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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爾摩沙及其住民:19世紀美國博物學家的台灣調查筆記
  • 福爾摩沙及其住民:19世紀美國博物學家的台灣調查筆記

  • 系列名:台灣經典寶庫
  • ISBN13:9789578016279
  • 出版社:前衛
  • 作者:史蒂瑞
  • 譯者:林弘宣
  • 裝訂/頁數:平裝/306頁
  • 規格:23cm*17cm (高/寬)
  • 版次:1
  • 出版日:2009/12/01
  • 促銷優惠:66週年慶-79折
定  價:NT$300元
優惠價: 79237
可得紅利積點:7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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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1873年,年輕的美國博物學者史蒂瑞(Joseph Beal Steere)遊遍中南美洲後,轉而橫越太平洋,一舉深入外人眼中神祕詭譎的福爾摩沙島,展開長達半年的調查採集之旅。當時島上的西方人士極少,史蒂瑞這種專業的博物學家,更是鳳毛麟角,因此他以超越前人的專業視野,為後世留下這部不朽的踏查記錄。

本書的第一部分,就是史蒂瑞走訪邵族、巴宰族、賽德克族、西拉雅族及排灣族等族群的翔實記錄。他具體描繪了當地的風俗、生態、住屋、服飾、刺青、獵首、語言、音樂等面向,為消失中的台灣南島民族傳統文化,留下一幅權威性的生命圖像。另一方面,他也努力追溯南島民族的過住,從偏遠山區的八十多歲老嫗口中,記錄下一百多個西拉雅語詞彙,更從崗仔林的頭人處,用槍枝換取近30份的「新港文書」。當然,島上隨處可見的福佬人、客家人,以及各地的交通狀況、城鎮、族群關係、習俗、營生方式等,史蒂瑞也沒錯過,透過他的描述,19世紀下半的台灣社會重現任前,彷彿觸手可及。

史蒂瑞返國途中,還特別前往大英博物館圖書館,檢視福爾摩沙的相關文獻。在浩繁書帙間,他搜尋到17世紀的荷蘭牧師干治士、蘇格蘭旅人萊特,18世紀的傳奇冒險家貝尼奧斯基伯爵,以及19世紀的「安妮號事件」船難者金理、史溫侯領事等人所寫下的探險紀事、獄中日記,很多都是今日難以窺見的作品,再加上他本人的所見所聞,就構成了本書的第二部份。

本書雖寫成於1870年代,卻命運乖舛,塵封了百餘年後,才在2002年由李壬癸院士整理出版。但經典畢竟是經典,即躋身台灣史的重要文獻,並以生動趣味的筆調,娓娓道出原汁原味的先祖歲月,值得我們細細回味。

史蒂瑞(Joseph Beal Steere, 1842-1940)

出身密西根大學的傑出博物學家,曾在美洲及東亞的許多地區探險、調查、採集標本,並在考古學、植物學、民族學、人種學、語言學、古生物學及動物學等領域做出貢獻。1870-73年間,史蒂瑞的旅途遍及中南美洲地區,1873年,他更踏上今日的中國、菲律賓、印尼及馬來西亞等地,進行採集標本、記錄語言、調查風土人情的工作。1875年,獲頒密西根大學的榮譽博士學位,榮任密大「自然史博物館」館長,1879年升任動物學及古生物學的正教授。他的作品涉獵廣泛,不僅談論科學,也涉及道德與哲學,是位充滿人文關懷的博物學者。

譯序 林弘宣
編者前言 李壬癸
「福爾摩沙及其住民」及其作者Steere 李壬癸
史蒂瑞小傳 亨利.萊特
作者序 史蒂瑞
導論
名稱的由來/地理位置/自然環境/氣候/港口與河流/澎湖群島/植物/動物
第一部1873-74年福爾摩沙探訪紀實
第一章 初抵福爾摩沙
抵達中國/首途福爾摩沙/打狗/台灣府/蚵仔文化/府城印象/首次探訪內陸
第二章 探訪水番與熟番
水番/驚艷水社湖/水番部落/前往埔社/熟番/收集標本/熟番音樂
第三章 探訪生番
嚮導阿敦/生番、烹飪及農業/好奇的婦女/生番部落/碘酒與人頭/禁忌/生番的器物/刺青/從分水嶺折返/遭遇生番戰士/返回埔社
第四章 北行的種種經歷
道別埔社/訪漢人地盤/大社的熟番/內社的熟番/由陸路北上淡水/馬偕先生/基隆採珊瑚/溫泉\聖誕大餐/返回打狗
第五章 新港文書
訪平埔番/崗仔林\新港文書/平埔番的語言/風雨訪澎湖/西嶼採珊瑚/前往馬公/大章魚/歌仔戲/返回台灣府
第六章 探訪傀儡番
台灣府的宣教據點/平埔番間的宣教/熟番宣教的開始/打狗的宣教/馬偕在淡水的宣教工作/福爾摩沙宣教何以成功/語言、助手及聖歌/羅馬字母拼音/日本人的入侵/未來的展望
【附錄】
史蒂瑞訪台路線圖及日期 李壬癸繪製

