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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落花尋僧去

  • 系列名:印刻文學
  • ISBN13:9789866135477
  • 出版社:印刻
  • 作者:林谷芳
  • 裝訂/頁數:平裝/231頁
  • 規格:23cm*17cm*1.5cm (高/寬/厚)
  • 版次:初版
  • 出版日:2012/03/14
  • 中國圖書分類:散文;隨筆;日記
定  價:NT$280元
優惠價: 9252
單次購買10本以上8折
可得紅利積點:7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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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禪家眼中的山河大地 與你我有何不同?

書中的種種主要緣於這些年在大陸、日本的遊歷,儘管所遇不一,卻都有著生命的觸發,也印證了過往所契的真實與虛妄,而無論所寫是人文、是禪思,更都不離那如斯面對的行者基點,也願有心人在看似抒情的筆調中仍可體得這宗門如實鍛鍊的本質。

禪家的生涯叫雲水,雲水指的是卷舒自如、隨緣自適,正是悟者一派自在的風光。

悟者雲水,未悟者也須雲水,這雲水是讓自己不留戀於一事一物,讓自己「闖盡叢林叩盡關」。

「闖盡叢林叩盡關」,是因不同叢林就有不同鍛鍊,學人一來可尋到對應自己生命情性的修行,二來更因無明幽微,只有透過不同禪關的叩應,才能讓自己的罩門現形。

這樣的雲水其實就是行腳。

行腳是禪家修行鍛鍊的重要手段,它是直對禪關叢林的扣問參訪,但禪關何只在叢林,行腳,更可以就是直讓山河大地現前。

山河大地現前,不僅因山色實相、溪聲廣長,還因我們脫離了慣性的生活,眼前種種就有一分新意,而到此,行腳也就不須如一般想像的,風塵僕僕,孜孜矻矻。 ――〈如斯行腳〉

林谷芳

禪者,音樂家,文化評論人,佛光大學藝術學研究所所長,臺北書院山長。

六歲有感於死生。高一見書中句「有起必有落,有生必有死;欲求無死,不如無生」,有省,遂習禪。同時間,亦因一段因緣走入中國音樂。四十年間,於音樂,始終觀照道藝一體;在修行,則「出入禪、教、密三十年,不惑之後,方知自己是無可救藥的禪子」,遂對向上一路,多所拈提,常以劍刃上事砥礪學人,標舉宗門不共。在禪與藝術外,一九八八年後又以海峽開放恰可印證生命所學之真實與虛妄,頻仍來往兩岸,從事文化觀察與評論。

著有《諦觀有情——中國音樂裡的人文世界》、《禪‧兩刃相交》、《千峰映月》、《畫禪》、《歸零》、《落花尋僧去》、《一個禪者眼中的男女》等

序――如斯行腳

一、江湖無限意
生命修行原是「行腳句親,默有餘味」之事,只有透過江湖無限的鍛鍊,才能造就雲水不二的生命,沒有芒鞋踏破的功夫,就無徹底透脫的一天。

二、長調的呼喚
面對無垠的天地,最宏亮、豪邁的歌聲,也只能在草原中隨風形成一縷抖不落的寂寞線條。而你真懂得了它,心中也總會興起那天地不仁的不忍。

三、摩梭的悲歌
如果沒有這層驕傲,絕美的山川、純樸的民風乃至母系的習俗,摩梭,對我這行腳的人而言,都只能是天地間的另一種存在。

四、落花尋僧去
我在傍晚拾級而上,苔映屐痕,一片幽然,及至山巔,與山僧飯罷,在一燈如豆下聽隔室僧人鼓琴,信步走至庭外,月掛中天,桂花飄香,竟就是千百年前的風流景象。

