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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本書重新解讀了老舍自我肯定的各個時期的代表作﹐包括長篇《二馬》、《小坡的生日》、《駱駝祥子》及短篇〈眼鏡〉、〈斷魂槍〉等﹐這些不但是中國現代小說重要作品。此外本書也探討了老舍重要的文學生活及其小說理 論。由於作者解讀的方法與視野的創新﹐在老舍的小說中挖掘出許多新意義﹐對老舍在中國與世界文學中的位置之肯定與認識﹐有甚多突破性的見解﹐極富啟發性。譬如細讀從《二馬》到《駱駝祥子》的小說後﹐作者推翻過去學者 的錯誤理論﹐肯定老舍就是中國現代作家中﹐不只探索中國人民的窮困、政府的腐敗、社會的黑暗﹐也注視現代人類與世界社會的病態之根源。因此本書是代表近年國際學術界研究老舍小說的新出發點。

 王潤華

國立政治大學畢業,美國威斯康辛大學博士。現任教於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系。學術著作有《中西文學關係研究》、《司空圖新論》、《從沈從文到司空圖》、《魯迅小說新論》、《從新華文學到世界華文文學》、《郁達夫卷》、《東南亞華文文學》、Ssu-K'ung T'u: A Poet-Critic of the T'ang, Essays on Chinese Literature: A Comparative Approach等書。又為著名詩人與散文家,現為新加坡作家協會副會長-曾獲創世紀詩獎、中國時報散文推薦獎、中興文藝獎、新加坡文化獎,東南亞各國政府頒發的東南亞文學獎及亞細安文學獎。其詩歌散文代表作有《內外集》、《橡膠樹》、《南洋鄉土集》、《秋葉行》、《山水詩》及《把黑夜帶回家》等。

 老舍小說新論的出發點(序)

一、從完善的版本出發:恢復因政治避諱刪改的作品原貌
 
老舍在一九六六年八月廿四日午夜時分,投湖自盡。前一天,即廿三日下午,他被紅衛兵從北京市文聯辦公室拉出,推上卡車送到孔廟。紅衛兵以「掃四舊」名義,在孔廟大院中大成門前,焚燒戲裝道具,把老舍和二十多位著名作家、藝術家一起侮辱和毒打。老舍當場被打暈在地,滿臉血跡。深夜二點鐘,胡絮青才將老舍從文聯接回家。第二天,由上午到晚上,老舍到北郊太平湖公園獨坐整天,至午夜才自盡。遺體被發現後,匆忙火化,骨灰不得保留。如今北京太平湖已被填平,成了北京地鐵車輛的集散地。但老舍的悲劇是無法填掉的。
 
十二年之後(即一九七八),中國中央統戰部、國務院文化部等聯合在北京八寶山革命公墓為老舍舉行骨灰安放儀式,算是為他平反。這時骨灰已沒有了,骨灰盒裡面只放著他生前用過的一副眼鏡和兩支筆。老舍死後不但骨灰被「抄走」,他的著作更加如此。他的女兒舒濟下面的話真叫人辛酸:
 
老舍先生在家中的書稿,在他去世後全被抄走,圖書館中他的著作目錄卡也被抽掉。打倒「四人幫」後,人民文學出版社決定編輯出版多卷本《老舍文集》。文稿的搜集、整理、編輯工作就只能從零開始。
 
因此老舍逝世十四年後(一九八○),《老舍文集》第一卷才出版,然後又過了十一年(一九九一),《老舍文集》最後一卷(即第十六卷)才得以出現。換句話說,老舍逝世二十五年後,《老舍文集》才完全出版。這是令人難於理解,而且簡直是荒謬的事。不過更可怕的是老舍書信所遭受的命運。再聽聽舒濟的感嘆:
 
從一開始我就盼望能找到他的書信,但得到的回答多半是「沒有了」「毀掉了」……
 
羅常培本有五百多封,趙水澄(老舍在南開中學同事)也有五百多封,趙家壁也保存了二百多封,可是都在「文革」中被抄走,而且大概全毀了。目前唯一尋獲的是收集在一九九二年首次出版的《老舍書信集》內的一六一件,而且其中四十多封還是英文信,存於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巴特勒圖書館。
 
