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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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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書摘/試閱

◎誰能保證邊界另一端才是怪物?青少年文學新銳作家泰莉‧霍爾,大膽挑戰自由與風險議題!
◎《青少年之聲雜誌》盛讚:「文筆引人入勝!喜愛飢餓遊戲的讀者一定也會喜歡。」
◎全美逾12,500位學生票選肯定!2011國際閱讀學會/美國童書協會(IRA/CBC)年度選書。

堅不可摧的屏障,無法跨越的邊界。
──你確定自己真的是受保護的那一邊?

傳說中,每當私渡風暴來襲,阻隔國境的「戰線」系統失效,異族便會趁隙入侵。
他們破壞、殺人、無惡不作,讓國家蒙受巨大損失。
部分人民甚至相信,異族至今仍潛伏在線的這端,隱身於人群中……
居所緊鄰戰線的少女瑞秋,某天偶然撿到一臺老舊錄音機。
當她按下播放鍵,伴隨雜訊傳來的是悲傷的嗓音:

「……會在邊界等待……每一天的日落時分……」
「如果沒有拿到藥……會死……」

瑞秋一次又一次反覆聽著,訊息在腦中揮之不去。
即使可能為自己和家人帶來危險,她仍緊握手電筒走出溫室。
夜色如墨,當異族少年的身影出現在漆黑原野上,少女的命運也從此改寫──

出生於東京,畢業於剛薩加大學(Gonzaga University)。生活中多數時間投入寫作之中,其他時候則忙於參詳萬物意涵,期望能賦予事物新意。《邊界》是霍爾的首部著作,作者現居於美國華盛頓州。
【佳評如潮】

「清晰、內斂的文字步步構築出劇情張力。隨劇情進展帶出本書主題:極權統治、核戰、異族仇視等極具爭議的議題。」
——《出版人週刊》

「充滿懸疑的情節令人無法停止閱讀,同時鼓勵年輕讀者思考自由與安全之間的界線。」
——《柯克斯評論》

「翻開第一頁,我就被『邊界』深深帶往『異域』。霍爾的文筆天衣無縫、平順流暢、引人入勝,我等不及看她的下一本作品,這是一名值得觀察的新銳作家。」
——《寵愛珍娜》(The Adoration of Jenna Fox)作者 瑪莉˙E˙皮爾森

第一章

瑞秋打從出生起便在「莊園」裡長大。但這只是她自己這麼認為,事實並非如此。她的母親薇薇安說,她們是在她三歲時遷居此地,但是瑞秋不記得了。對她來說,莊園就是她的家,她在這裡如魚得水。不過她知道在大部分的人眼中,莊園太接近國家邊防系統中稱為「戰線」的部分。

國家邊防系統封鎖了「統一聯邦」所有的邊境,被稱做戰線的這一區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但它的歷史使得它惡名昭彰,至少在當地人的眼中是如此。人們認為戰線附近會發生奇怪的事情——危險的事情。即便已經超過四十年沒有發生私渡風暴,人們還是認為戰線是個不祥的地方,應該與此地保持距離。人們竊竊私語地談論「異域」——戰線對面的領土,關於「異族」的耳語傳聞也是滿天紛飛。

但瑞秋不害怕,畢竟她許多時間都是在莊園深處的溫室裡度過,而溫室就緊鄰著戰線。從溫室的窗戶望出去,異域清晰可見。瑞秋都數不清她凝望窗外的異域多少次,但她從沒見過戰線外發生任何怪事,只有與統一聯邦這一側相同的草地和樹木。