五、曹源一滴水
那超越時空的不動之姿更直接讓我們警覺所有概念詮釋的多餘,這無言的說法更勝似百萬經論,原來,眼前的「平常」才是歷史中最大的「不平常」。

六、高原上的謙卑
青藏高原正是將人的感覺、處境逼到極處的一個地方,高原反應的不可測,讓任何人都不能也不敢在此有些許的自大,也讓那可被測量的世間成就盡成假相。

七、絲路‧黃沙
浪漫若只是一種純然的想像,面對實然,常就幻滅,但浪漫更可以來之於實然,真正的浪漫合該是實然的超越,人,就因有無常這實然的觀照,乃有生命解脫的追尋。

八、俱往矣!滾滾長江
只須坐在船頭或船尾,在黃昏或清晨,讓兩岸的山峯一座座自前迎來或離己遠去,你就有無盡的蒼茫,一座座山,就像一頁頁歷史,在你眼前翻過,走過三峽,於是就走過千年。

九、大風起兮
英雄因不拘小我,乃能成其大我,道人則更因無我,也才能超越那人間英雄因仍有我,所為乃常反噬自身的局限。

十、崑崙之顛
身在天地,你是誰?你如何自許?種種都將回到更澄徹的原點。它是一種洗禮,讓你回到謙卑如實的原點再次觀看事物。

十一、楓‧杉‧道場
談起落,楓紅固為極致,示不動,古杉就在此直陳;論有言,楓姿態萬千、世情萬種,說無言,古杉無有姿態、即此屹立。

十二、茅蓬七千
佛性人人本具,只看你是否觀照,而無情說法,大道現前,山河大地本處處是道場,問題只在行者能否回到那了死生的原點返觀自照。

十三、體露金風
靜觀,讓花自開、葉自落,儘管仍有灑掃,但人既不直接遊居其中,就不直接傷春悲秋,就有一種離於起落的當下。

十四、真山真水
所謂山不在高,就因有生命情性的對應,而若無這等山水的放懷,中國這深受儒家影響的文化,又如何在綿密規矩的人際網絡中有呼吸吞吐的空間?

十五、忍將神韻斷瑯玡
笛家從山澗清流寫到氤氳雲氣,在古寺山景中寄託了最核心的生命情懷。這首樂曲以意境取勝,開頭幾個不起波瀾的長音直扣寂然,卻在這寂然中讓人感受到山泉、雲氣的去來。

十六、孤峯頂上的一轉
根本在禪,禪者識得本心,應緣而發,乃無入而不自得,禪畫因此多為無心的創作,一有作意就落於下乘,同樣,真正的劍,也必須不執於一處。

十七、一方天地
禪者的生涯是雲水,雲水是為了不拘,由此乃能隨處安頓,而儘管台北一方天地的主人多的是只就一處安頓,但一處處安頓的連接就形成為生命可隨處安頓的場景。

十八、人生四事
道藝一體是直指藝術的完成必要連接於生命的完成,這生命的完成是小我的消溶,也是談藝、行履、遊藝、志道的勘驗。

落花尋僧去

人一生中總會經過許多驛站,驛站有大有小,有時我們在這裡佇足,有時又匆匆而過,也有時我們則一再往返,而二十多年來的大陸行中,江南正就是我那一再往返的地方。

一再往返,當然是因為江南美,地理的獨厚,讓江南成為人間的天堂,尤其在暮春三月,「杏花、煙雨、江南」不只是文化的意象,還更是生活的實然。有一回,我從杭州過建德到千島湖,一路煙雨,兩旁盡是被清溪環繞的山巒,山坡上又總有一片片淡淡的桃紅,也總有幾隻白鷺點綴其間,那時才知張定和的「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竟只是江南的一點白描。

江南美,還不只因為自然,少了江南,中國許多的風流韻事、歷史傳說都將不在。連續幾年,我帶了研究所裡的專業戲曲演員乘小舟遊西湖,在湖上唱著〈遊湖借傘〉,一霎時,那古老的傳說竟就成為眼前的真實,而那一唱再唱、唱得不可再熟的故事與曲調也第一次在這些演員身上活了過來。又一回,我們走進了紹興的沈園,剛一瞧見壁上陸遊的《釵頭鳳》,我發覺妻已淚流成行。