《老舍文集》是目前研究工作者最好而且也是最完整的老舍著作。可是對研究者來說,它處處還有陷阱,不能完整深入地去了解老舍。原因很簡單,首先這不是一本《全集》,所收作品,遺漏很多。舒濟目前努力搜集及編輯《老舍全喜》,預定一九九九年全部出版。她說《全集》比《文集》大約要多一倍的篇目和三分之一的篇幅。當《全集》出版,它將從《文集》的十六卷變成二十大卷。
 
由於中國大陸政治審查文藝的結果,現代作家的作品之殘缺,有時是故意的,是遮掩查禁的手法,並不全是編者沒有能力找全,或實料無法找到。所以陳子善像一般認真的學者一樣,對目前各種集子的可靠性或準確性,都抱著極大的懷疑態度:
 
作為一個中國現代文學研究者,我之所以這樣做,是眾多的歷史教訓,使我不大相信事後編輯出版的各種作家選集、文集、全集和合集,寧可自己是去查閱原始的報刊書籍,至少也要把前者與後者加以對照……
 
後來「發現」的許多老舍著作,特別是《文學概論講義》等作品,對研究老舍及其作品極有價值,特別是有關他的小說藝術技巧與主題內容的形成,《文學概論講義》具有「羅盤針」的重要性。
 
同樣地,我相信,還有不少在一九四九年以前發表,評論老舍及其著作的文章,仍然沒有「挖掘」出來,原因也是故意忽略的,因為這些文章的作者或論點不為掌管文藝的中共文藝政策者所接受。一個最具體的例子,就是被陳子善發現的,梁實秋在一九四二年三月廿六日《中央周刊》(重慶)第四卷第三十二期的《書報春秋》裡發表的〈讀《駱駝祥子》〉。梁實秋從文學技巧的優異性與嚴肅的內容意義讀《駱駝祥子》,發現它是一部描寫人性的藝術上乘作品。這篇論文肯定是一九四九年前研究《駱駝祥子》的重要文獻,也代表以文學論文學的公正論析,可是目前所見到的,許多如《老舍研究資料》的有關一九四九年前的評論,給人的印象是,許杰、巴人等的論斷就是當時人的定論。這對老舍是不公平的,會導至極大錯誤的認識。我相信,這一類資料,還可以找到,如果我們不故意去逃避或阻攔它的出現。
 
其次正如宋永毅等人所考證過的,《老舍文集》中不少作品是經過因政治避諱而修改過的版本。像〈趙子曰〉、〈老張的哲學〉與〈離婚〉根據的是老舍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夕,上海晨光公司出版的修改本。《駱駝祥子》雖然已把各種修改本刪去的恢復過來,第二十三章寫祥子到下等妓院「白房子」去找小福子,遇上「白面口袋」大奶妓女,這一段關於她身世的描寫,在《文集》裡還是被省略了。《文集》第八卷中〈黑白李〉、〈斷魂槍〉、〈犧牲〉、〈上任〉、〈柳屯的〉、〈月牙兒〉等十二篇,全是根據一九五六年出版的《老舍短篇小說選》的刪改本發排。這選集正是中共閹割現代小說的典範作品。像〈斷魂槍〉的幽默題詞「生命是鬧著玩,事事顯出如此,以前我這麼想過,現在我懂得了。」它被刪掉,顯然是出於政治避諱,犯上「歷史虛偽主義」之大忌。
 
老舍對自己著作的刪改(一些是編者執刀,作者點頭)出於藝術、為了純語言文字釣錘煉,如把土語改成普通話,對不貼切的加以修飾,當然影響不大,那些由於時勢的變化和個人思想覺悟的提高,政治的考慮與避諱,則會破壞對老舍及其作品的基本精神,即使是一些髒話的刪掉,也會影響人物性格心態及其粗鄙的氣質,至於因對極左文學思想的屈從而刪改的,則損害了作品的思想深度與結構。
 
