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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本書是中國學者第一部專門研究伊壁鳩魯這位西方古代偉大哲學家的著作。西方人雖然寫有零星幾部有關著作﹐但迄今尚未見有深入系統的研究著作問世。本書表明中國學者在研究西方哲學家思想時﹐也能有自己的建樹和特別的 領會﹐也能向專門的西方學者挑戰。本書從占有和詳細分析原著資料﹐從西方古代史重大轉折﹐從希臘哲學發展中重大原則所引起的問題出發﹐不僅系統地介紹了伊壁鳩魯的思想並勘正基本概念的理解與譯法﹐而且深入剖析了他同德 謨克利特的原則區別及其重大意義。並在與整個希臘哲學直至亞里士多德的發展的關係中﹐在同斯多亞派直至基督教哲學的比較中﹐闡明了他的關鍵性歷史地位。最後﹐在同中國文化的比較中﹐提示了他的思想對於今天中國人所可 能具有的意義。

 楊 適

安徽當塗縣人。一九六二年畢業於北京大學哲學系哲學專業,留校任教至今。現任北京大學哲學系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中華全國外國哲學史學會理事。長期從事西方哲學史、中西文化與哲學比較的教學和研究工作。主要著作有《哲學的童年──希臘哲學發展線索研究》、《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述評》、《中西人論的衝突──文化比較的一種新探求》等,以及重要論文約三十餘篇。

 自 序

坦率地說,我對伊壁鳩魯有一點偏愛。
 
伊壁鳩魯的名字,對於學習和研究過西方哲學史的人來說不算生疏。在以前我國大陸的哲學界尤其如此,因為他被認為是一位重要的唯物論者,同柏拉圖唯心論路線相對立的德謨克利特原子論路線的堅持者,一位著名的無神論者,特別是由於馬克思寫了那篇關於他的博士論文。不過實在說,真正研究他的人很少,幾十年來專門討論他的文章或著作幾乎等於零。我自己在很長時間也是如此,每次給學生講哲學史課程時都不過形式上強調一下他的重要性,實際內容點一下就算是交待過去了。這原因,大概是覺得他的思想離我們的生活太遠吧。
 
只是在經過了許多磨難之後,在更多地熟悉和研究了西方哲學之後,又對中國文化和西方文化的長處短處以及它的特點實質作過相當長時間的比較思考之後,看問題有了一些新的角度,我才逐漸感到伊壁鳩魯有某些特別的優點和價值,引起了我的興趣。
 
我發現,他的思想和哲學其實比較貼近人生和個人,親切易行而坦誠。他的思想雖然出現在古代,而且後來有相當長時間受到貶低排斥,但實際上是融化保持在西方人的生活方式裡面,成為一個基因而傳承下來。這是因為他的那種思想學說原是希臘人留給後世的一筆帶有基礎性的寶貴遺產。在現代西方人的生活中,的確到處泛濫著無止境的享樂主義,不過對許多正直的普通善良人來說,無論他們是否知道或研究過伊壁鳩魯,從他們的實際生活我們仍然隨時可見他的那些教導的因素在起著影響和作用,甚至同他們的基督教信仰共生並存。這是很有意思的。另外,在我看來,他的思想學說對於我們中國人和中國文化,也大有參考和學習的價值。這就是我為什麼願意寫他的一個原因。
 
在中西諸哲中,我對有些人深為崇敬,覺得他們胸懷博大或體系精深,能激發人的高尚理想,能教導人作深入的思考。如孔孟和宋明大儒,和柏拉圖、亞里士多德、康德、黑格爾等人。蘇格拉底、盧梭、馬克思也是這樣,或者說更是這樣。他們注重世界和人類整體性的大問題,關懷人類群體如家國、城邦和人類的命運和前途,關懷受苦難的人和受剝削壓迫的階級與民族的解放,關懷社會歷史和全人類的未來。他們當然是我們學習的重點。我自己生活在一個中國人面臨國家民族危亡和奮力復興的時代,從青少年起在五四的影響下,經歷過抗日戰爭、解放戰爭、祖國建設的偉大鬥爭和其中的各種艱苦困難,有那麼一種激情,在轉化為哲學思考時首先集中關注於上述那些大哲的思想,是十分自然的。另外,西方哲學中的那些注重邏輯分析的哲學,雖然對人提高思想的清晰性極有益處,我也略略學習過一點,並且認為它對於在這方面相當欠缺的中國哲學是一大針砭,卻也一直提不起太大的興趣。覺得學一點是必要的,可也不必那樣全力以赴,哲學應當關心的實質和中心終究不在這裡,而在人和他的命運。
 