自然與人文交織成無可替代的江南,這無可替代,是因為它極致,而且是美的極致,到了江南,觸目皆是文章,生命情性正好自在揮灑。宋之後,中國經濟重心南移,南宋的文采風流在歷史熠熠生輝,明清兩代談文人文化,所指的更就是江南。在不少人心中,江南儼然就是中國文化的代稱。

台灣文化界的許多朋友正是如此,江南的庭園、美食,江南的崑劇、評彈,總讓他們流連,在台北,談中國文化,多的是明清江南的韻致,卻少那宋之前,從六朝到隋唐的風流與開闊。

會這樣,除了江南在明清的歷史地位外,也與一九四九年來台的文化人屬性有關,台灣文化人一再往返於江南,就因台北在文化氛圍上有一定濃度的江南色彩。

有關,所以一再造訪,造訪更因為有些東西非親炙不可,而真親炙,才發覺那原生態的事物果真取代不得。
取代不得,不只是更濃的文化氛圍、更美的極致風光,對我而言,還更因那江南之所以成為江南的根本所在。

江南之所以是江南,的確拜地理之賜,溫帶型的氣候何只讓四季分明,某些季節裡,甚至每日有每日的變化。我總喜歡暮春時節到江南,每年時間因有稍許先後的不同,乃可以看到日子冷清蕭疏時,最初柳枝被抹上一層淡綠,而隨著時間,這綠則一天天轉濃,不多時你便見到了清晰可辨的柳葉,再過幾天,垂柳拂著湖面,柳絮撲面,竟就是一派暖風薰得遊人醉的風光。

這樣的變化是亞熱帶氣候的台灣看不到的,在江南,美不只是極致,它更是過程,自然與生命的流動,點點滴滴就是如此清楚。

從這點點滴滴的清楚,你看到了另一層次的江南,江南的細緻幽微由此而發,江南特殊的感傷也因此而來,江南秀麗卻難撐起生命的永恆,傷春自憐竟成為此地文人的生命基調。

江南與日本很像,四季分明,但日本島小人多,有它貧瘠困頓的一面,櫻花與楓葉那種如真似幻的美與璀璨,讓日本人成就了獨特的死亡美學,「生命既不能永恆,那就在最璀璨的時候殞落」。江南不同,雖然也擁有至美,卻缺少了貧瘠困頓,這美,似桃如杏,雖有更多的繁華,但既少了那點如真似幻,生命的流動乃只能成為一種感傷。

感傷當然有它的文化背景。中國戰亂多,卻有著一套生之哲學,在民間,它堅韌隨緣,總以為歲月儘管催人老去,但春去秋來,明年依然有極致的風光;不過,文人不同,感時興懷是中國文人的生命基調,在日日位移、卻又有著人間極致的江南,生命自然會有更深的喟然。

所以說,談江南,從民間看,固是魚米之鄉,從文人看,就有生命的不堪。在這裡,崑劇是個典型,它美得沒話說,但生命卻沒有一點暢然,我自己出過當代崑劇青衣祭酒張繼青的《尋夢》音樂光碟,在家卻幾乎沒有一次從頭到尾將它聽完,原因無它,只因不忍卒聽。

崑劇的極致與歷史有關,明代閹黨亂綱,文人只能寄情唯美,幽微細膩,盡往內心深處走去,無以論及生命的開展,所以連江南人都說,建都在此,只能亡國,雖似戲言,卻屬實情。

也所以江南雖美,年年我都會造訪西湖,對蘇州庭園的興緻卻就不大,在江南,更吸引我的反而是佛寺。
談佛寺,正所謂「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江南佛寺多,為中國之最,但這麼多的佛寺,卻依然可以從民間與文人的角度涉入。訪佛寺,要訪的自然不是像靈隱這樣的寺院,因為它位處城市,反映的是俗民生活的寄託,是物阜民豐的場景,要訪,就得訪山中的寺院:寧波的天童、天台的國清、方廣與四明的雪竇,到此,你才能隱約見到當年東南佛國的氣象。

