鐘錶修復師通過機芯資料和聲音判斷,這座古董鐘的機芯是歐洲製造,同望日鐘同出自拿破崙三世時期的法國。
這樣的結果讓陸昀之很興奮,他當下就把朔月鐘同望日鐘懸掛在了一塊兒。
自從主編辦公室掛了一對日月星辰鐘,陸主編就變得更奇怪了,編輯室內部群倒是變得更加熱鬧起來。
“你們不覺得主編最近越來越奇怪了嗎?”
“可不是嘛,下班不盯上那對古董鐘五分鐘絕對不下班。”
“不不不,最奇怪的是,他要開選題會……投票要不要簽下何時了啊!”
“抄襲狗到底有什麼值得簽下的?”
林恬伊一看到這樣的聊天記錄,就不開心了,忍不住大聲哼哼了幾句 :“狗眼看人低!”
禾真遞過一個蘋果,問道:“怎麼了,讓你這麼生氣?”
“編輯群裡正在討論你……”林恬伊欲言又止,生怕群裡的言辭太犀利傷害了好友。
禾真笑了笑,不以為意道:“別小看了我,我現在可是百毒不侵!”
“最可恨的是爛稀泥說你是抄襲狗,有什麼理由開個會討論是否簽下你……”林恬伊歎了口氣道,“禾真,你有把握嗎?”
禾真抬頭看向林恬伊問道:“什麼把握?”
“你有把握一定會通過投票嗎?我肯定會把我這一票投給你,可其他編輯就不一定了。”林恬伊憂心忡忡。
禾真哪有什麼把握,但這大概是最後一個機會了。
就在前幾天,她接到了JM文化公司老闆簡嘉倫的電話。她當然沒有料到時隔這麼久,還會接到這個人的電話。
她當然也沒想到,他竟然讓她回去繼續當米思薇的槍手。她當即拒絕了他的請求,並大罵了他一頓。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重新走老路的!”禾真篤定地對林恬伊道。
夜色深深,今天陸昀之是最遲走出Coral sea文化公司的。他同地下室的保安打了個招呼,剛上車,就見前方開著刺眼的車燈的車向他的方向快速駛來。
他回避不及,只好不啟動車子,在原地等候。
直到那輛黑色轎車停在陸昀之的面前,他才從自家的車子裡出來。而對面的轎車裡也下來一位三十歲上下的男人,他穿著藏藍色格子西裝,嘴邊笑意幽沉 :“昀之,好久不見。”
陸昀之眼風凜冽,他沒想到簡嘉倫會來這裡堵他。
簡嘉倫已經找了他一周,而他回避了一周,不想簡嘉倫不依不饒,就是不放過他。
“找我什麼事?”陸昀之淡淡地問道。
“前幾天我給你發了微信,你早就知道我的來意。”簡嘉倫笑意詭秘。
陸昀之冷笑出聲,他當然記得那條微信。
那天他拒絕了禾真,開車回公司上班的途中收到了簡嘉倫的微信,言簡意賅只有一行字:不要簽下何時了,她是我們家的寫手。
那一刻,他忽然改變了主意,願意給禾真一個機會。
“抱歉,何時了給我們公司投了稿,我們正在評估她的稿子。”陸昀之冷冷地回復道。
簡嘉倫哼笑了一聲,道:“昀之,你不會忘了鬧得沸沸揚揚的何時了抄襲米思薇的事情吧?我們完全可以告她。她並不能給你公司帶來什麼效益,我勸你不要蹚這趟渾水。”
“哦?”陸昀之微微揚眉,抬起白色的錶盤看了看時間,“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浪費時間來找我當面說這件事呢?你應該去告她才對。”
簡嘉倫暗吸一口氣,只能坦白道:“米思薇找不到合適的槍手,沒有人能寫出和何時了一樣的風格,她對JM更加重要。”
“這和我有何關係?你浪費了我三分鐘時間說這些無用的事情。”
陸昀之不耐煩地轉身要走,簡嘉倫又抬高了音量道:“你真的要和我作對嗎?”
