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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戎裝‧上(簡體書)
人民幣定價:52.8元
定  價:NT$317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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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5/20-2022/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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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188男團#系列
高人氣暢銷書作者水千丞熱血力作

英勇痞帥消防員×潔癖高智商刑警

我知道那裡面有什麼
因為我曾經在裡面

火災/爆炸/追捕/疑案/暗網

化無情火焰為鎧甲戎裝,賜我神勇無畏的力量。

十八年前,寶升化工廠爆炸。
六歲的宮應弦,以慘烈的方式,一夜之間失去家和家人。
十八年後,他作為刑警一次次進入被烈火焚燒後的廢墟,只為查明真相。
風雨欲來,漩渦深陷,他自烈炎深淵而來,勢將罪惡燒成灰燼。

你相信我,有我在呢,火傷不到你。
——任燚

水千丞

中國作協成員,海南省網絡作協副主席,知名青年作家。出生于黑龍江,現居海南,畢業于荷蘭鹿特丹大學商學院。寫作十年,著有《寒武再臨》《龍血》《魂兵之戈》《深淵遊戲》《逐王》等十餘部作品。

讀者書評:水哥188系列的第10本。任燚是消防隊長,宮應弦是6歲時被同為消防員的任爸爸從火場裡救出來從此對火有著極嚴重的PTSD、然後成為了刑警,立志要找到害他全家的人。任燚從小就立志當消防員,是個陽光健氣大男孩,長得帥個性佳人緣好;小宮舉(宮應弦)是出身商賈世家的高富美,幼年的遭遇導致他成為在個性上及生活上有極度潔癖的怪咖,兩人從互看不順眼到惺惺相惜,聯手辦了好幾個縱火案,同時也牽扯出了小宮舉家的案件,最後終於在罹于時效前兩人終於找到了當年火災的真相。
「非典型刑偵」與「非典型狗血」是這篇最大的特色!而且故事裡還有188男團裡的寒故CP的客串哦!