這些寺在山中,與都市有了距離,透過距離來觀照事物,就更能清楚,而方外看方內,江南的一切也就不僅止於文人的感傷,法眼宗的開山祖法眼文益有首詩這樣寫到:

擁毳對芳叢,由來趣不同。

髮從今日白,花是去年紅。

艷冶隨朝露,馨香逐晚風。

何須待零落,然後始知空。

這是道人的寫照,擁毳對芳叢,人人旨趣原有不同,尋常人在這裡看到風華,文人在這裡感懷喟嘆,道人呢?何須待零落,然後始知空!正因生命在此有最深最極致的輪轉,反而促使道人穿過繁華看到起落的必然。

是不是正因如此,所以最美的江南也有最多的佛寺?江南的極致與流轉在此竟成為道人參究最好的公案。於是,教下的天台,有祖庭國清在此,宗門,更有寧波的天童與餘杭的徑山,自有宋一代即撐起默照禪與看話禪的江山。

宋代的江南禪僧不只龍象輩出,文人與禪的接觸也形成許多佳話,禪自此帶有更多文化的形貌、更多風流的氣息,禪的種種也才更深地沁入中國文化。而當時的情境如今也不只在文獻中才看得到,前幾年我到靈隱背後的韜光寺,這寺曾毀為公園,近來重建,但登寺的長石階當時仍保留歷史的模樣,我在傍晚拾級而上,苔映屐痕,一片幽然,及至山巔,與山僧飯罷,在一燈如豆下聽隔室僧人鼓琴,信步走至庭外,月掛中天,桂花飄香,竟就是千百年前的風流景象,心中不自覺湧出年輕時所寫禪詩「落花尋僧去」之句,才驚覺多少年來自己正有著文人與禪者應機中的生命情懷。

文人談禪深深影響著中國的文人詩畫,宋的嚴滄浪以禪論詩,詩宗盛唐,明的董其昌引禪論畫,畫主南宗。文人談禪也讓禪藝術中的禪畫、禪詩益添光采,王維的輞川詩作皆富禪意,尤其一首〈辛夷塢〉「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磵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堪稱禪詩之最,蘇軾的「廬山煙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未消;到得還來無別事,廬山煙雨浙江潮」更可直為示法之詩,而馬夏諸家還直接影響著日本的禪畫。在這裡,最可以看到禪對生命的啟發,以及生命在禪的寄懷。   

以禪寄懷,文人入禪,看似風流,真正的動力則是想在這不堪零落中求得解脫。有人說中國人外儒內道,沒能心在山林,就難以進退廟堂,但唐宋之後,更多的文人與禪相近,它所體現的諦觀,則不只是山林與廟堂的互補,更是零落知空的感悟。

然而,正如江南的美景讓一般人沈醉般,文人的情性也使多數文人難有真實的修行,儘管仍有少數直入宗門者,但文人的大量參與卻使禪更快地文學化,不立文字的禪宗在宋竟產生了大量的頌古評唱,一層層如啞謎、重典故的文字讓許多人反而更「死於句下」,走入文字禪之後的宗門,真實的精神乃益趨淡薄,相形之下,從江南傳續禪法的日本,卻多少保留了當年的宗風。

這情形當然令人遺憾,但遺憾反而促使我更多次地往返江南,畢竟,有江南的美景,也才有江南的零落,有江南的零落,也才有江南的道風,而最終,這道風也已零落。這樣的公案不同其他,要有繁華,才真有繁華落盡,也只有繁華落盡,那「不如歸去」的子規啼聲才會如此真切。

而就為了體得這點真切,我乃一年年地往返江南。

人生四事

每年三月,我總會帶上藝術學所的研究生與新舊朋友來趟比較藝術的江南之旅,這是研究所移地教學的課程,經由文化比較以更貼切地領會藝術,選江南則不僅因它人文薈萃,還更因三月的江南是全中國最美的地方,生命於此風流,正可大化無形,這點又大大地超越了學問中的比較探索。