我應該承認,在有了幾十年的生活經歷之後,思想和心情都有了不少微妙的變遷。偉大的中國革命和偉大的思想和哲學已經大大改變了中國的面貌,中國獨立了也比較強大了,現在又開始富裕起來了。當然大問題還很多,還要努力建設我們的國家和社會,所以偉大的思想和哲學仍然要學要發展。但是只注重總體性或群體社會的大事而不注重個體的問題,終究是一個很大的缺陷。因為個體性與整體性並非總是對立的,也是深刻統一的,無總體性固然無真實的個體性,反之,無個體性也就無真正的整體性。那種抹煞個體獨立自主和發展的社會整體,很難真正具有活力而反倒容易畸變,並且容易萎靡不振地走向衰落。這是歷史已經一再證明了的真理。另外我們還必須承認,這個問題其實並不僅是個在中國今天才有,或者只存在於社會和政治生活方面的問題,在我國歷史中長期存在和發展過來的文化裡,就有不尊重甚至抹煞人的個體性的傳統,只不過到如今這個時代它顯得更加突出而已。遺憾的是,在我們這裡直到如今對此還沒有深加注意和認真作哲學的研究。
 
有感於此,近年來我試著進行過一些在中西文化比較基礎上的對於中國文化傳統的探討。現在把自己的看法略作說明,也許對說明問題的根源,以及說明我為什麼關注伊壁鳩魯,願意把他介紹出來給我們中國人,會有些益處。
 
中國文化傳統歷來以人倫之道為中心和基礎。人倫文化基本上是人文主義的,而人倫之道按其本義說是注重人與人的天然親密聯繫的,如親子、兄弟、夫婦間的血緣和婚姻關係,這些關係是人自身的生產關係,它們在世代中綜合形成為家庭家族關係,許多家族又在更大範圍中結成社會的經濟政治文化的社會聯繫,在初民中形成部落聯盟,後來形成國家,於是在家族群體之外有朋友關係,之上有政治性的結合並發展出「君臣」關係。所以人倫是一種個人和個人之間關係。但是它不是抽象的人和抽象的關係,原是極具體的。例如講人倫時,每個人都有一個特定的地位,他或是父或是母或是子或是女,或是夫或是妻,或是兄或是弟,或是長者或是幼者,或是君或是臣,沒有一個是從全然抽象的角度去看的人;他的對方總是正好同自己相對著的另一個具體的個人,他同對方結成的關係因而也總是具體的關係(人倫關係中的一種)。所以我們不能認為中國人和中國文化傳統根本不講個人,不重視個體,相反,在這個意義上是很重視個體的。問題只在於每一個中國人總生活在數不清的這些人倫關係之中,每一個這樣的人倫聯繫就像一根或粗或細的絲線,總合起來就是一張網,他就生活在這張網中。這張網和其中的每一條絲線,是這個人的生命線,他的自然生命從這裡來又回到那裡去,他的經濟的、政治的、思想的、社會的生命也是從這裡獲得,並且在這裡展開,取得意義。這樣人倫之網所形成的群體,包括家族、鄉黨、各種社會集體、國家,就成為對個人有決定意義的存在。個人就融合、浸沒在其中,或者說,只有在個人對人倫之道是否符合,對在人倫之道基礎上的中國歷史文化有功或有過的意義上,才有自己的價值和意義,才有可能成為傑出的或著名的個人。所以,中國人不是不承認個人,只是不承認有脫離人倫關係和人倫群體的個人。這是中國文化的長處,其中有深刻的根源和道理。中華民族源遠流長的存在和發展,同這個結構有最深刻的關係。但是不能不承認,這種人倫文化也有它的不足和問題。即使是最好的人倫結構,也有對個人的某種束縛。因為人不僅是個在人倫之網中的存在。每個人到這世界上來還有他自己的獨特性。其中有些獨特性能夠在人倫之網中發揮,有些則不能。還有,因為每個人所處的人倫關係都是很具體的,有的比較正常有的卻非常扭曲,他所面對的各種同他發生人倫關係的人也都是具體的,有的能促成他的成長,有的則力求限制、壓抑、扭曲他的正當意願和行動;一個人事事都要考慮、照顧到這些別人對他的人倫要求,他作為個人的獨特性首創性必定不免然要受到極大的束縛,不能獲得獨立生動的發展。何況,在歷史上人倫形態是變遷的,幾千年來的宗法制度使人倫關係變形歪曲,因而大多數的下層人民,和幾乎所有的個人,不能不經常處於個性更加受限制受壓抑的狀態。
 
