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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蔥客棧(簡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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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再次歡迎光臨,我們這裡依舊有很多很多的“糖”
像您一樣香香的人,我們終於又一次見面啦

《販糖酒館》裡  少女心會在音樂盒上跳舞  小情緒會在糖果裡被治癒
《青蔥客棧》裡 那只小鹿會在心口處雀躍 會在彩虹裡翻滾 會在今天怦然心動

百萬粉絲大V   千萬次閱讀

《青蔥客棧》是作者黎朦子所著的短篇合集,故事以青春二字為主題,講訴了十二個不同星座的女孩子的故事。故事裡有愛情、有親情、有友情,也有最後令人歡喜的圓滿結局,有能撫平人心裡不開心的治癒因素,有能讓人長歎一聲的遺憾。每個故事都是獨具特色,各有味道,但都能打動讀者,引起讀者的共鳴。

黎朦子

曾以作者的身份在各大雜誌上發表過短篇故事,現在以“故事者”的身份成為新浪微博百萬粉絲大V,所講的故事能引起絕大多數讀者的共鳴,令大家對愛情,對生活的產生新希望與熱情。著有短篇合集《販糖酒館》。

第一篇故事

蘇念想要的,不過是“非她不可”的勇氣而已。

第二篇故事

let's play a game

第三篇故事

“明天見”這三個字可真美好,它讓人充滿了期待,它是一個許諾好的時間。

第四篇故事

孫果果今天“美人救英雄”了。

第五篇故事

這句話,讓張晶晶心裡的老鹿詐屍般撞了一下,這頭老鹿懶得要命,已經很久不動了。

第六篇故事

原來呀,那個適合的人就在身邊。

第七篇故事

我就是想有一個,一眼就喜歡的人。

第八篇故事

一個人,最失敗的不是沒人愛過他,而是愛過他的人,覺得自己當初瞎了眼。

第九篇故事

流言蜚語的原因不在你,而在製造流言蜚語的人身上。

第十篇故事

不幸的人要用一輩子,來治癒童年的傷。

第十一篇故事

就像所有的故事一樣,女戰士愛上了指揮官。

第十二篇故事

流言真的很可怕,三人成虎。

 

《青蔥客棧》

 

 

第一篇

 

蘇念莫名其妙就被選進了學生會的文藝部。

她報名時分明報的宣傳部,怎麼就被選進了文藝部呢?

當然,這件事本身不重要,進學生會就是為了鍛煉自己,哪個部門都行。可是伴隨著大一第一學期的期末將近,元旦也要來臨,學校要組織一場晚會,除去其他節目各系自己報名,還要求文藝部演出兩個節目,看著學姐給自己下達的任務,蘇念頭都大了。

蘇念的童年很幸福,所以導致她琴棋書畫,樣樣不會。

她坐在宿舍裡撓著頭,打開了優酷,搜索“大學生晚會 演出”這兩個關鍵詞。

看來看去,被一個搞笑情景劇吸引,正合自己心意,本想借鑒,但轉念一想,萬一被哪個同學拍下來發網上了,被原創看見,再被說是抄襲……

她記得視頻開頭標注了表演者的學校和名字,便又重新看了一遍視頻,果然,在視頻的最開始,她找到了表演者的信息。她按下暫停鍵,四個男孩子的演出,其中一個叫“呂國藩”。

“這名字好記。”蘇念自言自語,打開人人網,搜索了這個名字,真好,他有人人賬號。

發出了“添加好友申請”後,蘇念便收拾好了洗澡用品,拎著小籃子去閨密李媛媛的宿舍。

剛鎖上宿舍門,就看李媛媛穿著寬鬆的睡衣,頭髮亂糟糟的,拎著蘇念同款小籃子,向蘇念宿舍走來。

“嘖,心有靈犀!”李媛媛說。

女生的友誼就是這麼有趣,手拉手去廁所,肩並肩去洗澡。

“你那個晚會節目想出來了嗎?”去澡堂的路上,李媛媛問道。

蘇念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緩緩呼出,再轉頭看向李媛媛:“這事兒都快愁死我了,你也知道我當初報名的是宣傳部,我就喜歡寫寫東西,我覺得宣傳部適合我,沒想到被調劑去了文藝部,我哪有才藝啊!唱歌跳舞我也不行,我剛才搜到一個我能搞定的情景劇視頻,我加了原創好友,等他同意了我就問問他,可不可以模仿他們這個出節目。”

“嗯,也好,模仿總比原創簡單一些。”李媛媛點點頭。

週五晚上的澡堂總是很熱鬧的。

縱使蘇念是本地學生、土生土長的北方女孩兒,也接受不了北方這豪邁的澡堂文化。

她第一次去學校澡堂都驚呆了,超級大一個區域,每個蓮蓬頭下只有隔斷,沒有門簾,幾百個女生“坦誠相見”,步入大學的前幾個月,蘇念都是在更衣室脫了衣服,裹著浴巾進去,以最快的速度洗完,再裹上浴巾去更衣室,做賊一般躲在角落彎著身子迅速穿上衣服。

不過後來蘇念發現大家很忙,並沒有人互相看,她也就慢慢坦然,浴巾就直接搭肩膀上,大大咧咧地走進去了。

當然,她依舊彆扭一個問題,就是當她洗澡的時候,有排隊的女同學,就站在隔斷前,直勾勾盯著自己,蘇念前腳走,女同學一個大步跨進蓮蓬頭下,仿佛慢一步,位置就會被搶走。

所以每次洗澡就跟打仗一樣,有點輕微潔癖的蘇念,每天都得拉上李媛媛一起來打仗。

蘇念和李媛媛站在一個隔斷前,等正在拿著搓澡巾猛搓自己的同學洗完給自己騰地方。兩人刻意不去盯著人家,互相對視著聊天。目前,蘇念依舊覺得等蓮蓬頭的時間段很尷尬。

好在同學很快就搓完了自己,紅彤彤地離開了。

蘇念趕緊把捏在手裡的水卡插進去,一把拽過李媛媛:“你先洗。”

李媛媛也沒有推辭,她們的友誼,是不需要客套的,李媛媛隨手打開了蓮蓬頭開關,緊接著發出“嗷”一聲慘叫,趕緊躲開了水流,調節水溫:“我的天哪,剛才那個姑娘不怕燙的嗎?我說怎麼紅彤彤的。”

“噗,”蘇念沒忍住笑出來,“我剛才還愁吃什麼,咱倆一會兒去吃麻辣燙吧!”

洗過澡之後,兩人拖著沉重的步伐去了食堂麻辣燙窗口。剛才洗澡用的蘇念水卡,買麻辣燙時,李媛媛主動遞過去了飯卡,同樣,蘇念也沒有推辭。

吃過晚飯,兩人又坐著聊了聊八卦,便手拉手回了宿舍樓,道別後回了各自宿舍。

蘇念打開電腦,點開人人網主頁,發現呂國藩已經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她露出微笑,點開私聊:“你好,我在網上看到過你們的情景劇視頻,我們學校今年的元旦晚會,我打算借鑒一下這個節目,可以嗎?”

呂國藩此刻也在線,很快回復了蘇念:“可以啊!”

得到認可後,蘇念仿佛看到了曙光,趕緊再一次打開視頻,跟著視頻寫下了情景劇的劇本。

劇本寫完後,她開始聯絡表演社的同學,詢問有沒有人願意加入這個情景劇。這一晚上,蘇念收穫頗多,劇本定了下來,演員也基本湊齊了,最後她給自己留了一個臺詞最少、最不重要的醬油角色,這也算是文藝部參演了。

轉天,蘇念下午沒有課,就組織同樣沒有課的演員們開始分角色彩排,看得出這表演社的同學們是真心喜歡表演,彩排第三次已經有模有樣了。

正當蘇念一臉欣慰地看著大家交流怎麼按照自己學校的特色改改劇本時,手機響了,是文藝部部長的電話。

“喂,學姐,我正彩排情景劇呢,這第一個節目差不多可以算是搞定了。”蘇念嘴角上揚,心想總算交差了。

“辛苦了辛苦了,我和別的幾個部長商量了一下,第二個節目就作為壓軸,話筒傳唱,就是我們學生會,你們這一屆新來的都上去唱一首歌,我一會兒把歌名發給你,你自己搜一下聽聽。”

一聽要唱歌,蘇念有些抵觸:“學姐,我唱歌不好聽。”

“沒事,每人就能輪到一句獨唱,到了副歌就是大家合唱了,你跟著混就行。”

這下蘇念沒法拒絕,只能硬著頭皮答應,心中安慰自己,反正就一句,唱得好不好也應該沒什麼關係。

彩排了第四次,蘇念甚至覺得今天這些同學們都可以直接演出了,下次再把今天沒來的安排彩排,就完成任務了。她對著同學們一個勁兒道謝,弄得大家也怪不好意思的,都說也是自己喜歡,算不上什麼,不必那麼客氣。

蘇念心情愉悅,哼著小曲就往大門走,她和李媛媛約好了五點去學校外面吃米線。

晚上回了宿舍,打開電腦,刷著人人網,看看有沒有好玩的分享。這時刷到呂國藩更新了相冊,有三張“懸浮”的照片。蘇念知道就是跳起來,攝影師在他腳落地之前拍下來,但是有一張,是呂國藩盤腿“懸浮”,蘇念就隨手回復:“這張怎麼拍出來的?”