嚴格來說,瑞秋不該進到溫室。身為莊園主人的伊莉莎白˙摩爾小姐在溫室裡栽種蘭花,並將蘭花送往各城市販賣,所以薇薇安耳提面命瑞秋不要靠近溫室,她擔心瑞秋會打擾到摩爾小姐,或者弄壞什麼東西。瑞秋儘量不給母親添麻煩,但她第一眼見到溫室,那裡就像具有魔力一樣,深深吸引她——溫室是如此靜謐,又如此安詳而美麗。溫室裡的空氣溫暖輕柔,柔和的光線則透過玻璃點點篩落,點亮蘭花蒼翠蓊鬱的綠葉。充滿異國情調的花朵爭奇鬥豔,有些外型大膽搶眼、色彩強烈;有些柔弱嬌貴,搔首弄姿地引人上前細看。

瑞秋無法抗拒此地。她小時候幾乎每天都躲在溫室一角,置身花間令她雀躍不已。不過,她得小心翼翼地不讓摩爾小姐發現。就算母親沒有警告她不要打擾摩爾小姐,她自己也會留心。摩爾小姐年事已高,而且不像那些會給人餅乾的老奶奶一樣慈祥。她的性情嚴峻,瑞秋可以說是相當怕她。但是,溫室值得瑞秋鋌而走險。
瑞秋過去常在溫室裡做白日夢。就像大多數孤獨長大的小孩一樣,她常常發呆到忘我的地步。瑞秋會想像她是個公主,溫室是她的城堡,整座莊園都在她統治之下。有時候她會假裝她能夠和那些蘭花交談,而且每一朵花都有不同聲音,有些貞靜有禮,有些大聲喧鬧。瑞秋把它們當作朋友。

瑞秋還是小女孩時,她最愛幻想的白日夢,是她父親丹尼爾還活著,帶她和母親到某個很棒的地方。在那些夢境裡,薇薇安臉上數十年如一日的焦慮似乎消散了,笑容也變多。丹尼爾則英俊耀眼。有些事情瑞秋做了會令薇薇安怒吼,像是爬上高樹,或出門散步時讓她一個人在前面閒晃,但丹尼爾會讓她去做。在現實生活中,薇薇安開口閉口都是「小心」,要不就是警告瑞秋不要遊蕩得太遠。

有時候她看著瑞秋的神情,像是在等她崩潰,而她也會因此心碎。但在瑞秋的白日夢中,只要母親開始抗議瑞秋的行為太魯莽,丹尼爾就會將薇薇安舉起來,抱著她轉了又轉,直到她笑個不停,把擔憂通通都拋到腦後。在瑞秋的夢裡,他們三個人每天都膩在一起,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瑞秋永遠都不用擔心。

但在現實生活中,薇薇安大部分的時間都忙著在摩爾小姐家中工作,不喜歡有小孩子在旁礙手礙腳。儘管不是完全不受管束,但這確實讓瑞秋擁有許多自己的空間。薇薇安無法照顧瑞秋時,摩爾小姐的雇佣強納森便幫忙看顧她。從他斑白的灰髮和長年受關節炎所苦、像盆景一樣扭曲的手指判斷,強納森應該比摩爾小姐還要年邁。但是瑞秋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不會像和他雇主相處時一樣總是緊張兮兮。

瑞秋最早的記憶中,有些片段是關於強納森的。她記得她被什麼東西絆倒而跌倒,在地上放聲大哭。她母親那時一定是在工作,因為是強納森溫柔地將她扶起。她記得強納森喊著她的名字時有多麼和藹,她立刻就覺得好多了。強納森似乎一直都知道該怎麼帶給她安全感。儘管薇薇安不允許,但只要不會妨礙到摩爾小姐,他甚至讓瑞秋在溫室裡玩耍。

隨著瑞秋一天天長大,薇薇安開始替她安排家事和作業,讓她沒時間去惹麻煩,強納森也越來越少來關照她。當然,她並非總是自己一個人。她每晚都和母親在一起,也時常和母親一起進城,到最近的城鎮「班森」採買每週的日用品和食物。每次到班森,最讓瑞秋開心的可能是麵包店送的小零食,這可說是瑞秋生活中最興奮的時刻。

