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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書摘/試閱

「我不要樂透,我想活下來!」八仙塵爆事件原創小說​​​      
★汪郁榮醫師獲2016青年杏林獎​       ​
★獲​第一屆台北市醫師公會好書奬​

◎八仙塵爆第一線醫療人員的真實記錄改編小說。
◎兼具小說可讀性與社會議題省思,以「善」為出發點,以「真」為中心思想,收尾於「愛」,期望為社會注入理智的暖流。
◎透過塵爆事件,省思公共安全、醫療崩壞、醫病關係、政府舉措、法條規範以及媒體效應等議題。


說或不說,真相都在那裡!

2015年6月27日,
第26屆金曲獎頒獎人在台上宣布「年度最佳單曲」由滅火器樂團《島嶼天光》得獎。
在小巨蛋的眾人歡呼聲中,
城市另一端的八仙水上樂園正有四千多名年輕男女揮灑他們的青春。
沈威揚,一個醫學中心整形外科的第六年住院醫師,
正例行值著看似平凡的週六班。

晚間8點32分,
火舌從彩色粉塵中猛然竄起,
轉瞬間的火海吞噬了無數青春的身影與希望。
哭叫聲中,一場病人與死神、家屬與市府、業者與司法的戰爭在烈焰中展開,
岌岌可危的醫療崩壞下,醫護耗盡心血搶救這場浩劫,
媒體成為各方角力的媒介,民眾的情緒隨之搖擺……

作為第一線的住院醫師,沈威揚如何在白色巨塔中面對他過去逃避的倫理議題,
並正視自己童年的舊傷?

2016年總統大選將近,又有什麼真相未被揭開?

重大災害發生時,大量傷患擁進醫院,在手術檯上與時間競賽。
本書真實呈現八仙塵爆第一線醫療人員所做、所聞、所思、所感,
在醫護人員、媒體、政府官員、醫院主管、傷患、家屬親友……,各種意見、心情與想法快速大量的交錯撞擊,你從新聞報導中無法看到的人性議題與深刻省思,都在本書中化做發人深省的情節,讓讀者看見掙扎、折磨、無奈、挫折,都在希望與堅持中昇華。


★新光醫院院長侯勝茂、醫勞盟理事長張志華誠摯推薦★

 

學歷:
國立台中女中畢業
國立成功大學醫學系畢業
經歷:
國立成功大學附設醫院實習醫師
新光吳火獅紀念醫院一年期畢業後一般醫學訓練合格
台北市立聯合醫院松德院區精神科訓練
新光吳火獅紀念醫院麻醉科訓練
曾獲2010財團法人臺灣醫學發展基金會論文獎首獎
葉紅女性詩獎、鳳凰樹文學獎新詩首獎
第六屆台南文學獎報導文學佳作​

■推薦序一
新光醫院院長  侯勝茂醫師
汪郁榮醫師是成功大學醫學系的高材生,在大七下學期曾獲得第一名書卷獎,及獲選為內科best intern,這位傑出的學生,也曾榮獲財團法人臺灣醫學發展基金會2010論文獎第一名。但最近我才發現原來她的文筆也這麼好,過去曾獲得葉紅女性詩獎、鳳凰樹文學獎及醫學敘事文學獎,直到我讀過《塵爆卅日》這本小說,更加肯定汪郁榮醫師的才華。
此書為汪郁榮醫師有感於在八仙塵爆事故中全國醫療人員不分晝夜地全力搶救傷患,備極辛勞,而新聞媒體對大眾的影響力也值得我們關注,她將所見所感延伸為有劇情張力的故事,是一本很特別的小說,其中對醫療的實務描寫非常細膩到位,不僅適合醫療從業人員閱讀,在專有名詞方面也詳加注釋,對於大眾而言更是能從中了解醫療困境、具有對社會多方面省思、富教育價值的書,非常值得一讀。