在重新研究老舍及其作品時,一套完整無缺的《老舍全集》正是最迫切需要的。要不然就會妨礙我們更準確、更全面和深入地認識老舍。
 
二、拆除一九四九年以後作品中的地雷
 
老舍是一位從國民黨時期創作到中共時期的跨代作家,他不像其他現代作家(如沈從文),一九四九年以後就不從事嚴肅的文學論述與創作了。老舍的論述與作品在一九四九年以後,還是繼續不斷發表與出版。這對研究老舍及其作品的人來說,帶來了很大的困難與混淆。它的問題比因政治避諱而刪改一九四九年以前的作品更複雜,更難於解決。由於時勢的變化和個人思想覺悟的「提高」,老舍在一九四九年以後,經常為他的舊作出版修訂版本時,在序、跋中不斷自謙地自我檢討自己,自貶其舊作,同時在大量談論文藝問題的文章,提出跟一九四九前矛盾的意見與主張。幸好除了戲劇曲藝的作品,小說創作不多。
 
老舍在〈我的創作經驗〉(一九三四)中說,「設若我始終在國內,我不會成了個小說家。」他還承認:「五四運動,我並沒有在裡面。」(《文集》,一五之二九一)。此外在〈我怎樣寫短篇小說〉(一九三六)中,老舍指出他的第一篇小說是出國前在南開中學寫的:「在我的寫作經驗裡也沒有一點重要,因為它並沒引起我的寫作興趣。我的那一點點歷史由〈老張的哲學〉算起。」(《文集》,一五之一九四)。在〈我怎樣寫「老張的哲學」〉(一九三五)及其他文章中,老舍承認寫小說是在倫敦受了西方小說的啟發與影響。可是在一九四九年以後寫的文章裡,老舍不敢再說上面的真實寫作經驗,更不敢提起受過西方的影響。一九五○年後寫他的創作如何開始,總要把五四扯在一超,因為那是中共肯定的運動。譬如在《老舍選集‧自序》(一九五一)中,他說:「到了五四運動時期,白話文學興起,不由得狂喜,那時候,凡能寫幾個字的都想一躍而成為文學家,我也是一個。我開始偷偷地寫小說。」(《文集》,一六之二二一)。在一九五七年發表在《解放軍報》的〈「五四」給了我什麼〉,他更誇大「五四」對他的影響,請看下面二段:
 
沒有「五四」,我不可能變成個作家。「五四」給我創造了當作家的條件。(《文集》,一四之三四五)
 
感謝「五四」,它叫我變成了作家,雖然不是怎麼了不起的作家。(《文集》,一四之三四六)
 
全文沒有提到在英國讀外國小說的啟發而成為作家的事。其實老舍遲至一九四四年,還否認五四並沒有引起他寫作的興趣。老舍在〈習作二十年〉中說:
 
雖然五四運動使我醉心文藝,我可沒有想到自己也許有一點文藝的天才,也就沒有膽量去試寫一篇短文或小詩。直到二十七歲出國,因習英文而讀到英國的小說,我才有試驗自己的筆力之意……(《文集》,一五之五二八)
 
在更早的時候,即一九三五年,老舍在〈我怎樣寫《二馬》〉中甚至說「五四運動時我是個旁觀者。」(《文喜》,一五之一七六)在〈我怎樣寫《趙子曰》〉(一九三五)他說的更清楚:
 
「五四」把我與「學生」隔開。我看見了五四運動,而沒在這個運動裡面,我已作了事……可是到底對於這個大運動是個旁觀者。(《文集》,一五之一七○)
 
他在出國前根本沒看過任何新文學的作品,只讀過唐人小說與《儒林外史》,怎麼「五四」後來叫他成了作家?怪不得《老舍論創作》一書並沒有把〈「五四」給了我什麼〉一文收進去。
 
在利用一九四九年以後老舍的著述時,如何小心拆除這些地雷,就要靠個人的學識與判斷能力了。比這些地雷更難於應付的,恐怕是一九四九年以後創作的作品了。因為它的出現,有時會構成我們對一九四九年以前作品的解釋的威脅,前後作品的主題思想意義的矛盾,會造成黑白難分的混淆。
 