點擊了發送,蘇念也沒放在心上,就繼續刷好玩的內容,過了一會兒,新消息提示,呂國藩回復了:“一個字,跳。”

蘇念皺了一下眉頭,雙手在鍵盤上敲下:“那,怎麼盤腿的呢?”

呂國藩秒回:“三個字,使勁跳。”

蘇念感受到了呂國藩的冷幽默,一時間也不知道回什麼,不回又覺得不禮貌,於是回復了一句:“哦,那明天我試試。”

“嗯,護士阿姨如果摔壞了腿,找人接骨也方便。”

看到呂國藩這句話,想來他是看了自己主頁,知道自己學護理,但是這句話實在太欠了,點開對話框反擊:“是啊!呂叔叔年紀比我大兩歲,骨質疏鬆了吧,您下次跳的時候當心些,別給自己弄成粉碎性骨折。”

“好,大侄女,以後我粉碎性骨折了找你給我拼上。”

“沒問題,我拿502強力膠給你粘好了。”

回復完這句,呂國藩回了個“OK”的手勢,蘇念便沒再回復,心想這人可能人不壞,就是嘴欠。

蘇念打開了呂國藩主頁翻看了一下,他所在的大學就挨著蘇念的城市,高鐵半小時的距離,比自己大兩屆,剛才隨口說的大兩歲,還真蒙對了。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影響什麼,很快,就到了演出的那天。


情景劇很成功,演出結束蘇念心裡的這塊大石頭也算是落地了,現在就差合唱了。

蘇念是第五個接話筒的,她感覺自己手心都是汗。但是怕什麼來什麼,她接過話筒的瞬間,音響發出一聲刺耳的“嗞嗞”聲,她再拿到嘴邊唱歌時,話筒沒了聲音,那一刻她頭都蒙了。看著台下黑壓壓一片觀眾,後背瞬間冒出一層汗,那幾秒鐘,她尷尬至極。突然,坐在第一排的學生會主席趙宏宇帶頭鼓掌,很快周圍人附和,算是解救了蘇念。

很快學姐拿上來一個新話筒,大家一起合唱副歌,這件事也算是過去了。

回到宿舍的蘇念直接躺在床上,心裡還是很懊惱話筒那件事,當著那麼多同學的面,實在是太丟人了。

手機上掛著的QQ彈了消息,是趙宏宇:“我給咱們學生會的演出人員都拍了照,你的照片發你郵箱了。”

趙宏宇帶頭鼓掌的那一幕還在蘇念眼前,她趕緊回復:“今天謝謝學長了,不然我真是不知道怎麼辦了。”

“應該的,不必謝,今天辛苦了,早點休息。”

忙完了年底的演出,又接著要準備期末考試了。伴隨著期末考試,這大學生活的第一個學期結束了。

這天,蘇念正在宿舍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手機登錄的人人網彈出消息,是呂國藩:“大侄女,我和同學準備去你城市玩。”

“你不回家嗎?”

“我們打算玩一圈再各自回家,今年大三了,明年也許就沒機會了。我學長他們從我們這兒騎行去的你們那兒,我同學覺得挺有意思,所以我們也打算騎過去。”

看到這兒,蘇念的腦子裡浮現一句話:已知兩地相距一百四十公里,小呂騎自行車每小時十二公里,不考慮休息時間,問,多久可以到達?

蘇念想著畢竟是人家的劇本救了自己,便回復:“好啊!我就是這兒的本地人,你到了聯繫我,我請你吃包子。我的手機號和QQ號給你發過去了,你記一下。”

蘇念回到家的第三天,呂國藩他們到了。呂國藩打來電話解釋說,前一天就應該到,結果領路的同學看錯了地圖。

蘇念問:“你們現在在哪兒?”

呂國藩:“我也不知道,這兒有好多賣二手東西的。”

蘇念想了一下,他們這兒確實有個很大的二手市場,但是遠離市區:“啊!那你們在市郊了啊!距離市區還有將近三十公里,你們這是走了多少冤枉路?”

呂國藩:“這次的包子算你欠我的,下次補上。我們就不去市區了,在這塊兒溜達溜達就得了。”

蘇念跟他客套兩句,也就沒說什麼。

到了晚上,看到了呂國藩QQ上的留言:“大侄女,我們賣了自行車,打車去了火車站,現在正在回去的高鐵上。”

蘇念看到這句“撲哧”笑出聲,心想真是“智障兒童歡樂多”。

第二天晚上,蘇念打開電腦,掛著QQ看電影,提示音響起。蘇念暫停了電影,發現是呂國藩的頭像在晃動:“大侄女,我明天就要回家了。今早送室友去機場,他家在上海。他都落地了,我才回到學校,你就說我們這兒有多堵車吧!”

蘇念看著他一口一個大侄女,叫得倒是順口,也懶得計較。看著呂國藩這句話,想了半天不知道怎麼回復,最後發出一句:“對了,你學什麼專業的?”

“我?導演系。”

“哇哦!”電腦前的蘇念不禁發出感歎,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一句話,“加油吧,以後要拍出優秀的國產電影!”

“是啊!這是我的夢想,我想證明,我們的國產電影並非爛片多,我要改變整個行業。”

蘇念:“還有夢想真好呀!我從小就想當法醫,伸張正義,可惜沒考上。後來特別喜歡寫寫東西,又想當個作家。但所有人都告訴我這條路更難養活自己。”

呂國藩:“你現在學的,就是治病救人啊!救死扶傷和伸張正義,同樣有意義。作家嘛,你可以寫著玩,等出書了,送我一本,我願意做一個忠實的讀者。”

蘇念看著屏幕這話笑了一下:“難得,你也會說好話。”

“我在你心裡就是這形象嗎?”

那晚,呂國藩和蘇念講追求、講童年、講過往,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理想。呂國藩說自己從小學畫畫,最大的夢想其實是做動漫導演,那種動漫大電影,是他的目標,還給蘇念看了很多自己的習作。事後,蘇念和李媛媛念叨這件事時說:“要說他畫得好不好,我不知道怎麼評價,我也不懂。反正你讓我畫,我畫不出來。”

蘇念想到自己特別喜歡的一個導演蒂姆•波頓,也是從小喜歡畫畫,而且天賦異稟,獨創繪畫風格。最後回復呂國藩一句“願你走出半生,歸來仍是少年”,結束了那晚的對話。

也就是這晚開始,兩人之間的互動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蘇念一向看好這種有抱負的男孩子,對呂國藩的好感度也就提升了一些。


蘇念期盼已久的大學生活,並沒有她想得那般美好,本想大學時可以談上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結果到了大二下半學期,還是沒能脫單。

這期間,呂國藩時不時“詐屍”般地找蘇念聊天,多是展示自己的作品,蘇念也都半真誠、半客套地誇獎一番。

直到有一天,呂國藩告訴她說:“我畢業後準備出國讀研。”

其實對於蘇念來說,呂國藩在國外就和在臨城沒區別,反正也見不到面。她也猜不透呂國藩在想什麼,她跟李媛媛講述過自己和呂國藩的互動,李媛媛的結論是:“如果一個男人不喜歡你,就不會和你做朋友;如果他喜歡你,就不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蘇念低下眼睛沉默了一會兒說:“他或許只是缺少一個圈外的聽眾吧!”

李媛媛又說:“你們這算不算網上說的,戀人未滿,友達以上?你看,他什麼事都第一時間和你說。”

蘇念輕輕皺了下眉頭後回答:“算不上吧!”

其實蘇念心裡也是有一絲期待的,只不過她怕僅僅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也許呂國藩就是單純想有個聽眾而已。在蘇念的詞典裡,最重要的兩個字就是“公平”,哪怕是感情,她覺得也得相對公平,不能只是一方付出。她嚮往愛情,又怕失衡,所以還是希望對方邁出第一步,不然,她會很快把自己心裡的小火苗澆滅。

想到這兒,蘇念回復了一句:“哦,那祝呂叔叔前程似錦。”

很快,呂國藩回復:“切,沒意思,以為你多少會挽留一下。”

蘇念有些不解這句話:“怎麼,我挽留你就不去了?”

“興許吧!”

一時間冷了場,蘇念不知道應該回復什麼。沉默了十幾分鐘,呂國藩發過來幾張手稿:“大侄女,這是我和幾個師兄打算做的一個動漫,類似於三國的感覺,這是我設計的主角形象,正在給他們畫盔甲。”

蘇念點開圖片,一張一張翻看。最後一張,是一個騎馬的將軍,威風凜凜,手執長槍,俯身做出攻擊姿態。只是將軍的鎧甲並沒有畫完整,肩膀處還是線稿。

“最後那個將軍肩膀上要是有個豹子的頭就太帥了。”蘇念回復道。

“聽大侄女的,回頭我試試。對了,我下週六想去你們那兒轉轉,你有空嗎?”

蘇念想了下週六沒課也沒有安排,便答應等他來了帶他轉轉。轉念一想,怕他又做出什麼神奇的舉動,問道:“這次不是騎自行車過來吧?”