卷一 ——  喜
1.初見
2.這種地方
3.第四視角
4.受傷
5.熾天使
6.宮家


卷二——  怒
1.排汙井
2.比武大會
3.我曾經在裡面
4.黑暗裡
5.縱火癖
6.人間煙火氣

《火焰戎裝-上》
卷一 ——  喜
1.初見
盛夏七月,頭頂火輪高懸,蒸烤著人間,市內氣溫一度逼近四十度。
小食堂裡冷氣充足,緊閉的門窗隔絕了令人不適的高溫,幾張簡單的餐桌上擺著統一的六菜一湯,分量大,肉量足,可大部分都沒怎麼動過,因為電視機裡正放著歐洲杯預選賽,一雙雙眼睛緊巴巴地盯著屏幕。
“進……進……哎呀,我去!”
“我就說今年法國不行,今年……”
刺耳的警鈴聲突然響起,長久不衰,穿透了這棟三層建築的每一個角落。
只聽撂筷子的聲音劈裡啪啦地響起,一屋子人整齊劃一地站起身,快速而又有序地沖出門,沖下樓。
領頭的高大男子喊了一句:“最後走的關空調!”
“進了,進了!任隊,進球了!”
任燚充耳不聞,兩條長腿飛快交疊,只用了幾秒鐘就已經沖到了樓下。一眾人隨後都到了車庫,利落地換上自己的戰鬥服,一看就訓練有素。
值班通訊員跑到任燚面前:“任隊,長興商場五樓咖啡廳,一個包間起火,出警單我發你手機上了。”
“好,出前三輛車。”
車庫沒有空調,庫門一開,熱浪撲面而入,那阻燃隔熱的戰鬥服穿在身上,簡直是自帶桑拿系統,汗瞬間就流下來了。
眾人紛紛上了車,任燚抹了一把額上的汗:“高格,給報警人打電話,瞭解下情況。”
“是。”
任燚按下對講機:“總隊,請求長興路派出所協助疏導交通,長興商場附近車流量大,我怕他們看熱鬧阻塞道路。”
高格掛了電話,道:“任隊,咖啡廳是躍層設計,有內部樓梯從四樓連到五樓,五樓沒有出入口,起火包間就在五樓,火勢目前沒有大面積蔓延,但起火點靠近樓梯,導致無法疏散五樓群眾。”
一旁的孫定義問道:“躍層?這間咖啡廳的名字是不是英文的?”
“對,你去過?”
“我跟我對象上周剛去過。”
眾人發出一陣“噓”聲。
“三句話不離你對象啊。”任燚調侃道。
孫定義“嘿嘿”一笑,掏出手機,道:“真的,你看,我對象拍了很多照片兒。”
任燚翻了翻那些照片,皺眉道:“地面滿鋪的榻榻米?火災荷載很大啊。”
“是啊,這是最近挺火的一個網紅咖啡廳,這邊的幾個隔間是專門給女生拍照的,裡面有一些佈景。其實這根本不能叫包間,兩個包間中間是拿龍骨掛的大芯板,連牆都沒有。”
“你確定?”任燚放大了照片,只見照片裡盡是一些布藝家具、窗簾、地毯等可燃物,還有電流量較大的補光燈,不過照片上看不出牆面的材質。
“確定,我敲過。”
“火災荷載這麼大,火勢肯定會蔓延得很快。”任燚按下對講機,“四號車和戰鬥三班待命。”
“是。”
長興商場離他們不遠,實際上,在他們中隊十二平方公里的轄區,哪裡都不遠,但由於B市的交通狀況,消防車開了十三分鐘才到。
車一停,任燚就跳了下來,仰頭朝商場五樓看去。灰色的煙從窗戶裡爭先恐後地飄了出來,但那窗戶是下開的,人無法從窗口出來,只見幾隻手伸到窗外,絕望地揮舞著。
派出所的人比他們先到,已經疏導了交通,如任燚所料,過路的行人都想駐足觀看。
商場經理滿頭大汗地跑到任燚面前,一臉驚恐:“消防員同志,五樓至少有二十個人。”
任燚鎮定地說道:“二班升雲梯,帶破拆工具去窗口接人,出一支水槍掩護,一班出兩支水槍,跟我從商場裡進去。”他拉上經理,“帶路。”
“是,這裡這裡。”
經理帶著他們上了一部早已準備好的電梯,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四樓。
商場的客人已經全部疏散,咖啡廳內彌漫著濃煙,但不見明火。
高格帶著兩名戰士接上了商場的消防栓。
他們進了咖啡廳,見鋼結構的旋轉樓梯上部已經燒得發紅,還能聽到從五樓傳來的求救聲。
任燚命令道:“你們兩個用水槍冷卻樓梯,掩護我們上樓。”
“是。”
“你們不先上去噴水啊?”經理大叫道,“上面全是火啊。”
孫定義白了他一眼:“得先把人救出來,如果直接噴水,上面的人就蒸熟了。”
任燚罩上面具,道:“上!”說完他第一個往上沖,一班的戰士們緊隨其後。
借著水幕的掩護,他們上了樓,腳下樓梯發出嘎吱的聲響,有熔斷的風險,巨大的熱輻射撲面而來。
無論出入多少次火場,無論穿著性能多麼好的隔熱服,燃燒所釋放的幾百度甚至幾千度的高溫永遠令人類感到痛苦與恐懼。
任燚感到皮膚猶如針刺,熱浪從四面八方裹挾著他,令他感到皮膚滾燙,渾身冒汗。
五樓濃煙彌漫,大火已經吞沒了半個咖啡廳。跟他判斷的差不多,這個地方可燃物太多,火勢蔓延得非常快。
“有人嗎?有人嗎?”任燚吼道,“找到人儘量從雲梯帶出去!”
任燚打開熱成像,在火場中搜索被困人員,屏幕上很快顯示出一個。他趕緊跑過去,見一個男人倒在地上,身上輕度燒傷,已經因為吸入煙氣而陷入了昏迷。
這男人身材高壯,任燚的一身裝備就四十多斤,他將手伸入男人的腋下費力地拖著往窗口拽,其間,孫定義折返回來幫他把人抬了起來,送到了窗口,其他戰士也陸續搜救了失去行動能力的被困人員。
窗戶已經被二班的戰士破開,平臺工作鬥裡擠滿了人,任燚把人交給了二班的戰士:“站不了更多人了,下去一趟。”
“任隊,這窗戶開了,火走得更快了,我怕再上來來不及啊,你們走樓梯吧。”
“樓梯也快不行了,你們速度快點兒。”
“是。”
任燚又原路返回,幾人在濃煙和火海中摸索著前進,一路探到了最後一個隔間,又找到了三個受傷昏迷的人。
高格道:“任隊,應該沒人了。”
“你們先走,我順著牆再摸一圈。”
“任隊,火順著榻榻米往窗戶那邊跑,很快就過不去了!”
“我知道,你趕緊帶人走,我馬上來。”
高格和孫定義等人扛著人跑向了窗戶,任燚快速將幾個隔間又搜了一遍。火場濃煙大,能見度極低,熱敏很可能失誤,尤其當人被東西遮擋、覆蓋的時候。
當任燚打算撤退的時候,他突然聽到背後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在燃燒猛烈的火場,這聲音幾不可聞,但他還是聽到了。
他趕緊循聲跑了回去,發現倒塌的大芯板下還壓著一個人。
任燚用肩膀頂開大芯板,把人拽了出來。是一個小姑娘,十幾歲的模樣,奇跡般沒有被燒傷。她雖然一身狼狽,但仍能看得出她的眉眼十分精緻。
那女孩無力地半睜著眼睛,虛弱地看著任燚。
任燚知道她已經快窒息了,他脫下面罩,罩在了她臉上,用沉穩的聲音說道:“別怕,我帶你出去。”
等她吸了幾口空氣,任燚才將面罩重新戴回自己頭上,然後扛起那纖瘦的身體,跑出了隔間。
短短兩分鐘,大火已經追到了窗邊。
就像沙漠渴望甘露,野獸渴望鮮血,火這個東西瘋狂地渴望氧氣。當火在一個封閉空間燃燒時,只要開一個口,火就會不顧一切地往有氧氣的地方奔襲。如今火勢順著榻榻米蔓延,將通往窗戶的路完全封堵了,放眼望去,四周烈焰叢生。
任燚回頭,見樓梯處雖然有水槍冷卻,但那裡靠近起火點,火勢依然不小。他深吸一口氣,用對講機道:“高格,你們都退出去了嗎?”
“任隊,我們都退出來了,窗戶這邊你過不來了,走樓梯吧。”
“一班水槍掩護。”
“是!”
樓下的兩個水槍手走上樓梯,用水勢壓火勢,任燚打算帶人從樓梯下去。
就在這時,那鋼結構樓梯突然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水槍手喊道:“任隊,樓梯不行了,好像要塌了!”
“趕緊下去!”
話音剛落,樓梯鋼架就在任燚面前轟然塌落,砸在了樓板上,整個樓板跟著猛地一顫。
任燚急道:“你們兩個……”
“我們沒事!”
“在下面接應。”任燚解下身上的繩索,將一頭拴在最角落的沒有過火的樓梯護欄上,快速打了一個“8”字結,然後攔腰抱起那個小姑娘,順著繩子慢慢地往下滑。
因為只有一層樓的高度,且這小姑娘很輕,他才敢這樣下去。
樓下的人先接住了他的腳,幾人齊力支撐著,將他們安全地放了下來。
落地後,任燚抱起那小姑娘,走向門外等候的急救員:“樓下減一支水槍,不要再增加樓板負荷了,儘快把火滅了。”
任燚把人放在擔架上後,才摘下面具,用力換了一口氣。
突然,他覺得袖子一緊,低頭一看,那女孩兒拽住了他的袖口。
任燚看著她佈滿血絲的眼睛,摸了摸她的頭,輕聲安撫道:“別怕,你沒事了。”
她嘴裡含著呼吸器,沒法開口,只能眨了眨眼睛,慢慢鬆開了手。
任燚轉身返回咖啡廳,經理緊跟著他:“隊長,這火什麼時候能滅啊?”
“沒蔓延到隔壁,很快就能滅了。”
經理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問:“我們要罰錢嗎?”
任燚斜睨著他:“你說呢?光我現在就已經看到六處消防應急設施不過關。”
“隊長,這個……咱們留個電話……”
“這不歸我管。”任燚推開他,上去指揮戰士們滅火。
火勢不算大,沒多久就撲滅了,由於控制及時,也沒有對隔壁餐廳造成損失。
任燚把二班留下來檢查殘火和善後,自己帶隊先回去了。
路上,他給醫院打了一個電話,詢問傷員的情況,尤其是他最後救出來的那個女孩兒。得到的答案是,有幾個人中度燒傷,不算嚴重,大部分輕傷,吸入煙霧的還在觀察,但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任燚這才徹底松了一口氣,把這個好消息通知了其他戰士,大家紛紛鼓起了掌。
他突然想起什麼:“哎,比賽怎麼樣了?誰贏了?”
“哇,我看看。”孫定義打開手機,“法國2比1。”
“嘿,法國居然贏了。”
幾人帶著一臉的灰塵和疲倦,興奮地討論起球賽來。
回到中隊,已經下午三點多了,他們走的時候幾乎沒吃幾口飯,此時自然都餓了。
上了樓,一開門,任燚就眯起了眼睛:“誰最後走的?”
幾人轉著眼珠子,都不說話。
“誰最後走沒關空調?”任燚哼笑一聲,“坦白從寬啊,咱樓裡有監控。”
“任隊,可能是我……吧。”陸景川說。
“你爸來中隊了?”
眾人哄笑。
“怎麼罰,你說吧。”
“我……我這就去跑圈。”
“不用,大家剛出了警,都挺累的。”任燚一副體諒的口吻,笑呵呵地說,“今晚你們宿舍就別開空調了,免得感冒。”
眾人發出一聲聲哀號。
孫定義大叫道:“任隊,我瘦,你看我今晚跟你擠一床行嗎?”
任燚白了他一眼:“你想占我便宜啊?”
眾人再度哄笑。
他們重新坐回桌前,狼吞虎嚥地吃起了已經冷掉的午飯。