“簡先生,這裡是私人的停車位,麻煩你移動一下你的轎車,謝謝!”陸昀之眼底凝著寒冰,讓人望而生畏。
“陸昀之,你不會以為……你可以捧紅那個槍手?”簡嘉倫又問。
陸昀之傾斜著嘴角,語帶挑釁道:“拭目以待啊。”
三百年一遇的日全食成為A市各大媒體報道的新聞,而 Coral sea文化公司編輯群裡討論的話題卻是何時了的新作品。
大家都在揣測陸昀之因為一個不知名的作者開一個選題會的原因。
要不要投她一票,大家在群裡討論了一圈,都沒有定論。
週一很快到來,林恬伊特別在周日來來回回囑咐了禾真一遍:一定要早起,千萬不能遲到,黑top可是最討厭遲到的人。
她也不知道禾真有沒有放在心上。
八點一刻,陸昀之穿著一身墨黑西裝,筆挺倨傲,走路帶風地出現在公司。意外的是他在回主編室的途中跟大家道了一句:“早安。”
不一會兒,陸昀之又在編輯工作群上發了一個提醒:九點準時開會。
看來陸主編對今天的會議極其重視,不然他從不會在工作群提醒此類事情。
林恬伊忙不迭地同禾真發了條信息:“我的真真起床了沒啊?記得今天的會議,切記!”
時間不緊不慢地走著,等到了八點半,禾真還沒有消息。
林恬伊著急得不行,匆匆去辦公室外給禾真打電話。
“嘟——”
“嘟——”
“……”
一陣忙音後,沒有人接。這下她更著急了,又只能祈禱禾真正在途中沒有聽到手機鈴聲。
林恬伊回到位子上,如坐針氈,只剩下十分鐘就到九點了。她又出去翻到禾真爸爸禾江河的電話。
現在禾真正在爸爸的老屋住,唯一能聯繫的也只有禾江河了。
九點整,會議準時開始,可主角何時了沒有出現。
在場的十五位編輯正是負責小說類的,他們的投票會直接決定作者何時了新作的簽約與否。
陸昀之安坐在會議室的主席位上,神情冷峻,指尖一下又一下敲在會議桌上,不輕不重卻仿佛砸在了林恬伊的心上。
完了完了,這回徹底完了。
林恬伊只能祈求禾真趕緊出現!
“何時了,在哪裡?”陸昀之忽然抬頭問道。
會議室內一陣死寂,沒人敢作聲。
陸昀之的眸光尖銳,直直地盯著林恬伊。
林恬伊咳了一聲:“陸主編,我剛剛聯繫上何時了的父親,聽說她昨晚生了病,吃了感冒藥……”
“我不想聽到任何藉口,最後十分鐘!”陸昀之的眸光森冷。
禾真醒來時,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半了。完了完了!徹底完了!
她匆匆出了老屋,正碰上回家的父親禾江河。她好不容易穿好跑鞋,氣憤地嚷嚷道:“爸,你怎麼不叫我起床啊?”
“你不是讓我不到十二點都不要叫你嗎?”禾江河納悶了。
“今天不一樣!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啦!”
她來不及解釋,在禾江河入門的瞬間,拽下了他電動車的鑰匙,匆匆就往Coral sea文化公司的方向駛去。
都怪該死的感冒藥,讓她連鬧鐘都聽不見了!
今天的天氣很奇怪,明明是正午時分,可天氣陰沉沉的,陽光似乎在緩緩地消失,而迎面的冷風吹得她瑟瑟發抖,昨天還有初春的跡象,今天卻猛地降溫。
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憐,灰黑色的天空下,還看到幾隻亂竄的小鳥從她身邊飛過。
今天到底是怎麼了?禾真忽然有種世界末日來臨的感覺。
哦,不對,是她的世界末日來臨的感覺。
她打了個電話給林恬伊,等了很久,林恬伊才接起電話,用一種視死如歸的聲音道:“禾真,你還是別來了。我怕你會被黑top殺了……”
就算被殺了也得去啊!