老舍的短篇〈斷魂槍〉發表於一九三五年。(《文喜》,八之三三一-三三八)它寫沙子龍的鑣局已改成客棧,西洋的槍炮,取代了中國的刀槍。神槍沙子龍及他的徒弟,從此不能以走鑣來生活,功夫的神話在西洋快槍大炮之轟打下破滅了。可是一位來自河間小地方的孫老頭還興致勃勃來向沙子龍學斷魂槍,而沙子龍決定不傳那套槍法,讓它一齊與他入棺材。老舍在這篇小說中,顯然以「鑣局」代表的中國來象徵義和團的中國,意義很含蓄而複雜。可是到了一九五九年,老舍在《解放軍文藝》(一九五九年元月號)發表的〈人物、語言及其他〉中,只避重就輕地說,小說的「底」是關於中國有許多好的技術,就因為人的保守而不傳。(《文祟》,一六之五九)原因是在一九四九年以後,為了配合大陸的人民革命思想,義和團被中共肯定為農民革命的先驅。他後來在一九六○年寫的〈義和團〉(後易名為〈神拳〉)(《文集》,一二之一一一-一八六),就是採用中共對義和團的新評價而寫的。他說:「去年……我看到了一些有關的史料與傳說,和一些用新眼光評論義和團起義的文章。」(《文集》,一二之一八二-一八五)。他以前對義和團的認識是不一樣的,因為那是「知識份子」的記載,都是責難團民的,而現在「民間的」義和團傳說,是稱讚的。老舍有意無意中,說明了〈斷魂槍〉是用以前的觀點寫,而〈神拳〉已改用中共的政治解說。
 
老舍在〈神拳‧後記〉中說很久以前他就想寫一本敘述義和團的小說,這就是指縮短成為〈斷魂槍〉的《二拳師》那本長篇小說吧?像這一類作品中前後言論意見之不同,是研究老舍及其作品中最難處理的問題。處理不好,是個陷阱,使人掉落誤解與曲解的深坑裡。
 
三、打破限制在「創作目的」詮釋法
 
老舍夫人胡絜青在《老舍序跋集》的序中指出,老舍喜歡通過序跋和自評文章,解釋他創作每部或每篇作品的動機與目的:
 
在序之外,老舍對自己的作品寫了大量自評文章,幾乎每寫一部作品,他都要寫一篇「我怎樣寫……」,深刻剖析自己的得失。字數往往相當多,匯集成冊,便是創作經驗集《老牛破車》和它的擴充本《老舍論創作》……
 
這兩種文體──序與自評──對老舍來說,是互為補充的。常常是有自評則無序或序短簡;反過來,偶爾序寫得詳盡一些,像三、四千字的那種,就不再寫自評了。
 
《老舍論創作》與《老舍序跋集》固然是研究老舍與解讀其作品必讀的文章,而且非常有參考價值,但是目前研究老舍及其作品的著述,多數都受到老舍自己的見解的影響與限制,變成老舍這些自評文章,是最高也是唯一的權威。這是目前需要打破的一種解釋框框。一部藝術作品的意義,不等於作者的創作目的,也不停留在其動機與目的中。一篇短篇或長篇小說、一首詩、一篇散文,都有它藝術價值的獨立生命。作品的意義不受作者或他的同代人所看見的意義所局限。文學作品甚至在不同時代具有不同的意義。
 
我在研究老舍一些創作問題與解讀其作品時,經常要超越老舍自己的說法。譬如老舍在〈我怎樣寫「老張的哲學」〉及其他文章,承認讀了狄更斯現實主義小說,便放膽寫起小說來。其實深入了解老舍其他論述文章與小說後,我發現康拉德的影響,遠比狄更斯深入長遠。但是許多學者,只因表面的老舍的自述文章,便全相信了。我在上面已指出,老舍在一九五九年,由於政治環境之變遷,他避重就輕地說〈斷魂槍〉的「底」是因個人的保守,而造成寶貴遺產如功夫被理葬掉!這又造成不少人以這個「底」作為這篇小說的權威性答案。
 
老舍因為在〈我怎樣寫《二馬》〉中,說明寫作的動機是「比較中國人與英國人的不同處」,於是學者便不敢跨越這個「動機」的範圍,把《二馬》的主題意義限制得那樣狹窄,使它失去獨立的藝術生命。其實老舍自己早已點明,這個動機,「缺乏文藝的偉大與永久性」,因為「比較根本是種類似報告的東西」。這本小說成功是在「文字上」的。(《文喜》,一五之一七五)因此我嘗試從康拉德在文學技巧上對老舍的影響下去解剖《二馬》,在裡面找到它的主題。它不但是為中國命運困擾,而且對全人類的未來也失去信心。老舍要表現的,不但是中國社會的病態,也是世界性的病態與危機。我的〈從康拉德偷學來的招數:《二馬》解讀〉,就是嘗試從「比較中國人與英國人的不同處」之寫作動機之外,回到小說《二馬》中我尋新的意義,給老舍小說重新思考的機會,發揮我們探求的精神。
 