瑞秋小的時候不介意,但隨著年紀漸長,她開始時常許願有什麼事會發生在她身上——任何事都好。她愛她的母親,莊園裡的生活也很好,但日子毫無驚喜,日復一日、一成不變,從來沒有新面孔會從大街開進他們長長的車道,也沒有其他小孩可以一同玩耍。儘管瑞秋通常都能自得其樂,有時候還是不免感到空虛。
異域是瑞秋擺脫無聊的解脫之道。

說真的,這件事無可避免。瑞秋就住在戰線旁邊,與異域毗鄰而居,而且那裡正是無聊的反義詞。它是個禁忌,不容違逆卻又如此靠近,那個誘惑觸手可及。比較缺乏想像力或者朋友比較多的人,或許能夠抵抗異域的吸引力,但瑞秋不是這樣的人。

異域的存在彷彿亙古般久遠。那片土地甚至比摩爾小姐還要老,但是它卻很少被提及,至少官方對它諱莫如深。即使網路上的新聞鮮少報導異域,國內其他地方的人似乎也早已忘記它的存在,但是班森的人沒有忘,網路上也還有不少疑點重重的異域相關文獻。想當然耳,所有關於異域和異族的消息,只要是瑞秋找得到的她都讀遍了,連那種「真實目擊事件」的垃圾文章她也一篇都不放過。

若薇薇安知道的話一定會反對。她總是告訴瑞秋,異族的境遇是個悲劇,是政府的麻木不仁所造成。她不會喜歡瑞秋找來的那些網路書籍上的描述——說好聽點,異族像是沒腦袋的空殼;說難聽點,異族就像怪物一樣。事實上,薇薇安對瑞秋使用網路電腦的限制本來就相當嚴格,主要只能做作業。雖然她也允許瑞秋看一些線上節目,但必須先經過她親自篩選。

當她們進城採買時,薇薇安曾要瑞秋去班森的圖書館,查一種她稱為「真書」的東西。薇薇安試著讓瑞秋喜歡藝術史方面的書籍,或是什麼女孩養寵物馬的書,但瑞秋覺得藝術史和寵物馬很無趣,而且真書破舊難聞。有一半真書的裝訂都快要散了,而且她能找到關於異域的真書大多已經過時。網路上的圖片比較好看,而且只要從家裡的網路電腦連上網,沒有什麼東西查不到。

該在電腦前做功課時,瑞秋常會開溜。關於怪事和怪獸的故事是那麼刺激,有些故事宣稱異族是食人族,有些則說他們具有超人般的力量。有一本書在書內概述異族是如何催眠人類,讓人類一生受他們奴役——至少是奴役到他們想吃掉人類的時候。就算薇薇安抗議那些內容可能是政府的寫手所著,也無法澆滅瑞秋的熱忱。

瑞秋在腦子裡編造各種故事,例如異族是如何悄悄掩近,全力衝破戰線。她曾讀過據說在異域深處有許多光怪陸離的動物,於是她會想像她看見其中一種常見的生物,像是怪頭鳥,或者像羊一樣大的家貓。有時候,當她從溫室內望向窗外時,她會看見戰線的另一方真的有鳥,而且她不只一次看到樹幹間藏著鹿。牠們以為自己藏得很隱蔽,不會被發現。不過那些鳥只是普通的鳥,和她看過的鳥沒什麼不同,而鹿也不過是尋常的鹿。

戰線是隱形的。沿著草地,有一長條貧瘠的土壤寸草不生,不斷向兩側延伸,直到目光所及的最遠處。瑞秋自以為她可以看見一種奇異的薄霧,但也只有在黃昏前或清晨這些特定的光線下才能看見。

儘管戰線幾乎無從察覺,它依舊影響了許多人的生活。瑞秋的生活也不例外。就某種層面上來說,瑞秋最後會在溫室工作而不光是玩耍,就是因為戰線。
瑞秋的母親會說事情並非如此,瑞秋幾乎能在腦中聽見她說教:「這世上只有自己的行為才會造成實質上的改變,不管這改變是好是壞。」但是,如果薇薇安知道實情,她會說的可不只這些。
實情是,瑞秋企圖私渡。

