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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資本主義帶來浩劫時,聆聽馬克思:讀懂馬克思與《資本論》
  • 在資本主義帶來浩劫時,聆聽馬克思:讀懂馬克思與《資本論》

  • 系列名:WHAT
  • ISBN13:9789869359931
  • 出版社:本事出版
  • 作者:楊照
  • 裝訂/頁數:平裝/272頁
  • 規格:21cm*14.8cm*1.7cm (高/寬/厚)
  • 版次:1
  • 出版日:2017/05/05
  • 中國圖書分類:原理
定  價:NT$300元
優惠價: 9270
可得紅利積點:8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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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探索人與社會關係的巨著
回答人類「我們要往哪裡去」的終極追問

「窮忙」、「窮人」、「下流老人」……普遍貧窮儼然已成為社會現象。
為什麼這麼多人工作勞累,卻愈來愈窮?
勞方與資方、付出與收穫、剝削與操控,
我們的生活究竟在哪一點開始失衡?

馬克思,卻早在一百年前便已預知今日模樣,
甚至為我們指出一個理想生活的藍圖。

楊照導讀思想大師經典:讀什麼?為何讀?怎麼讀?
<十九世紀三部曲②>

為「人」定座標
三大終極追問:我們從哪裡來?我們要往哪裡去?我們是誰?
三大思想巨人:達爾文、馬克思、佛洛伊德
三大經典巨著:《物種起源》、《資本論》、《夢的解析》
達爾文與《物種起源》改變了人與自然的關係;馬克思與《資本論》改變了人與社會的關係;佛洛伊德與《夢的解析》改變了人與自身的關係。

馬克思一百多年前書寫的《資本論》如一則巨大的預言,一百多年後的今天,我們正悲慘地印證他當時提出的警告。貧富差距成了每個國家都要面對的問題,當我們納悶著:「我們被誰剝奪?我們該如何扭轉自己的處境?」等問題時,接下來我們該問的是,在我們眼前的困境之外,是否有更好更公平的生活存在?

唯有從被擠壓傾榨的夢靨中抬起頭來思考自己與社會的關係,
才能重新恢復身為一個人的尊嚴。

我們是怎麼活成現在這種模樣,事情是在哪個點開始歪曲?

馬克思一百多年前書寫的《資本論》如一則巨大的預言,當時資本主義剛剛冒出頭,他便已預先看到資本主義可能帶來的困境。而從馬克思的年代到現在的一百多年,我們的生活正悲慘地印證他當時提出的警告。貧富差距成了每個國家都要面對的問題,貧窮幾乎成了每個人都要面對的問題。當我們納悶著:「自己的生活是從哪一個時間點開始扭曲的?我們被誰剝奪?我們該如何扭轉自己的處境?」等問題時,馬克思已在百年前為我們點燃明燈。

批評資本主義是基於對人的尊重

如果我們誠實面對自己的生活,認為自己被剝削,那麼接下來我們應該問的問題是,在我們眼前的困境之外,是否有更好更公平的生活存在?當理解了這個問題的本質後,我們才能理解自己從出生到現在是如何被社會型塑,成為資本主義下的螺絲釘,接著也才能恢復自己真實面貌。並思考,我們距離理想中的世界有多遠?唯有從被擠壓傾榨的夢靨中抬起頭來思考自己與社會的關係,才能重新恢復身為一個人的尊嚴。

還原馬克思,理解《資本論》

馬克思,他的學說被嚴重誤解,在生前也往往「一個馬克思,各自表述」。楊照在本書中,深入淺出地導讀馬克思《資本論》裡重要的概念,談資本的本質、釐清「分配」、「資本」、「異化」等概念,探討人在資本主義的社會中,如何與工作、物品,乃至於自己產生種種異化。在資本主義已經帶來全球性的毀滅之後,還原馬克思,重新理解《資本論》,或許能成為扭轉人類命運的樞紐。