她騎著小電驢一路狂奔,終於到了Coral sea文化公司的門口。她好不容易喘了口氣,看了看時間是十一點五十分。
她上了樓梯,在編輯室內一眾人震驚的眸光下,敲響了主編室的門。
安靜了幾秒,主編室終於傳來冷冷的兩字:“進來。”
禾真用力深吸了兩口氣,推門而入,看到的是陸昀之眉宇隱隱湛動,深咖色的眸裡的冰冷讓她忍不住顫抖了幾秒。
陸昀之徐徐起身,緩緩移步到沙發的地方。他長腿雙疊,漫不經心地啜了一口咖啡。
“對不起,陸主編,我該死!”她坐在沙發邊,徐徐移動到了離陸昀之更近的位置。
“禾小姐,我們約的是九點鐘,可此時已經快要中午十二點,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是你的生物鐘讓你遲到了?”陸昀之冷冷問道。
“對不起,陸主編,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我昨天晚上努力讓自己早睡,可我的生物鐘已經固定了,晚上清醒得像只貓頭鷹,等到快五點我才睡去。我定了鬧鐘的,可是睡前吃了包感冒藥,然後……”
“禾小姐,你還是在浪費我寶貴的時間。”
眼見陸昀之就要起身下逐客令,禾真想起身抓住他做最後的爭辯,誰想撞到了身旁的矮櫃。
紙盒忽然倒下,密密麻麻挪動的白色蟲子往她身上爬去……
“啊!”禾真尖聲大叫。
她眼明手快,拍掉身上可怕蟲子的瞬間一躍而上,雙腿攤開,以一種侵略的姿勢直接坐在了陸昀之的腿上。
她屏住呼吸,瞪大了眼,陸昀之的眼睫毛近在咫尺,濃密輕顫。
他微微啟唇,溫潤的薄唇似有話在嘴邊,但被禾真突然的舉動震驚了,竟然半天沒有了言語。
“當、當、當……”
日月星辰鐘默契地同時敲了十二下。
正午十二點鐘。
蒼穹如墨,白日如夜,三百年一遇的日全食在A市發生了。
禾真保持著坐姿不動彈,陸昀之雙腳緊實溫暖,確實是不錯的人體沙發。
可她直直盯著他的瞬間,卻發現有什麼東西在他們之間慢慢發生改變。
長久而沉默,辦公室裡只有一盞微弱的檯燈,窗外的天空如黑夜。整整六分鐘,黑漆漆的辦公室裡似乎只有兩種呼吸聲在悠悠地喘著。
她很緊張,可對面男人的呼吸好像也並不比她輕鬆。
她不自覺地把雙手搭在了陸昀之的肩膀上,眼前男人的雙肩在此刻給了她莫名的安全感。
只見時間潺潺而去,等到天邊忽然亮起,陸昀之才動了動雙肩,別過臉,冷聲道:“禾小姐,你可以下來了嗎?”
禾真已經面紅耳赤,她迅速地從陸昀之的身上下來,慌亂地解釋道:“剛剛有一群白色的蟲子爬到了我身上。”
“那是我的寵物。”陸昀之理了理領帶,簡短地回道。
“寵物?”
“那是蠶。”
“蠶?”禾真有點意外陸昀之會養蠶,“蠶是寵物,那陸主編家的狗是什麼……”
“亞歷山大是孩子。”陸昀之冷著臉回道。
禾真默默地打了個哆嗦,還是以退為進吧。
“陸主編,那……那我先走,我們改天再聊……”
“沒有改天,”陸昀之打斷了禾真的話,“我不認為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談的……”
禾真欲言又止,她很想求眼前的男人給她一個機會。可她知道這都是自己的錯,是自己錯失了這個機會。
“陸主編,你是不是從頭到尾都沒有相信過我沒有抄襲?”禾真抬頭看著眼前的男人。
陸昀之的臉上依然無波無瀾:“還是那句話,要做個讓人相信的人……”
頓了頓,陸昀之朝著禾真邁進一步:“而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
禾真不再說話,她轉身默默地退出了主編室。
主編室的門再次被關上,陸昀之忍不住扯下領帶。他望瞭望落地窗外,天色終於亮起,太陽又露出金色的光芒。
可他顯得躁鬱不安,剛剛到底怎麼了?
就在剛剛——
他對著那個女孩,竟然有些不正常的緊張?
禾真察覺到了身上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正在發生變化,她全身無力,心情消沉。
她漫無目的地騎著小電驢,或許剛剛就是她的世界末日吧……
不知手機響了多久,她才接起來。有聲無力地“喂”了一聲。
她以為打電話的是林恬伊,沒想到是個男性的低音炮。
“禾真,你在哪兒?”祁承問道。
她在哪裡?她也不知道啊!