消防中隊的日常就是訓練,除了出警和特殊情況,正常來說,中隊每天都要訓練幾個小時,畢竟在消防改制之前,他們還屬�武警部隊,改制之後,他們也會延續軍事化的管理。
不過最近太熱了,任燚調整了訓練時間,避開了日照最強的時間段,但戰士們依然汗如雨下。
當大家在練鋪設水帶時,站崗的戰士隔著操場吼了一嗓子:“任隊,有人找。”
“進來。”任燚眯起眼睛往門口望去。
遠遠地,只見一個身姿窈窕的女孩兒捧著一大束花,提著兩個袋子,快步走了過來。陽光下,她的皮膚白得發亮,俏麗的馬尾隨著步履輕搖,青春洋溢,美好極了,一群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任燚道:“丁擎,去接一下。”
“是。”丁擎跑過去,接過了她手裡的東西。
那女孩兒快步走到任燚面前,她眨巴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些羞澀地打量著他。
任燚挑了挑眉,心想,這小姑娘長得真好看啊,他這輩子都沒在現實裡見過長得這麼美的女孩兒。
“你好,你還記得我嗎?”女孩兒笑盈盈地說。
“你是不是上個禮拜咖啡廳的……”
“是,是我!”她開心地說,“你還記得啊!”
任燚笑了笑:“外面太曬,你進來坐吧。高格,你盯他們。”
“是。”
進了會客室,丁擎放下東西就走了,女孩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任燚:“我叫宮飛瀾,你叫什麼名字呀?”
“我叫任燚。”任燚笑道,“你的身體都恢復了?”
“好了,一點事兒都沒有。”宮飛瀾捧著花遞到任燚面前,“任隊長,謝謝你救了我。”
“哈哈,應該的,這是我們的職責。”任燚接過花,指著她帶來的東西,“花可以收,禮物不能收,我們有規定,謝謝你的好意。”
“這是我自己做的巧克力曲奇。”宮飛瀾將紙袋推到任燚懷裡,“你一定要嘗嘗,我特意給你做的。”
任燚有些為難,看了看懷裡的東西。
“真的是餅乾。”宮飛瀾將曲奇拿了出來,“看。”
“好吧,謝謝你。”他們出警之後,時常有群眾來中隊致謝、送禮,有時候盛情難卻,除了錦旗、鮮花之類的,吃的他們也會收下,“以後出去玩兒要小心些,也要多學一些自救的知識。”
宮飛瀾用力地點點頭,依舊看著任燚。
這冷場有些尷尬,任燚只好沒話找話:“你在附近上學嗎?是不是放暑假了?”
“對,我放學經常經過這個消防隊。”宮飛瀾抿了抿唇,“以前我都沒留意,原來這裡有這麼帥的消防員哥哥。”
任燚看著宮飛瀾眼睛裡閃爍著的熟悉的光彩,頓時頭皮有些發緊。
這些年他在消防隊,出警之後上門求愛的女青年和上門介紹相親的大叔大媽,每年都會有幾個,但是學生……還真是第一次碰到。
可能是他想多了。
任燚笑道:“你這麼誇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宮飛瀾直視著任燚的眼睛:“任隊長,你結婚了嗎?”
“呃,沒有。”
“也沒有女朋友?”
任燚猶豫了一下,他覺得這段對話再發展下去非常不合適,但是他又不習慣撒謊,在撒謊與不撒謊之間他也不過糾結了一兩秒,宮飛瀾就興奮地說:“沒有,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沒有。”
任燚乾笑兩聲:“怎麼,你有姐姐要介紹給我嗎?”
宮飛瀾挺直了胸脯,稚氣未脫的俏臉上滿是自信,她直爽地說道:“你看我怎麼樣?”
任燚沒想到這小姑娘一起手就打直球,打得他猝不及防。他微微蹙眉:“你在開玩笑吧?”
“我是認真的。”女孩兒的眼睛裡全是單純懵懂的愛慕,“你知道嗎?當我以為自己快死了的時候,你就那樣出現在我面前,對我說……”
“等一下。”任燚笑了,“小同學,你聽我說,當你陷入危險的時候,很容易對解救你的人產生好感,這種情況我見過很多,這種行為在心理學上有個專有名詞,叫‘吊橋效應’,感謝和感情是兩回事,你混淆了。”
“才不是。”宮飛瀾揚起了下巴,“一個人如果連自己的喜歡都分不清,那不是豬嗎?”她看著任燚挺拔的身形和英俊的臉蛋,心中不禁竊喜,“而且,如果不是你這麼高,這麼帥,我也不會隨便誰都喜歡好嗎!啊,難道你嫌我不好看?”
任燚鄭重地說:“你很好看。”
“那你為什麼不答應我?”宮飛瀾上前了一步。
任燚跟著後退一步,並下意識地舉手投降,他簡直啼笑皆非:“小同學,你幾歲了?”
“十四。”
任燚無奈道:“你知道我幾歲嗎?”
“我不在乎呀。”宮飛瀾毫不猶豫地說。
“我在乎。”任燚就差喊她姑奶奶了,“我三十歲了,我年輕的時候犯點兒錯,都能生一個你了。別鬧了,乖,回家吧。”
“誰跟你鬧了。”宮飛瀾急了,“我是年紀有點兒小,”她又使勁挺了挺胸,“你要是一時半會兒不同意的話,那我……我們先互相瞭解一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任燚嚇死了:“小同學,我求求你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答應你,你就得去監獄看我了。”
宮飛瀾滿不在乎地說:“我們不告訴別人就行了。”
“怎麼可能?你爸媽呢?你就不怕你爸媽知道嗎?”
宮飛瀾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她冷哼一聲:“他們不會管的。”
任燚勸道:“你這個年紀的孩子對男生感到好奇,我理解,但你應該對一個跟你年紀相仿的男生感到好奇。”
“跟我年紀相仿的男生都又蠢又幼稚。”宮飛瀾噘著嘴,“身為大人,你也太了吧!”
任燚:“……”
宮飛瀾握了握拳頭:“總之,我決定了,你還不瞭解我,所以你才不接受,我會讓你好好瞭解我,你一定會喜歡我的。”
任燚頓時感覺心理性頭疼。
宮飛瀾掏出手機:“加個微信。”
“不太方便。”
“那我就不走了。”宮飛瀾攤開手,“我現在放暑假,有的是時間。”
任燚哭笑不得:“好吧。”
宮飛瀾盯著任燚通過了驗證,開心地跺了兩下腳:“那我改天再來找你玩兒。”她看了任燚一眼,“我發我最好看的照片給你。”
任燚迫不及待地把她送出了門,她朝他飛了個吻,離去的步伐都帶著幾分歡快。
任燚在原地愣怔了很久,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預感。

任燚本來期望著宮飛瀾只是小孩子玩過家家,一時興起,但當她第四次來中隊找他的時候,他終於意識到事情有點兒麻煩了。
雖然這麻煩真不應該怪他,可宮飛瀾畢竟是一個未成年的小女孩兒,連指導員都找他談了一次話,要他降低影響。
他倒是想降低影響,但腿長在人家身上啊。
他也猶豫過要不說點兒重話之類的,可是看著宮飛瀾的臉,他實在不忍心,於是決定找派出所的哥們兒查一下她父母的聯繫方式,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這天下午,他接到保姆的電話,說他爸腸胃不太好,吐了,他打算回趟家。
他一年只有四十五天假,按照規定是不能擅離崗位的,但由於他父親情況特殊,支隊很照顧他,加上他家其實就在消防隊對面,不影響緊急出警,所以隊裡默許他平時可以抽空回家看看。
他在食堂找到了副隊長高格,跟高格交代了一下工作。孫定義一見他就開始調侃:“哎喲,我們B市消防第一大帥哥,上至四十熟女,下至十四蘿莉,都被我們任隊迷得神魂顛倒。”
任燚踹了一腳他的凳子:“肉包子堵不住你的嘴啊。”
高格憋著笑:“指導員是不是說你了?”
“怪我嗎?長得帥是我的錯嗎?”任燚挺委屈地說,“你們不懂美男子的煩惱。”
眾人齊齊“噓”他。
任燚道:“我今晚回趟家,你們老實點兒啊。”
“開盤黑再走唄,讓我抱抱大腿。”
“明天吧。”
任燚離開消防隊,往街對面走去。
他們鳳凰中隊是組建的最早的一批消防隊之一,那時候B市地價還沒瘋魔,中隊的對面就是消防家屬大院,他在那個大院裡出生、長大,最終“子承父業”,雖然他媽曾極力反對他幹消防。
幾分鐘的腳程,他已經進了大院。這個小區年代太久,各種設施都很老舊,有能力改善住房的人大多搬走了,因為地理位置好,有一大半房子都租給了上班族。此時還沒到下班時間,小區裡有些冷清。
走到他家單元樓下時,暮色漸沉,樓道裡黑漆漆的。他隱約見到裡面有人,走近了,才發現是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一雙腿修長筆直,將西裝褲舒展到幾乎沒有褶皺,腰肢平坦勁瘦,寬肩闊胸,鋥亮的深色皮鞋和雪白的襯衫看起來纖塵不染。那個男人甚至戴著一雙純白的手套和純白的口罩,如果再披一件白大褂,感覺下一刻他不是進手術室就是進攝影棚。這樣的人出現在這個老舊的單元樓門洞裡,實在是怪異極了。
任燚忍不住打量了對方一番。
撇開這無可挑剔的身材,那被口罩遮蓋了大半的臉,仍能通過一雙漂亮的眼睛判斷出此人必定相貌不俗。任燚五肢健全,頓時有點兒想入非非。
任燚見對方也在看他,主動問道:“哥們兒,等人嗎?”
那人一雙歐式大雙眼皮緩降,又緩升,將任燚上下掃視了一遍,態度十分不客氣,眼神冷漠中帶了些蔑視。
任燚有點兒不爽,心想,不知道又是哪個外企的愛顯擺的Mike,便懶得再搭理他,徑直就要上樓。
沒想到那人卻一步橫在了他面前。
兩人差點兒撞上,還好任燚及時刹住了腳步。兩人離得近了,任燚才意識到這男人個子真的很高,他已經是一米八四的身高,這人怕是接近一米九了。
任燚眯起了眼睛:“我不認識你吧?”
“任燚,是嗎?”他開口了,雖然語氣跟態度一樣冰冷傲慢,但聲音異常好聽,就像一陣風吹過古老的聖殿,空靈而又矜重,這是一道可以用端莊華麗來形容的嗓音。
任燚又仔細看了看他:“咱們見過?要不你把口罩摘了?”大熱天的戴口罩和手套,什麼毛病?
“我叫宮應弦,是宮飛瀾的哥哥。”他似乎一句廢話都不想跟任燚說。
“哦,她哥哥。”任燚道,“我正想找她的家人聊聊。”
宮應弦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是一個證件,上面印著的圖案每個人都不陌生——警徽。
任燚怔住了。
“宮飛瀾未滿十四周歲,要我給你普及一下《刑法》嗎?”
任燚深深蹙起眉:“你什麼意思?”
“宮飛瀾說你們關係‘很密切’。”宮應弦的一雙眼睛犀利萬分,“你如果不知道‘廉恥’兩個字怎麼寫,可以先學一下‘犯罪’怎麼寫。”
任燚怒道 :“胡扯!我沒有對她說過一句不合適的話、做過一件不合適的事。”
“你們的合照呢?”
“一張合照也犯法?”
“那些聊天記錄呢?”
“我怎麼知道?她給我發信息我從來沒回過。”任燚莫名其妙受到這樣的指責,簡直一肚子火,“你沒有證據就用這種審問犯人的口吻跟我說話?”
宮應弦眯起眼睛:“你說的話我會去核實,如果讓我知道你對我妹妹有一丁點兒的非分之想,我饒不了你。”
任燚逼近了一步,直視宮應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嚇唬誰?”
兩人四目相對,炎熱的空氣中充斥著濃濃的火藥味兒。
突然,任燚感到有什麼東西頂上了他的腰,圓筒狀的……
三十八攝氏度的高溫天,任燚頓時感到後背有些發涼,他看著宮應弦冰冷的雙眸,想著對方這副打扮,很有可能精神不大正常,口氣立刻軟了幾分:“我只是在火場救了她,小孩子嘛,容易幹蠢事,我已經勸過她了,你也回去勸勸她,這樣沒必要……”
宮應弦嫌棄地說:“你離我遠點兒。”
好漢不吃眼前虧,任燚立刻後退了一步,結果低頭一看,差點兒吐血——宮應弦手裡拿的是一小管噴霧,管口直徑看上去跟警用64式差不多。
宮應弦打開噴霧的蓋子,朝著任燚噴了一下。
任燚以為是催淚噴霧,下意識地後退側頭捂臉,結果只聞到淡淡的酒精味兒,這味兒瞬間就揮發在空氣中。他氣得火冒三丈:“什麼鬼東西!”
“消毒。”宮應弦收起噴霧,用警告的眼神瞪了任燚一眼,“離我妹妹也遠點兒。”說完便邁步離去。
任燚罵道:“你有病啊!小心我舉報你濫用職權!”
宮應弦頭也沒回,徑直上了一輛吉普車。
任燚朝著那絕塵而去的車狠狠比了一個手指。