當統一聯邦建造國家邊防系統時,他們不只要確保敵人被擋在門外。這堵隱形的藩籬一旦啟動,沒有政府的許可,沒有一個人可以出境。但就瑞秋所知,還沒有任何一名普通市民拿過許可,唯一能進出邊境的只有政府官員或軍隊。私渡者——企圖在沒有官方許可下離開國家的人,會遭政府判處死刑。

嘗試私渡已經夠糟了,而且瑞秋不僅要嘗試私渡,她要私渡的地方還是戰線。從來沒有人私渡過這個區域的系統,因為沒有理由這麼做——另一邊除了異域,什麼都沒有。

瑞秋才剛讀完一篇關於異域的網路文章。在這篇文章中,作者描述了幾件「已證實」的目擊事件,說是有人在非常靠近戰線的地方,見到由異族指揮的混種怪物。那些生物看起來像狗,卻像馬一樣大。作者說那些動物出奇的美麗、搶眼,異族用牠們來打獵。這篇文章是兩天前發表的,瑞秋讀到時,感到一陣戰慄從她的背脊蔓延而下。兩天前、目擊實證、就在後院……瑞秋想要看看那些動物,但她試著不去想牠們的獵物可能是什麼。

她知道她至少得試試看,試著私渡。
瑞秋知道她的機會極其渺茫,因為要解除系統只有兩種方式。一是趁私渡風暴侵襲的時候——有一種重度的電風暴可以解除系統,原因不明。根據當地傳言,許多年前曾發生過一次這種恐怖的風暴,有些異族趁機跨越戰線某處。大部分的官方記錄都宣稱沒有私渡風暴這種事,政府堅稱不過是某種惡劣的天候造成國家一些損失,其他指稱都無可查證。但當地的氣象報告依舊將這種大型風暴稱為「私渡風暴」,而且不論什麼時候,只要班森發生什麼壞事——謀殺、非法入侵、無差別蓄意破壞——人們都把這些帳算到異族頭上。當地人之間竊竊私語,說異族仍祕密生活在他們之中。

另一個解除系統的方法,就是由政府解除。如果某位權貴人士獲得許可要前往另一個國家,或者軍隊需要橫越國界,政府便會解除系統,但沒有任何公開記錄上記載戰線曾被解除過。戰線這裡沒有任何一座可解除系統的「渡站」。渡站只設立於其他地區,在那些地方政府有時間可以好好規劃、蓋得更精良。在戰線這裡,最接近渡站的建築是一個狹小的磚頭碉堡,靠近莊園外圍。就瑞秋所知,那座碉堡從來沒有人看守。它總是大門深鎖,不曾有士兵前來察看。她想那一定是什麼維修室。

儘管私渡幾乎是不可能達成的事,但或許就是因為不可能,瑞秋才鼓起勇氣,打算試一次看看。她覺得自己像個受到朋友挑釁的小孩,要去某個漆黑長路盡頭上的鬼屋,只不過挑釁她的人是她自己。在她心裡深處,她期望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儘管在網書上看到的異族事蹟她大多不相信,但若其中有部分是真有其事,她也不想遇到他們。其實,瑞秋所能想像到最恐怖的事就是私渡戰線,不過試一試這個念頭讓她興奮不已。

隔天早晨,瑞秋整理好床鋪、洗好早餐的碗盤,等待薇薇安離開她們所住的別館,前往主屋工作。薇薇安離開後,瑞秋在袋子裡裝了一大塊起司和一些早餐的麵包,出發前往溫室後方。畢竟她如果真的私渡成功,可能會需要一點食物。