第一部 1873-74年福爾摩沙探訪紀實
第三章 探訪生番
嚮導阿敦
布洛克先生的腳復原後,我們就開始準備訪問埔社以東的生番部落。我們原本的計畫雄心萬丈,打算穿越福爾摩沙島中部最寬的地帶,直抵東部的太平洋,然而命運卻注定我們打從一開始就得失望,有很多麻煩事讓人無法如願以償。近來熟番跟生番之間發生了爭執,生番的態度非常不友善,最近他們還偷走了熟番的幾頭水牛。因此那些能夠擔任我們的翻譯及嚮導的商人和中間人,都不願意冒險與我們同去拜訪生番。最後,在所有人都拒絕的情況下,只有一位名叫阿敦(音譯,Atun)的老熟番願意與我們同行。阿敦是個異教徒,還是個鴉片鬼,很多人都勸我們千萬不要雇用他,因為他是個無賴,更是個大騙子。但除了他之外,沒有其他的人能夠引導我們前往生番之地,而且,正因為他吸食鴉片的緣故,他才會看在五個銀元的份上,答應擔任我們的嚮導。

我們經過詳細討論和幾天的等待之後,終於出發了。老阿敦帶著臉上有一排排奇怪刺青的生番老婆,身上配戴一支獵野豬用的短矛,帶領我們前進。此外,我們也雇用了兩個年輕的熟番來幫我們挑行李。甘為霖先生帶著他的漢族僕人隨行,而我的僕人旺仔沒跟來,他寧可待在熟番地盤的埔社等待我們回來。

我們在山路上轉個彎,已經看不到山脈背後的埔社倩影了。或許有些人會猜想,我們是否還能平安返回埔社,但我們可是蘇格蘭人、英國人和美國人,這三個民族的人一旦作了決定,就不會輕易反悔。

我們沿著一條又急又涼的山溪往東邊前行,這條溪流往西將會流經埔社山谷,兩邊的山丘都陡峭聳立一千英尺以上。我們行走在狹窄的山谷之間,因為可供行走的溪谷有時在左,有時在右,所以我們就得不斷地穿涉溪水。我發現溪流以北的山丘,只有零星的小橡樹和松樹,地面岩石下則有些稀疏的雜草;但溪流以南的山丘卻長滿了熱帶植物,其中有蕨類、籐類和各種攀緣樹間的蔓生植物,簡直就像巴西的叢林那麼豐富。此一溪谷的兩邊山丘,竟會呈現如此不同的面貌,實在叫人難以想像,因為兩邊的土壤似乎是相同的。溪流上起初可見鬆軟的沙石,再往上一點就變成有結晶石英層的沙石,更上面就是大量的板岩了。

生番、烹飪及農業
我們約走了兩個小時之後,發現上面溪流的渡口處有幾個生番,阿敦和他老婆便上前去跟他們談話。他們看來是很劣等的人種,身材矮小,衣不蔽體,一副害怕畏怯的樣子。這種模樣或許很符合他們的習性:像黑豹般躲在草叢裡埋伏,等待手無寸鐵的人成為他們的囊中之物。如果是膽敢與敵人正面戰鬥的人,是不會有這副模樣的。他們帶著老式的火繩槍,以及插在木鞘中的大刀,仔細地瞧著我們的槍枝,又好奇又害怕。他們好像是在溪流上釣魚,於是我們離開他們,繼續往前走。

大約走到中午時分,我們發現山谷稍微變寬了一點。我們在上方的一側河岸上,看到一塊小小的林間空地,上面種植了稻子。阿敦大喊了一陣子,終於叫醒了兩個男孩,他們似乎是在此看顧幾頭族裡的水牛。他們告訴我們,要先穿越一大片比我們還高的雜草地帶,之後再往下走到溪床。我們終於來到了一塊比較有人開墾的山林。溪流南面的陡峭山丘上,有很多處粗糙開墾之地,幾間小茅屋高高地座落在山坡之間。