若干年後,蘇念再回憶那天的第一次見面,好像也沒有什麼悸動,就像老友一般,沒有緊張,沒有生疏,沒有拘謹。吃了個火鍋,看了場電影,聽呂國藩講學校的事,講自己以後的規劃。

回學校後,李媛媛八卦地跑來蘇念宿舍問:“怎麼樣,你們這算不算網戀奔現?”

蘇念緩緩搖了搖頭,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也不知道我們這算啥,你也知道,我只會喜歡那種特別喜歡我的人。我感覺不到呂國藩喜歡我,自然,我也就不會喜歡他。”

李媛媛盤腿坐在蘇念的床上,嘴裡發出一聲“嘖”後說:“其實你這種‘體質’挺好的,至少自己不會受到傷害。”

隨著蘇念大二的結束,學生會一些學長、學姐要畢業了。

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頓飯,舉辦了一個簡易的“歡送會”。

散場時,蘇念有些微醺,抱著自己的部長學姐哭了——這兩年,學姐一直很照顧她。

回到宿舍,收拾著東西,即將暑假,她也要準備回家了。這時,手機短信提示音響起,蘇念騰出一隻手點開,是趙宏宇:“學妹,我哥今天來學校接我,咱們散場時,你送我們出來,他看見你了,說一眼看見你就喜歡,問能不能認識一下。”

蘇念同意了。


蘇念也沒想到,自己會愛上趙宏宇的哥哥。他並不出眾,個子不高,收入偏低,長相一般,可以說很普通。但蘇念就是一頭栽了進去,就像星河撞進大海,篤定而堅毅,一反她平時的理智和通透。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往往就是這麼奇妙。

那年蘇念大三,趙宏宇的哥哥工作第三年,步入社會的他,有蘇念愛慕的穩重和成熟——當然,可能只是蘇念眼中的穩重和成熟。

戀愛的那一年,蘇念滿眼都是他,腦海中所描繪的未來也都是他。與呂國藩的聯絡也變少了,因為蘇念覺得,自己雖然與呂國藩沒什麼,但有了戀人,就要和異性朋友保持距離,這是對戀愛的尊重。

漸漸地,蘇念感覺不對勁兒。有時兩人約會,蘇念下課早,會去他下班車的位置等他,可基本每次,她都等錯了地方。

第一次,他讓蘇念在一號路口等,結果,他從一號路口馬路對面走過來,蘇念以為他是為自己好,省得自己再多過一次馬路;第二次,便過了馬路等他,結果,他又從二號路口走過來;第三次,蘇念去了二號路口等他,他卻在二號路口對面走過來……這種情況發生了五六次,蘇念那時就有疑惑,只是沒有說出來。

在一起的第十一個月,蘇念無意中發現,他有兩套社交軟件,一套對她公開,空間、朋友圈各種秀恩愛;另一套,充斥著訴說單身寂寞的文字。

蘇念第一次沒了理智,去找他對質,得到的答案是:在公司公開戀情不方便,說單身顯得可憐,公司前輩會多幫幫他。

蘇念哭了整整一個晚上,這是她二十多年來的第一次戀愛,付出了全部真心,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更何況那個男人條件並不是多麼優秀,那一刻,蘇念的自信心被打擊得七零八落。雖是自己提的分手,也著實難過了一陣子,晚上睡不著,白天沒食欲。

蘇念在人人網上洋洋灑灑寫了一篇“失戀宣言”,當時還自以為挺文藝,結果第二年再翻看,她覺得自己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想不通去年的自己為什麼寫這種智障般的“傷痛文學”。她刪除了文章還不滿意,最後注銷了人人網的賬號。

蘇念失戀的第一周,李媛媛正坐在蘇念宿舍聽她傾訴,排解她失戀的苦悶。桌子上的電腦響起了提示音,有個陌生的QQ號加蘇念,備註是:呂國藩的朋友。

蘇念通過了好友申請後,對方主動打招呼:“蘇念你好,我是呂國藩的朋友。”
蘇念回復:“你好!找我有什麼事?”

對方過了好一會兒,發來一段話:“你知道嗎,他一直喜歡你的。和你第一次見面,他回來開心了很久,一直跟我們講你們見面的各種細節。其實這一年,他一直都有關注你,你在網上發的每一條動態他都會看,包括你失戀的那篇文章。看完後他喝多了,跟我說,你們不在一個城市,他沒有辦法保護你,而自己又是這麼個專業,沒有辦法給你想要的穩定。他感覺很無力,加上當初他決定出國,又不敢說讓你等他。”

李媛媛看著屏幕上的字,又偷偷抬眼看蘇念。蘇念面無表情地盯著屏幕,緩緩抬起手,敲下一行字:“他後來因為找到了好的實習地點,決定不出國了,不也沒有來跟我說什麼嗎?還是不夠愛啊!我是不會喜歡不夠愛我的人的。”

蘇念想了想,又補充了一段話:“假如我們之間有一百步,我不要求對方向我走來九十九步,我只用走一步;只要他邁出了第一步,我一定會跟著也往前邁步,我會在中間與他相遇。可是如果他猶豫很久不肯邁出第一步,我會轉頭離開。”

“哇噻,念念,我太羡慕你這種心態了。要是我,此刻一定很感傷。”李媛媛偷瞄到蘇念的回復後說。

蘇念歎了一口氣:“他若無情我便休,如果這點勇氣都沒有,談什麼以後。既然他沒有勇氣親自跟我說,也就沒什麼遺憾了,不夠愛,或者說,他對我,最多就是幾分好感,連愛都談不上。愛情,不就是一腔孤勇嗎?!”

蘇念點開呂國藩的頭像,鼠標停留在“刪除”上,最後並沒有按下去。

蘇念想要的,不過是“非她不可”的勇氣而已。


後來,蘇念畢業了,呂國藩也開始做他當初想做的動漫。

蘇念在一次聯誼活動上,認識了現在的丈夫——一個笑起來很溫柔的男人。

他對蘇念說:“姑娘,你的長相完全符合我對未來老婆的幻想。”這話雖然俗套,卻敲開了蘇念的心。

蘇念屬�不太會和異性相處的,如果對方說話總是跟她抬杠或者挖苦她,她會離那種人遠遠的。可要是對方總是甜言蜜語,她又覺得油嘴滑舌,喜歡不起來。而她的丈夫,每次讚美她都真誠而不做作,也有水分,但讓人聽著很舒服。

蘇念本以為有初戀那件事自己會拘束、不敢再一次付出真心,卻沒想到,自己依舊有愛的能力。對她來說,愛就是肆意地、篤定地去走到最後,路途坎坷,也一定可以邁得過去。

他對蘇念很好,真的很好很好。

求婚那天,他說:“念念,這輩子,我非你不可。”

蘇念定下婚期後,在線發著請柬。篩選發送人時,呂國藩的名字映入眼簾,她才發現,他們,許久不曾聯絡了。也好,本就是青春裡的一段過往,也沒有開始,就談不上結束。有些人註定就是在生命裡出現一下,帶來一絲小小的悸動與憧憬,什麼也沒有落下,也未帶走分毫。想了許久,最終請柬並沒有發給他,只不過,蘇念發在朋友圈中的“我要結婚了”,呂國藩點了個贊。

蘇念工作的第五年,懷孕了。呂國藩還是孑然一身,朋友圈充滿藝術的氣息。

在家待產的日子,蘇念把工作五年,醫院裡遇到的那些暖心的人情世故寫了下來,一共是十幾萬字,沒想到真的出版了,也算圓了當初的夢想。

蘇念興奮地發了一條朋友圈:“我寫的東西真的出版啦!”

不一會兒,呂國藩回復:“大侄女真的好棒!”

蘇念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稱呼,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寄給呂國藩一本,想告訴他自己的夢想實現了,便點開了他的頭像要了地址。

那是他們五年來,第一次再有聯絡。

若干天后,蘇念問呂國藩有沒有收到書。呂國藩回復:“書收到了,我同事看到了問我買了什麼書,我告訴他,這是我最後悔的一本書,能讓我後悔一輩子的書。”

蘇念看著這句話,微微皺了皺眉頭,有一絲無奈夾雜著尷尬。她忖度片刻發出回復:“沒什麼可後悔的,早幹嗎去了?!”

呂國藩過了很久發來回復:“呦呦,大侄女話中有一絲埋怨哦?”

蘇念看著這句話有些發愣,隨即明白了他的調侃,回復:“埋怨個屁,少油腔滑調,三十幾歲的人了。”

“是啊!一晃都三十多歲了。你這都當媽了,我還單著呢,等以後我給你小孩當乾爹好了。”

“你啊,還是抓緊時間自己找個喜歡的姑娘,有個自己的小孩。”

“是是是,聽大侄女的。其實去年我認識一個蠻喜歡的女孩子,可惜我太忙了,一直沒有正面回應她。我也不敢說我的未來是什麼,一直沒找她,沒有正經跟她表個白什麼的。”

“傻了吧唧的,還不抓緊,沒有人是待在原地等你幡然醒悟的。”

“呦,大侄女有沒有另有所指?”

蘇念覺得這個話題太尷尬,有些懊惱自己為什麼給他寄了書,再讓人會錯了意,趕緊岔開話題:“我發現你現在可變了,不像原來那麼憨厚了,油嘴滑舌的,張口就胡侃,挺大個人了沒個正行。你的動漫怎麼樣了?”