中國的人倫結構自從進入三代以後,就演變成宗法性的,是宗法人倫。孔孟儒家雖然是講人倫之道最突出的派別,但是他們強調君臣父子的支配服從關係(禮教),所以儘管重視禮同仁的結合一致,即把宗法等級制度同人倫親愛之道融合為一,也只能說是在提倡一種宗法人倫。那決不是「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的人倫,或本來意義上的天然的人倫。宗法人倫雖然講仁愛的人倫之道,還是掩蓋不了它對人的壓迫性質(這一點到秦漢以降明確提出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之後,就更鮮明突出了)。因此有墨家和農家這些代表下層民眾要求的反對派出來,提出人和人應當互利和兼愛的另一種人倫觀(它後來在民間和農民中演化為「均平」主張)。另外,宗法人倫的社會結構和禮教規範對於具有獨立品格的士人,也常常是一種難以忍受的枷鎖,因此有老莊道家這種反對派出來,要求返回天道自然人倫,莊子出於對宗法人倫的敵視,甚至主張對一般人倫也棄於不顧,要求個人的絕對自由──在實際上無法衝破宗法人倫網絡的情況下,至少要肯定和追求個人心靈和人格方面的獨立自由(法家是強化宗法人倫結構中的宗法性方面的學派,同儒家有差別,終究在維護宗法人倫制度上又相通,在此不必多說)。
 
我們不必在這裡列舉中國傳統社會歷史上那些數不清的罪惡和對個人的壓抑的事實。僅就上述三派思想的對立而言,就足以證明中國的人倫結構和明倫文化確實有阻礙個人獨立自由的弊病方面。中國傳統文化中唯一強調個人自由的只是道家,特別是莊子的哲學。但是它從來沒有在實際上改變中國文化的主流。
 
中國人中間出現個人個性獨立解放的要求和自覺,始於近代,始於西方文化的傳入(學者認為明末以來中國資本主義萌芽時期已經產生了這種因素,實際上也僅是某些萌芽的因素而已,其影響和作用是不能同近代特別是五四運動相比的)。這一點我們不能不歸功於西方。儘管西方重個人的文化有其嚴重的弊病,我們絕不贊成全盤接受。
 
同中國不同,西方人從古希臘起,就逐步突破了他們源於遠古的氏族制家族制度,因而也就逐步改變了他們的人倫關係和社會結構。商品市場的經濟滲透進原來的結構使這些關係解體,建立起個人(及個體家庭)對個人的一種與以往人倫關係全然不同的聯繫。這是一種通過物(商品、貨幣)的價值交換來形成的人際關係,藉助物,一物的主人同另一個物的主人形成對立的聯繫。每個人都為自己,以對方作手段,彼此進行著不講情感只問利益的計較。另一方面,每個人又必須承認對方作為其商品主人的主權,承認對方在交換中自願的意志,承認平等的自願的交換法則。這些都是違反人倫關係性質的。同這種社會經濟交往方式相應,希臘人也改變了自己原來城邦中氏族貴族制度,建立起公民間民主自由的政治制度──城邦民主制度。不必說,上述這些變化當然是同希臘人的思想變化同時和相互作用的進程。在這種歷史過程中,希臘人逐步擺脫了氏族和家族的人倫結構制度,演變成一種新型的人──即所謂「自由人」。(以上我們只談到希臘歷史的內在演變。因為我們在這裡不能詳細說明這些內在的變化和希臘人的地理和外部世界環境的關係,這些環境和希臘人同其他民族以及希臘人內部的對立,造成他們特有的眾多分立的城邦,這些城邦具有各自的特點、獨立性和自由,造成同希臘人的自由不可分的對於異族的對抗和奴役他們的奴隸制。)
 