楊照

  本名李明駿,1963年生,國立台灣大學歷史系畢業,美國哈佛大學博士候選人。曾任民進黨國際事務部主任、《明日報》總主筆、遠流出版公司編輯部製作總監、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兼任講師、《新新聞》總編輯、總主筆、副社長,現為「新匯流基金會」董事長,並在「98新聞台」及「Bravo 91.3」主持電台節目。

  楊照擅長將繁複的概念與厚重的知識,化為淺顯易懂的故事,寫作經常旁徵博引,在學院經典與新聞掌故間左右逢源,字裡行間洋溢人文精神,並流露其文學情懷。近年來累積大量評論文字,以公共態度探討公共議題,樹立公共知識分子的形象與標竿。

著有

  長篇小說──
  《吹薩克斯風的革命者》、《大愛》、《暗巷迷夜》。

  中短篇小說集──
  《星星的末裔》、《黯魂》、《獨白》、《紅顏》、《往事追憶錄》、《背過身的瞬間》。

  散文──
  《軍旅札記》、《悲歡球場》、《場邊楊照》、《迷路的詩》、《Cafe Monday》、《新世紀散文家:楊照精選集》、《為了詩》、《故事效應》、《尋路青春》、《我想遇見你的人生:給女兒愛的書寫》。

  文學文化評論集──
  《流離觀點》、《文學的原像》、《文學、社會與歷史想像》、《夢與灰燼》、《那些人那些故事》、《Taiwan Dreamer》、《知識分子的炫麗黃昏》、《問題年代》、《十年後的台灣》、《我的二十一世紀》、《在閱讀的密林中》、《理性的人》、《霧與畫:戰後台 灣文學史散論》、《如何做一個正直的人》、《想樂》、《想樂2》,與馬家輝和胡洪俠合著《對照記@1963:22個日常生活詞彙》與《忽然懂了:對照記@1963》。

  現代經典細讀──
  《永遠的少年:村上春樹與海邊的卡夫卡》、《馬奎斯與他的百年孤寂:活著是為了說故事》、《推理之門由此進:推理的四門必修課》,以及《在地球物種瀕臨滅絕時,還原達爾文》、《在資本主義帶來浩劫時,聆聽馬克思》、《在進入潛意識夢境前,請問佛洛伊德》,合為<十九世紀三部曲>。

【作者序】長年受忽視的正義思辯──一個經得起再三挖掘的知識寶藏

我成長於一個馬克思與《資本論》被視為一株大毒草,絕對不准碰、不能讀的社會。比我年長一代的,像陳映真他們,還能偷偷組讀書會,偷偷讀《共產主義宣言》和《資本論》,我比他們晚了二十年,也就意味著台灣的「警總」多了二十年時間,沒收市面上所有和馬克思、《資本論》、共產主義有關的書,並抄獲暗夜中偷偷聚會的左翼團體。

我知道馬克思,知道《資本論》,但我的知識主要是從「三民主義」課本裡得來的,告訴我的是馬克思與共產主義多麼荒謬、多麼錯誤。我連作夢都不敢夢想,有朝一日真能讀到這些荒謬、錯誤思想的原文版本。

我小時候喜歡逛書店;大一點就學會到圖書館借書;再大一點剛好又趕上了台灣圖書館陸續「開架化」的過程,於是養成了進書架區遊逛的習慣。

大學二年級時,我到台大法學院修日文課,順便去逛了法學院的圖書館,逛啊逛的逛到了書庫的地下室;那是一個遠遠就會聞到灰塵氣味的地方,好像從來沒有人會去到的地方。我鼓起勇氣,找到開關將電燈打開,走過一排排的書架,突然間渾身起滿了雞皮疙瘩。我知道了這是個什麼樣的地方──那裡收藏的盡是尚未編目的書,不是因為太新來不及編目,而是因為這些書比台大法學院本身還要古老。那是日據時代,法學院還叫做「台北法商學校」時留下來的藏書。換句話說,那批書自從一九四五年日本人離開後,三十多年來都被丟在那裡無人聞問。