■推薦序二
醫勞盟理事長  張志華醫師

災害過後,我們失去了什麼?又得到了什麼?
八仙樂園派對粉塵爆炸事故發生於2015年6月27日約20時32分,截至12月10日上午10時,死亡15人,還有26人繼續留院治療,其中2人在加護病房,1人病危,其餘的458人已經出院,傷者多為18歲至29歲之年輕人。
一般民眾只能從電視畫面中捕抓到醫護人員搶救塵爆傷患的片段畫面,外人很難理解這個災害對醫院裡各個角落的醫療人員及病人或家屬,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又留下了哪些教訓與印記。
作者藉由這本十萬字的小說,從一個住院醫師的視角,詳實記述了八仙塵爆發生後一個月內的醫療救治情形,書中不只生動描述醫療人員與病人和家屬之間的互動,也碰觸到很多醫護人員都不想探索的醫學倫理議題,更重要的,作者也非常誠實地揭露了臺灣醫護長期過勞以及健保醫療面臨崩壞的現象。
面對突如其來的災害,人類往往變得渺小卻又顯得比任何時候都更團結。不論你是醫療人員還是一般民眾,這本書一定可以帶給你一些終身受用的知識與觀點。

 

【作者序】
塵爆事件發生後,作為一名麻醉科住院醫師,我在開刀房裡接觸了許多塵爆傷患,也親眼見證在人力吃緊下,各科的醫師們是如何在繁忙之餘傾力相助。
一台大面積的清創刀可能有一位整形外科住院醫師在清右手;一位心臟血管外科主治醫師在清左手;一位泌尿科住院醫師在清右腿;一位骨科住院醫師在清左腿,而還有一位肝膽腸胃外科主治醫師剛刷完手準備上來幫忙,同時一位耳鼻喉科住院醫師走進刀房來探問是否需要協助。即使手術房升了溫,麻醉科醫護給予病人加溫過的點滴、烤燈、溫毯,盡了一切保溫的努力,在大面積的暴露之下病人的體溫仍然掉得非常快。我們不得不把烤燈盡量挪近病人,而正辛勤清創的醫師們,也甘願地承受著烤燈近身的高溫,汗水涔涔。
這就是真真實實的我所看到的畫面。
非常的動人,非常的熱血,臺灣的醫護就是這樣的一群人,即使嘴上罵著抱怨著醫療崩壞和種種不合理的制度,看到病患時還是不假思索跑上前去的一群人。
好傻好天真,是嗎?
我想起一個男孩率真的笑臉。
林彥廷醫師從高雄醫學大學來到我的母校實習,和我是同屆的實習醫師。由於不同組別,公務之外交談過的語句大約不超過三十句,但在醫院不期而遇打招呼時,他陽光的笑容總是令我印象深刻。
他盡心負責好相處,深受學長姐們和同儕的喜愛,直到那個讓許多人流下淚水的早晨。我第一次貼近感受到作為醫者的脆弱,即使那麼多的醫師拼命地搶救,男孩的笑臉終究是不再展顏。生命很脆弱,面對帶有感情的事物,醫師們的心也是脆弱的,就像即使我與林醫師並不熟稔,我竟仍然會沒來由地在某個時空想起這件令人傷心的事。小說中提及這件事的字數不過百餘,但對我而言是個物傷其類的致悼,也是我向自己數年前繁忙的實習生涯作了一個記憶的告別。林醫師在內科值完班隔天的早逝究竟是否為過勞?此時爭執此事已無意義,然而數年過去了,醫師依舊無法納入勞基法。徵得彥廷家人的同意,在序文中提及彥廷的全名,除了希望相關的人們記得他,也希望大眾更重視醫護的勞動議題。
醫療崩壞已經不是什麼新名詞,當醫護的熱血逐漸冷卻,失溫的醫療品質絕對不是簡單的加溫就能起死回生。
除了醫療崩壞以外,小說內容觸及之領域包含塵爆醫療救治紀錄、醫倫議題、白色巨塔及醫病關係,穿插政府之舉措及民眾對事件之觀感,期許讀者能珍惜醫療資源、明辨媒體訊息、關懷支持事件受害者並持續監督新北市政府在此事件前後應擔負之責,媒體亦當自律,秉持客觀與中立原則,盡力忠實傳達重要訊息給予民眾,擔負起稱職的the fourth estate。為求精簡扼要,在每一日的最前頭所列新聞經過部分文字刪減以及段落合併,但數據以及用語均保留該則新聞原始性,讀者可以進一步找出該則新聞全文以及相關報導閱讀,會有更全盤的了解。為對罹難者表達基本敬意,不將罹難者當作一則「新聞」,罹難者部分為作者綜合多處消息來源重編而寫,故讀者可能無法找到與其完全一致之新聞出處。
由於本書出版於2016總統大選之前,小說結尾也是作者暗許政黨之間能停止屬於上一代的糾葛,這一代的臺灣人民能明智地選賢與能,攜手前瞻。如同燒傷倖存者需要長期的復健,歷史留下的傷疤也需要生活在這土地上的人們共同誠實地面對,而不管是生理或心理的重建,從來都是悠長而需要堅持的。
首部正式發表的作品就是這麼嚴肅沉重,對我而言存在著惶恐。一方面想提及與討論的議題甚多,一方面期望能帶給讀者省思但又需兼顧小說可讀性,小說中所有角色均無對應真實人物,希望讀者勿錯誤聯想與誤解為消費受害者。本書出發點為「善」,中心思想為「真」,收尾於「愛」,臺灣醫病關係已經緊張,還望好事者發揮良知道德,勿妄加煽動批判。然而文字畢竟難以完全精準傳達人心,讀者也會有各自的詮釋解讀,未及而立的我以有限的生命經驗試圖作出各種發問與試答,自然有所盲點,任何疏漏謬誤與文字不精之處還望讀者包涵。
感謝新光醫院侯勝茂院長在百忙中抽空為序,感謝麻醉科張怡主任及同仁的支持,感謝眾多整形外科醫師在寫作期間提供實務經驗回答我的各種疑問,尤其感謝陳W‧N‧醫師提供的專業知識以及林P‧S‧醫師多次的閱稿建議,謝謝弟弟對家人的照顧,最後謝謝S,你是我生命中至今最好的決定。