我們發現有生番在遠處看著我們,似乎帶著懷疑的眼光。然而,當我們暫停下來時,便有幾個生番向我們走來。我們慷慨地贈送禮物給這些人,希望他們能夠帶引我們到前頭的部落,但他們似乎很不願意。他們說部落裡的人都喝醉了,如果這時貿然拜訪,對我們恐怕不太安全。何況他們才剛剛生擒到一個漢人,正在大肆喝酒跳舞慶祝,準備要割下那漢人的頭。阿敦一聽到這些消息,立刻停止腳步,當天就不再前進了。我們接受了一位老生番不太情願的邀請,準備到他的茅屋過夜。那間茅屋位在半英里外、幾百英尺高的山坡上。我們沿途靠著殘幹和樹根的幫忙,費了好大一番功夫,終於攀爬上這間茅屋。我經常在福爾摩沙各地,看到生番在這類的陡峭山坡上開墾。他們把小樹砍掉,把大樹燒死,用石板把山坡地堆成梯形的田地,以防止土壤被沖走,然後在上面種植地瓜、小米,以及不需灌溉的稻米和芋頭等作物。從地面上茂盛的稻米殘株判斷,這裡的土壤應該相當肥沃。
好奇的婦女
當我們接近茅屋時,裡面的居民頓時往外逃竄,但是阿敦和那位引我們前來的生番把他們全叫回來。我們一看到這間茅屋,就知道很難指望什麼住宿品質了。這間茅屋的建造方式,是先在山坡上挖一個洞,四周鋪滿石頭,樹幹架在其上,最後再覆蓋上一層茅草屋頂。剛才逃跑的婦女,和那個約十一、十二歲左右的女孩,在知道我們不會傷害她們之後,便從樹林裡回來,馬上生火用一個寬寬的淺鐵鍋來準備晚餐,食材有稻米和小米。甘為霖先生的僕人提醒我們,儘管此時飢餓已不容我們講究味道和衛生,但如果我們想吃的話,就千萬別看她們烹煮的過程。

當我們站在茅屋附近等待晚餐時,突然發現身上有很多跳蚤,原來是從狗及旁邊的舊草堆傳來的。我們趕緊撤退到穀倉,那裡是除了茅屋外,唯一的遮蔽處。這是一間奇怪的小型建築物,用乾草和樹皮建造,四邊都用柱子撐起,距離地面約四、五英尺。每一根柱子的頂端都有帽簷形的木板,以防止松鼠和其他害蟲侵入。穀倉下的空曠空間,就是我們遮風避雨的唯一場所了。今晚看來很冷,所以我們在迎風面掛上一條毯子來擋風,拔了很多周圍的稻米殘株當墊底,最後再把隨身攜帶的中式床墊鋪上,晚上的睡覺用具就準備就緒了。

他們把晚餐送來穀倉這邊,裡面至少有一種小米和稻米做的甜點,就裝在烹煮的鍋子裡。此刻雖然沒有桌子,我們卻很享受這一頓晚餐。我們吃飽之後,這一鍋就傳給隨同我們而來的本地人,最後再傳給這間茅屋的生番家庭。

我們住在這茅屋的消息很快就傳出去了。有幾個男人和男孩最先來看我們,他們穿著亞麻布材質的自製粗糙短外套,雙手雙腿都露在外面。另有兩、三個似乎是來自另一個友好部落的生番,他們幾乎全裸,只穿一條狗毛編織的淡紅色小襯裙,這條襯裙的長度比手掌還要短。也有三、四位魁偉且刺青的婦女來看我們,她們一旦知道我們沒有敵意之後,就伸手來仔細檢查我們的衣服和身體,輕拉我們的鬍鬚,看看它是不是真的從我們的皮膚上長出來,或者是裝上去的。她們也捲起我們的褲管,要看我們的手、腳和全身上下的皮肉顏色是否相同。在文明的社會裡,這些動作是會被視為粗魯而無禮的。他們也是非常貧賤的乞丐,如果不給他們一點東西,就無法打發掉。我們早就準備了針線、梳子等漢人製品來應付這種局面。他們好不容易離開後,我們就立刻捲進毯子裡睡覺。