騎了一路,她才發現莫名其妙騎到了不知名的小路上。
“你把定位發給我,我來接你。”祁承的口氣裡有些焦急。
“不用了……我騎電動車呢……”
“沒關係,我馬上就到。”
禾真發了定位,果然在原地等候了一會兒,就看到打車而來的祁承。
“走吧……”祁承催促道。
“去哪裡啊?”禾真的心情有點低落,問道。
“你忘了?說好要請我吃飯的?雖然剛剛我們錯過了那場日全食。”祁承回道。
她定了定,忽然想起之前答應請祁承吃飯,祁承請她看日全食的事。
如今的她哪有什麼好運,頓時有些沮喪:“那張白紙沒有帶給我好運,是不是我留在失戀博物館的東西太廉價了?”
祁承笑了:“有些好運暫時看不見,得等時間發酵。”
禾真聽不懂這麼有內涵的話,搖搖頭。
“那我請你吃飯吧,這算不算今天的小小幸運呢!”祁承捏了捏食指,一小寸的幸運也是幸運呀!
禾真笑了,她知道面前的男人是在安慰她。可是他們之間好像沒那麼熟呀!
可她覺得他仿佛早就認識自己。
禾真遲疑片刻,道:“那我把電動車騎回家吧……”
“我載你。”
話落的瞬間,祁承已經坐到電動車的駕駛位上,禾真猶豫片刻後坐在後車座上。
電動車呼嘯而走,而十八樓落地窗旁邊卻站著一位西裝筆挺的男人,他沒忍住按了按額頭。
他在辦公室來回踱步了半個小時,總覺得哪裡不對頭……
剛剛那場日全食好似改變了他身體裡的什麼東西,讓他一個下午渾身都不自在。
下午三點鐘,編輯室突然送來幾十杯奶茶外賣,眾人感到訝然。誰敢在這時候點奶茶,主編本來今天心情就不好,竟然還有人頂風作案在上班時間點他深惡痛絕的奶茶!
半天也沒人敢承認奶茶是誰點的。
外賣小哥只好撥打電話,不一會兒,主編室的門被推開,陸昀之邁著長腿出了門,眸光徐徐掃過那幾十杯奶茶。
似乎猶豫了幾秒,他勾了勾嘴角:“奶茶是請你們喝的。”
“……”
眾人沉默地瞪大眼盯著陸昀之。
陸昀之輕輕咳了一聲,面無波瀾地道:“還有你們選完奶茶,請把我點的奶茶送進來。”
魏西寧不知死活地問了一句:“主編,您喝的是……確定是奶茶?”
陸昀之冷著臉,篤定地道:“對,去冰,半糖,加上芋圓的蛋糕珍珠奶茶是我的。”
“……”
魏西寧語塞了。
眼見陸昀之若無其事地走進主編辦公室,在場的眾人受到了很大的驚嚇。
“剛剛我是不是聽錯了什麼?”
“主編不僅請我們喝奶茶,他還給自己點了一杯?”
“他……他不是說過奶茶容易讓人變笨嗎?”
林恬伊比眾人受到的驚嚇更嚴重,因為陸昀之點的那杯奶茶簡直和禾真的喜好一模一樣。

禾真同祁承吃完飯,獨自一個人回了家。還好今天是祁承請的客,要不然那樣高檔的餐廳她連進都不敢進。
她的積蓄花得差不多了,再不工作恐怕就會餓死了。
可她畢業後就投入文學創作當中,如果當年她不是為了錢當槍手,她的命運會不會截然不同……
可是她當時如若沒有錢又如何分擔爺爺的醫藥費呢?
她打開電腦看著自己的新作品,因為《夜幽行》的原稿被米思薇盜用後,她就在籌備新作品。
她看著那本被她命名為《雨後微光》新作品的人設和大綱,忽然悲從中來。
她連最後的希望都沒有了,還需要繼續寫這篇稿子嗎?