呂國藩發來一個視頻。蘇念點開,發現是一個將軍,手執長槍,威風凜凜,碎發飛揚,肩膀上的鎧甲上是兩個豹子頭,霸氣而威嚴。

 

第二篇


當沐子琪落實了相戀七年的男友出軌了那一刻,整個人都是蒙的,她大腦一片空白,沒有任何反應。

本來一切都是推測。直到前一刻,沐子琪給上周還和自己計劃結婚行程的男友趙興打電話,接起來卻傳來他的“新女友”許暖暖的聲音:“趙興一直沒狠心告訴你,他不愛你了,我們已經在一起很久了,他怕你想不開出事,遲遲沒有告訴你這些。他說張不開嘴,讓我替他說,你不要再糾纏他了。”

沐子琪拿著手機的手開始顫抖,但還是穩住自己的聲音:“你讓趙興接電話。”
許暖暖說了句“何必呢”,便將電話遞給了趙興。趙興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就是暖暖說的那樣。”

沐子琪說了句:“好。”便掛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後,她足足愣了十分鐘。她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渾身發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在做夢。

沐子琪和趙興,是在高考過後的那個暑假相識的。

那一年備戰高考,沐子琪感覺壓力很大,於是就用“吃”來緩解壓力。再加上坐著看書不怎麼運動,她體重達到了人生巔峰,身高一米六的她,一度達到了一百四十斤。長期的熬夜複習,也讓她臉上時不時冒出一些痘痘,每天困到不修邊幅。可以說高三那年,是她人生最醜的一年了。

吃畢業散夥飯時,有些女同學被表白了,沐子琪多少也有些羡慕。但是她自己都不敢照鏡子,自卑的她覺得不會有人喜歡這樣的自己。

那年暑假,特別長。

夏天的夜,也顯得格外長。

那天,大雨過後的夜晚,青蛙和知了仿佛在比賽唱歌,生生將剛入睡的沐子琪吵醒。

由於下午大雨剛停,夜晚的風很舒服,她便沒有關窗戶開空調,所以這聲音也就清晰地傳進房間。

這一醒,便沒了睡意,輾轉反側,難以再次入眠。看了看表,淩晨一點,她索性爬起來上網。

可能夜深人靜總是能引發人的多愁善感,沐子琪腦子裡閃過三年高中生活,閃過一首《同桌的你》裡面那句:“你總說畢業遙遙無期,轉眼已各奔東西。”

回顧這三年,平淡至極,和文學作品裡的“青春”相差甚遠。她寫下一篇短文,是關於她對“青春”的看法,隨手發在了論壇上。

本就是論壇潛水黨,沒想到這麼晚了,居然很快就有人回復,看來這人和自己一樣失眠了。

“我很喜歡你文章裡那句‘青春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不過是一段平淡無奇的過往’。”

那是趙興與沐子琪“說”的第一句話,那晚,誰也沒想到,這一句評論,讓他們在一起走過往後的七年。

“哇,你這麼晚了還不睡?”沐子琪看到有人回復,內心還是有些喜悅的,畢竟,寫了東西,總希望更多的人看到。

“你不也沒睡嗎?”趙興很快回復。

“我本來睡了的,可我們這兒剛下過雨,我被青蛙和知了吵得睡不著了。”

“那巧了,我也是剛睡著,樓上也不知道什麼東西掉地上了,給我嚇醒了,就睡不著了。”
兩個人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拿論壇當聊天室。聊到淩晨兩點,互相加了QQ,沐子琪敲下“晚安”二字發送出去。趙興回復:“應該說早安了。”

於是,互道早安,各自補覺去了。

那年QQ偷菜和搶車位特別盛行,趙興仿佛長在QQ菜地裡,天天準時偷沐子琪的菜,這樣持續一周後,沐子琪實在忍不住,問他:“你這麼閑的嗎,天天這麼積極偷菜?”

趙興回復:“是啊!今天高考完,暑假這麼長,也是挺難受的。”

沐子琪說:“這不巧了,我也是剛高考完。”

於是,兩人圍繞高考,報志願,又聊了很久。沐子琪在北方,趙興在中部偏南,兩座城市坐高鐵需要五小時,那時的他們,誰也沒想到會有以後的故事。

那個暑假,沐子琪玩QQ搶車位,趙興從不會給她貼條。自己QQ農場菜收成了,還會主動問沐子琪,要不要光明正大地“偷菜”。

大一剛開始的生活,沐子琪挺不適應的,習慣了什麼都是班主任提醒、父母代勞的日子,這離開家完全獨立,讓她手忙腳亂,一切都要學著自己來。

偶爾她會和趙興訴訴苦,慢慢地,她開始習慣了有什麼事都告訴他,哪怕就是去圖書館的路上,看到一隻可愛的流浪貓。

大一那年的元旦前一天,宿舍裡也就沐子琪沒有男朋友,大家都出去跨年夜約會,只有她待在宿舍裡,略顯淒涼。

“做什麼呢?”正當沐子琪躺在床上,用手機打開QQ想和趙興聊聊時,對方主動跟自己打了招呼。沐子琪嘴角翹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無聊啊!一個宿舍四個人,只有我單身,人家都去跨年約會了,唯有我‘獨守空房’。”

“那,還有兩小時就是明年了,我決定,讓你明年之前,不再是一個人,你願意嗎?”

沐子琪看到這句話瞬間坐了起來,心跳有些加速,手心微微出汗,生怕自己理解錯了這句話被笑話,回復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是說,我喜歡你,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啊!”沐子琪沒忍住叫了出來。趕緊重新躺下,用被子捂住臉。雖說宿舍的暖氣不是很足,但此刻,沐子琪已經覺得自己臉上發燙了。

她重新拿起手機,雙手有些微微出汗:“可是我並不漂亮,我們也沒有見過面,你喜歡我什麼呢?”

“有時喜歡一個人無關外貌,單純喜歡她的靈魂啊!從第一次看你寫的那篇文章,我就對你有好感了。這大半年的接觸,讓我越來越喜歡你。我是認真的。”

沐子琪做了幾次深呼吸,敲在屏幕上的字刪了又重打,最後發出去一個字:“好。”

“留個電話可以嗎,我的女朋友?”

沐子琪把自己電話號碼發過去的幾秒鐘以後,一個陌生的電話打進來,是趙興。那晚,趙興在電話裡陪著沐子琪跨年了。


異地戀真的很辛苦,要耐得住寂寞,趙興許諾畢業後來沐子琪的城市生活,這讓她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那時,沐子琪已經降到一百三十斤,由於生活規律睡眠充足,臉上的痘痘也少了很多,但原來留下的痘印,還是依稀可見。

她和趙興約定,大一的暑假見面,也就是還有大半年時間,這樣,她有充足的時間減肥,她想見面的時候,體重在一百一十斤以下。

寒假帶著春節一起來了。

除夕夜,她窩在沙發上,和趙興遠程一起看春晚,兩人拿著手機聊著節目相關的話題。幾次,沐子琪的爸爸都忍不住問:“誰啊!聊起來沒完?”

沐子琪擔心父母接受不了她的異地戀,隨口說:“我回拜年短信呢!”

十二點的鐘聲響起,煙花照亮了整座城市。

沐子琪跑到陽臺,趴在窗戶上看煙花,感受新年才有的氛圍。她回頭見父母沒跟來,偷偷撥通了趙興的電話,一隻手堵住接聽電話的另一側的耳朵:“新年快樂!這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新年。”

趙興那邊環境嘈雜,想來也是身處“鞭炮齊鳴”的環境中:“新年快樂!以後每一個新年,我們都要一起過。”

或許懵懂的愛情就是這樣,輕易就能許下“永遠”。

大一下半學期的第三個月,沐子琪的體重降到了一百二十斤,她特別開心,同時也對暑假的見面充滿期待。

那天,天氣特別好,陽光明媚,卻不算太熱。下了課的沐子琪正和室友結伴回宿舍,這時手機響了,是趙興的電話。她看著來電顯示上的名字,露出少女俏皮的微笑,接通了電話:“喂?”

“你們宿舍樓上面有人塗鴉啊!”

趙興這句話,讓沐子琪有點蒙。宿舍樓的塗鴉?確實,也不知道是誰,前幾天半夜,在宿舍樓牆上噴了個“拆”字。那趙興是怎麼知道的呢?

“你……”沐子琪心中大概明白了什麼,瞬間覺得自己心跳加速。

“我在你宿舍樓下。”

“不是說暑假嗎?我還沒有做好準備……”是啊!距離沐子琪計劃的一百一十斤以下還有段距離,自己現在還是個小胖子,會不會讓趙興失望啊?