 

 

 

 

 

任燚剛到家門口,就聽到屋內傳來爭執聲,開門一看,保姆和他爸正推搡著什麼。
“阿姨,怎麼了?”
王阿姨一見他,就氣急敗壞地說:“任隊長,你可算回來了,你爸不肯吃藥!”
任燚看向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暗暗歎氣:“老任,你胃不舒服幹嗎不吃藥?”
“是藥三分毒,我不吃,不吃。”任向榮有些激動,一把打掉了王阿姨手裡的藥。
藥瓶摔在了地上,藥丸滾得到處都是。
王阿姨無奈地搖頭。
任燚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兩人一起蹲下身收拾。
任向榮卻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問任燚:“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放學了?”
“天都黑了,不早了。”任燚輕聲道,“阿姨,你今天先回去吧。”
“飯做好了在鍋裡,我走了啊。”王阿姨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換上鞋走了。
任向榮輕拍著自己的腿,也不知是在問任燚,還是在自言自語:“你媽下班了嗎?”
“還沒。”任燚把藥放到一邊,打算過幾個小時再試試,也許那時候他爸就清醒了。
說來可悲,他爸曾經能準確說出轄區的任何一條街上有幾個市政消防栓,如今卻有一半的時間不記得現在是何年何月,不記得老伴已經去世,兒子已經成人。
任向榮念叨著:“等你媽回來再吃飯。”
“行,老任,我先給你洗個澡吧。”
任向榮似乎沒聽見,仍喃喃:“等你媽回來再吃飯。”
任燚把輪椅推到浴室,把他爸抱了起來,放在定制的浴盆裡,耐心地清洗起來。
他爸曾經是一代傳奇消防員,拿過五四勳章,立過一次二等功、三次三等功,因腿傷退役的那年,已經是正營級的消防大隊隊長。可坐上輪椅不過三年,他爸就病了。
他媽在他上大學的時候就發生意外過世了,家裡親戚也少,他爸一病,所有的家事都由他一人承擔,可他大部分時間都不能回家,只好找了兩個保姆晝夜輪班照顧他爸。只是患有阿爾茨海默病的人陰晴無常,有時候極其不可理喻,這幾年換的保姆都超過兩位數了。
最讓任燚難過的,是那個曾經像一座山一樣堅定、強大的男人,如今變成了這副病弱、蒼老的模樣。他救過那麼多人,現代醫學卻救不了他。
費力地洗完澡後,任向榮好像要睡著了,任燚也累得夠嗆。他把人抱上床,蓋好被子,開好空調,然後去廚房熱飯。
任燚一邊吃飯,一邊撥了一個人的電話。
電話瞬間就接通了,裡面傳來刻意壓低的聲音:“哎,兄弟。”
“幹嗎呢?”任燚問。
“孩子剛睡著,怎麼了?”
“我找你打聽個人。”電話那頭的人叫傅楷,是他高中同學,他最好的哥們兒之一。
“誰呀?”
“宮應弦,你聽過嗎?宮殿那個宮,也是一個警察。”
“我知道啊,你怎麼會突然打聽他?”傅楷“嘖嘖”兩聲,“你怎麼知道這個人的?”
“我懷疑有人冒充警察,跟你核實一下。”
“哦,他確實不像警察。”
“你認識?”
“不認識,見過。”
“他是怎麼回事?”
“他是一個奇葩……哎喲,我閨女被你吵醒了。”電話那頭傳來幼兒的哭聲,“回頭再跟你說。”
任燚聽著那頭的忙音,撇了撇嘴:“確實夠奇葩的。”
吃完飯,他給高格打電話問了一下隊裡的情況,然後就躺在沙發上打了一會兒遊戲。
直到晚上九點多,任向榮的臥室裡傳來了動靜。
任燚推開門,見任向榮剛剛坐起來:“老任,你醒了?”
任向榮看了任燚一會兒,責怪道:“你怎麼又回來了?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為了我擅離職守。”
任燚松了一口氣:“中隊就在咱家對面,不會耽誤出警的。阿姨說你吐了,我回來看看。”
“吐了有什麼大不了的。”任向榮撐著身子下了地,任燚想上去扶,被他揮手制止了。
任向榮一條腿還能用,只是走路很勉強,但他清醒的時候,寧願拄拐也不願意坐輪椅。
“你先把藥吃了。”任燚拿過藥和白開水。
任向榮坐在沙發上,乖乖吃了藥。
“你今晚就別吃飯了,等明天看看腸胃怎麼樣,不行我帶你去醫院。”
“去什麼醫院!”任向榮瞪了他一眼,“你把我當廢人呢?”
“哪敢啊。”任燚笑道,“不去就不去,任大隊長輕傷不下火線。”
任向榮也笑了:“最近怎麼樣?”
“上禮拜長興路出了個警,燒了一個咖啡廳,火調那邊兒說是裝修的時候違規改造線路引起的。”
“哦,你給我說說。”
父子倆喝著茶,暢快地聊了起來。