希臘的自由城邦和自由公民是一種新型的人和他們的新社會結構,它使人的個性和首創性得到了巨大發揮。所以希臘的古典時代雖然不過短短兩百來年,卻創造出了極其生動和具有永恆魅力的文化藝術和思想學術,以及影響西方和人類歷史至為深遠的哲學。
 
但是人間的一切和人性縱然有抽象永恆的、美好的東西,它們又只能實現於歷史的具體境況之中,這些具體的人性和種種事物在具有永恆和美好方面的同時,也有其並不永恆和美好方面。在進入文明時出現的希臘人的自由,同中國人東方人進入文明中人倫演變成宗法性的東西類似,有它的雙重性。這種自由,因為是同在商品交換中形成的個人之間的對立不可分的,也同希臘人與異族的對立和戰爭,同希臘內部各城邦之間,以及每個城邦內部的各個階層、各個個人之間的對立、鬥爭和戰爭,同奴隸制不可分。他們的自由既在這些關係中形成,就很自然地包含著極其複雜的矛盾性質和內在毀滅的種子。對立的鬥爭和戰爭幾乎伴隨著希臘人的全部生活和歷史,終於導致希臘城邦的滅亡。
 
可見這種自由是一種偏重人與人之間的分離和對立的文明,其特點正好注重人與人的聯結和和諧的人倫文化成為對照。在古代社會和國家中,重人倫文化的比較穩定連續,而希臘歷史則脆弱而易於斷裂;但是,在古代民族中有誰能比希臘人擁有那麼多的自由自主性格和能力呢?人類不能沒有人倫和群體的團結,也不能沒有人與人之間適當的分離、自由和個體的自主性格。後者是希臘人留給西方的遺產,也是留給整個人類的一份珍貴的文化遺產。事實上,我們中國人在以前的歷史上還一直沒有獲得充分發展這一方面性格和能力的機會。
 
在馬其頓入侵和建立其大帝國的進程中,希臘人喪失了維護其獨立自由的城邦制度,先成為馬其頓專制下的附庸,後來成了羅馬帝國的行省。由於失去了城邦自由,他們的個人自由也就跟著喪失了相當大的部分。失去了政治自由參與權的希臘人,只是在經濟上和思想文化上還保持著部分的個人自由,在希臘化帝國和羅馬帝國的巨大範圍內,在專制的政治制度的某種保護下,這些個人自由甚至還得到了空前的擴大和傳播。但是這種個人自由是殘缺的、畸形的,在專制的政治暴力和社會動盪中沒有保障,人們的生活和命運乃至他們的人身和生命,猶如風浪中大海上的一葉小舟,隨時面對著覆滅的危險。正是在這種情況下,伊壁鳩魯繼承了總結性地表現希臘人自由觀的原子論哲學,加以新的改造論證,使之適應新的時代,適應人們在新形勢下的精神需要。是的,單靠思想和哲學並不能使人獲得實際社會的自由,但是,伊壁鳩魯告訴人們,即使實際社會不能保障自由,人仍然可能在自己能力的範圍內,在自己所生活的境況中,實際地保持個人的一定的自由,從而保持住自己作為一個人的本質和尊嚴(同莊子僅僅講個人的精神自由不同,伊壁鳩魯強調個人的精神自由是同實際地保持個人的生活自由一致的)。這條路並不遙遠,就在自己的身上和心中。伊壁鳩魯的思想和哲學為把希臘人的自由文化保存在往後歷史中作出了最為寶貴的貢獻。
 
伊壁鳩魯只能強調人、個人在心靈上的自由自主與和平寧靜,似乎比較消極。然而這也有一大優點,就是它不再像以前的希臘人及其哲學家的觀念那樣驕傲,那樣強調同他人的對立,而是強調獨立的個人與他人的友愛與和諧。所以他的哲學也是對希臘傳統自由觀的一種帶根本性質的修正。就此而言,我認為他的思想比西方許多富侵略性的個人自由觀念更好些,更值得我們中國人尊重吸取。
 