宿舍樓下,趙興一件白色的T恤衫,磨舊的牛仔褲,和他原來發給自己的照片沒什麼兩樣。許多年以後,沐子琪依舊記得那個午後,陽光下的趙興。

趙興從他們確立關係的那個月開始就找了快餐店做小時工,這幾個月存了點錢,便迫不及待地來看沐子琪。

“琪琪?”趙興徑直走過來,一眼就認出了沐子琪。

同行的室友一看這場景,心中便明白了大概,沖沐子琪壞笑一下,識趣地溜走了。

沐子琪站在離趙興三米遠的地方,手足無措,緊張到不敢抬頭。她一直是自卑的,她覺得她這種胖女孩兒不會有人喜歡,本想著見面之前瘦下來,沒想到還是讓他看到了這樣的自己。
趙興笑了:“這麼害羞的嗎?我餓了,你不是說,你們學校門口有家麻辣燙特別好吃嗎?走,我請你去吃。”說著,特別自然地拉起了沐子琪的手。

很多年後,沐子琪和閨密李曉萌提起這件事,依舊露出少女羞澀的微笑。她說:“我當時以為我們要見光死了。他喜歡我時,是我人生最醜的那個階段,這也是後來我捨不得放棄的原因。”

第一次見面,趙興在沐子琪的城市待了三天。三天所有花費,都是趙興出的。沐子琪過意不去,提出自己應該盡地主之誼的,結果趙興說:“哪有男朋友讓女朋友花錢的道理。”

三天的時間很短,但趙興還有課。沐子琪送他去了車站,依依不捨地道別,相約暑假再見。

車剛開動沒多久,沐子琪收到趙興短信:我想你了。

火車站,人頭攢動,大家都忙著趕路,沒人注意到一個少女,抱著手機蹲在角落偷偷抹眼淚。


和趙興在一起以後,他的第一個生日,沐子琪省吃儉用半年,存錢買了趙興購物車裡一直沒捨得買的球鞋。
那天,趙興接到快遞,興奮得像個孩子,給沐子琪打電話時的語氣,都掩蓋不住喜悅,他說:“連我父母都沒有這麼在意我的生日過。”

電話另一頭的沐子琪,都能想到趙興笑得有多開心。心想著,這半年的苦,也值了,而且也並非全無好處,自己已經瘦到一百零八斤了。
在一起的第二年冬天,那時還沒有微信,有一天,趙興突然發來一條彩信,是很薄很薄的雪地上,寫下的:趙興永遠愛沐子琪。中間還畫了一個愛心的形狀。
沒過幾秒鐘,趙興的電話打進來:“琪琪,收到彩信了嗎?我們這兒下雪啦!”
沐子琪輕笑出聲:“那也叫雪啊!在我們這兒,這種程度,叫霜。”
趙興說:“你要理解一下我們南方的孩子,我長這麼大,我們這兒也沒下過幾場雪,能積雪的情況更是少之又少。”
聽到這兒,沐子琪心中一暖。是啊!他看到讓他驚喜的事物,第一時間就是想跟自己分享,以至於這張照片被保存了很多年。其間沐子琪換了那麼多次手機,依舊轉存下來,直到徹底分手,才刪掉。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就到了畢業季。
那時趙興的一個遠方親戚有個公司,在沐子琪的同省不同市的地方有個分公司,他便選擇了去那裡工作,只為了離沐子琪近一點。
沐子琪幾次提出要去看他,他都拒絕了。直到有一次,沐子琪沒有跟他打招呼,貿然前往,憑著他跟自己說的一些信息,一路問到了宿舍位置。一去才知道,宿舍條件特別差,地下室,沒窗戶,又陰又潮,地上還有蟑螂爬過。雖說趙興家庭條件一般,但從小也是沒吃過這份苦的,趙興一直不讓她來,也是怕她看到了會擔心。
當天,沐子琪抱著趙興哭了:“你別在這裡工作了,我們另想辦法。”趙興安慰她道:“這沒什麼的,真的,堅持兩年,我有工作經驗了,就去你那兒找份工作。”
有時,命運真的很神奇,趙興的媽媽看中一個投資項目,腦子一熱,將家裡的房子抵押貸款做了投資,沒想到真的賺了些錢。

雖然也沒有大富大貴,但是比起原來的工薪階層,生活條件好了很多。家裡把趙興叫回去,一起打理越做越好的生意。

趙興跟沐子琪商量,等生意做大一點,穩定了,沐子琪就可以去他的城市了,兩人可以自己開個小店什麼的。沐子琪同意了。

異地戀長跑七年,沐子琪二十六歲這一年,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兩人開始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這七年之中,兩人見過雙方父母很多次了,趙興的媽媽特別喜歡溫柔穩重的沐子琪。
而趙興,第一次去沐子琪家之前,忐忑了一周,不斷地問沐子琪,她的父母喜歡什麼禮物。沐子琪開玩笑說了一句:“我爸可凶了,你對我不好,他會打斷你的腿!”單純的趙興當真了,去沐子琪家的那晚,坐立難安,一直特別端正地挺直後背坐著,緊張到有些結巴。趙興走後,沐子琪的爸爸問女兒:“你男朋友怎麼總戰戰兢兢的?”
沐子琪笑著說了緣由,沐子琪的爸爸也喜歡這個憨憨的男孩子。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但馬上就要修成正果之際,趙興背叛了他們的愛情。

這一年的年初,趙興去參加一個初中同學會,和一個女同學——許暖暖恢復了聯繫。同學會過後,許暖暖拉了一個小群,群裡只有許暖暖、趙興和許暖暖的閨密三個人。
許暖暖的閨密自然便成了他們的擋箭牌,三個人經常一起吃飯,一起逛街,經常群聊。
每當沐子琪表示自己很介意趙興和許暖暖關係走得近時,趙興總是說:“這不是還有第三個人呢,我們就是普通朋友而已。許暖暖也是有男朋友的呀,你別多想。”
沐子琪也反思過是不是自己過於敏感了,跟李曉萌抱怨過幾次。其實啊,那時她心裡就有數,只不過不願意相信自己愛的男人背叛了自己罷了!
後來事情發展到,趙興和許暖暖開始聊很曖昧的話題,而且許暖暖大事小情都來求助趙興。

有一次趙興來沐子琪的城市找她,半夜的時候,許暖暖發來微信,聊一些曖昧至極的話題,正好被沐子琪看到,和趙興大吵一架。趙興卻說:“我根本沒拿許暖暖當女人看,認識那麼久了,一直拿她當兄弟,所以說話什麼的也不注意了。我們之間真的沒什麼,你看,我所有的社交軟件密碼你都知道,而且我今天也沒躲藏,就是覺得我們之間七年了,這份信任是應該有的。”沐子琪當場啞口無言。

沒多久,沐子琪和趙興出國旅行,出發前就發了朋友圈,許暖暖還點了贊。結果兩人剛落地,辦理完酒店入住,許暖暖微信聯繫趙興,說自己電話欠費了,只有Wi-Fi可用,麻煩他給自己交一下話費。
那時,沐子琪真的很相信趙興,縱使心裡不悅,這些事也都過去了。
再後來,沐子琪見他們的聊天內容更過分了,許暖暖總是有意無意地透露:“你對你女朋友真好,不像我男朋友對我都不上心。”“我男朋友跟你比差遠了,你女朋友怎麼能不珍惜你呢?”這類挑撥離間的話。
甚至有一次,沐子琪和趙興就坐在一起,許暖暖又發來這類消息,沐子琪當場臉色就不太好了。趙興也看出來了,便回復:“別說了,我女朋友不高興了。”

許暖暖居然回復了一句:“哎呀,你女朋友在身邊啊!早知道我就說得更過火一點了。”
女人最懂女人,說這些話,要說沒有什麼惡意誰也不會信的。沐子琪和趙興在那時就有了隔閡。
沐子琪想挽回自己的愛情,便想主動去和許暖暖溝通一下。她加了許暖暖微信,跟她聊了一下午,沐子琪說趙興身上有很多的缺點,比如,幼稚、不夠有擔當。這幾年家裡條件好了,有些翹尾巴,不像原來那麼努力上進了。但是,自己依舊很愛他,他們是奔著結婚的目的走下去的。
許暖暖很有心機地截了聊天記錄,卻只截圖了沐子琪說趙興缺點的那一段,並沒有截到沐子琪的後半句“但是我還是很愛他,我想和他結婚,希望你不要介入我們的感情,我們可以做好朋友的”。
趙興看到截圖特別生氣,和沐子琪吵架了,他說:“原來我在你心裡就是這樣不堪的一個人。”
沐子琪和李曉萌講述完這件事後,李曉萌抿了抿嘴,兩次欲言又止。最終決定開口:“琪琪,我更認為是他選擇性失明。他故意這樣做的,七年了,他又怎麼會不瞭解你的為人,就這麼聽信了一個恢復聯繫半年多的女同學呢?”
那段時間,李曉萌不停地勸沐子琪:“沒有必要了,你們七年的時間竟然抵不過一個剛出現半年多的女同學。趙興已經變心,你不要再把你的尊嚴放在他的腳下。”
那時的沐子琪哪裡聽得進去別人的苦口婆心,被愛情衝昏頭腦的女人自然是看不清是非,或者說不願意看清是非的。她執意要去趙興的城市找他,說要當面把事情說明白,當時氣得李曉萌特別想抽她一個耳光。最終李曉萌歎了口氣,她明白,自己沒資格去評價沐子琪的愛情,自己不是當事人,無法感同身受。
沐子琪還是去找了趙興,兩人和好了一陣子。那一刻,沐子琪天真地以為他們可以走到最後。
風平浪靜了一段日子,結婚計劃照常進行。突然有一天,沐子琪發現許暖暖的微博裡更新了一張照片,是一張對著酒店穿衣鏡的自拍,配字是“和男朋友一起旅行”。
鏡子裡,她的腳邊放著一個旅行箱,沐子琪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趙興的,因為連上面的貼紙都是沐子琪和他一起挑選的。很顯然是兩個人一起去旅行,還住在了同一間房間裡。沐子琪打電話給趙興,想去質問他,接電話的卻是許暖暖。
許暖暖還說:“你不要再纏著他了,他已經不愛你了。他追求我是因為你不夠好。”
後來,他們徹底分了手。趙興的媽媽給沐子琪打電話道歉,還落淚了:“孩子,真是對不起你,是我們沒有教育好趙興,他這件事做得真的太渾蛋了。”
事後很久,沐子琪和李曉萌說:“你看這男人絕情起來,連分手都不願意親口跟我說。這種沒有擔當的男人,我當初真是瞎了眼。”