■Day   17
2015年7月13日星期一

截至7月13日上午十時止,計有398人繼續留院治療,其中265人在加護病房,213人病危,5人死亡,燒燙傷面積大於40%之傷病患計有248人,其中80%以上傷患人數共21人。
國外大體皮膚第一階段採購共70萬cm2,已輸入41.08萬 cm2,待輸入28.92萬 cm2,已配送27家醫院計30.45 萬cm2,回報已使用15.44 萬cm2,使用率50.7%。
對於臺灣路竹會與中華民國醫師公會全國聯合會邀請之六位日本醫師,已於昨日抵臺。日方表示臺灣的醫療水準高,本次來臺除了進行醫療交流,也希望了解臺灣本次事件之處理經驗,作為日方未來相關規畫之參考,並對臺灣於短時間內完成收治與處理傷患之緊急應變能力表示敬佩。
侯友宜今率各局處首長,至台北榮總召開首場傷患家屬說明會,家屬代表唐美娜指出,根據她的調查,以北榮傷患為例,超過一半來自中低收入家庭,政府應該明確告知家屬後續醫療費、心理重建規劃事宜,及如何協助復健、就學、就業,但不要說用善款支付,強調「我們不是乞丐,我們也有繳健保」。而衛福部統計,此次受害家庭,包含十一個低收入戶與五個中低收入戶。
7月13日下午3時,學生集結在國教署大門,高喊「退回課綱」「拒絕密室晤談」等口號,抗議教育部日前臨時取消3場座談會後又私下邀約學生代表會談,並且禁止媒體採訪。下午三點十分左右,13名學生拉起阻隔內外的鐵欄,推開大門後衝進國教署五樓,要求署長立即出面回應。