那一天的天氣溫暖宜人,但瑞秋還是帶一件夾克,以防萬一。即便四下無人,她依舊小心翼翼地行動。一離開溫室,她便不再張望。主屋相距已遠,沒有人會看見她。她越靠近戰線,胸口的心臟就跳動得越厲害。萬籟俱寂,感覺好詭異。

最後,她終於來到戰線前方。草地上蔓草叢生,一路蔓延到戰線,然後便戛然而止。瑞秋目力所及之處,一道四英吋寬的棕土朝左右兩方向外延伸。從安全的溫室裡遠眺,與看著邊境就在腳邊,兩者的感受截然不同。如今異域近在眼前,就在她的鼻尖,她和異域之間僅隔著戰線。瑞秋耳中只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還有某種奔騰的聲音充滿她的腦袋。

瑞秋用力瞪著眼前的空間,瞇起眼睛想知道她能否看出戰線是如何運作——好像只要瞪著它就可以看懂。她的心臟跳動猛烈,感覺已不再屬於她自己。
她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然後再吸一口。胸口的怦動慢了些,腦中的奔騰聲也減弱。終於,她試探地伸出手,看看她是否能感覺到戰線,只要戳一下就好。她的手巍巍發顫,就當她伸向半空中,朝她以為的戰線所在之處摸去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碎裂巨響,聲音大到她不禁跳起來——向前一跳,跳進戰線裡。

那觸感像朵雲,或說是瑞秋想像中的雲朵觸感——軟綿綿的,但是身體所及之處又紮實牢靠,讓她能夠沒入雲裡,卻不會穿透。但過了一會兒,突然出現一股推力,令瑞秋大吃一驚,嚇得摔倒在草地上。她仰躺在地上,大口喘息著,感覺天空忽遠忽近。她掙扎爬起,拔腿就跑,完全忘記夾克和那袋食物。她一股腦兒地逃進溫室裡,逃到那溫暖又祥和的安全懷抱之中。

摩爾小姐發現瑞秋縮成一團,躲在溫室的角落,哭得像個小淚人兒。摩爾小姐是要來巡視溫室、察看蘭花的情況,她每天都是如此展開一天的生活。她很快就發現瑞秋的藏身之處。首先映入瑞秋眼簾的,是摩爾小姐擦得晶亮、綁著棕色繫帶的鞋子,那鞋子的款式老舊得像是來自別的世紀。瑞秋的恐懼逐漸膨脹,因為薇薇安曾耳提面命地告誡她不准踏進溫室,但她現在卻在溫室裡。而且打從她有記憶以來,薇薇安就警告她千萬不要惹摩爾小姐生氣。但摩爾小姐——她們母女的衣食父母——現在看起來卻不怎麼高興。瑞秋默默迎向摩爾小姐的目光,啜泣的衝動再次湧上,使她忍不住陣陣抽蓄。

「我可沒錢資助妳的異想天開。」摩爾小姐說。
在瑞秋的記憶中,這是摩爾小姐第一次不只匆忙地對她說聲「早安」。瑞秋不懂她說的「資助」是什麼意思,但知道一定不是什麼好事。她揉了揉眼睛,思索該怎麼應對。她這次闖了大禍,媽媽可能會宰了她。她們可能會被趕出莊園、走投無路,最後說不定會流落班森的街頭,甚至可能會被送到勞工營。這一切都是瑞秋的錯。
瑞秋上次和母親去班森的時候,曾看到一名乞食的男孩。他身上的衣著看起來很尋常,就是一般孩童會穿的連身褲,加上腳上一雙廉價的塑膠平底軟鞋。但是男孩的全身上下骯髒不堪,他的臉、他的頭髮,就連襪子也在腳踝邊積了一圈汙垢。瑞秋向薇薇安問起這名男孩,但她只是聳聳肩,把瑞秋趕進店鋪裡。