沐子琪意志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畢竟七年的感情不是說忘記就能忘記的。她去健身,去學化妝,去學唱歌,想要讓自己忙起來忘掉這段不愉快。她不拒絕親朋好友給她介紹新男朋友,她想自己必須走出來,不要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放棄自己。
那天,李曉萌陪著沐子琪在健身房揮汗如雨,突然想到了什麼,說:“琪琪,我給你介紹個男孩吧!他叫陳一凡,人很好,各方面條件不錯,長得也還算說得過去,就是情商特別低,不會哄女孩子,沒那麼多花花腸子,所以至今沒有女朋友。”

沐子琪經歷過趙興的事以後,就想以後再戀愛,一定要找個忠貞不貳的。一聽這種性格,覺得正合自己心思,便答應了見面。

第一次見面,沐子琪的感覺就是“沒有一見鍾情,也沒有反感,還可以繼續接觸一下”。
第二次見面,陳一凡就帶沐子琪去德雲社聽相聲了。
陳一凡真的不會哄女孩子,曾經用了一下午四小時,給沐子琪講述武器發展史,從冷兵器時代,一直講到現代化設備。
沐子琪和李曉萌說:“這也就是我,還能聽進去沒睡著,換個脾氣大點的,早跟他拜拜了。”
陳一凡的出現,治癒了沐子琪的創傷。陳一凡確實各方面都不錯,也確實如李曉萌所說,不懂女孩子的心,經常做些啼笑皆非的事。
有一次,沐子琪給陳一凡念微博一個段子:“妹子和男朋友約會,故意撒嬌說自己的包重,暗示男朋友給拎包。結果男朋友拿過來掂了掂,又還給她了,說了句:‘還真挺重的。’妹子一晚上都不太開心,但是沒有說什麼。結果兩天以後,男朋友送了她一副啞鈴:‘上次看你拎不動包都不開心了,我覺得你應該多加鍛煉,胳膊有勁兒就拎得動了,就不會不開心了’。”
正在玩手機的陳一凡聽完以後,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邊滑動邊問:“你是不是想要一副啞鈴?”
沐子琪很詫異:“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想要一副啞鈴?”
陳一凡說:“你說的那個故事裡,男的送女的一副啞鈴,難道不是暗示我,你也想要?”
沐子琪很無語地看著陳一凡。他見沐子琪不說話,趕緊說:“啊,你不想要啊?你早說啊,我都要給你下單買了!”
這件事過去沒幾天,李曉萌找沐子琪玩,陳一凡開車。兩個女孩兒坐在後排閒聊提起此事,李曉萌笑得不行,而陳一凡一臉無辜:“你們在笑什麼?”

熱戀的時候,兩人去夾娃娃。沐子琪看到別人夾到那種超大的,就說了一句:“看看人家多厲害。”
結果沒過兩天,陳一凡送了她一個兩米的大熊。
沐子琪跟李曉萌說:“我那個床才一米五寬,有熊沒我,有我沒熊啊!根本放不開。其實我只是覺得,真有人夾到這麼大的娃娃,這件事很有意思,並不是我想要個娃娃啊!”
至今那個熊,被沐子琪用那種真空抽氣的東西壓縮成團塞在床下。
她說:“陳一凡雖然不明白,我只是單純地覺得能在娃娃機夾上那麼大一個娃娃很厲害而已。但是他會買來送我,就證明他心裡有我。”
發生過兩三次這類事件以後,沐子琪跟陳一凡說話都是有一說一,生怕陳一凡又以為自己在暗示什麼。
後來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沐子琪說:“我也想要一個用心的求婚儀式。”
陳一凡聽了以後苦思冥想了很久,有一天很興奮地告訴沐子琪自己有好點子了。沐子琪怕他又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想法,趕緊問:“你先把你的計劃告訴我!”
陳一凡說:“那就沒有驚喜了!”
沐子琪一聽,更擔心了:“不行,你必須提前跟我說!”
沐子琪喜歡玩兒各種密室逃脫,這點,陳一凡是知道的。
陳一凡說出了自己想的求婚原計劃:兩人一起開車出去,半路,自己藉口下車買東西,留沐子琪一人在車上,然後找人迷暈她,綁到一個倉庫,裡面找人精心設計一個密室逃脫。沐子琪醒來,會有一個大屏幕,一個小丑出現,說:let's play a game!
沐子琪就開始通過提示層層解密,最後通關,是一個鑽戒。朋友們突然蹦出來起哄,他拿起鑽戒求婚。
沐子琪說:“得虧我提前問一下,這是驚喜嗎?這是驚嚇!”
戀愛兩年以後,兩人結婚了。
李曉萌看著婚禮上沐子琪笑得真誠而自然,從心裡替閨密高興。她看著陳一凡看沐子琪的眼神,溫柔而堅定,有種“老母親終於看見傻兒子娶到媳婦了”的感覺,眼眶也有些濕潤了。
婚禮過後送賓客,李曉萌特別想和陳一凡說:“琪琪我就交給你了,你可不能欺負她,不然我饒不了你。”
話到嘴邊覺得不太合適,便只說了一句:“祝你們永遠幸福!”
兩人結婚後因為工作變動換房子,搬到了新小區。沐子琪看到新小區健身器材挺多,就跟陳一凡說:“你看這兒多好,正好還能減減肥。”
陳一凡手一指:“你看那邊,有個康復醫院,正好你鍛煉傷了直接去。”
沐子琪在姐妹群說完這事兒以後,說:“你們看,貼心男孩陳一凡給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就是這麼個不會說話的男人,其實是很細心的。
有一段時間,沐子琪準備換工作,沒收入。
她跟李曉萌說:“那段日子,我就開通了親密付,買什麼都是直接走陳一凡的卡。開始親密付款的額度是五千元,我就計劃每個月買東西不超過五千元。有一個月買了好多,但是還沒到上限,我還挺高興的,跟陳一凡說:‘你看,我這個月多好,都沒花到五千元。’結果陳一凡特別淡然地說:‘哦,我怕你不夠花,早就給你提額到一萬元了。’”
這個不善言辭的直男從未說過甜言蜜語,但是默默用行動愛著她呢!

也許命運就是這樣,老天虧欠你的,總會用另一種方式還給你,就像歌詞說的:揮別錯的,才能和對的相逢。

 

第三篇


“……女人真聰明,一愛就笨。往往愛一個人,有千百種可能。滋味不見得,好過長夜孤枕……我不會逃避,我會很認真。那愛來敲門,回聲的確好深。我從來不想獨身,卻有預感晚婚。我在等,世上唯一契合靈魂……讓我擦去臉上脂粉,讓他聽完全部傳聞。將來若有人跟我爭,他答應不會默不作聲……”

李宗盛略帶滄桑的聲音從音箱中流出,陳曉希覺得,這首《晚婚》簡直唱的就是自己現在的心境,她一直希望自己可以在三十歲之前跟相愛的人結婚,現在來看,不可能了。

五年前,曉希從出生的那座十八線小縣城“逃”了出來。

從她大學起,周圍的嘴碎的阿姨、奶奶們一直叨叨“女孩子就應該賢良淑德,找個好男人嫁了才是正經的”“學得好不如嫁得好”“女孩子高學歷沒有用”之類,各種給她介紹對象。

在她的老家,有點追求的男孩都跑去大城市了,留在家裡的,要麼就是溫室裡的花朵,要麼就是條件不好不肯吃苦的,條件好一點的早就被搶光,剩下的,她實在看不上。

好在她父母開通,頂住了壓力,陳曉希才有讀研的機會。每年過年回家,那些聲音更多了:“女孩子那麼高學歷幹嗎,還不是得嫁人,這研究生畢業就是老姑娘了,不好找男人了。”

陳曉希當時就想,一定不能回去了。

她選擇留在了讀研的城市。

背井離鄉,獨自一人,夜深人靜,看著窗外萬家燈火,她突然有些恍惚,孤獨久了,也需要有人陪。

“羊群才會抱團,猛獸總是獨行。祝我自己明天生日快樂!”