可她不甘心,微微吸了一口氣,指尖又在鍵盤上飛馳。
可是不知怎麼回事,本來精力充沛的夜晚,但到了十點鐘,她突然困意滿滿,不一會兒電腦屏幕上的字就變得不夠清晰,然後她進入了夢鄉。
模模糊糊,她好似站在了一間公寓門口。門沒有上鎖,她有些好奇地探頭進去。不是她的家,可這裡的裝修好像什麼時候見過一般。
她沒忍住好奇,推門一看。貼近原木色的原木磚,環顧一周,是深灰色的沙發,白色的圓桌,以及黑白相間的大理石裝修的電視背景牆。
她恍然大悟,自己居然來到了陸昀之的家。
真是陰魂不散的黑top,連夢都要跑進來!
她正欲離開,忽然聽到屋內傳來陸昀之歡快的哼歌聲。她忽然有些興致,倒是很想看看平常黑臉的陸昀之這麼歡快地哼歌是怎樣一副模樣。
她慢慢靠近聲音的來源,從玄關處拐個彎便是洗手間。
一個裸著上半身的男人正背對著她站著,肩膀挺括,腰圍勻稱窄實,再往下看是兩條修長的大長腿。
這個男人的身材流暢,腰身結實,很是吸睛。
禾真沒忍住動了動喉嚨,空氣裡好像飄散著男性荷爾蒙的味道。
他的嘴邊都是雪白的泡沫,手指修長靈巧地握著剃鬚刀,一下又一下,對著鏡子慢慢刮著鬍子。
她目不轉睛地駐足在原地盯了他一會兒,只見他刮完鬍子,洗完臉,就打開了盥洗臺上的浴室櫃。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齊齊整整擺的都是大大小小的護膚品。
這些護膚品比她的還多上兩倍,禾真有些懷疑自己作為女孩的尊嚴了。
等他護完膚轉過身,禾真又從下往上打量了一陣陸昀之,腹部是線條分明的肌肉,腰腹處蔓延而下的人魚線硬生生被黑色的長褲打斷了。
原來之前的襯衫和西裝遮掩了陸昀之的好身材啊!
她忍不住“嘖嘖”了幾聲,就見眼前的男人已經踱步到她跟前,陡然欺近的精緻臉龐讓她猛地往後退了幾步,一個趔趄,正要摔倒的瞬間偏偏被陸昀之撫住了腰部。
深咖色的桃花眼灼灼有光,讓人心醉。
禾真倒在了他的懷中,目不轉睛地盯著陸昀之,已經心猿意馬了。
兩個人呼吸交纏,只見他的唇徐徐靠近禾真的耳畔,柔軟的唇瓣就要貼近耳垂。
他低聲說:“禾小姐,你可以起身了嗎?我的手好酸!”
噩夢,噩夢!
禾真猛地驚醒,一看手機的時間,居然是清晨五點。
她居然坐在桌前睡了一晚上。
天哪,她昨晚十點就睡著了,是吃了安眠藥嗎?
重點是她居然夢見了陸昀之!
禾真關了電腦,準備去床上睡覺,誰想來回輾轉反側還是無法入睡。她看著天花板發呆了半晌,長歎一口氣:“現在這個點要做什麼啊!”
合上眼,苦思冥想了半天,還是沒法入睡。就這樣到了十點鐘,禾真惱得不行和林恬伊發了條微信:“中午有空嗎?一起吃飯吧。”
不一會兒,林恬伊回道:“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問你。今天中午在我公司對面的日料店見。”
禾真洗了個臉,隨便化了個妝,提早去日料店等林恬伊。
她坐在窗邊,落地窗外是Coral sea文化公司所處的大廈,據說是陸昀之父親的產業。陸氏集團本身是房地產發家的,業內都以為陸昀之今後將繼承家業,不想他卻對文化行業情有獨鍾。這些年Coral sea文化公司做得風生水起,與行內知名文化公司 JM文化有正面對抗之勢。
JM文化捧紅了誰,Coral sea文化就有與之對抗的同質性的作者。在JM文化不溫不火的作者,只要解約後來到Coral sea文化公司,總是能得到更好的待遇,更好的發展。
這讓禾真覺得陸昀之是不是跟簡嘉倫有仇啊。
想到這兒,禾真哀歎一口氣,要不是自己那天開會遲到,陸昀之很有可能已經簽下了自己。
“一個人坐在這裡歎什麼氣啊?”
禾真抬頭一看,來人正是閨密林恬伊。她脫下棕色小西裝放在座椅上後,就找來服務員點餐。
點好餐,禾真先問道:“你……你不是說有事跟我說嗎?”