四、從老舍對現代小說的認識來解讀其作品
 
老舍在〈文學概論講義〉(一九三○─一九四八)以及他自評文章與許多序跋裡的思考,提供重新解讀他的作品的視野與線索。在這些文章裡,老舍對現代小就的主題、題材、技巧的認識與省思,很清楚地告訴我們,他傾心學習與努力創造的是那一類小說,那一類技巧,那一類主題。老舍對現代小說的評斷,基本上顯示出他是一個詩人批評家(poet-critic)。這種批評家所推崇的作品的主題與技巧,實際上就是他自己的創作所要追求的。上述老舍那種著作的寫作動機與目的,固然往往使人掉進陷阱中,但這種著作如果小心妥善加以利用,它是一把打開老舍作品的鑰匙。
 
老舍開始寫小說,寫實主義對他有極大的吸引力,因為它拋開幻想和夢境,直接剖析人類有美也有醜、有明也有暗、有道德也有獸欲的心靈,但醜的、暗的、獸欲的更應該注意。老舍注意到在左拉的作品中,都是壞人、強盜、妓女、醉漢,沒有一個高尚的靈魂,因為人們受著自然律的支配。在康拉德的作品中,人類被環境鎖住,往往不得不墮落的主題,大大吸引了老舍。我們明白他對這類寫實作品的喜歡,就容易進入像〈眼鏡〉、《駱駝祥子》的主題內容了。老舍小說中使人墮落的北平受了康拉德的原始叢林與左拉的自然律很大的影響。
 
把老舍的小說與中國三、四十年代的寫實主義小說比較,他的作品與一般寫實作品不同,因為他認識到寫實主義所帶來的種種危險:為了寫真象而忽略了文藝的永久性,為了改造不完整的社會,
 
寫實小說負起了改造的宣傳與訓誨的任務,這樣浮淺的感情與哲學便攙入作品中。他的作品不易被時間救死,因為他早就知道「寫實派所信為足以救世的辦法,並不完全靈驗。」(《文集》,一五之一一六)就因為老舍的小說不能符合寫實的框框,所以一九四九年以後再版的小說,就需要把很多東西切割掉。《駱駝祥子》就被人大刀闊斧地砍掉所謂屬於自然主義的部分。
 
老舍認為新浪漫主義能解救現實主義的一些危機,更有效地找出些東西來解釋生命,因為新浪漫主義直接在人心中取到錯綜複雜的材料,用科學的刀剪去解剖心靈。變態心理學、性欲學、象徵主義等等表現技巧都為老舍所肯定,他認識到,現實主義敢大膽地揭破醜陋,但是沒有新心理學等技巧,就表現得不深入與不夠藝術化。
 
我在〈老舍對現代小說的思考〉已討論過老舍對現代小說,從主題內容到技巧的認識與評價,這裡不需詳談。我要指出的是,在解讀他的小說之前,非弄清楚老舍對構成現代小說各個重要部位與結構不可,要不然只能追問祥子為什麼不像典型的農村出身的窮人,《二馬》如何比較中英民族性格。
 
要更完整了解老舍的小說,我們有必要把這些小說放在他的所有作品中(小說、理論、詩及任何他寫的東西)來考察,要不然偏見就容易出現。這個方法,對研究任何作家都是一樣的。
 
五、超越感時憂國的狹窄精神,探索現代人與社會的病態
 
老舍的小說觀是世界的。他在一九四九年之前一再宣稱他到英國後才走上創作之路,那是表示他的作品的世界觀是超越狹窄的愛國主義,也因此老舍第一部自我肯定的作品是《二馬》,它探討的是全人類、全民族、所有社會的危機,病源是:人是偏見的,種族是互相歧視的。馬威對人的本質、宗教的信仰全起了懷疑。梁實秋早在一九四二年,就看到《駱駝祥子》寫的是人性,與當時的看法不同,他並沒有狹窄的從寫窮人如何在中國不合理的制度下去爭取翻身的日子去解釋這本小說。
 