五四以來,我國知識界大力吸取了西方的個人自由觀念,對於改造中國傳統文化有極大的好處。但是我們以前對西方自由文化還缺少真切的了解和分析,在遇到它的負面時不免又迷惘了,似乎又覺得不能要它,還是國粹最好。另外,在國家民族的危亡和革命的時期,整體性問題最突出,個人自由好像只是一種奢侈品。所以即使對西方文化十分熟悉尊重的孫中山先生,也認為不應多講個人自由,否則就沒有黨國的自由。毛澤東在領導革命和建設中更突出地「反對自由主義」、「反對個人主義」。他在把馬克思主義同中國文化結合時,實際上更多地結合的乃是中國農民和下層人民中的那種均平兼愛形態的人倫傳統。他和孫先生一樣都很嚮往「天下為公」和「大同」的人倫理想。這在組織和發動大批群眾投入革命和戰爭事業上無疑有其威力,在大規模建設的某個階段也有一定作用,但是,真正要進行和平的經濟文化和社會的建設,沒有人民的個人自由自主性的高度發揮是絕對不能成功的,而壓抑和打擊否定個人自由就一定要導致災難。大躍進和文化大革命的後果就是明證。這就表明,在中國傳統文化中,不僅儒家的宗法人倫文化必須根本改造,源於墨家農家的均平兼愛人倫文化也不能適應新時代,必須根本改造。一句話,人倫性的文化需要改造。因為它雖然有優點,卻都有不重視個人自由的根本性缺陷。現代化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需要加強社會整體和集體的團結和諧,同時也比過去任何時候更加需要發展個體個人的自由;否則怎麼能夠有一種健全的基礎,使社會的各個成員有保證地充分發揮出他們創造活力和潛力,積極參與社會建設,從而保證經濟的高速增長,政治的不斷進步和清明,社會各種關係的不斷改進,精神文化上的蓬勃繁榮健康提升?問題已經尖銳地擺在我們面前。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就一定要繼續學習吸取西方的自由文化來補充自己的不足,而且應當比過去更迫切,作得更深入。
 
這自然不是說要排斥我們自家的文化傳統。相反,我們主張的是都要有分析和選擇地去繼承、改造和發揚。所謂分析選擇,不是說中國和西方文化都可以分為好的方面和壞的方面而我們應當選取前者拋棄後者這類簡單的辦法,那是浮面的看法,不可能真正奏效。因為一種文化原是一個有機體,優缺點是這同一個東西的兩面,是從一個根源中發生發展出來,所以只有從根源上、總體上和相互聯結上予以澄清,才有可能找出正當可行的批判吸取的途徑。我們在研究伊壁鳩魯的時候,同研究其他任何一種中國的和西方的思想文化一樣,需要有更深入一些的做法,那就是歷史的、科學的分析方法。
 
由於有了上述想法,所以在我訪美期間同傅偉勳教授見面並成為好友,他對我談到他和韋政通先生主編了「世界哲學家叢書」,要我也為此叢書寫一、兩本時,我就欣然同意了,而我首先想到的就是伊壁鳩魯。我衷心感謝偉勳兄和韋先生給我這樣一個機會,促成我把一些想法整理出來成書。
 
本書寫作中得到了王太慶教授的大力幫助。王先生是我國著名的西洋哲學研究家、翻譯家,他為了忠實地和盡善盡美地把西方哲學介紹給中國學者,已經辛勤工作了半個世紀之久,我們的大學生和研究生至今所用的西方哲學原著的基本資料差不多都經過了他的手,或者是他自己譯,或者由他校和編輯出版,現在七十多高齡仍在翻譯柏拉圖全集。他是我的老師,後來又同事多年,他的嚴謹學風和對朋友的誠摯,使我們結下了持久深厚的友情。他總是那麼關心我的研究,所以我在寫作或翻譯中時時請他當參謀,交換看法,聽取他的指正意見,這不僅使我得益甚多,也給我許多溫暖和促進。這一次也同樣如此。在許多工作堆積在案上的忙碌中,他仍然擠出時間看了全部書稿,提出了不少重要的意見,幫助此書得到改進。對此我不能不表示深深的謝意。
 