※ ※ ※

「BI 02明天要安排截肢?」ICU早班護理交班時都在交頭接耳。
「這幾天一直告訴家屬再拖下去隨時都有sepsis的可能,兩隻爛掉黑掉的腳放在那邊這麼多天,她還能這樣撐著,我已經覺得很奇蹟了。」東哥在病歷上調整SI 06的鎮定藥物劑量,喃喃自語:「嗯,propofol pump(註1)已經run到這麼高了啊,可能又要照會精神科一下了。」
「我前天晚上和她用溝通板小聊了一下,她對於截肢很害怕,不過也知道是非做不可的事,她說只要活命,全聽醫師。」我脫下剛換完藥的無菌手套,坐到電腦前開始打SI 06的照會單。
「阿揚你也太有耐心了,用點頭搖頭的方式使用溝通板真的很累人,我都只用yes or no的問句來和她溝通,你居然可以和她耗時間拼出句子。」胖偉從BICU的方向走過來,一屁股坐到我旁邊,低聲道:「學姊還好吧?」我看看徐醫師,正在遠處和今天預定做第一次植皮的SI 05家屬說明。
「學姊的個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不會把情緒帶到工作上的。從R1進來到現在我也才親眼看過她掉過兩次眼淚,一次是她剛升V第一個月病人搶救無效,另一次就是座談會那天了。」
「我當然知道,我是指,剛剛主任在ICU吃飯間和學姊談話,我剛好經過,似乎是要學姊把她手上的病人分幾個給江醫師和卿哥耶。」
「這樣很不尊重主治耶!奇怪,主任在座談會上很維護學姊,難道是私下又有家屬去碎嘴?不然沒有必要這麼做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都已經兩個多禮拜了突然換主治,簡直就是在昭告天下這個主治不適任啊。」胖偉看向徐醫師,不無同情地道。

做完右小腿植皮和其他部分的清創後,把SI 05推回ICU時正好看到徐醫師在ICU的電腦前查閱東西,我湊上前詢問她胖偉提到的分病人事情。
「學姊,那你要按照主任說的分出去嗎?雖然這樣有損顏面,但也許你也可以輕鬆點。」
「阿揚,你明年考完專科很快也有機會升V,有些東西要多想一下。清創和植皮的點數差了多少你應該有概念吧?按照這些病人傷口範圍這麼大,按照面積算起來每次的植皮刀可以申報的點數都比我們前兩週清創清的要死要活來的多太多。當初一開始大家看這些病人都覺得一定死傷慘重,所以ICU的嚴重case都當作燙手山芋丟給我,雖然你也知道其他醫院有的是全部主治一起均分,但我那天是值班VS,也就認了。現在可好,臺灣真的是醫療奇蹟,大家看著病人居然都活下來了,要開始植皮了就想來分一杯羹,那我前面辛辛苦苦清創、顧傷口,還要提心吊膽面對各種併發症和家屬最焦慮的時候是當我傻瓜嗎?」
我愣了一下,住院醫師領的是死薪水,我當下確實沒想到主治醫師的薪水靠的是PPF(註2)這部分。年輕的主治醫師底薪低,在還沒有拓展出足夠的病人群時,往往薪水甚至比住院醫師還低,但是為了能留在醫學中心,許多年輕主治也只能咬著牙撐過最開始的幾年。以整形外科而言,要是出去走醫美,價碼絕對是留在這裡的兩三倍以上,但是學姊對於補皮接斷肢有股熱忱,好不容易完成了多年的訓練也有種想貢獻發揚的抱負,然而面對現實生活,我不是沒聽過她的矛盾。
「算了,阿揚你就當我是太累了發洩一下。你也知道我老公小我一屆又當兵,當初走了內科不喜歡,要換科時我叫他選小科也不聽,挑個累死人的神外走,下面空了兩屆沒人去,到現在R5了每個月還要值十班,他們醫院又摳,薪水比我們科R1還少。談錢傷感情,但光是保母費加上房貸就比他一個人薪水高了,我昨天還在和保母拜託假日臨托的價碼可不可以再便宜一點,對方還笑我夫妻兩個人都是醫師需要這麼小氣嗎?」
「學姊,我不懂的是主任在座談會上很挺你啊,那怎麼又要你分病人出去,應該是有其他家屬私下去說些什麼。」
「你啊,明明是聰明人,怎麼世故的東西還要別人來說明?他當場如果不挺我,不就等於在高層面前承認他這個做主任的沒把病人分配做好?會既然開完了,那就藉這機會稍稍打壓我,但是要把SI 02分給江還是陳呢?這一個分出去就是一小筆錢,總不能只討好一個。要公平的話自然是叫我多分一個出去。」
「打壓?學姊你可是我們這邊自己訓練出來的人,又是最young的,主任打壓你幹麼?」
「第一,就是因為我是這邊訓練出來的,主任下意識仍然會把我當資深住院醫師看待,打壓了也不怕你跑。第二,整個ICU都是我的病人,又顧得不錯,而BI 02截肢後能否皆大歡喜的出院還是未定,若是BI 02有個閃失,而我手上有大面積的出院上新聞、或是之後院方回顧整個燒傷care的功績,你說主任面子掛哪?第三,還是我那天說的,又young又少一條雞雞又要冒出頭,父權主義就會把你壓下去。」
此時兩個護理師從我們身邊經過,進去庫房搬了新的彈繃走出來。
「你這次新染的頭髮不錯耶,多少錢啊?」
「染的話是三千五,加上中階的護髮一共是六千五,你不是還想燙捲嗎?他那邊如果染燙護全部弄到好,你頭髮到肩胛骨以下,我問過大概要一萬二喔!」
「有點貴耶,不過東區都這個價啦。我等一下再和你拿那家的名片!」
護理師走遠後,徐醫師對我笑了笑:「說起來就算分出去又如何,當醫師當到要為了這點錢去計較,也真是沒尊嚴。人家美髮師都有被認可的行情,我們還在這邊談什麼點值,自己都覺得可笑。」再度專心埋首在國外燒燙傷相關期刊針對人工敷料的最新文獻中。