過去很多學者都相信,中國現代文學作品,只探索中國的問題,人民的窮困、政府的腐敗、社會的黑暗,他們從不逾越中國的範疇,更不注視現代人類與世界的病態。由於熟讀康拉德、哈代等人的現代小說,老舍並不止於表現一種狹窄的愛國主義,感時憂國的精神,從《二馬》到《駱駝祥子》,老舍都以世界的目光來探討現代人、現代社會的病態。
 
如果我們把自己的視野限制在中國杜會的現實問題上,就看不見老舍作品更廣闊的意義,因此抹殺了他的世界性。讀者眼光的開放,從世界現代文學的眼光來看中國現代文學,是重估它的成就的重要尺度與角度。
 
六、每次再讀都會有所不同:老舍的小說是為多次閱讀而寫的
 
古拉德(Albert Guerald)閱讀康拉德小說的經驗,似乎是我閱讀老舍小說的經驗:「康拉德最好的小說每次再閱讀時,會有所不同,他的作品是為了多次閱讀而寫的。」(Conrad's best books change upon rereading and were written to be read more than once)。不但如此,「當我們多次回頭再讀他的作品後,我們發現自己也有所改變。」(And we, as we emerge from these readings and rereadings, discover that we too have changed。
 
老舍的作品為什麼會有如此的藝術魔力?那是因為他的代表作都富有實驗性(experimental)和現代感,像《駱駝祥子》,就如康拉德的《黑暗的心》,它多變化的結構(evasive structure),它的多義性,是中國現代小就中少有的。老舍到了一九三五年還那麼為康拉德著迷地寫〈一個近代最偉大的境界與人格的創造者──我最愛的作家康拉德〉。老舍對他嚴肅地為藝術拼命真是崇拜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個,就是我愛康拉德的一個原因,他使我明白了什麼叫嚴肅。每逢我讀他的作品,我總好像看見了他,一個受著苦刑的詩人,為藝術拼命!我在佩服他的時候感到自己的空虛,想像只是一股火力,經驗──像金子──須是搜集來的。(《文集》,一五之三○○)
 
他更進一步說:
 
從他的文字裡,我們也看得出,他對於創作是多麼嚴重熱烈,字字要推敲,句句要思索;寫了再改,改了還不滿意……「我所要成就的工作是,借著文字的力量,使你聽到,使你覺到──首要的是使你看到。」……他差不多是殉了藝術,就是這麼累死的……(《文集》,一五之二九八-二九九)
 
老舍在中國現代作家之中,是少有「為藝術拼命」的人。他在〈我的創作經驗〉中,自稱寫作態度也等於玩命:「我寫的不多,也不好,可是力氣賣得不少……這差不多是玩命」。(《文集》,一五之二九三-二九四)
 
七、我研究老舍小說的出發點
 
我這本論文的文章,最早的〈老舍在《小坡的生日》中對今日新加坡的預言〉寫於一九七九年,最近的〈快槍使神槍斷魂,鑣局改成客棧:論老舍的〈斷魂槍〉〉是今年剛剛完成的。前後約十四年,只完成十二篇論文,現在將它出版成書,作為我研究老舍小說的出發點,不是終點。
 
老舍小說作品很多,我只研究了一小部份。這本論文嘗試為老舍小說究尋找一條新途徑。目前大多老舍研究著述,都失去探求精神,難有突破。我的這些文章,希望對在探索老舍小說的新意義上,能有所啟發。
 
王潤華
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系
一九九四年三月三日
老舍小說新論的出發點(序)
一、老舍在新加坡的生活和作品新探
二、老舍在《小坡的生日》中對今日新加坡的預言
三、從康拉德的熱帶叢林到老舍的北平社會:
  論老舍小說人物「被環境鎖住不得不墮落」的主題結構
四、從康拉德偷學來的「一些招數」:老舍《二馬》解讀
五、從李漁的望遠鏡到老舍的近視眼鏡
六、快槍使神槍斷魂,鑣局改成客棧:論老舍的〈斷魂槍〉
七、《駱駝祥子》中《黑暗的心》的結構
八、《駱駝祥子》中的性疑惑試探
九、老舍對現代小說的思者
十、老舍研究的新起點
  ──從首屆國際老舍研討會談起
附錄 老舍研究重要參考書目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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