行遊江南,是人生樂事,這樂,當然在江南的人文山川,但樂,其實也在你心情的真正放懷,放懷中與山川人文合一,對生命就有真正的洗滌。

放懷,常因山川而起,美景當前,人就容易溶於其中;但放懷更可以是種生命境界,中國人講胸中丘壑,沒有丘壑就難真正放懷,就納不入山川,山水如此,人文如此,多一點計較安排,就少一點觀照放情。

有丘壑,就能容物,生命能大、能淡定、能安然,乃至能承擔、能超越,都因於此。讀〈岳陽樓記〉多數人只注意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但關鍵更在「不為物喜,不為己悲」,就因現實的物我都無擾於心,你才能承擔起先後於天下的憂樂。

讓現實的物我無擾,是種態度,現實的物我真能無擾,則是種境界,但無論是態度、是境界,人既慣於自我,這態度、這境界就都須從鍛鍊而來。鍛鍊,有那禪門修行對俱生我執的徹底攻堅,也有那自相對事物逐漸擴充自己的一般實踐,可無論是道是俗,若於以下四事未能有所領略,恐怕都難免常囿於己。

事之一是讀萬卷書。

讀書能增長知識本不待言,納別人之得為自己所得,生命自然能大,眼界自然就寬。不過,讀書也可以致遠恐泥,現在學院的讀書於人的格局丘壑不僅無關,還常使生命愈狹,就是如此。所以讀萬卷書,不在專業的萬卷,而在人生的種種,生命有限,如能於書海悠遊,「上下五千年,縱橫十萬里」就不再是夢。在此,東西方皆如此,讀萬卷書是要讓你成為能廣能深的全人。

讀書要能廣能深,就如造金字塔,底部能寬才能高,也如研磨鑽石,不只要深深研磨,還得三十六面都磨,才能面面相映,發出璀璨光彩。不過,這些比喻都還扣不上真正的讀書,能廣能深看似兩面,在讀書卻必得是一事。學問貴在會通,沒有廣度的深,不僅難真正地深,還可能是陷人的深;沒有深度的廣,那是假通人、真雜家,於賣弄上可以,對人生就不僅無關,還可能成為一害。

事之二,是行萬里路。

讀書之益人人皆知,而在能深能廣上掌握者也不乏其人,但只如此就談境界丘壑則還不夠,到底,「讀書總是紙上的學問」,而生命卻必得緣於親證。所以讀書之外,更得行履。

行履是實踐,這實踐不只在自身的琢磨,也在親炙更多的同參,以此相照,就不致滯於己,而其實,親炙又何須限於同參!「行萬里路」就因山川人文看似與己無關卻又盡有在專業與生命中能觸動己者,由此,人才真能跳脫那根本的局限。當然,行萬里路比讀萬卷書更需要因緣,但只要有機會親證實踐,許多死物就會變成活物。

海峽開通後,我自己頻仍往來於兩岸,最重要的目的也就在此。不說五六○年代自己所受的教育是中國教育,即便當今,也仍有多少事物必須涉及兩岸的異同!在此,無以印證,所有的說法就難免成為囈語。也所以九○年代初,我有次從青海回來,當時狹隘的本土論述高漲,媒體朋友乃以我為何頻仍往來於兩岸公開相詢,而一句「印證生命所學的真實與虛妄」,就使攻者杜口,疑者釋然。

事之三是游於藝。

生命有限,讀萬卷書可能,卻恐淪為書奴,行萬里路則要具備因緣才得完成,幸好這兩者都可因「游於藝」而有所全。

藝術是生命情性的結晶,直言之,它就是生命的一種化身,好的藝術能讓你如睹斯人、如臨斯境,以此,人乃真正可以化身千萬。所以說,即便處於二十一世紀的台北,讀王昌齡的「秦時明月漢時關」有感,你其實已直接會通於八世紀的大唐邊塞,看倪雲林的秋林有得,你就契入蕭疏澹泊的元明文人情懷,而在現實上,你卻可能只是個精通生意的商人、平庸無奇的百姓、乃至日日刀鋒的政客。