我的妻子芮金蘭女士幾十年來在各種風雨和磨難中一直和我同甘苦,支持我的工作。她不僅在物質生活和精神上給我盡力支持,就是在學術研究中也時常以她對生活的深深體驗給我以啟發,本書的寫作同樣如此。對於她的默默奉獻,我總是懷有一種難以表述的尊重和感激之情。
 
最後,東大圖書公司的諸位先生為出版此書付出了許多辛勞,在此也一併表示我誠懇的謝意。
 
楊適 謹識
一九九五年八月十四日於北京大學承澤園
「世界哲學家叢書」總序
自 序
第一章 生平和時代
 一、一個比喻中的形象
 二、時代的大轉折──從城邦希臘到希臘化世界
 三、伊壁鳩魯的生平和學派流傳
 四、著作和有關研究資料
第二章 學說宗旨和概貌
 一、求知不是目的,人生才是目的
 二、《主要原理》是全面了解伊壁鳩魯的一把鑰匙
 三、快樂即幸福即善的規定及其四條要目
 四、與人生快樂相關的條件
  (一)審慎
  (二)財產和安全
  (三)公正和社會契約
  (四)友愛
第三章 伊壁鳩魯同德謨克利特及整個希臘哲學的關係
 一、所謂抄襲而且抄襲得很不成功之說
 二、試為伊壁鳩魯在哲學史上的地位定位
 三、希臘哲學的本原論和本體論:在現象與本質關係上的困惑和進展
 四、德謨克利特的特點和伊壁鳩魯對他的批判態度
 五、本章小結:伊壁鳩魯的哲學任務
第四章 準則學:認識和生活的準則問題
 一、準則作為認識和生活的標準的涵義
 二、皮羅懷疑主義提出的問題
 三、「感覺」作為準則的涵義,伊壁鳩魯派是如何解決疑點的
 四、關於「先前儲存的觀念」的問題
 五、關於「情感」
第五章 自然哲學基本原理:原子論的重要突破與完善
 一、研究自然哲學的目的和方法
 二、最基本的原理:「只有物體和虛空」,以及這個提法與「只有原子和虛空」的關係
 三、第二條基本原理:宇宙作為自然存在的整體是無限的
 四、對原子基本規定的修正
  (一)出發點是強調對本體的規定必須與現象的解釋相一致
  (二)原子有數不清卻非數目無限的形狀,每個原子不可分卻有其部分
  (三)永恆運動和偏斜說
 五、關於影像、感覺、靈魂和心靈。死無可畏
第六章 人類生活和社會歷史
 一、人類原始狀態:每個人憑本能為自己自力生活
 二、個人在社會結合交往中自然產生語言和契約關係
 三、人類文明進一步的發展:知識和貪欲使人陷於罪惡和報復的災難
 四、新的經驗使人返回知足寧靜的人生觀和社會契約
第七章 論天象、神以及必然性和偶然性
 一、論天象──根據經驗事實的提示來解釋,把天象同神意分別清楚;容許多種解釋,反對只講必然性或只承認一種解釋
 二、伊壁鳩魯的神學:神是一個快樂幸福的存在;不用害怕神,神是幸福的人的典範
第八章 伊壁鳩魯倫理學:快樂同自由和友愛的關係
 一、伊壁鳩魯「快樂主義」是以肯定個人的「自由意志」為基礎的──再論他同昔勒尼派快樂主義的區別
 二、對伊壁鳩魯追求的自由要作具體分析──兼論伊壁鳩魯倫理學同斯多亞派的對立
 三、伊壁鳩魯的友愛:從個人幸福出發如何能同對他人的友愛一致?
 四、略論希臘人友愛觀的基礎和它在希臘化羅馬時代的演變
第九章 伊壁鳩魯的歷史地位
 一、伊壁鳩魯在西方思想史上的地位
 二、伊壁鳩魯人生哲學對我們中國人在今天可能具有的意義
伊壁鳩魯生平年表
參考書目(及縮略語)
索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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