我在那布滿灰塵的地下書庫裡耗費了許多美好時光。很慶幸那時我還沒有氣喘的毛病,一下午吸著沉積了數十年的灰塵也沒關係。那裡面最多的當然是日文書,其次是德文書。我先找到了一套日共大左派河上肇五冊一套的《自敘傳》。我讀過河上肇的名字,知道他出版過一本《貧窮物語》,對於共產主義在日本的發展有著僅次於《共產主義宣言》的重要地位。雖然沒有找到《貧窮物語》,但光是這個人的書會在台灣出現,就夠讓我興奮了。

這書非讀不可,然而我怎麼可能在地下書庫讀完那五本書呢?我決心冒險一試。那書沒有編目,但還留有原先日據時代的書碼,於是每次造訪法學院,我就刻意去認一下圖書館櫃台的人,每出現一個沒見過的,我就將河上肇的《自敘傳》和我的借書證一併遞上。如果他看一看告訴我這書不能外借,我就摸摸鼻子把書擺回書架上。試到第四次,總算碰到一個搞不清楚狀況的館員。他只注意到書上沒有貼借書到期單,拿了一張到期單貼上去,在借書證上登記了日據時代的舊編碼,就讓我把書帶了出來!

這個經驗讓我更加喜愛待在地下書庫了。每次進去,總感覺應該會挖到什麼樣的寶。那股興奮與期待,三十多年後仍歷歷在心。

過了一陣子,反覆走過書架好幾趟,我早已猜測應該存在的書,真的在某個底層書架上現身了:那就是分成上中下三冊的岩波文庫日譯版《資本論》!這次我不敢用原來的方法了,畢竟書上印著誰都看得懂「資本論」三個漢字,再搞不清楚狀況的館員,也必定會豎起敏感的政治天線。而且《自敘傳》我想看,《資本論》我不只想看,還想收藏。那就只有一種方法:乞靈於圖書館裡的自助影印機。

那一陣子,我幾乎每天都去法學院圖書館,文學院的課也不上了,成天鬼鬼祟祟地徘徊在影印機旁,一看到沒人使用,就去印個幾張,在別人靠近前趕緊離開。搞了好幾天,《資本論》上冊快印完時,影印機竟然壞了。

影印機壞掉也就算了,接下來廠商換了新的影印機,一看我傻眼了,因為他們換上了投幣式的影印機!原本每次影印完,只要自己算好張數,去櫃檯付帳就好了,這下子變成得準備銅板才能影印。沒辦法,我每天只得先蒐集家裡所有銅板,帶到圖書館,把銅板印完為止。

每次一印完,便將印好的紙張帶回家小心收藏在衣櫥裡,早上出門時抽出幾張,仔細摺成八摺大小,收在書包裡,利用等公車、搭公車時,一張一張拿出來讀。公車一到學校,就不讀了,畢竟會擔心被人發現我在讀最可怕的禁書。

熱衷於遊逛法學院地下書庫的同時,我又發現了另外一個寶庫,也是個少有學生踏足的地方──台大總圖書館的「參考書區」。顧名思義,「參考書區」是放「參考書」的,台灣的學生從小到大只認識一種「參考書」,那種中小學的課本輔助內容,幫助準備考試的書。我敢說,至少三分之二的台大學生念了四年大學,從沒搞清楚查資料、做研究會用到的「參考書」是什麼,當然就更不會有什麼人出入圖書館的「參考書區」了。

我在總圖書館的參考書區,看到了一套文學院圖書館也有收藏的重要「參考書」。那是六○年代美國芝加哥大學出版的《西方鉅著》(Great Books)──人類文明中的「偉大書籍大全」。這套書我很熟悉,大一剛進歷史系,就被這套書激發了年少豪情,立志要將這一大套五十多冊「偉大書籍」全數通讀。