一台大面積燒傷清創刀三個多小時開下來,至少需要三個整形外科醫師、一個麻醉科醫師加一個麻護、流動和刷手各一名,這還不算入輪替的人力。而實際上醫護從這一台刀拿到的薪資可有比台北一份商業簡餐高?學姊說的談錢傷感情,我突然感到無限悲涼。

註1:propofol pump : propofol 為一種靜脈注射麻醉劑,除了麻醉以外,也常用來做鎮靜,以幫浦輸注可以提供穩定流量。
註2:PPF: proportional physician fee 的縮寫,指醫師的待遇非固定薪資,而是按個別醫師的門診、住院、檢查或開刀等各項服務數量,以定額或定率方式抽成、計薪,至於比例則看各醫院制定有所不同。


■Day   18
2015年7月14日星期二

截至7月14日中午止,計有389人繼續留院治療,其中259人在加護病房,205人病危,5人死亡。目前進行透析治療7人、使用葉克膜2人;燒燙傷面積大於40%之傷病患計有248人,其中80%以上傷患人數計有21人。
新北市長朱立倫今出席新北市聯醫板橋院區「627 燒燙傷專案管理中心」啟用儀式,會後受訪表示不知道呂忠吉戶頭是0元的這件事,但整個八仙塵爆事件該負責的企業,包括承辦的廠商,以及主辦的地點八仙樂園等等,都要負起相關的責任。塵爆罹難者蘇家陞器捐遺愛,蘇父亦受邀出席,強調政府應當要對傷患家屬提出更具體的方案,例如在接下來的20至30年間「每年編列常態性預算」分配給傷患作為治療用途,並表示燒燙傷病患的復健療程相當長,這些費用不是一般家庭「能夠」且「應當」要付出的成本,盼社會大眾能再「踴躍捐款」。
消基會今上午召開記者會,針對因八仙塵爆而燒燙傷的傷患指出,目前醫院對傷患採一律清創的作法仍待改進。對於媒體詢問提供意見之專業醫師是誰,消基會不願透露,僅強調該醫師不便現身,還提供三份文獻,呼籲醫護人員應自己看。據悉,消基會所提的3份參考文獻分別為「J Pediatr Surg. 2010 Mar;45(3):600-5」、「J Trauma. 1990 Jul;30(7):857-65」、「Scand J Plast Reconstr Surg Hand Surg. 1987;21(3):283-5」。

※ ※ ※

醫院裡大概一半以上的醫護都知道BI 02今天要截肢了,從昨天開始無論我在刀房還是各護理站,都不斷被詢問有關王珀薇的狀況。
「她不是還裝著葉克膜嗎?這樣怎麼開刀啊?」
「昨天已經移除了,她肺部狀況很穩定,求生意志很強。」我簡單回答。
「沒有雙腳耶,聽說她以前是跳芭蕾舞的,好可惜。」
「如果是我我大概會說讓我死了吧。」
「真的是堅強的女孩子。」
護理師們有的搖頭有的嘆息。