她舉起高腳杯,晃動著裡面價格不菲的紅酒,隨後一飲而盡,感覺自己頗有點“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的豪情。放下酒杯,從包裡拿出一張周傑倫演唱會的門票,是明天的。她看了看,對著票自言自語:“多好呀,自己賺錢想買啥就買啥。”

她從學生時期就喜歡周傑倫。大學那年,她的那個少年也是窮學生,跟她承諾,畢業以後就娶她,一定帶她去看周傑倫的演唱會,還要選最靠前的位子。

可惜,畢業後兩人就各奔東西。少年選擇回到家鄉,畢竟家裡可以給自己提供一些幫助。而沒有退路的陳曉希,選擇留在這座城市讀研。

當初那個少年的承諾是真,後來被現實打敗選擇了生活也是真。她不怪他,不過也著實難過了很久。

他們也曾花前月下,兩人一人一個耳機,聽著周傑倫的歌;他們也曾窮得只買一碗面,少年把大半碗分給了她;少年也曾為了她逛街時多看一眼的裙子偷偷打工賺錢,買下來送她。他們愛過,但是已經成為過去了。他的好也罷,最後的無情也罷,都已經成為過眼雲煙,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她很少追憶往昔,更喜歡展望未來。

“我買到最靠前的位子了。哼!老娘誰也不用,自己也能行。”曉希甩了甩手中的票,不勝酒力的她已經有些微醺,依舊把杯中的紅酒送入口中。

是啊!兩個人的夢想,一個人也能完成,沒什麼大不了。少年只不過是她在錯的時間遇到的對的人,人雖好,出場時間不對,註定是一場無果的旅行。

陳曉希拿出手機,發了一條微博:也不是不想戀愛,就是想再等等。具體等什麼呢?不知道,還想再等等。

明天,她就整整三十歲了。她並不是不婚主義,她只是不想湊合。與其找一個貌合神離的將就一生,不如一個人孤獨且自由。

第二天,滿血復活的陳曉希出門前化了個精緻的妝,穿了一條青春氣息十足的背帶褲和小白鞋。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三十歲怕啥了,四十歲時我也是美少女!”

演唱會上,看著微微發福的周傑倫,一瞬間她內心特別酸楚,這是她獨自待在這座城市的第六年。她忍不住大喊一聲:“周傑倫,你是我的青春啊!”然而默默地吞下了後半句:我的青春啊,你怎麼就變了模樣!

喊完這句,眼淚止不住地落下。

當年的那個少年,此時也有啤酒肚了吧?!

她清楚自己不是哭那個少年的離開,那麼多年過去,當初的刻骨銘心早就不再。她的眼淚,是工作的壓力、家人的催婚、朋友的不理解等積累在一起的爆發。

她這一喊一哭,旁邊一個男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扭頭看她。四目相對,陳曉希尷尬地擠出一絲微笑:“抱歉抱歉。”

男人遞過來一包紙:“你還是哭吧,這假笑好醜。”

演唱會結束後,曉希鬱悶了。

今天限號,她沒開車,這好幾萬人呼啦一下子都出來,根本打不到車。眼看有個空出租車,她剛跑過去,就被一對情侶搶了先,以一種勝利者姿態看著陳曉希,揚長而去。

陳曉希暗暗罵了句街,無可奈何地看著手機上打車軟件顯示的:排隊人數500+。別心急,司機正在趕來的路上。

“我謝謝你哦!”曉希對著手機說。

正在曉希懊惱之際,一輛車停在了曉希身邊。車窗搖下,司機是一個男人:“打不到車嗎?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陳曉希覺得這個男人很是面熟,想了幾秒鐘,反應過來,這是演唱會上給自己遞紙巾的男人。

本想拒絕,畢竟不認識他,萬一是壞人怎麼辦?但是又看了看打車軟件上的“排隊人數499……”,陳曉希滿臉堆笑:“那真是太麻煩你啦!”

說著,故意繞到車前,拍了牌照號,又坐到了後排位子,跟男人報了下自己租房的隔壁小區的名字。

車子啟動,曉希假裝發語音:“老公,演唱會結束啦,我朋友送我回家你別擔心,車牌照我給你發過去了。”

男人看了眼後視鏡,沒忍住笑了:“姑娘,你手機屏幕是黑的,給老公發語音記得先解鎖。”

陳曉希尷尬地愣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男人見她不說話,又說:“我長得像壞人嗎?”

“不不不,你長得特別良民!”陳曉希趕緊說。

男人不再說話。曉希見狀,也望向窗外,緩解尷尬。

很快,到了地方。陳曉希跳下車,走到駕駛室門前,和男人道謝。路燈下,橙色的燈光伴著月光溫柔地灑在男人的臉上。這麼看來,他長得不賴,是自己喜歡的類型。夜晚總是讓人容易衝動,陳曉希內心糾結了三秒鐘,最終下定決心:“可以加個微信嗎?”

話一出口,曉希就後悔了,生怕被拒絕丟人。好在男人掏出手機展示了微信二維碼,加了好友。

回到家,曉希看著男人的微信頭像,是一個柯基的圓屁股。突然覺得那個心直口快的直男也有這麼挺可愛的一面,主動發了條消息:“到家了嗎?”

隔了十來分鐘,男人回復:“到了。”

曉希想了想,回復道:“頭像真可愛。”

男人發來一張柯基的照片:“嗯,這是我家臭狗子。”

兩人開始聊狗,陳曉希和他講了自己在老家養過一條土狗,每天接送她上下學,後來被人偷了,她哭了很久這件事。男人跟她講了自己一個人在這座城市太孤單,就養了這條柯基。但是這狗除了長得萌一無是處,天天咬他拖鞋,平均一個月就得買雙新的。

那晚,兩人聊了很久,陳曉希得知他叫程馳。聊到最後,陳曉希抱著手機睡著了,導致第二天早晨的遲到——那是她工作以來第一次遲到。


也許,人和人的開始,就是這麼簡單而又奇妙。

漸漸地,陳曉希覺得自己不一樣了。上班的路上,看到一隻可愛的小貓,她會拍下來發給程馳;工作上遇到不開心的事兒,她會和程馳吐吐槽;看到好玩的小視頻,她會保存下來發給程馳一起笑。

而程馳,從來都不會“嗯,啊,哦”地敷衍,他會認真評價她拍的照片,會耐心分析她的不如意怎麼解決。他說話還是那麼直白,但是比起油膩膩的土味情話,曉希很喜歡這種坦率不做作的人。

兩人互相關注了微博。程馳的微博很簡單,曬狗,各種曬狗,有狗睡著時舌頭歪在一邊的;有狗跑太快摔跤的;還有狗屁股沾上飯團實在弄不掉,只能把屁股毛剃禿了的。總之,陳曉希覺得這狗如果會上網,看到這些照片,一定想掐死程馳。

一個週末,程馳給曉希發微信:“可不可以陪我看個電影,一個人看感覺太孤單,找朋友吧,兩個大老爺們又怪怪的。”

陳曉希欣然答應。放下手機,就開始翻箱倒櫃地找衣服,足足試了半個衣櫃的衣服,才最終選定了一套。換好衣服後,她突然笑了,自己這麼緊張,恐怕對人家有想法了吧,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和她一樣呢?

再次見面,陳曉希竟有一絲緊張。她有些自嘲,這麼多年了,面對客戶都沒有今天的這種緊張了。

程馳見到陳曉希竟有一絲不好意思,眨了眨眼說:“你今天好漂亮。”

曉希偷笑:“你是說我上次不漂亮?”

程馳趕緊說:“不是不是,上次你哭得妝花了,晚上又黑,我實在是沒看清你長什麼樣子。後來朋友圈看了照片,但這年頭,照片可以P圖嘛,我就沒太信。”

陳曉希一下子被逗笑,這句話如此誠實,還真是可愛呢!

兩人看完了電影又一起吃了晚飯,程馳提出送陳曉希回家。上了車,陳曉希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報出了自己真實居住的小區名。程馳一怔,隨即用手扶了下額頭,把頭髮往後拂去,笑了:“你那麼謹慎的一個人,我早該想到的。”

陳曉希笑容裡帶了一絲尷尬:“沒辦法,自己孤身一人在這裡,還是小心點好。”

這句話讓程馳有一絲心疼。看起來這麼自信、有氣場的女人,內心也是膽小的小女孩兒啊!

“明天,一起吃個晚飯?”程馳透過後視鏡,觀察著陳曉希的表情。只見她嘴角微微翹起:“好啊!”

“那,你幾點下班,我去接你?”

兩人約定好了時間和地點。很快,車停在了陳曉希小區門口。下了車,程馳從窗戶探出頭來:“那,明天見?”

“嗯,明天見。”

“明天見”這三個字可真美好,它讓人充滿了期待。它是一個許諾好的時間,並不同於“再見”。再見,很有可能再也不見;“下次再約”,可能永遠等不來下次。

第二天中午,陳曉希就開始期盼時間快一點。

她突然想到《小王子》裡面,狐狸說:“你下午四點鐘來,那麼從三點鐘起,我就開始感到幸福。時間越臨近,我就越感到幸福。到了四點鐘的時候,我就會坐立不安;我就會發現幸福的代價。但是,如果你隨便什麼時候來,我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該準備好我的心情。”

這不說的正是此時的她麼!她沒想到的是,自己三十周歲這一年,居然還能有這種心跳的感覺。真好,自己還沒有失去愛的能力。

開始,陳曉希每隔一小時看一次時間,到快下班時,已經變成五分鐘看一次了。旁邊的同事都看出了她的異樣:“小希,你有急事啊?”