別小看「五十多冊」這個數字。芝大這套書背後的信念,除了提倡經典閱讀之外,還相當尊重原書的完整性。編輯者認為,以摘要、題綱、轉述的方式,是無法真正獲得經典的智慧效果的。將一部經典的內容「濃縮」成三言兩語,讓學生以為學了這三言兩語就等於了解了經典,非但不是學習經典的方法,還成了破壞經典價值的最大罪人。要讀就該讀原書、全書,得到經典內容浸透生命的經驗。所以這套書不摘錄、不省略,再大部頭的書,像是多馬斯.阿奎納的《神學大全》,都一律全文收錄。為了讓讀者好好接近經典、閱讀經典,所以凡是非英文的著作,這套書都選用最佳譯本,並以聖經紙精印,每一冊動輒七、八百頁。蠅頭小字、雙欄排版,容納的字數多得嚇人。

《西方鉅著》系列的第一冊是荷馬史詩《伊里亞德》與《奧德賽》的完整版合訂本。我記得很清楚,而且相當肯定,因為我的宏大志向,就是從荷馬開始實踐的。我也還記得第二冊是《希羅多德》,裡頭收錄了完整的《歷史》(Historia)。第三冊則是古希臘三大悲劇作者的作品,埃斯奇勒斯、索弗克利斯、尤里皮底斯,但不是很確定喜劇作家亞利斯多芬尼有沒有一起納進來。不確定的原因,是因為我讀完了第一、第二冊,卻沒能讀完第三冊。我的宏大志向,只撐了兩冊多一點。

大二下學期,經過了一番大整修,台大總圖書館終於重新開放。我走進明亮寬敞的參考書區,找到陳列《西方鉅著》系列的書架,眼光掃過,心跳陡然加快。一看就知道:總圖書館的這套書,比文學院圖書館裡那套多了一本。那一本的書背上,只有短短四個字母──《Marx》,馬克思。

盡量維持讓自己的手不要發抖,我佯裝若無其事地將那本大書取下來,快速翻過。沒錯,那裡頭就是《資本論》英文版的全文!

於是又有兩、三個星期,我成為總圖參考書區影印機使用率最高的顧客。還好參考書區的書籍本來就不能外借,影印是理所當然的使用方式,比較不會有引人疑竇的顧慮。但我還是小心翼翼,每天出門前先想好進了參考書區可以讀些什麼書、幹些什麼事(那裡是不能帶自己的書進去的)。進去後,先一口氣找幾本書堆在座位上,《Marx》一定在最底下,然後,每隔一、兩個小時,就起身捧著《Marx》到影印機前印個十五、二十分鐘。

就這樣,很神奇地,在我的衣櫥裡,而不是書架上,有了日譯本和英譯本的《資本論》。我以兩種譯本逐句對讀,讀完了這三大卷。幾年之後,我到美國留學,在哈佛廣場找到了專賣左派書籍的「革命書屋」,在那裡所買的第一本書,是英譯的《毛澤東選集》,第二本就是德文原版的《資本論》(Das Kapital)。於是我又把《資本論》當作精進德文的教材,對照英文版與德文版將它重讀了一遍。


累積了多年逛圖書館的經驗,我相信逛圖書館比逛書店還有趣。誠品書店是很好的書店,逛誠品可以得到很好的收穫與經驗,然而即使是誠品書店,也不會將一些明顯不會有人買的書永遠放在書架上。

而圖書館會。好的、大的圖書館的書架上,滿滿都是這種完全搞不清楚誰會有興趣的書在那裡等著,等到被你莫名其妙地碰上。所有這些搞不清楚誰會有興趣的書匯聚一處,本身就是個了不起的奇觀。

一九八七年,我第一次出國,到美國哈佛大學留學。那一年,哈佛大學的總藏書量正好突破一千萬冊。開學註冊時拿到的新生指南如此告訴我。一千萬冊!哇,好了不起的數字,但在現實裡,一千萬冊的書長的是什麼樣子呢?