昨晚值班時我拿著溝通板去看王珀薇。
我輕輕走到門口,見她望向天花板,眼睛睜得很大,我讀出恐懼和不安。
「珀薇,還沒睡?」
她見到是我,緩緩轉頭,插著管的結痂嘴角微微揚動。
「不要擔心,明天我們醫院所有技術最好的醫師都陪著你,一定會很順利的。」
她眨著表皮受損而塗著藥膏的眼瞼,水光湧現,卻不成淚。我不知道是水分不足抑或是淚腺淚管受損,還是她強壓抑了情感,似乎連哭出一串淚水的權利她都逐漸失去。
「你看,這是我為你買的大樂透。禮拜六忘了拿給你。明天開獎,先保存在我這邊喔!」
她輕輕點頭,盯著溝通板。
「來,想說什麼?」我拿起溝通板,開始慢慢比。

其實珀薇的截肢手術並非特殊的刀式,我所參與過的截肢手術早就破百台,說起來反而是手術中珀薇的麻醉安全和生理監控才是困難之處。早上八點半,升好溫度的第三開刀房擠了二十幾個人,麻醉科主任正親自進行珀薇的麻醉。
「媒體都在外頭等消息,不能出錯啊。」小吳湊到我身邊,小聲道。
「家屬最後還是只接受BK?」
「沒辦法,說明很多次了,他們覺得還是要拚看看,畢竟如果AK(註1)的話,就算裝了義肢,活動力還是大幅受限。」
「這幾天換藥看那黑爛的程度,如果只作BK,之後還是要再推進來AK的機率很大,到時候因為已經切過一次,多少會影響殘肢包覆和恢復。」胖偉靠過來接口:「這些風險都說過了,珀薇似懂非懂,我們也覺得她能接受自己截肢就已經很不容易,不要再讓她在這個階段還要去多做決定。家屬想拚拚看我們也只能尊重了。」麻醉誘導已經完成,眾人紛紛上前一起將病人從ICU的大床搬到手術台上。

四個住院醫師一起將珀薇全身裹滿的包紮解開,我用大剪刀將珀薇右腳的彈紗挑起,縱向剪開。隨著一層層包覆卸下,腐臭味益發濃烈。
珀薇的換藥一向是胖偉的組別在負責,我也只路過看過兩、三次,如今這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她的雙腿。雖然走整形外科這一行什麼骨肉模糊、淌汁流膿沒見過,但以現行醫療水準和處理原則很難看到這麼大範圍黑疽壞死的肢體。

「天啊,我快窒息了,這味道好噁心!」在一旁的刷手護理師忍不住叫了起來。
「我剛剛不是提醒大家要戴兩層口罩嗎?不然你們以為我每天給她換藥後是怎樣才有胃口吃早餐的。」胖偉一副身經百戰的模樣,在場似乎只有他眉頭沒有糾結起來。
全部的包紮褪去後,王珀薇的身軀完全地暴露出來。
這已經超越了體無完膚可以形容的程度。如果今天這樣的一個軀體擺放在一個普通的空間,一般人走進來除了尖叫之外絕不會認為這是一個還有生命徵象的「人」。
「家屬一直猶豫,早該切掉的腳擺了這麼多天,和一盤肉沒冰冰箱只是一直打開消消毒又包起來沒兩樣,會變成這個模樣不意外。」小吳換了一副手套,走到旁邊的櫃子拿出一疊口罩分給大家。
「人家這以前是跳芭蕾舞的腳啊,她這腳對她而言的意義可是比一般人還要來的特殊,家屬會猶豫也是難免。」主任拿著量尺在珀薇的膝蓋上下量測,估算著截肢要下刀的位置,以及截肢後殘肢的皮肉是否能包覆住斷面。
「唉,這膝蓋上面也很不理想,要包起來實在很困難,我們大概要用open的方式了。」
定位完成,主任走向麻機旁邊,向麻醉科張主任微微頷首:「張主任,手術中的安全就拜託你們了。」
「哪裡的話,我們整個科都一直有在留意珀薇的狀況,早就在stand by,這台刀也已經特別開過麻醉前計畫討論會,戴主任請放心!」張主任氣定神閒,一邊伸手微調著麻醉氣體的濃度轉盤。一旁的麻醉護理將兩台烤燈拉至適合的位置,麻醉科住院醫師盯著生理監視螢幕的血壓,調整了升壓劑幫浦的流速。