“沒有沒有,就是今天累了,想早點下班。”

終於挨到了下班的時間,她第一個跑出的辦公室。其實她也不太希望被同事們看到程馳來接自己,她怕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再讓人看了笑話。如果自己和程馳真的會有進一步發展,那麼再讓大家都知道也不遲。

出了寫字樓,程馳的車已經在約好的位置等待了。

陳曉希快步跑過去,上了車:“等多久了?”

“沒多久,剛到一會兒。想吃什麼?”程馳的笑容溫暖而讓人感到舒服。

“我都行,聽你的。”

晚飯過後,程馳依舊送陳曉希回家。回去的路上,陳曉希明顯感覺他的車速比前兩次要慢。會不會也是對自己有好感,希望多待一會兒呢?

然而,美好的時光都是很短暫的,很快就到了陳曉希小區附近。她心底也是想再和程馳待一會兒的,又不知道找什麼藉口。突然想起今天帶去公司的一個大桃子沒有吃,就從包裡拿了出來,心想著,最起碼可以多出個吃桃子的時間了。

程馳瞥見了那個大到快趕上陳曉希半個腦袋那麼大的桃子,不由得多看幾眼,嘴角略微有了笑意,心裡覺得這個姑娘真可愛。

陳曉希見他瞥了桃子那麼多次,以為他也要吃,將桃子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也要吃嗎?”

程馳老臉一紅,還以為陳曉希要喂自己,有些呆滯地點了點頭,都想好怎麼張嘴咬才紳士且不失優雅,但下一秒,陳曉希縮回胳膊,雙手抓緊桃子,口中“嘿”一聲,硬生生地把大桃子掰成了兩半,遞給他一半。

程馳腦海中浮現了“如果你乖給你買條街,如果你不乖,天靈蓋給你擰開”這句話。

他將車停在了路邊,接過了桃子。陳曉希還挺細心,遞給他的一半不帶核。

兩人就那麼靜靜地吃著桃子。程馳電話響了,他看了看屏幕,皺了皺眉頭,歎了口氣,還是接通了電話:“喂,媽,我知道。嗯嗯。下個月不回去。媽我求你了,別給我安排相親了,最起碼我也得找個和我有共同興趣愛好的吧……”

陳曉希悄悄地拉了拉程馳的袖子,示意他把電話給自己。程馳茫然地把電話遞給她。曉希接過來:“喂,阿姨您好!我是程馳的准女朋友。嗯嗯,我們剛開始,還沒穩定,所以他也一直沒跟您說。嗯……好的,阿姨再見。”

陳曉希一臉得意地看著他:“看演唱會那天晚上你幫了我,現在我也幫了你一個忙。”

程馳看著陳曉希:“我一直沒問你,你有男朋友嗎?”

曉希搖了搖頭:“沒有。”

程馳微微低了下眼,聲音降低了一些:“那,你現在可以有一個了,你接受嗎?”

陳曉希沒想到表白來得這麼快,一時間不知道如何作答。程馳見狀又補充道:“你看,你跟我媽說是我女朋友,說出的話要負責啊!不然她找我要兒媳婦,我哪裡給她變一個出來啊!我這三十多歲的人了,我媽催婚堪比催債啊!”

曉希抿著嘴偷笑,故作矜持:“那,你給我時間考慮考慮,不會太久的。一天,可以嗎?”

兩人扯開了話題,聊了聊最近的娛樂八卦。吃完了桃子,陳曉希下車。兩人道別後,陳曉希回了家。

晚上洗完澡,陳曉希習慣性地刷刷微博。看到一個回復,點開,是回復的生日前一天的那條“也不是不想戀愛,就是想再等等……”

頭像是一個柯基的屁股:“我想,你是在等我。”

曉希對著屏幕咧嘴笑了,回復道:“明天下班後,我請你吃飯啊!今天是你請的,我得禮尚往來。”

程馳回復道:“那我可以理解為,你答應我了嗎?”

陳曉希看著屏幕,嘴角上揚,手指在鍵盤上敲下:“當然,我的男朋友。”然後發送出去。

這一晚,陳曉希睡得特別好。


成年人的愛情沒有那麼多風花雪月,陳曉希和程馳平淡的愛情讓她感覺特別舒服,兩人固定的每週兩次約會,在她面對一些工作的問題時,他總是站在她身後。
也有心動,也會心跳加速,但是現在的愛情多了幾分沉穩、幾分慎重。也許遇到得晚一點也好,此時,他已經磨平棱角,而她也在歲月中成熟穩重。兩人都是最舒服的狀態,一切都是剛剛好。

程馳說:“也許早些遇到,我們就不能在一起了。你一定不會喜歡二十歲出頭,冒失且有些好高騖遠,還沒什麼責任感的我。”

陳曉希聽了這句話笑了:“你也一定不會喜歡二十歲出頭,那個不獨立、矯情、怨天尤人的我。”

是啊!也許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時間過得很快,兩人在相處大半年後,程馳提出自己的父母想見一見陳曉希,問問她願不願意見,陳曉希答應了。

程馳的老家離兩人所在的城市不算很遠,開車四小時就到了。

出發的前一周,她精心為程馳的家人準備了禮物,還一個勁兒地問程馳夠不夠。程馳說:“我媽的意思是,你帶張嘴去就行了,家裡什麼都不缺。”

陳曉希拍了程馳一巴掌:“阿姨那是客氣,我要當真不就成傻子了。你說,他們會不會喜歡我啊?!我現在特別緊張。”

程馳咧開嘴笑了:“肯定沒問題啊!我三十歲一過,我媽就盼著我能有個媳婦。只要是女的,活的,別比她大就行了。你看你條件這麼好,超出這三條的都是附加優點。”

陳曉希佯裝發脾氣,用抱枕砸了程馳一下。緊張的情緒被他沖淡,兩人嬉嬉鬧鬧,又是美好的一天。

真的到了見家長那天,站在程馳家門前,陳曉希做了兩次深呼吸,才讓程馳敲門。陳曉希覺得自己高考都沒這麼緊張過。

程馳有一次等陳曉希下班,正好看見她在談客戶,那份沉穩、自信、胸有成竹的樣子,讓程馳記憶猶新。那一刻,他覺得他的小希是全世界最棒的姑娘。沒想到此刻的她是這般截然相反的樣子,內心柔軟的地方被觸碰了一般,決定一定不辜負她的這份愛。

好在程馳的媽媽和善,程馳的爸爸愛講冷笑話,還有一個由於耳背總打岔的奶奶,一家人氛圍特別好,才讓小希漸漸踏實下來。

晚飯過後,程馳媽媽打發程馳去刷碗,把陳曉希叫到自己房間,拉著她的手說:“其實啊,我們也不是非逼著他結婚,我們就是希望,他在背井離鄉的時候能有個伴,互相照應一下。我們做父母的就怕孩子會孤單,我們遲早會離開他,那時候,這個世界上就剩下他自己了,我怕他連個家都沒有了。閨女啊,阿姨希望你們好好的,你們這個年齡都老大不小了,我知道你們會比那些小姑娘小夥子對婚姻更慎重。”

這句話說得陳曉希鼻子有點酸,她快速地眨了幾下眼睛,才沒讓眼淚落下。這句話,和自己媽媽說過的有幾分相似。媽媽也說過:“媽媽只是怕自己和你爸爸走了以後,你一個人孤獨。”

程馳父母這關,算是過了,他的父母很喜歡陳曉希。很快,就該程馳見陳曉希的家長了。

那一天,程馳倒是表現得很好,禮貌有加,張弛有度。出門的時候,陳曉希牽他的手才發現,他的手心都是汗。原來,他也緊張呀!

他們離開後,陳曉希的爸爸跟陳曉希的媽媽說:“原來總盼著女兒能有個歸宿,現在她找到了,我怎麼心裡空落落的呢?”

陳曉希媽媽說:“你養了盆花,精心培育,天熱怕曬了,天冷怕凍了,乾燥時澆水,隔三岔五記得施肥捉蟲。後來開花了,花很好看,結果讓人連盆都端走了,你什麼感覺?”

陳曉希爸爸看了陳曉希媽媽一眼:“哎喲,老婆你說得太貼切了,你怎麼這麼瞭解我?”

陳曉希媽媽瞥了他一眼,故作冷漠地說:“這句話是當年我爸說的。”

陳曉希爸爸癟了癟嘴,不知道說什麼。站起身來:“我給你切個西瓜吃吧!”


就在陳曉希三十一歲生日的前一天,程馳向她求婚了。

那天風和日麗,特別平常,兩人去了經常去的西餐廳。吃到一半,程馳突然拿出了戒指,他說:“我們可以不著急結婚,但是你說過想要三十歲之前嫁人,那麼我就在你三十一歲之前向你求婚。今天,你依舊是三十歲。對不起小希,我來晚了。”

陳曉希也不做作,笑著伸出了手:“沒事,好飯不怕晚,你給我戴上吧!”

當晚,陳曉希又發了一條微博:“我想,我找到了世上唯一契合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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