第二天早上,任燚回了中隊,剛好趕上出早操,練到十點左右。天越來越熱了,他便叫了原地解散,開始自由活動。
他們平時雖然不能離隊,但在中隊的生活並不枯燥。
每天除了例行的操練和學習,他時不時還要去轄區內各單位進行消防審核和檢查,自由時間可以打籃球、健身,可以玩遊戲,可以看電視、電影,可以開展各種不違反紀律的興趣愛好活動。
此時,任燚和高格、孫定義跑到活動室,一人找了一張舒服的沙發,歪著身子開始打遊戲。
“‘吃雞’還是‘王者’?”孫定義問道。
“‘吃雞’。”
“我能帶我對象……”
“不能。”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孫定義“嘖”了一聲:“有妹子你們都不要。”
“誰想聽你膩歪。”高格道,“組個誰呢?我看誰在線。”
任燚道:“我最近要上段位,不帶菜雞。”
“那我這邊沒人了。”
“我也沒有。”
“匹配一個吧。”
遊戲很快開始了,孫定義突然開始偷笑。
“你笑什麼呢?”
“你的名字,哈哈哈,任隊,我看一次笑一次。”
任燚遊戲裡的名字叫作㵘㵘女神。
“你懂什麼,我在制衡我的五行。”任燚道,“跳M城了。”
新匹配的人突然說話了:“一號小姐姐的名字好特別啊,怎麼讀啊?”
高格和孫定義都笑出了聲。
任燚清了清嗓子:“我開始表演了啊,不許笑了。”他打開語音,掐尖了嗓子,發出了一種略有些沙啞的、雌雄莫辨的聲音:“讀‘曼’哦,‘曼’妙的‘曼’。”
高格和孫定義忍著笑。
那頭的人愣了一下:“你的聲音……你不會是變聲器吧?”
任燚放慢了語速,“嬌嗔”地說:“啊?你覺得我像男的哦?”
那頭的人沉默了許久:“沒有啦,蠻性感的煙嗓。”
“是啊,好多人這樣說。”任燚撿了一把UMP9,翻窗出去打死了一個敵人。
“小姐姐為什麼取這個名字呀?”
任燚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因為女人是水做的呀。”
高格和孫定義憋笑憋得滿臉通紅,快要撐不住了,紛紛比畫著讓任燚把語音關了。
任燚白了他們一眼:“關了。”
兩人狂笑不止。
孫定義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任隊,你要不要臉啊?”
“打仗嘛,就要不擇手段,這是隊長對你們的教誨。”任燚道,“別出聲啊,他撿了一個三級頭盔,看我騙過來。”說著又打開了語音,“小哥哥,這個三級頭可以給我嗎?”
“呃……”
“人好多哦,我有點兒害怕。”
“好吧。”
活動室的門突然推開了,丁擎探頭進來:“任隊,那個妹妹又來了。”
任燚下意識“噓”了一聲,然後馬上意識到露餡兒了,趕緊把語音關了。他站起身:“哪兒呢?”
“她已經進來了,而且……”
“而且什麼?”
丁擎抓了抓腦袋:“你自己看吧。”
任燚也沒心情打遊戲了,收起手機下了樓,就見宮飛瀾正跟逛商場一樣大搖大擺地往樓上走,手裡還拎著行李箱。
任燚低聲對丁擎說:“你把指導員叫來。”
宮飛瀾看到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任隊長。”
“你這是……”
“我離家出走了。”宮飛瀾面不改色地說,“我可以住在這裡嗎?”
“當然不行。”任燚無奈道,“你為什麼離家出走?你爸媽呢?”
“鬼知道,我住院他們都沒出現,我也不想知道。”宮飛瀾凝望著任燚,“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任燚想起宮應弦,依然餘怒未消,可是看著宮飛瀾,他還是狠不下心來。這孩子這麼叛逆,肯定跟父母有很大關係。
任燚耐著性子說:“飛瀾,我說過很多次了,你在我眼裡只是小孩子。離家出走解決不了你想解決的問題。”
“可是跟你在一起,我覺得很安全。”
“謝謝你信任我,但這個世界上最關心你的一定是你的家人,我送你回家好嗎?”
宮飛瀾搖頭:“我不回家,你不讓我待在這兒,我就住酒店。”
“你不想見你父母,我讓你哥哥來接你怎麼樣?”
宮飛瀾皺起眉:“他去找你了?”
“嗯,他還說,你說我是你的男朋友。飛瀾,你知道這樣會給我帶來很大的麻煩嗎?”
宮飛瀾抿了抿唇:“對不起。”
這時,指導員曲揚波過來了:“任燚,怎麼回事?”
任燚道:“她可能跟家裡鬧矛盾了,要離家出走。”
曲揚波比他大幾歲,戴著眼鏡,長得斯文秀氣,非常擅長做心理疏導。曲揚波走到宮飛瀾身邊,輕聲道:“飛瀾,你跟爸媽吵架了嗎?”
“沒有。”宮飛瀾別過臉,“我只是想找任隊長,我想住在這兒。”
“消防隊的大門是對群眾敞開的,但你不能一直留在消防隊,我們必須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宮飛瀾叫道,“在家煩透了!”
任燚和曲揚波對視了一眼,任燚道:“不管怎麼樣,我先把你哥哥叫過來。”
“他只是我表哥而已,我們不熟。”
“飛瀾。”任燚按著她的肩膀,直視她的眼睛,溫和而又嚴肅地說,“你還小,必須有你的家人對你負責,所以要麼我們通知你父母,要麼通知你表哥,你來選吧。”
宮飛瀾沉默著。
“你留在這裡,我們會很麻煩,可能以後你再也不能來了。”
宮飛瀾悶聲道:“那我回去了。”
“不行,我們必須看到大人把你接走。”
宮飛瀾不情願地說:“那你叫他吧。”
“你把他的電話號碼給我。”
“沒有。”宮飛瀾賭氣道。
任燚無奈地搖了搖頭,掏出手機,給傅楷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儘快問到宮應弦的電話號碼發給自己。
曲揚波把宮飛瀾帶到了會議室等候。
任燚等了一會兒,收到了傅楷發來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任燚又聽到了那個冰冷的聲音:“喂。”
“你妹妹現在我中隊,馬上過來接她。”任燚說完就掛了電話,然後對丁擎吩咐道,“一會兒宮飛瀾的哥哥來了,直接帶他到會議室。”
“是。”
任燚進了會議室,見曲揚波正在給宮飛瀾做工作,宮飛瀾低著頭,臉色很不好。
曲揚波道:“任燚,我剛接了一個支隊的電話,要出去一趟,你陪著她吧。”
“好,你去吧。”
曲揚波走後,兩人在會議室裡沉默了很久。
過了十幾分鐘,宮飛瀾才鼓起勇氣偷偷看了任燚一眼,小聲說:“你會討厭我嗎?”
“不會,我只是擔心你。”任燚放軟了口吻,“你哥哥一會兒就到了。”
宮飛瀾點點頭。
任燚看著她沮喪的模樣,只能沒話找話:“他跟你一個姓,應該是你堂哥。”
“我爸是入贅的。”宮飛瀾似乎不願意提起自己的父親。
“哦……他幹嗎戴著手套,還有口罩?”
“他有潔癖,他覺得環境不乾淨,就會戴上口罩。”
任燚在心裡罵了一句神經病。
“我不是故意撒謊的。”宮飛瀾低聲說
任燚苦笑道:“這種話真的不能亂說。”
“我只是覺得,無論什麼時候,無論多危險,你都會保護我。”
“我會的。”任燚認真地說,“哪怕我們是陌生人,保護你也是我的職責。”
宮飛瀾看著任燚,美眸閃爍著,滿是感動與依賴。
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任燚抬頭一看,正是那天在樓道裡堵他的男人。
宮應弦看了看宮飛瀾,又掃了一眼任燚,眼神不善。
宮飛瀾低著頭不說話。
任燚蹺著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著宮應弦。
宮應弦環視四周,慢慢摘下了口罩。
任燚怔了怔。這兄妹倆相貌略有相似,但宮飛瀾稚氣未脫,而宮應弦這張臉實在是美得太有衝擊性,五官精緻到般般入畫,卻不陰柔,氣質清冷又持重,一舉一動甚至帶著幾分優雅。
任燚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仿佛不食人間煙火,但又真實存在。