「哈佛大學的一千萬冊藏書,分藏於九十九座圖書館裡」新生指南如此介紹。我不可能走遍這九十九座圖書館,理所當然,就從最大的開始逛起。哈佛大學中最大、藏書量最多的,是威德納圖書館(Widener Library),擁有近三百萬冊藏書。這座圖書館很好找,任何時刻進入哈佛校園,除了約翰.哈佛(John Harvard)銅像前以外,最多人聚集照相的,一定就是威德納圖書館門前。這是一棟很雄偉的方正建築,前面有一排寬廣的白石階梯。我在哈佛的那幾年,任何人都可以走上階梯、推開厚重的大門走進圖書館,看看裡面極其典雅、充滿書香的閱覽室再離去。現在不行了,門口會先查驗證件,得有哈佛大學的學生證或教職員證才進得去。

是因為電影《鐵達尼號》大紅特紅,才有了這樣的改變。《鐵達尼號》全片的場景都在船上,並不會跑到哈佛大學的圖書館來取景。兩者之所以扯上關係,來自於原本鮮為人知的歷史事實──如果沒有「鐵達尼號」的世紀海難,就不會有威德納圖書館。

威德納圖書館的全名是哈利.埃爾金斯.威德納紀念圖書館(Harry Elkins Widener Memorial Library)。哈利.埃爾金斯.威德納是一九○七年畢業的哈佛校友,是個紐約富商的兒子。然而不幸的是,不到三十歲就因為登上了「鐵達尼號」而葬身海底。據說他之所以搭上「鐵達尼號」,是為了到倫敦尋訪舊書,死時手中還握著那趟旅程的主要收穫──第一版的笛卡兒《沉思錄》。

顯然,哈利.埃爾金斯.威德納是個書迷,更是個藏書家。他原本就動過將手上部分藏書捐給母校圖書館的念頭,遇難後,傷心欲絕的母親就決定用這種方式來永遠紀念兒子──不只捐出兒子的藏書,還連帶捐了一大筆錢,興建一座在哈佛校園中最宏偉最醒目的建築。這座圖書館書架總長度超過五十哩,足以從台北一路排到頭份,可容納超過三百萬冊藏書。

電影《鐵達尼號》上映後,這個典故出現在許多相關報導上,讓這座圖書館成了當時最熱門的觀光景點。

威德納圖書館於一九一五年落成,正好趕上哈佛大學快速成長與擴張的時期,因而近乎不可思議的,五十哩的書架、三百萬本的藏書容量,在圖書館成立不到二十年的時間內就被填滿了。我在一九八七年首度步入威德納圖書館時,這座圖書館的書架當然已經被擠得滿滿的了。

三百萬冊藏書是什麼模樣?進入威德納圖書館之前,我有過各種想像,不過三百萬冊藏書的意義,最後卻是以始料未及的方式給了我巨大的震撼。威德納圖書館的主要書庫一共有八層,每一層又分為上下排列的AB兩層。初次入內時,我從3A開始逐漸往上逛。書庫裡基本上沒有自然光,主要走道平時就亮著燈,每一排書架前端則有一個古老的開關,想要走進哪排書架,只要向上扳起開關,就會有幾顆光裸的燈泡隨之亮起。

我一路逛到了5A。走進一排書架,從最下層巡視到最上層。不對勁,非常不對勁。那一整排書架上,竟然沒有一本我認得的書!

我所謂的「認得」,是用最低最低的標準,意思是「我知道這本書是用什麼文字寫的」,甚至不需要知道這本書寫什麼、關於什麼。我能讀的語文不多,但能認出的語文卻不少。例如,我不懂韓文,但一眼望去便能從字母形狀判斷出那是一本韓文書。以這種標準,我有把握認得出來的有:中文、英文、日文、韓文、俄文、希臘文、法文、德文、西班牙文、義大利文,以及當時正開始學的梵文。

但那整整一大面牆上,卻找不出一本我看得出是用什麼文字寫的書。翻過身來,背後還有一大面牆的書,這次我看得更慢、更仔細,從最下層看到最上層,再從最上層看到最下層,真的,還是找不到一本我認得的書。

我渾身起滿雞皮疙瘩。光是這兩堵牆,就有幾千本書,它們雖近在眼前,但書中的知識,我窮其一生大概都沒機會吸收。雖然我那年才二十四歲,但就算我能活到一百歲,也不太可能去學習這些文字。這裡,就在這裡,矗立著一大堵注定和我絕緣的人類文明遺產。