我們第二天清晨起來,發現有很多生番朋友來訪,每個人都急著跟我們要禮物,卻不願當嚮導帶領我們前進。當他們在準備早餐時,我就帶著槍枝到附近晃晃。我走出了小開墾地,攀爬到更高的地域,發現樹林裡有很多特殊的鳥類和動物,但整個地面都是崎嶇不平的岩石,山形過於陡峭,森林又異常稠密,我根本無法進入。我試了幾次,爬上去又滑下來,最後只好隨便打幾隻鳥兒,撿拾幾種陸貝,就返回穀倉吃早餐了。早餐和昨天的晚餐差不多,卻多了一隻飛禽,肉湯就裝在一個籐具裡端來的。

生番部落
我們讓阿敦知道,如果這趟行程僅到此為止,那麼他的報酬將大打折扣。於是他同意繼續帶領我們爬上山谷,往生番的主要部落邁進。沿途,阿敦跟每一個遇見的老生番交談,並請求他們准許我們繼續前進。山谷變得越來越狹窄,南邊的山丘有好幾處相當陡峭,並有小瀑布奔流而下。我們自從離開埔社之後,就一直朝東前進,現在則開始轉向東北方,沿著我們一路尋來的那條山溪的支流走上去。我們已經遠離山溪主流旁的那些小開墾地和小茅屋了,走了幾個小時,沿途幾乎看不到人煙的跡象。然而,從這整片地區看來,即使是在最陡峭的地方,仍舊看得出最近開墾過的痕跡。很多山坡地上都看得到用石板堆砌出的梯形田地,但現在上面都長出了雜草、赤楊及其他溫帶植物,這些植物的高度都在二、三十英尺以下。

下午時分,我們終於離開了小溪,爬上一個種植地瓜的陡峭山丘,發現上方的山脊處有一個部落,裡面零星散佈著大約四十棟屋子和同樣多的穀倉,這些穀倉的建造方式,與昨晚我們在其下度過一夜的穀倉相同。當我們進入部落時,看到許多人匆忙地往旁邊的灌木林逃竄。阿敦叫喚他們,保證我們不會傷害他們之後,這些人終於又走了回來。我們發現當中大多數是婦女和小孩,只有三、四個跛腳或生病的男人。其中一位跛腳的男子代表他們大伙發言,他指著一間空屋,表示我們可以住在那裡。

以這間屋子為樣板,可以瞭解生番所居住的屋子情形之一斑。這間屋子長約三十英尺,寬約十五英尺,房屋所在的地面被挖空,所以我們得往下走兩、三英尺深才能進入,屋內就像洞穴般的潮濕。整間屋子沒有窗,只有一個門,雖然此時只是下午,但屋內已是漆黑一片。他們先用石頭堆積出三、四英尺高的粗糙牆壁,石壁之間有柱子做為固定,然後在柱子間交織一些樹枝,最後再鋪蓋上乾草來做屋頂。
碘酒與人頭
我們寧可坐在外面突出的牆上,也不願意進到黑暗的屋內。我們很快的被一群人所圍繞,他們大多是體弱多病的人,或者是腳、腿因受傷而潰傷,或者是患了其他的疾病。他們向我們大聲索求藥物,可惜我們身邊只有一瓶碘酒和一隻駱駝毛刷,於是我開始把碘酒擦在任何患病的部位,結果非常成功,至少到目前為止是如此。碘酒有兩大效果,一個是它的消炎力道最強,二是它的顏色顯明,所以病人可以明顯地感覺到它的療效,同時又能看到它的顏色。在我結束碘酒治療之後,差不多每個人的淺棕色皮膚上,都增添了一些深棕色的碘酒擦拭痕跡。有一個老人家肚子鼓得很大,可能是因為水腫的緣故,所以我乾脆用碘酒在他的肚皮上畫滿了條紋。

當我們準備要到村子外頭去走走時,阿敦突然跑來說事情不妙了,於是我們便回到了茅屋。當時我正穿越村子,溜達到一個放置二十四個頭顱的小平台前。顯然這裡不久之前才舉行過某種儀式,頭顱上面都有小竹枝葉和紅色長布條的旗子來裝飾。大部分的頭骨都因年久月深而變白了,但靠近中間的幾個頭顱,仍依稀可見皮肉,卻乾枯得顯現出可怕的怒容,加上生番把他們的牙齒敲下來穿成項鍊,更增添了陰森的感覺。有些頭顱上的傷痕,明顯是被生番的大刀所砍傷的。最中間的頭顱顯然是不久之前才擄獲的,上頭還蓋了小棚架以表示珍貴。當我拿出筆記本想要畫下這些景象時,阿敦又來打岔說,生番對於我們闖入他們的土地並打擾他們的生活,感到非常憤怒,此時我們的生命已危在旦夕。所以我只好立刻回到同伴那邊,那些頭顱一下子就被收走了。