任燚看著宮應弦的臉,一時有些出神。
宮應弦卻沒有理會他:“飛瀾,我送你回家。”
宮飛瀾低著頭不說話。
“你先去我那兒,我會跟姑姑聊聊。”
“有什麼可聊的。”宮飛瀾冷笑,“就算我一輩子不回家,她也不會知道的。”
“你先跟我回去。”宮應弦斜睨了任燚一眼,“這種地方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任燚回過神來,心想:白瞎了這樣的相貌,人怎麼這麼惹人嫌?
“什麼叫‘這種地方’?”他雙手環胸,挑釁地看著宮應弦,“這裡是B市市鴻武區公安消防支隊鳳凰特勤消防中隊,是保護周圍十二平方公里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的地方,你對‘這種地方’有什麼意見嗎?”
“這裡是一個衛生標準不合格的地方,住著一群衛生標準不合格的人。”
宮飛瀾站起身:“表哥,你別說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們衛生標準不合格?我每天都洗澡的。”任燚瞪著宮應弦,“哦,不好意思,我沒用酒精洗澡,不符合您的衛生標準。”
“你們中隊多少人?”
“四十二個,幹嗎?你要每一個都‘消毒’嗎?”
“作為衛生標準抽樣檢查的樣品,你只是四十二分之一,確實不足以做數據支撐,但是作為這個中隊的中隊長,你代表了你所領導的團體的平均水準。”宮應弦把任燚從上掃視到下,冷哼一聲,“你的鞋都可以做鳳凰路片區的生態採樣了。”
任燚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是有點兒髒。他在心裡暗罵一聲,噌地從椅子裡站了起來:“你這人是不是不正常啊?”
“你先定義一下‘正常’。”
“表哥。”宮飛瀾把宮應弦往後推了一把,“我跟你回去,現在就走。”她看著任燚,滿臉歉疚,用嘴型說著“對不起”。
“你是來找碴兒的嗎?我得罪過你?還是你對誰都這副德行?”任燚怒道,“我救了你妹妹,你不感謝我就算了,態度還這麼差?”
宮應弦劍眉微蹙:“你救的是我妹妹,又不是我,我為什麼要感謝你?”
“你……”任燚氣得想打人,“就算不感謝我,也不能隨便污蔑我吧?正好現在當事人在,飛瀾,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應該告訴你哥哥?”
宮應弦低頭看著宮飛瀾,宮飛瀾委屈地撇撇嘴:“他不是我男朋友。”
任燚攤開手:“你聽到了?”
宮飛瀾又篤定地說:“但他早晚有一天會成為我男朋友。”
“他不會。”宮應弦拉著宮飛瀾就要走。
“你給我站住。”任燚高聲道。
宮應弦頓住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任燚。
“你都聽到了,你是不是該為冤枉我、跑到我家質問我道歉?”
“理論上是的。”
“那就道歉啊。”
“但我不想。”
任燚瞪大了眼睛;“你……不是……你明知道自己錯了,卻不想向我道歉?”
“對。”宮應弦的神情十分平靜,一副“你能把我怎麼樣”的態度。
任燚用力地倒吸了一口氣,用畢生涵養忍住了在一個未成年人面前噴髒話的衝動。他點點頭,朝兩人甩了甩手:“走,趕緊走。”
宮飛瀾叫道:“任大哥,對不起啊。”
宮應弦拉著宮飛瀾,頭也不回地走了。
任燚抹了一把臉,感到心裡的小火苗不停地往上躥,他把椅子轉了過來,對著坐墊咣咣咣打了好幾拳。

任燚氣得晚飯都沒吃,窩在自己的宿舍裡聽歌。他平時比較喜歡聽搖滾、Rap之類的,今天破天荒聽起了舒緩的輕音樂。
當他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電話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傅楷,他按下通話鍵,有氣無力地“喂”了一聲。
“任四火,你這是怎麼了?”傅楷調侃道,“這麼虛啊。”
“你才‘虛’呢,幹嗎?”
“你還問我幹嗎?你下午心急火燎地問我要宮應弦的電話號碼,到底怎麼回事啊?你怎麼會和他扯上關係的?”
“說來話長。”
“長話短說。”
任燚懶洋洋地把事情簡述了一遍。
“哇,不愧是拍過宣傳片的消防男模,魅力無邊啊。”
“我現在沒力氣跟你侃,今天下午那個傻瓜把我氣個半死,他到底是哪個星球來的?你們警力資源這麼匱乏嗎?什麼人不人狗不狗的都往裡面招?”
“哎呀,我從警這麼多年,說實話,他是我見過的最不可能來當警察的。”
“為什麼?”
“聽說他家是做化工的,很有錢,這些年給刑事鑒定科和火災調查科陸陸續續捐了上億的器材,你說這種人來做什麼刑警呢?”
“啊?我只聽說過捐款上大學的,現在捐款還能當警察?”
“你做什麼夢呢!人家是公安大學刑偵學碩士,麻省理工化學博士。”
“博士?他?”任燚驚訝道,“他看著沒多大啊。”
“二十四五吧,應該是跳級上的大學。”
任燚想起那張被上帝精雕細琢過的臉,一時有些消化不了這樣的信息。
高智商的人是不是性格都比較古怪?反正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思及此,任燚心裡稍微釋懷了一些。
“你說他為什麼來當警察?錢一輩子花不完,他可以去家族企業工作,也可以去做學術研究,當警察?還是又苦又累又危險的刑警?”傅楷苦笑道,“反正大家都不能理解。”
“就沒人問問他?”
“你剛跟他打過交道,你覺得他是那種能跟你閑著沒事兒嘮嘮嗑的人?”
任燚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也是,他神經兮兮的。”
“他是挺古怪的,但是也不違反紀律,而且確實有能力。反正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沒有針對你,他對誰都那樣。”
任燚“嘁”了一聲:“我不在乎了,只希望他妹妹不要再來了。我這是招誰惹誰了?”
“行了,你別煩了,回頭一起喝酒。”
掛了電話,任燚想著傅楷說過的話,依然充滿了不真實感。
宮應弦為什麼要當警察呢?