我深深體認到自己在知識世界面前的渺小。有朋友笑過我:幹嘛那麼貪心?世界何其大,本來就有很多事物是我們無法擁有、無法體驗的。我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但同時卻也知道、並相信另一個道理,那就是:對世上美好的事物,我們還是會產生基本的好奇與衝動,如果少了這種好奇與衝動,我們的人生恐怕就很不對勁了。

有多少美好事物藏在書籍裡,等著我們去碰觸?若不努力嘗試探究,許多豐富的美好就會和我們錯身而過,而我們甚至沒有機會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在那兩堵書牆前,我如此黯然驚歎著,每一本書我都能輕易碰觸到,但終我一生,卻連自己曾與什麼樣的龐大知識與經驗錯身而過都無法知道。


大學時代緊張兮兮、偷偷摸摸地逐句閱讀《資本論》時,我腦袋裡不禁出現一個在當時感覺何其遙遠、何其虛幻的夢想──也許有一天,台灣會變成一個可以公開、自由閱讀馬克思的社會。到了那一天,我們不再視左派、社會主義,甚至共產主義為毒蛇猛獸,那麼一定會有很多年輕人為馬克思對於公平正義的熱情所感動,也會有很多好學深思的年輕人為馬克思深邃複雜的社會、經濟思考所吸引。有了這些新一代的台灣人,就能打造出一個更合理、更健康、更自由的社會。

二十多年過去了,台灣早已是一個可以公開、自由閱讀馬克思的社會。但當年我所想像的,卻還有一大部分仍如此遙遠、如此虛幻。我查了一下美國的「亞馬遜網路書店」,輸入「Karl Marx」,出現了3730條結果,輸入「Marx Capital」則出現了8927條結果,最誇張的是,輸入「Das Kapital」竟然出現了11765條結果。換到日本的「亞馬遜」,輸入「資本論」有2144條;輸入馬克思的名字則有5568條。

那麼台灣的「博客來」呢?輸入「資本論」,出現兩百七十條結果,但稍微看看前兩頁就知道,其中沒有任何一本繁體版的《資本論》中譯本,而且大約只有二十條真正和《資本論》一書有關,其他都只是書籍介紹中有「資本」和「論」,便一併被搜尋進來了。

怎麼會這樣?今天的台灣社會得到了我們當年無法擁有的知識自由,對這個知識寶藏卻徹底忽略,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無意將馬克思奉為神明或英雄。事實上,很長一段時間,世界上眾多共產國家把馬克思供上真理權威的聖殿,對我們理解馬克思、自馬克思那裡著作汲取智慧非但沒有幫助,反而成為最大的阻礙與傷害。然而,當年用那樣的方式閱讀,後來又多次重讀,卻讓我真誠相信,《資本論》真是一個經得起再三挖掘的寶藏,每次閱讀,都能從中挖出幫助我們思考社會現實與正義理想的有用知識。

二○○五年,我開始在「誠品講堂」講授「現代經典細讀」課程。「現代經典」指的是曾經對於現代世界的面貌──物質的或精神的,空間的或價值的──產生過巨大影響的書籍。我們甚至可以說,這些書決定了我們今天為什麼如此生活、如此感受。思想與觀念聽來抽象、虛無縹緲,然而回顧歷史,最巨大的變化,卻往往起自於思想與觀念。我們今天相信什麼,將哪些事情視之為理所當然,幾乎都是由過去的思想、觀念變化所決定的。

「現代經典」就是提出思想與觀念的書,這些思想與觀念透過書,透過讀書的人,創造了新信念,創造了相應的新行為。閱讀「現代經典」,就是幫助我們溯源地理解這些塑造了現代生活──我們自己的生活──的思想與觀念。不管我們喜不喜歡,今天的世界,我們今天的生活,很大一部分是依隨著十九、二十世紀西方的思想、觀念打造出來的,就算要批判或改變這樣的世界與潮流,我們還是得先從深入理解現實來源做起吧!