「他這樣已經不錯了,總比在勞工營裡好。」她們一進店裡,薇薇安便低聲說,「希望他不會被抓走。我們很幸運能夠找到摩爾小姐,至少我們頭上有屋頂遮風避雨,未來還有機會。」薇薇安買了一些麵包和一顆蘋果,走出店門後遞給那名男孩。男孩一把抓走食物,甚至連道謝都沒說便把麵包塞進嘴裡,一面大口吞下一面警戒地瞄向薇薇安。瑞秋記得她那時心裡想,希望自己永遠不會有那麼飢餓的一天。

「這位小姐,妳得賺錢來賠那扇窗戶。」
摩爾小姐的話將瑞秋拉回現在。她依舊低頭看著瑞秋,接著搖了搖頭。她頭上梳著萬年不變的包包頭。灰色的髮絲極其光滑完美,看起來比較像像金屬,不太像髮絲。她的髮型一絲不苟,不動如山。

「妳現在就可以開始工作。屁股抬起來,把臉擦乾,然後去把那邊的水管拿過來。」摩爾小姐的頭斜指向遠遠那面牆上掛著的灑水設備。
瑞秋只是呆坐在原地,震驚得說不出話,嚇得動彈不得。摩爾小姐開始將花盆從架上搬到地板上,過了一會兒,她發現瑞秋還縮在角落,便怒吼一聲:「妳動作快一點!」

這一喝驚醒瑞秋,趕緊跑到水管旁,她的手腳這輩子還沒這麼敏捷過。她將水管交給摩爾小姐,摩爾小姐接過其中一條,將水管接到水龍頭上。
「現在,妳把剩下的水管都接到牆上那排水龍頭上。我去和強納森說被妳打破的窗戶需要換新的窗片。」摩爾小姐瞪著地板,這是瑞秋首次注意到她已經將玻璃碎片掃成一堆。溫室的窗戶不知為何破了一扇,那一定是瑞秋正要私渡時聽到的碎裂聲。

「我沒有打破東西。」瑞秋一說完馬上噤聲。她不想火上加油。
摩爾小姐瞇起眼睛打量她:「或許沒有。但是我知道妳做了什麼好事,那表示妳太閒,需要找點事情做。」她向著瑞秋震驚的神色頷首,「沒錯,我看見了。妳在外面胡來,我還以為在玩什麼小孩子的把戲。但是,那個東西……」她指向戰線,「不是給妳玩的。那是……」摩爾小姐的聲音巍巍發戰,接著沉默片刻,當她再度開口時,聲音小到瑞秋聽不清楚她的話。「另一邊對妳一無是處,小鬼,對任何人都一無是處。剛才的事就當作妳我之間的祕密,但是妳最好不要再犯。還有,妳最好在別人看到之前,快去把妳的外套拿回來。」

瑞秋喃喃道著歉,但摩爾小姐逕自掉頭離開。瑞秋看著她走向主屋,心想為什麼光是說到異域就讓摩爾小姐的聲音抖成那樣。瑞秋曉得,她讀過的那些關於異域和異族的故事或許都不是真的。那麼,什麼才是真的?
瑞秋拿起其中一條水管,隨即又把它放下。她想她最好聽摩爾小姐的話,在接好水管前先去把夾克拿回來。她走出溫室的大門前,又朝主屋望了一眼,但已不見摩爾小姐的身影。

瑞秋看得出來,摩爾小姐知道些什麼。據薇薇安所言,摩爾小姐一輩子都與戰線毗鄰而居,在這麼長的一段時間以來,或許她發現什麼關於異域和異族的事。瑞秋當下立刻決定,她要探個究竟。

那一晚,瑞秋乖乖做完所有功課,打掃好客屋、做好晚餐,戰戰兢兢地等著薇薇安從主屋回來。薇薇安一踏入門內,不過看了瑞秋一眼,瑞秋的淚水便再次潰堤。她之前從沒做過什麼真正讓薇薇安失望的事,但她現在可以從薇薇安的眼中看出來,母親非常失望。