自那之後,宮飛瀾沒有再給任燚發微信,也沒有來消防隊,任燚想,她應該是接受了教育,這事也到此結束了。
這個星期消防隊出了兩次警,但任燚都沒去。
出警這種事非常邪性,有時候一兩個星期都很太平,有時候一天能進進出出好幾趟不消停。他手下有兩個副隊長,一些危險性、複雜性低的事故都由副隊長指揮,他把人培養起來了,自己也輕鬆一些。
這天下午,當任燚打算回家看看他爸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個警情——貨運車側翻,車上的瀝青把一輛小轎車埋了。
任燚把三個戰鬥班都帶上,火速趕到了現場。
根據群眾報警,小轎車違規變道別了大貨車,超重的大貨車急轉避讓的時候導致側翻。
現場的情況非常糟糕,貨車把轎車壓在了下面,但貨車沒有完全翻過去,駕駛室一側輪胎懸空,車上的瀝青幾乎把小轎車完全覆蓋,甚至鋪灑出幾十平方米的範圍。
雖然貨車司機沒有受傷,但顯然已經嚇傻了,蹲在警車旁邊抱著頭,一動不動。
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用手機不停地拍著。
任燚觀察著現場,眉頭緊皺。
這些年他什麼樣奇奇怪怪的事故都見過,但跟瀝青打交道還是第一次。這麼熱的天,這些瀝青的溫度估計跟沸水差不多,如果車裡的人沒有被壓死,也很可能已經窒息或者被燙死。
但無論如何,只要有一線生機,他們就要與死神爭分奪秒。
任燚命令道:“丁擎,帶兩人去協助交警,控制人群。崔義勝,準備好乾粉滅火器,高溫瀝青很可能引起洩漏的機油著火,剩下的人拿上鍬,挖!”
“是!”
任燚把搶險救援服的上衣脫了下來,綁在了腰上,穿著白背心的上身勁瘦而健碩,從胸腹到臂膀,每一寸肌肉都充滿了力與美。
他拿起鐵鍬,開始往外鏟瀝青。
三個特勤戰鬥班,約二十號人,在逼近四十攝氏度高溫的大太陽底下,揮舞著消防鍬,把小轎車一點兒一點兒地從瀝青堆裡往外挖。
頭頂是毒辣的太陽,腳下是高溫的瀝青顆粒,任燚估計他們現在的體感溫度有五六十度。他眼看著自己的汗劈裡啪啦地砸在膠臭的瀝青上,然後瞬間被蒸發殆盡。
挖到一半,任燚已覺得雙臂酸痛不已,並有些目眩,他直起腰,喝了一口水。突然,他看到側翻的大貨車顫動了一下,擠壓著瀝青堆,發出嘎吱的聲音。
任燚愣了一下:“等等,都停下。”
戰士們都停了下來,他們個個兩頰通紅,氣喘如牛。
任燚圍著現場走了一圈,面色凝重。
高格道:“任隊,怎麼了?”
“是這堆瀝青在支撐大貨車的重量,如果我們把瀝青挖空了,大貨車就會完全壓在轎車身上。”他原本是想把瀝青挖開之後,先把人拖出來,現在看來還是得先解決貨車的問題。
高格仔細觀察了一下:“確實,我們得先把大貨車移開,轎車副駕駛那面還沒有被壓住,人很可能還活著。”
“去拿工具。”
高格帶人去車上取來鉤鎖,用兩個鐵鉤鉤住大貨車,另一面掛在了他們荷載十二噸的中型水罐車上。
這輛車是他們出警最頻繁的一輛車,因為功能多,且體積不大,可以進入較窄的巷道,適合快速救援。
固定好後,司機上了車,狠踩油門,開足了馬力,現場發出了刺耳的輪胎擦地的聲音。
貨車被慢慢地拽了起來,只聽轟的一聲響,貨車輪胎落地。
“繼續挖!”
他們足足挖了一個多小時,中間還起了一次小火,但很快被撲滅,終於把轎車從瀝青堆裡挖了出來。
駕駛室一側已經被完全壓扁,紅白血肉和青黑的瀝青摻雜在一起,模糊難辨。
孫定義叫道:“任隊,副駕駛座上有人!”
“液壓鉗!快!”
孫定義用液壓鉗撐開了變形的車門,車門打開的一瞬間,瀝青嘩啦一聲從車裡湧了出來,還有一個女人跟著倒了下來。
孫定義一把接住了她,只掃了一眼就露出不忍的神情——她全身被大面積燙傷,整個人像熟透的蝦一樣通紅。他脫下手套,用手指壓在她的動脈上:“還活著!”
任燚道:“把人清出來,小心一點兒,別用鍬。”
幾個戰士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挖開她下半身的瀝青,最終把人抬了出來。
她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急救人員早已等候多時,她被抬上了擔架,送上了救護車。
孫定義抹了一把汗,看著任燚:“她能活嗎?”
任燚搖搖頭:“別想這個了,把另一個也清出來。”
駕駛位的人已經被擠壓變形,完全看不出人樣了,皮肉筋骨融合著瀝青,血腥味混雜著膠臭味,那畫面、那味道,任燚恐怕一輩子都忘不了。
中隊裡有一半是剛入伍沒多久的小戰士,沒見過這樣的場面,有一個直接吐了。
他們強忍著不適,把人從瀝青堆裡清理了出來。
眾人回到中隊時,太陽已經下山了,戰士們倒在車庫裡,累得半天都站不起來,每個人都又髒又臭,且多少有點兒輕微的燙傷。
任燚正躺在地上閉目休息呢,突然,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貼在了他的臉上,怪舒服的。
他睜開眼睛一看,是曲揚波。
任燚接過曲揚波手裡的水,“嘖”了一聲,又還給了他:“服務這麼不周到,蓋子都不擰開。”
曲揚波笑了笑,給他擰開了蓋子:“是不是還得我喂你啊?”
任燚伸出手:“你扶我起來。”
“你太髒了,自己起來吧。”
任燚用髒兮兮的手抓住了曲揚波雪白的胳膊:“你可別學那個神經病啊。”
曲揚波無奈,把他扶了起來。
任燚拿過水,咕咚咕咚一口氣灌完了一瓶,冰涼的水流入咽喉,暫時帶走了那火燒火燎的乾澀,他感覺精氣神也回來一些了。
“我聽說了,有人被瀝青埋了?”
“嗯,可慘了,現場的人說是轎車亂變道。碰到這些重型貨運車,還不規矩點兒開車,真是……”
“起碼救出一個,別想了。對了,剛才參謀長來電話,說鴻武公安局有個案子需要你去協助調查,跟你兩個月前出的那次警有關,你明天過去一趟吧。”
“跳樓結果掛欄杆上那個?”
“對,警方懷疑不是自殺。”
“好,我明天去。”
曲揚波拍了拍任燚的肩膀:“辛苦了。”
任燚一臉疲倦地笑了笑。

第二天上午,任燚去鴻武公安分局報到。
這個分局離他們消防隊不遠,雖然不屬�他的轄區,但平時也有些往來,他倒是不知道這裡什麼時候多了宮應弦那號人物。
在分局,他見到了邀他協助調查的人——宋北。
宋北是一個老警察了,現在是鴻武分局刑偵支隊三中隊的隊長,人看起來十分和氣。
任燚伸出手:“宋隊長。”
“任隊長,你好,坐。”
兩人握了握手。任燚坐了下來,他環視了一圈辦公室,玻璃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外面往來的人。
宋北笑道:“麻煩任隊長了啊,大熱天的跑過來。”
“客氣了。您是長輩,按理說我該這樣跟您說,您叫我小任就行,但您也知道我的姓,有點兒尷尬。”
宋北哈哈笑了起來:“所以我還是叫你任隊長。”
任燚笑道:“我聽我們參謀長說,那個跳樓案有反轉?”
“對,本來我們要按自殺結案了,但最近又出現了新情況,可能跟一樁經濟案有關,所以想請你協助調查一下,畢竟當時你更瞭解現場嘛。”
任燚點點頭:“印象深刻。”
他記得那時是半夜四點多,正是人進入深度睡眠的時候,突然來了警情——幾個剛蹦迪回來的青年,發現小區一層洋房庭院的鐵柵欄上掛著一個人,血順著下坡的步道一直流到了小區門口。
消防車到的時候,人還有氣,他們把柵欄切割下來,救護車連人帶柵欄一起送去了醫院,但人沒撐到醫院就咽氣了。
他們都以為那人是自殺,沒想到過去兩個月了,案情有變化。
消防和警方的合作一直頗為密切,因為很多事故消防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而為了搶救人或財產,常常會對現場做出無法避免的破壞,尤其是火災。
宋北把現場照片鋪在任燚面前,幫助他回憶:“你的出警報告我看了,你回想一下,還有什麼特別的細節。”
任燚儘量憑著記憶,把當時所見都還原了一遍。
宋北認真地問了不少問題,兩人在會議室裡坐了兩個多小時。
突然,宋北好奇地說:“你是看著熟人了嗎?”
“啊?什麼?”
宋北揚了揚下巴:“我看一有人經過你就看窗外。”
“呃,不好意思。”任燚尷尬極了。他扒了扒頭髮,頓時有點兒唾棄自己。為什麼一想到可能碰上宮應弦,他就莫名緊張?理虧的又不是他。
宋北看了一下表:“哎喲,中午了。抱歉啊,耽誤你這麼長時間。走,我請你吃飯。”
“不用了,這都是應該的,您也忙,我們中隊離這兒近,我回去吃。”
“那怎麼好意思!走吧,附近有個館子不錯,正好我想聽聽你爸爸的故事,久聞大名啊。”
任燚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走走走。”
兩人走出會議室,經過辦公區的時候,只見人員都在往外走,只有一個人逆著人流朝他們的方向走來。
宮應弦!
任燚挑了挑眉,只見宮應弦一如前兩次所見,穿著板正挺括的西裝,邁著兩條大長腿,迎面走來,戴著白手套的手上提著一個素色的紙袋。
兩人四目相對,宮應弦眸中的訝異一閃而過。
宋北朝宮應弦點了點頭:“小宮,吃飯啊。”
宮應弦也點點頭:“宋隊長。”他瞥了任燚一眼,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來,介紹一下,這是鳳凰特勤消防中隊年輕有為的隊長任燚,他來協助我們調查跳樓案。任隊長,這是我們去年剛來的高才生,麻省理工的化學博士,宮應弦。”
話都到這份上了,宋北卻遲遲不見兩人握手,反而互相瞪著對方,他一臉疑惑道:“你們認識?”
“不認識。”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語速之快,好像生怕說慢了就輸了一樣。
宋北摸了摸下巴。
任燚道:“宋隊長,咱們走吧,我還真餓了。”
“哦,走吧。”
等宮應弦走遠了,宋北才笑道:“怎麼樣,是不是沒想到我們分局有長得跟明星似的警察?他來那天啊,我們女同志差點兒瘋了。”
“嗯……沒想到,他是你手下?”
“對,不得了的年輕人,就是性格有點兒孤僻。”
任燚暗忖,“孤僻”這個形容詞也太客氣了。他問道:“怎麼大家都往外走,就他往裡走?”
“中午了,大家都去食堂吃飯,他,嘿嘿。”宋北搖了搖頭,“他不跟我們一起吃飯。”
“為什麼?”
“他呀,潔癖,只吃自己帶來的東西。”
“這麼不合群也能幹刑警?”
“海納百川嘛。”宋北點了點太陽穴,“他腦子好使,又能打,膽子又大,資源又多,我們需要各種各樣的人才。”
任燚還是忍不住腹誹,警隊該不會是沖著他捐儀器吧?
“而且他這麼不合群也是有原因的,能理解。”
“哦?什麼原因?”
宋北笑了笑,顯然不打算多說。任燚也沒有再問,畢竟跟他沒有任何關係,問多了顯得可疑。