禁忌
當緊張的氣氛看來暫時平息之後,我便帶了槍枝往樹林探險。有幾個生番的男孩尾隨在後,他們指出一些鳥兒讓我射擊,並帶我去看他們在灌木林裡用葡萄藤做成的鞦韆。那些鳥兒躲在一處稠密的竹叢裡,為了射擊這些鳥,我便進入那處竹林。然而,當我走出來時,卻發現那些男孩突然變得很怕我。當我快回到村子裡時,所有人都躲開我,或者用手勢叫我趕快走開。我無法接近任何人,直到阿敦拿了一瓢葫蘆的水,潑灑在我的臉、手及胸部上,用來洗清我身上的邪氣為止。我的同伴們還訓了我一頓,叫我千萬不可以招惹生番,以免危及性命。由於此時天色也快接近晚上了,所以我就決定今天不再做任何的探險。

後來阿敦告訴我,他之所以用水潑灑我的身體,是因為我誤闖了生番的禁地。原來那竹叢是生番埋葬親人的墓地,我未經許可就擅自進入,是犯了他們的大忌。生番相信他們的親人祖先們一旦死去,就會變成惡鬼來加害他們,因此若有人死去,他們就把死者用泥土和樹葉匆匆掩埋在竹叢裡,從此不再踏進那地方一步。

若以這件事,以及我在這群生番中所觀察到的眾多現象,再加上島上其他原住民的行為看來,他們所相信的那套迷信和禁忌觀念,似乎與三明治島民(Sandwich islander,即今日的夏威夷原住民)尚未相信基督教以前所盛行的那套相同,而且現在部分的馬來群島原住民部落還保有同樣的迷信。

生番的器物
當我們進入生番所提供的那間茅屋時,發現我們那些僕人和挑夫全都害怕得不知所措,根本沒有在替我們準備晚餐。倒是有一個生番婦女生起火來,正在幫我們煮一點米飯和甜點來充飢。屋內昏暗得很,只依靠一塊燃燒的松樹木塊來照明。這木塊由一個分叉的樹幹所支撐,這分叉的樹幹就像是一個三角架。那生番婦女不斷拿刀砍那塊木塊,想讓火焰加強,但每一次幾乎都快把火給弄熄。

看得出來這間屋子是供兩個家庭使用的,因為屋子的兩側各有一個火爐,地上也有低矮的竹製平台做為床和座位之用。除了這些家具外,屋內就只剩下一個煮東西用的鐵鍋了。福爾摩沙的原住民似乎不具備製造陶器的技藝,所以他們在跟漢人接觸之前,到底是用什麼器具來煮東西,的確令人費猜疑。屋門的對面有幾個繫在椽子上的掛勾,上面掛著這家所持有的武器:幾支老式的火繩槍,應該是打獵用的;一對長竹柄的短矛刺槍,看來是打仗用的,刀刃旁還裝飾了幾撮人髮;一對裝在木製劍鞘的大彎刀,上面同樣裝飾著漢人的頭髮。除此之外,還有兩個特殊的紅色袋子,是以狗毛製成的,上面裝飾著有孔的小珠子,這是他們打仗時用來裝敵人頭顱的。

我立刻提議要購買這些武器,拿出了各色各樣的紅色布料、玻璃珠和其他東西來做為交換,但終究不能如願以償。我們唯一能購買到的東西,幾乎只剩下衣服了。這些服裝大多是以某種蕁麻的纖維編織而成,這種蕁麻的纖維非常強韌,若能費心加以編織,就能獲得品質良好且堅韌的布料。她們在編織布料時,通常會以紅色羊毛繡花來裝飾,這些羊毛是取自與漢人交換得來的英國法蘭絨或其他類似的物品。她們會先拆解這些與漢人交換得來的織物,重新編織毛線,然後再將這些毛線與當地的布料交織在一塊。我們所看到的成品,想必得耗費好幾個月的手工才能完成。男裝只有一種,就是用當地布料(有時是用狗毛)做成的上衣或短袍。女人的服裝則不太容易描述,看來似乎是用一塊布料從肩膀一直圍繞到腳,很像是馬來群島的原住民所穿的「紗龍」(sarong)。