刷手、消毒、鋪單。各人均就定位。
我和主任面對面各坐在珀薇的左右兩腳旁,主任帶著魚尾紋的雙眼看著我。
「Time-out(註2),病人王珀薇,出生日期民國83年09月09日……」主任朗聲道,流動護理師與麻醉護理師亦一同複誦。
「開刀術式及部位,雙側膝下截肢,預計手術時間三小時,下刀。」主任的刀鋒在無影燈下透出寒光,進入那曾經靈巧跳躍的小腿。

耳邊傳來流動護理師宣布的下刀時間,我也跟著將刀尖劃入那腐爛難辨的肌肉組織。
「求死不得,活等開獎。」昨晚珀薇拼出的話,無聲,無淚。

註1:AK: above knee amputation 的縮寫,膝蓋上截肢。
註2:time-out :手術劃刀前暫停機制。由所有參與手術的人員(包含手術醫師、麻醉醫護、刷手護理和流動護理等)一起複誦並確認病患姓名、生日等資料,以及手術部位、手術型式、預計手術時間等,促進團隊溝通、提升病人安全。

 

■Day   19
2015年7月15日星期三

截至7月15日早上十時止,計有388人繼續留院治療,其中254人在加護病房,200人病危,5人死亡,燒燙傷面積大於40%之傷病患計有248人,其中80%以上傷患人數共21人。
35歲女性曾芳津全身57%面積二、三度燒傷,裝上葉克膜維持生命,因感染引發敗血症,導致全身多處器官衰竭,於7月15日下午五時二十五分拔管。為第六位塵爆罹難者。
消基會針對八仙塵爆傷患醫療方式提出建議,引發醫界反彈。臺灣整形外科醫學會今日痛批,消基會等於向全國示範,這個國家不尊重專業。
民進黨立委段宜康近日要求新北市政府提供稽查八仙樂園的記錄,但新北市府以《政府資訊公開法》為由,表示「需要業者同意」才能提供,讓他直呼「新北市政府是誰養的?」他認為,為了公益、為了保護人民就是應該公開,「除非朱立倫覺得保護廠商更重要」。段宜康13日於臉書說,委託新北市議員向新北市政府消防局了解,八仙塵爆當晚現場指揮系統的運作情形,資料終於要到了,結果是不到半張A4、200字的說明,什麼也沒講。「新北市政府做了什麼虧心事怕人知道?」他認為「要說沒有鬼,我才不相信!」

※ ※ ※

「幹,有夠誇張,我們救病人救的要死要活,消基會跑出來隨便開個記者會就可以否定醫界?小兒科那一篇是2010年的,但是研究族群是十五歲以下的病患而且只是partial-thickness scalds(註1),其他兩篇別說是25年前的過時論文,內容也根本和這次塵爆狀況完全搭不上,消基會自己有看過論文嗎?這樣子誤導大眾真的是造孽。鬼月還沒到怎麼就這麼多比鬼故事還扯的事啊!」
一向走優雅路線的卿哥下午這台植皮刀從一開始到現在都在開罵消基會。
「是啊,還1987年的文章,我上次報年會的reference(註2)裡面不過是一篇2004年的就被主任嫌太舊了。」小吳接過流動護理師以無菌方式拆開的Allevyn(註3),把腹部剛剛取皮的地方敷上。
「醫界上位的人長期以來軟弱,才會讓非專業的人都敢侵門踏戶亂貶低一通。我剛剛看了一下醫師公會和整外學會聯合開的記者會聲明稿,根本太疲弱無力了,消基會把整外無視成這樣,居然沒有狠狠打臉回去以正視聽,真的不知道是在客氣什麼。」我把輾好的屍皮用皮膚縫合釘在病患還不適合植皮的地方固定好。
「那個聲明稿我中午也看過了,講的是合情合理,問題就是人家都往你頭上淋水肥了你還在那邊溫良恭儉,我看消基會絕對是裝死到底,才不會出來道歉認錯。」
卿哥又是嘆氣又是搖頭。