吃完飯,任燚抽空回了趟家,陪他爸喝了個下午茶才回到中隊。
一到中隊,曲揚波就把他叫去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沙發上坐著三個人,兩男一女,他一進屋,三人都站了起來。
兩個男的倒沒什麼特別,唯一的姑娘個子高挑,留著男生一樣的短髮,雖然生了一副好相貌,但並不見女性的柔美,反而顯得英氣十足。
任燚還沒開口,三人齊刷刷地行了軍禮:“隊長好。”
任燚也回了禮,然後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曲揚波。
“哦,這是我為咱們中隊招聘的候選消防員,當然,還得你面試一遍。”
任燚掃了三人一遍,道:“好,那個,今天有點兒晚了,你們先回去,我再另外通知你們面試時間。”
“隊長再見,指導員再見。”
三人走後,任燚瞪著曲揚波:“你想什麼呢?女兵?”
“女兵怎麼了?”曲揚波聳了聳肩,“哪份文件規定不能招女兵?”
他們目前正面臨消防改制,去年新入伍的將是最後一批現役武警。到了年底,他們就要同時退役,轉為職業化,公安消防部變成應急管理部,並統招專職消防員。
他們招消防員自然是優先考慮曾在消防隊服役過的。他作為中隊長,有最終的人事決定權,而曲揚波主要做文職和政治工作,負責前期的招聘。
只是他怎麼都沒想到,曲揚波居然想招聘一個女消防員。
任燚皺起眉:“咱們中隊四十多個老爺們兒,方便嗎?親愛的波波同志。”
“你先冷靜一下,親愛的炎炎同志。”曲揚波臉上掛著他的招牌笑容,“到了九月份,有好幾個人要退伍,咱們半年才招來三個專職,人員遠遠不夠啊。”
“人員不夠也不能亂來啊。”
“怎麼就亂來了?你對女兵有什麼意見嗎?”
“我對女兵沒有意見,但是你覺得這行適合她嗎?她當兵的時候起碼周圍都是女的,她要是來了這裡……我是為她著想,她知道這條路多難走嗎?”
“我看她想得挺清楚的。”曲揚波推了推眼鏡,“你都沒面試,不好直接否定她吧?根據我的接觸,她是一個合格的消防戰士。”
“消防戰士是要上前線的,前線不適合女人。”
“你這是歧視、偏見。”
“你少拿這個壓我。你去問問,全國幾個消防隊有女兵?這是偏見的問題嗎?這是工種的問題。”
“我們不是一般的中隊,我們是特勤消防中隊,應該有海納百川的胸懷。哦,對了,她還是你師妹呢,也是武警大學消防指揮專業畢業的。”
這是任燚今天第二次聽到“海納百川”四個字了,但從曲揚波嘴裡說出來,他嗅到了什麼不一樣的東西:“揚波,你的腦子應該比我清醒,你聽聽,你自己現在說的是人話嗎?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曲揚波摘下了眼鏡,慢騰騰地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了:“等到改制完畢,宣傳部會做一系列的工作,向全國人民展示應急管理部的新形象。一個英姿颯爽的女消防員,你知道能為我們中隊吸引多少關注嗎?”
任燚低下了頭:“消息這麼靈通,你爸告訴你的?”
“算是吧。”
曲揚波是高幹子弟,好像從生下來就註定要走仕途。雖然他們是多年朋友,曲揚波幫過他很多,但兩人還是時常在不少事情上意見相左。
曲揚波耐心勸道:“任燚,我知道你擔心一個姑娘不適合從事這麼危險的工作,反正她在你的掌控下,你就把她當一個吉祥物,有些現場不讓她上就是了。她想當消防員,我們缺消防員,她還能為我們中隊添光增彩,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任燚直視曲揚波微微發光的鏡片,卻看不到他的眼睛:“我要是不同意呢?”
曲揚波淡笑道:“我身為指導員,總有一票吧?”
兩人雖然是平級,但根據中央“党指揮槍”的原則,曲揚波的話比他更有分量,至少在上面是這樣。
不過曲揚波沒拿這個壓過他。
“行吧,既然你決定了。”任燚的口氣不太好。
“兄弟,我知道你不太高興,但我都是為了我們好。”曲揚波道,“我不否認,我是想升職,但誰不想升職呢?你不願意搞政治,我得為我們著想,我希望我們能越走越高。只有中隊好,我們才會更好,對嗎?”
任燚長舒一口氣:“聽你的吧,反正最後證明你總是對的。”
曲揚波摸了摸他的腦袋,笑道:“真乖。”
任燚拍開他的爪子,剛想罵他,警鈴響了。
他快步沖下樓:“什麼情況?”
“開鎖。”
一眾戰士都發出崩潰的號叫。
任燚正有些窩火,他翻了一個白眼:“出警單。”
通訊員把出警單遞給了他,他掏出手機,照著出警單撥了過去:“喂,你好,消防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焦急的老年女聲:“消防員,你們什麼時候來?我孫子快放學了,我得給他做飯啊!”
“阿姨,開鎖這種活兒,我們非常不專業,建議您找開鎖公司。”
“幹嗎找開鎖公司?你們不能開嗎?”大媽叫道,“開鎖公司不要錢啊!”
“阿姨,是這樣的,”任燚耐著性子說,“我們開門有三個方法,按照破壞等級遞增,分別為破鎖、拆門、砸牆。具體方法要到了現場才能決定,不過大部分稍微複雜點兒的鎖我們都不會開,拆門比較普遍。我們是免費的,但您換鎖、換門挺貴的。” 
“你不是在騙我吧?”
“我沒騙您,您如果不會上網的話,我可以給您介紹一個開鎖公司。”
“你給我介紹?”大媽的尾音拔高,充滿了質疑。
任燚深吸一口氣:“阿姨,開個鎖也就百來塊錢,我沒有收回扣。”
“哦,那行吧。”
“麻煩您打119取消一下剛才的報警。”
那頭的人掛斷了電話。
任燚把出警單揉成一團,扔給了值班通訊員:“以後再有要開鎖的,除非家裡有緊急情況,否則一律這麼處理。”
“是。”
任燚按了按發漲的太陽穴,感到一陣煩躁。大概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多,他也跟著生了不少氣,太不養生了。
他決定請個短假,陪陪他爸,找朋友聚聚,或者約個會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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