林恬伊望瞭望四周,確定沒有熟人後,忽然低聲道:“我覺得陸主編從昨天見了你一面後就很奇怪。”
禾真來了興致,問道:“怎麼個奇怪法?”
林恬伊沒有正面回答禾真的問題,而是道:“你老實告訴我,昨天你單獨在黑top的辦公室,你們……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昨天——
禾真目光閃爍,總不能告訴林恬伊,她抱住了陸昀之,把他的大腿當成了人體沙發吧?
這雖然是個意外,但太容易讓人引起誤會了。
“沒有發生什麼,”禾真微微吐氣,故作淡定地回道,“要說有什麼不正常的,就是昨天忽然發生的日全食吧。世界突然暗成一片,有那麼點嚇人。”
林恬伊懷疑地打量了禾真半天,禾真換了個話題,催促道:“你倒是說說黑top哪裡不正常了?”
林恬伊吸了一口氣,小聲道:“今天黑top居然遲到了。”
點的金槍魚壽司和三文魚端了上來,禾真夾了一塊三文魚沾了沾芥末,不以為意道:“遲到很奇怪嗎?”
“很奇怪,”林恬伊頓了頓,繼續解釋道,“他像是一個準時且精密的鐘錶,每一分鐘在他眼裡都是珍寶。反正我在公司這幾年,他永遠是八點一刻出現在公司。”
禾真不說話,又吞了個金槍魚壽司,問道:“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他昨天還點了奶茶請大家喝。最最奇怪的是他也點了一杯,和你的要求一模一樣,加了芋圓的蛋糕珍珠奶茶,去冰,半糖。”
“喀喀——”禾真被芥末嗆得咳了好幾聲。
林恬伊抽了張紙巾遞給禾真,禾真抬頭望向落地窗。直到看見一位穿著單薄卻剪裁流暢白襯衫的男人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她這下更是咳得停不下來了。
“看來……你受到的驚嚇比我大?”林恬伊問道。
禾真好不容易緩過勁,托腮惆悵地對著林恬伊道:“你說……我該不會喜歡上你們主編了吧?”
林恬伊震驚地瞪大眼,禾真歎了口氣:“要不然,為什麼我現在看到他,想到的就是他的人魚線……”
“你在說什麼呀?”林恬伊震驚得直接站起身來。
禾真連忙揮了揮手,讓她坐下,低聲道 :“快坐下,我看到你們主編進門了。”
林恬伊嚇得不輕,“啊”了一聲,僵了僵嘴角:“你怎麼不早說。”
陸昀之目不斜視地踱步到了她們這桌,禾真這才抬頭看了看他。
面無波瀾的他今天好似有些憔悴,簡短地對著禾真道:“禾小姐,抽空把你的狗帶走。”
眼見陸昀之走遠,到了另一桌就餐,禾真才微微吸了一口氣 :“怎麼辦呢?我爸對狗毛過敏呢。”
林恬伊看著禾真意味深長的眼神,已經猜到她下一句要說什麼,堅決拒絕道:“別看我,我沒有養狗的經驗。”
禾真有些沮喪,看來只能把微笑女王接回來暫時放在寵物店了。
林恬伊忽然想到什麼,又道:“其實我覺得你今天也有點奇怪……”
禾真托腮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林恬伊繼續道:“早上那麼早起,約我吃飯還說了那麼奇怪的話……”
頓了頓,林恬伊又小聲問道:“陸昀之真的有人魚線?”
禾真點點頭:“夢裡的他有人魚線。”
“你居然夢到了他!禾真,你居然……”林恬伊難以置信。
礙于陸昀之在同一家餐廳,林恬伊就算心裡有很多情緒,也只好故作平靜,小聲道:“你們昨天在辦公室一定發生了什麼?!”
禾真望向坐在不遠處的陸昀之,而他也正巧望向她。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氣,抓起包包就準備逃命。
“我先回家了,再見。”
見禾真灰溜溜地逃走,林恬伊還是百思不得其解,這二者之間肯定有些奇妙的聯繫。

今天一大早醒來就十一點多了,陸昀之很鬱悶。
換好襯衫和西裝,看了看手機信息,一排都是公司的信息和郵件。他微微揉了揉額頭,昨晚他居然失眠了!