下班前我去看了王珀薇。
除了血紅素從術前的9.8掉到7.6以外,她的生理狀況大致穩定,輸血後的血紅素也回升至9.2。
術後的疲弱顯然沒有這麼快恢復。她閉著眼睛,病房裡維生機器的聲音搭配著胸腔的起伏,被動地活著,竟是更為規律。我站在門口凝視了片刻,轉身離開。也只有在睡夢中,她還能擁有短暫的放鬆與歡笑吧。

難得下班算早,六點四十七分。我打給Apple,今日是她們診所的員工教育訓練日,不開診,她下午三點就下班了,接到我的電話便興奮地說要一起去逛家樂福買晚餐的食材。
「家樂福?那天去了你們家之後,我現在覺得你居然會跑到全聯和家樂福買東西很不可思議。」
「不然咧?你覺得我只適合逛百貨公司的超市嗎?我沒在花我爸錢的,我花的可是我自己的辛苦錢,幹麼要去被貴啊!要不是早上爬不起來,我假日有時也會去菜市場的好不好。」
我正想回你爸就你這一個女兒,現在不花以後還不全是你的,話到了嘴邊,想想說這要幹麼,便嚥了下去。
在家樂福的Apple顯得十分開心,像隻小狗東跑西跑,一邊拉著我問意見。
「我之前陪你逛街都沒看你這麼開心過,這麼喜歡逛大賣場?」
「喜歡啊,尤其是家樂福!以前我媽……」Apple手裡正拿著兩個不同牌子的咖哩在研究,突然便住了口。
「你爸媽以前也很常逛嗎?」
「也不是。啊,不重要啦,反正我喜歡就是了。」

回到我的租屋處,Apple快手快腳地處理食材,我在一旁洗米。
「這樣還真像老夫老妻。」Apple笑咪咪地把四分之一顆高麗菜切成小片。
「好啊,那要不要嫁給我?」我把裝好米的內鍋放入電鍋裡。
「我說我願意的話,你就當真娶啦?」
「娶啊!又正又聰明又會作菜,還有有錢老爸,不娶是笨蛋。」
「嘖,什麼有錢老爸,那些錢說起來才不是他的。」
「呃,不然是誰的?喔我知道了,是納稅人的~」
「我討厭我爸是沒錯,不過據我定時翻他抽屜的文件來看,他應該是沒幹什麼收賄貪瀆的事。」Apple把高麗菜丟入炒鍋裡,隨手放入剛切好的蒜頭丁、一搓鹽巴、砂糖和工研醋。
我看著蒜丁和工研醋的瓶身,心念一動。
「你的料理都是和家事阿姨學的嗎?」
「有些是,有些不是。」
「上次的歐姆蛋和你現在炒的高麗菜呢?」
「這個喔,你問的這兩道剛好都不是。」
「那是和你媽學的嗎?」
「也不算是耶,唉喔,你好煩,這不重要吧!」Apple把高麗菜起鍋盛入盤中,繞過我把菜端到桌上。
每次提到關於母親的話題,Apple總是避開。
我晃到沙發上坐下,液晶螢幕正播著第六位塵爆罹難者的新聞,相較於第一位罹難者的大幅報導,現在這類新聞的長度明顯縮減了許多。
新聞跳到一位新北市議員拿著八仙活動企劃書,痛斥市府督察不力、安全演練竟不到三十分鐘。我回想著上次那個歐姆蛋的口感,望向還在廚房忙著的Apple側臉,總覺得有什麼被蓋住了,模模糊糊。

註1:partial-thickness scalds :部分皮層燙傷,即二度燙傷以下,不包含三度。
註2:reference :參考文獻。
註3:Allevyn :一種親水性人工敷料。

 

以上內容節錄自《塵爆卅日》汪郁榮◎著.白象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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