薇薇安走向瑞秋,將手放在瑞秋頭上輕撫她的髮絲,接著抱住她說:「喔,瑞秋,和摩爾小姐共事大概就夠懲罰妳了。她不好相處,而妳接下來的三個月有大把時間都得和她在一起。」

「三個月!」瑞秋無法想像整整三個月每天都要見到摩爾小姐會是什麼感覺。
「沒辦法,妳得工作這麼久才能賺夠錢賠那扇窗戶。」薇薇安瞄了瑞秋一眼,光這一眼便道盡她那「從錯誤中學習」的一貫教誨。「不管她的神色多麼嚴厲、不管她吩咐什麼事,妳都得乖乖遵從、認真工作。我們承擔不起激怒她的後果。強納森也會在,事情會好些。」

儘管薇薇安不住擁抱、溫言安慰瑞秋,但瑞秋很清處事情的嚴重性。如果摩爾小姐氣到解雇薇薇安,她們可能別無選擇,只能回去城市裡。瑞秋知道母親不願意這麼做,她也不想這麼做。因為在城市裡,什麼壞事都可能發生。

伊莉莎白˙摩爾將更換新窗戶的花費寫進老式記帳簿的開支一欄,然後將本子闔上。新的窗戶會是那種新式的塑膠窗片,因為他們已經不再生產玻璃。伊莉莎白沒來由地對這點感到氣憤。塑膠的也一樣好用,甚至可能更好用,但是這麼久以來都是用玻璃窗,感覺已像是一種傳統——不該只是因為陳舊就捨棄不用。她去年不得不換了兩扇窗戶,畢竟窗子的玻璃用太多年,又舊又脆,自然而然就碎了。她肯定今天也是這種情況,但她還是歸咎到那女孩頭上,因為當她看見瑞秋跑到戰線那裡,便曉得從現在開始最好多盯著她,其中一個方法就是讓她在溫室工作。

伊莉莎白的手指輕輕撫過餐桌的木頭紋理,這是貨真價實的桃花心木。許多年前,她就是在這張桌前面試前來應徵管家一職的薇薇安˙奎倫,也就是瑞秋的母親。伊莉莎白看得出來,當時奎倫小姐遭到麻煩纏身,畢竟她是過來人。因此,儘管薇薇安是唯一回應徵人廣告的求職者,但纏擾她臉上的陰影讓伊莉莎白只想遣走她,反正那時伊莉莎白自己還應付得了打理莊園的工作。可是奎倫小姐接著提到小孩的事,讓事情複雜了起來。

自從伊莉莎白長大後,莊園就不曾有任何孩童在院子東跑西跳,或是對著天空呵呵笑。況且,每天都要面對世上有小孩這種生物存在的事實,實在不是伊莉莎白想忍受的事,那令她痛苦萬分。但是,拒絕一名有能力找到其他工作的成年女子,與拒絕一雙孤兒寡母可是天壤之別。伊莉莎白不想為可能導致的後果負責,所以她不顧自己更好的判斷,選擇雇用這名女子。

伊莉莎白心想,她現在是不是得為此付出代價了?不管是什麼讓那名母親惹上麻煩,女兒身上或許也遺傳到相同的因子,讓瑞秋自找麻煩。伊莉莎白希望可以藉由把瑞秋綁在溫室,讓她把興趣從戰線轉移到別的東西上。這或許還可順便解決其他問題——強納森已經忙得不可開交,就算伊莉莎白曉得他願意在溫室幫忙,他也沒這種天分。就像她父親老是掛在嘴邊的:「蘭花可不是馬鈴薯。」他的意思是指——伊莉莎白也一直這麼相信——想要養出美麗、健康的蘭花,就不能將它們視為物品,心中有部分必須愛它們、感受到愛意,才能種出好花。伊莉莎白有那種感覺,而從那名女孩這些年來花在溫室裡的時間看來,她覺得瑞秋或許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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