他怎麼可能會失眠!
他毫無心事啊!
這麼翻轉了兩個小時,他摘下眼罩,看了看床頭櫃上的鐘,居然深夜十二點了。
下了床,聽到客廳似乎有些動靜。他打開臥室的燈,踱步到客廳,黑漆漆的客廳沙發上似乎……
他有些驚訝,打開客廳的射燈一看,嚇了一跳。
亞歷山大前腿爬上了微笑女王,微笑女王站在灰色沙發上不動彈。
兩隻狗竟然溫暖地纏繞在一起……交配!
突然亮起的燈並沒有打擾到兩隻毛茸茸的動物,情到濃時還發出了狺狺狂吠。
陸昀之微微吸了一口氣,又關了客廳的燈,扶著額頭回到臥室,繼續戴起了眼罩,默默數起了綿羊。
可他剛剛看了一場動物情深的場面,自己的腦海裡來回循環的居然是那場日全食發生之時,那個女孩一躍而上,雙腿攤開,以一種侵略的姿勢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
近在咫尺,女孩就要觸及他臉上茂密的長睫毛,紅如櫻桃的嘴唇……
最後他連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記得了。
亞歷山大自從有了微笑女王的陪伴,早上也不來叫他起床了。
最後他居然遲到了!
他是陸昀之啊,準時得像是一個精密的計時器,每一分鐘每一秒鐘,他都安排得妥妥當當,他從讀書到現在從來沒遲到過啊!
一想到昨天到現在自己的異常,陸昀之吃什麼都索然無味了。他匆匆吃了幾個壽司,便回到了主編室。他揉了揉眉心,連和咖啡也提不起勁。他現在萬分想喝的……居然是他從前最討厭的能讓人變笨的飲料——奶茶?
他坐在電腦前,思忖片刻,在搜索引擎上寫下一行字:為什麼生物鐘忽然發生變化?
他一連搜索了幾個問題:
日全食除了影響動物的生活習慣,還會影響人的生活習慣嗎?
為什麼突然失眠?
為何除了失眠,生活習慣也發生變化?
他搜了半天,最後在搜索引擎寫了一行:何時了為什麼影響了我的生活?
看到屏幕上“何時了”三個字,他慌張地按著Delete鍵。
他故作鎮定地吸了一口氣:什麼何時了,何時了什麼鬼,關我什麼事啊!
他打開郵箱,開始處理工作郵件。可是翻動郵箱記錄時,他還是看到了何時了投的那篇文檔。
那篇命名為“雨後微光 何時了”的文檔,他已經下載了。
可他只看了她的大綱和人設,正文的內容,他還沒好好地細讀一遍。
他忽然改變了主意,點開了放在桌面的那個文檔。

禾真沮喪地回到家,她想來想去,誰還能幫她養狗啊?
這麼一看,好似真得送去寵物店了。
她打開手機銀行准備查一查餘額,隨即大吃一驚,她什麼時候變成有錢人了?
她揉揉眼睛又看了一遍,餘額確實是十萬五千零六元。
除了陸昀之給她打的五千塊,居然有一筆十萬的額外收入。
禾真難以置信,連忙查了查明細的匯款方,一看匯款方顯示的是JM文化傳媒有限公司。
他們想幹什麼?
禾真當機立斷打了個電話給簡嘉倫,對方很快就接了電話。簡嘉倫似乎早有預料會接到這個電話:“禾真,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
禾真用力吸了一口氣,盡力讓自己平和下來:“那十萬塊是什麼意思?”

 

購物須知

為了保護您的權益,「三民網路書店」提供會員七日商品鑑賞期(收到商品為起始日)。

若要辦理退貨,請在商品鑑賞期內寄回,且商品必須是全新狀態與完整包裝(商品、附件、發票、隨貨贈品等)否則恕不接受退貨。

大陸出版品因裝訂品質及貨運條件與台灣出版品落差甚大,除封面破損、內頁脫落等較嚴重的狀態,其餘商品將正常出貨。

無現貨庫存之簡體書,將向海外調貨:
海外有庫存之書籍,等候約20個工作天;
海外無庫存之書籍,平均作業時間約60個工作天,然不保證確定可調到貨,尚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