我們也購買了幾個很特殊的樂器。這種樂器是將一片竹條切割成舌頭的形狀,在前面打一個洞,穿一條線綁到竹片的尾端當做樂器的弦,然後用牙齒咬住竹片的前端,撥動那條線使之震動而發出聲音。這其實是一種原始的單簧口琴,演奏出來的聲音也相差無多。竹片的大小及線的粗細不同,所發出來的聲音就不同。我曾聽過幾個人一起演奏這些樂器,結果就成為弦樂團了。這種樂器似乎是生番婦女和年輕女孩的所有物,所以當她們知道我們有興趣購買時,立刻就成群結隊帶著她們的樂器來圍攻我們。她們爭先恐後地彈奏表演,用以展現這樂器的價值。若能換得漢人的剪刀、針線和有孔的串珠等,就足以讓她們心滿意足了。

刺青
在我們看來,這些美少女的刺青方式實在是不美觀,但這些刺青或許會大大地增加她們在部落年輕勇士們心目中的魅力與價值。在她們的臉上,從耳朵到上唇紋有三條平行細紋,從耳朵到嘴角再紋三條,從耳朵到下巴上面又紋上三條。在這三組平行紋之間,又再紋上垂直交叉的線條,使整個圖案有如鑽石的形狀。因為年輕女子在臉的下半部紋上大面積的刺青,所以她們的臉會顯現出黝黑的樣子,隨著年紀老化,則會淡化成深藍色。此外,婦女還會在前額處,紋上兩到三組的矩形刺青,每一組由五或六條平行線組成。她們在膝蓋之下的小腿前面部位,也會有幾組這類的刺青。
這一個族群的男人只在前額和下巴處各紋上一組矩形刺青。據說有些男人習慣在獵下敵人的頭顱時,就在自己胸前紋上一個記號,因此一位勇士可以從他的胸部看出他英勇的事蹟。據說刺青的主要材料是煤煙。女人頭上掛有白色貝殼製成的項鍊,耳垂上也掛著白貝殼製成的耳飾。

從分水嶺折返
這次的晚餐是米飯和小米製成的甜點,看起來和吃起來都很像玉米粉做的。幫我們做飯的生番朋友離開之後,我們就在平台上鋪了床墊準備睡覺。我們發覺平台的空間太小,頭腳都必須縮成一團,夜裡好幾度都因為頭或腳懸空而驚醒。感謝上帝,還好我們的身體夠長,讓我們僅是懸空而未跌落。

隔天,一個酷寒的早晨,我們再次被一大批生番的來訪所喚醒。他們告訴我們,此地已經很靠近一大群生番聚集的部落,而且,我們也已經抵達福爾摩沙的分水嶺了。所謂分水嶺,就是一邊的水流向東海岸的太平洋,另一邊則流向西海岸的台灣海峽。

我們目前可能身處海拔五、六千英尺高的地方,然而放眼望去,兩側皆聳立著更高的山峰,比我們所站的地點高出許多。我們距離東海岸不會超過十或十五英里了,然而生番卻不願擔任我們的嚮導,阿敦也斷然拒絕繼續前進。

早餐後,我學了一些生番的單字,發現它們跟熟番的單字很類似。我也再一次施展藝術的天份,用碘酒來擦拭所有的病患,然後我們就啟程回埔社了。我們曾經借宿一晚的跛腳屋主,陪我們走了一段路當嚮導。

遭遇生番戰士
我們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了很多,很快地,我們再次來到了那條山溪主流的山谷。我們在一處可以涉水而過的地方,發現了十五或二十個生番,這是我們在旅程上所碰見的第一批戰士,個個全副武裝。他們全都帶著長竹矛和大刀,兩種武器都以漢人的頭髮裝飾著。其中幾個看起來像是頭目的人,還帶著前文所描述過的人頭袋,很多人的頸上都掛著人齒串成的項鍊。他們身穿粗製的亞麻布短外套,長度僅及於大腿,雙腿雙手都是裸露的。因為他們長年赤腳在山區攀爬岩石或荊棘之地,所以腳皮已硬化得如動物的角一般,腳底相當平,腳趾往外擴張,兩隻腳的大拇指都往內翻向腳跟。所有人的身上都揹著米飯和小米糕做為征戰的糧食。