藝術正是如此,它讓你化身千萬,無藝術,就不好無垠地突破現實牢籠、廣垠地契入他者生命。所以說,聽一個人說話,不如看一個人肢體,但看一個人肢體,卻不如聽一個人唱歌,在藝術的世界裡有生命更深的真實,能在此悠遊,生命就能成其大,境界就能得其深。

游於藝,「游」是個關鍵。藝術家富於情性,但也因此執著耽溺,所以多數時候藝術家沒有藝術品迷人,藝術家長於一藝、敏於一根,卻往往鈍於它根,生命的境界反而受限。我自己有句話談美學,「買畫買錯的叫音樂家,聽音樂聽錯的叫畫家,買畫買錯、聽音樂又聽錯的叫美學家」,看似戲言,卻很如實,因為談美學的多數囿於概念,無以親証,而藝術家又常只敏於一根,就生命而言,都不足為法。

這是藝術的矛盾,尋常下,藝術家的生命常成為藝術呈現的犧牲品,但另方面,這卻也無損於藝術之能動人處:正因聚焦,藝術乃可以抒發情性,可以盡釋鬱壘,可以感動他人。

不過,就因有這矛盾,人入於藝術要能有益於生命,就必須游。這游,是不落一根,這游,是化身千萬,由之,生命的擴充乃現。在此,你一方面如行萬里路般,對別的生命有親炙感知的能力,另方面又能不因行腳的緣份未足,只好自囿一隅。

事之四是志於道。

談藝術可能的異化,就不得不談藝術與生命的連接。敏於藝,可以縱情、可以玩物,但到底,也只是另一種自我的放縱、我執的加深,許多藝術家的生命處境乃於常人更有不足。所以說這藝,還得於生命丘壑有關才行。

這及於生命丘壑的觀照叫「道藝一體」,它不同於一般道學家的文以載道。文以載道是近現代藝術最不喜的命題,它將道硬生生套在藝的前頭,藝術的動人就不見了,甚至假的藝術就泛濫了。道藝一體是直指藝術的完成必要連接於生命的完成,這生命的完成是小我的消溶,也是談藝、行履、遊藝、志道的勘驗。否則,何只藝術會異化,讀萬卷書更可能成為自我偏執的依傍,行萬里路也必然難免於「年輕時的流浪叫浪漫,年老時的流浪叫不堪」的局限。

道,或生命的完成,儘管各家有不同的拈提,但關鍵總在心量的拓寬,因志於道而心量大,所以能「不為物喜、不為己悲」,能容物納人,能「溶於大化、諦觀有情」,而到此,道與藝的分隔也就不存在了。

正因這道與藝的無隔,我就曾以一句話來談道藝一體的極致:「生命之全體即為藝術之自身」,到這地步,生命的本身就是個大藝術,正如弘一,他的音樂戲劇乃至繪畫都不足於入於大家之林,但一句生命寫照的「華枝春滿、天心月圓」,卻讓他遠遠超越了世間的藝術,而其書法,若無這內在的道心,也不可能繁華落盡,在古今書家上映現其質。

道,當然可以如弘一般專心辦道,但如果沒有前期的讀書遊歷,尤其是藝上的追尋琢磨,弘一的生命是否真能如此也猶有一問。也因此,這志於道的志,正如游於藝的游,是個關鍵。志,是念茲在茲,有這心,山河大地都可為道,不一定要在形式上只以道為務,人到此,也才真正能談「讀天地之大書、觀人間之有情」。

的確,「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游於藝、志於道」是兩組成對的老話,但人生丘壑之形成卻有賴於它。
而在此,正如文人長於書香,漁樵善於行履,藝者游於藝,行者志於道般,不論貴賤,不論順逆,人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相應,只是,儘管有權實之別,卻總得彼此互通,以一賅它,才好大其眼界、深其丘壑。而我那每年暮春的江南之行,正是在既有的讀書基礎上,有其行履、游藝、志道的真實存在,於是觸目皆是文章,生命乃能有擴充、有勘驗,也難怪學生總說入研究所真正的改變就從這裡開始。

當然,只要於此四事有其觀照,丘壑之成,又豈必求諸江南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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