他們似乎是在等待我們。在我們經過之後,他們靜悄悄地尾隨在後,成一路縱隊,並且跟我們保持一點距離。我們走了一、兩英里之後,發現另一組全副武裝的生番也在前頭等待著我們,人數約為七、八個人。接著出現了第三組武裝的生番部隊。現在我們已被三、四十位全副武裝的生番隊伍前後包圍了。我看到其中有些男孩才十五、六歲,然而他們的表情嚴肅,跟大人一樣果敢堅決地跋涉而來,也許每個人心裡都想著,如果此番能夠獵取我們的頭顱,那麼回到部落後,就能享受饗宴和榮耀,並成為現在某位正在焦急等待他們凱旋歸來的紋面少女的如意郎君。

無疑地,這群生番正踏上獵取人頭的征途,但不確定他們所欲獵取的對象是不是我們。然而,我們知道,我們的頭顱就像其他人的頭顱那樣,在他們的部落中同樣具有價值,同樣可以做為裝飾品。一旦我們遭到攻擊,唯一能保護我們的,就是身上的武器了。有些生番走在我們前頭,有些跟在我們後面,他們似乎想擠進我們的隊伍來衝散我們,但我們緊緊地靠在一塊。甘為霖先生走在最前面,他拿著一根結實的核桃木手杖,那是傳教士武裝自己的最大極限吧!布洛克先生緊接在後,然後是漢人和熟番的僕人以及挑夫,我則走在隊伍的最後面。

有一段時間,這些生番開始擠向我們,似乎隨時都會發動攻擊,我們的生命可說是危在旦夕。我立刻大聲問布洛克先生,他的手槍準備好了沒,告訴他隨時都得準備射擊。走在前頭的甘為霖先生聽到我們這番話,立即驚訝地回頭對我們說,射殺這些生番是非常可怕的念頭,他寧願毫無抵抗地被割頭。我們則提醒甘為霖先生,關於生死之事,每一個人都得自行判斷、自己作主才行。

當我們迅速而鎮定地往前邁進時,布洛克先生和我始終食指扣在扳機上,隨時準備發射。說時遲、那時快,正巧有一隻烏鴉飛越我們上空,我立即舉槍發射,那隻烏鴉直接掉落在我們正前方的路上。生番們發出一陣驚嚇的喃喃咕嚕聲,其中一位跑去撿起那隻被射落的鳥兒,並拿給他的同伴們看,然後我們就繼續鎮靜地往前推進。

大約中午時分,我們經過了山坡上最後一個高山開墾區和茅屋,抵達了下面的中立地帶。我們在一棵樹下歇息片刻,吃點東西,那些生番跟蹤者跟到最後的山丘口,就回頭不再跟蹤了。我們正在吃東西的時候,有一位我們未曾見過的年輕生番走了過來,他穿著奇異的刺繡襯衫,頭上裝飾著白色貝殼珠子,耳垂吊著白色盤狀的耳環。這位年輕生番跟我們說,掌管三十個生番部落的大頭目「阿味潭」(音譯,Aweatan)正在附近不遠的村莊裡,他身旁帶著八十個戰士,想要見我們。我們禮貌但誠實地回答說,我們雖然很願意跟阿味潭大酋長見面,但是我們今天晚上必須先回到我們埔社的朋友那邊。

返回埔社
吃過午餐之後,我們繼續往埔社的回途邁進。我們離開那些生番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們。當天晚上,我們回到埔社的烏牛欄,受到熟番朋友們熱烈的歡迎,每一位都來跟我們握手並且說聲「平安」,他們似乎很高興地看到我們平安歸來。

無疑地,生番獵人頭的傾向,因為憎恨漢人的報復心理而增強。他們原本住在比較肥沃的土地,卻被漢人不斷地驅逐到山上的蠻荒不毛之地。然而,獵人頭是一項眾多的馬來民族分支所共有的古老傳統,如婆羅州的迪雅克族、呂宋島內地的野蠻民族,以及菲律賓許多島嶼的原住民都有這種習性。

熟番的例子就顯示出,這種習性基本上不是根源於報復心理,而是基於對人頭的愛好。熟番每年都會進貢稻米和水牛給生番,用以求得平安無事,然而每年差不多仍有十四到二十個熟番遭到生番獵殺。熟番們都知道,他們某些親人的頭顱,正裝飾著山上的某個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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