「現代經典細讀」課程最早排出來的,是達爾文、馬克思和佛洛伊德的作品。這三個人的思想,大幅改變了歐洲人的世界觀,進而透過歐洲勢力的擴張,感染了全世界。簡化、精要地說:「達爾文改變了人與自然的關係;馬克思改變了人與人的關係;佛洛伊德改變了人與自我的關係。」

這是十九世紀進入二十世紀的思想關鍵,我們沒有理由不花點時間認真理解。

作者序 長年受忽視的正義思辨──一個經得起再三挖掘的知識寶藏
第一章 第一章  阻礙人活得「真實」的元凶──資本與資本主義
第二章 讓世界回歸「異化」前的原初狀態
第三章 資本主義社會中的勞動者與勞動力
第四章 資本主義社會中的剝削與操控
第五章 一份為工人弱勢者而寫的「辯護書」

第五章 一份為工人弱勢者而寫的「辯護書」(節錄)

現今「工資勞動者」六點下班後,真正的生活才開始

「工資勞動力」,就是「異化」了的勞動力,是在工人失去了生產工具的情況下出現的。擁有生產工具的工匠,和自己的勞動力之間有著完全、完整的關係,既能享受所有成果,也得承擔所有責任,他有決定如何使用自己的勞動力的自由。如果靠三個小時的勞動力能夠養活一家人,那麼他可以選擇每天只工作三小時,也可以選擇每天工作十小時。這種模式並沒有強制性的「工時」,不必受制於必須從幾點工作到幾點,一天要工作幾小時的規定。

在西方傳統的工匠制度中,有流浪工匠(journeyman)與日雇農工(day laborer)等領取工資的勞工。流浪工匠有工匠本事,但沒有工具和店鋪。他會打鐵,但無法擁有鍋爐和鐵砧,只好到處流浪(journey的原意),在其他鐵匠的鋪子裡打工。日雇農工則是懂一點農耕技術,有一身力氣,卻沒有自己的土地,只能在農忙時化身為「麥客」,到處為人收割麥子,並領取一點收割到的麥子、或一點銀兩作為報償。

這種人在傳統社會中被視為流浪漢,被人以懷疑的眼光看待。可見得這種身分並不是穩定的身分,而是出於潦倒時的不得已。流浪工匠時時得想辦法晉升為工匠,日雇農工時時得想辦法落地生根成為農人。

舉這樣的歷史為例,馬克思為工人悲嘆:在傳統社會中,流浪工匠與日雇農工屬極少數,在生產生態中可有可無,而且有很多機會擺脫這種身分翻身。到了工業社會,身為生產主力的工人卻落得和他們一樣僅能領取工資度日,而且還沒有任何機會成為生產工具的擁有者。

在工廠制度與工資制度下,勞動者被「異化」,連帶使「工作」本身也被「異化」。

馬克思對工作與生活一直抱持著極其浪漫的主張,堅持兩者應該合而為一,工作本身應該是目的,而不是生活的手段,或為了維持生活不得不然的付出。

生產工具掌握在別人手中,而工人只能領工資。他對勞動力成品不會有感情,進而對工作也不會有感情;工作只是他被迫承受的職責。於是一個工人一天二十四小時裡,扣除睡眠時間,清醒的時間裡有百分之七十以上都處於被迫承受的狀態,頂多只剩下百分之三十的時間能享有真正的生活。

但以前的工匠、甚至農人都不是如此。他們為自己勞動,握有勞動決定權,也對勞動的結果負責,勞動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農人一大早起來「巡田水」,不是奉誰的命令,而是出於對自己田地的關心自主去做的。他對他的田、對他的稻禾有感情,將來田地上產出的稻米也都屬於他。同樣的,工匠廢寢忘食打出一把最好的斧頭,也不是出於誰的命令,斧頭是好是壞關乎他在這一行的身價,也關於他的成就。

工資勞動者失去了這種工作感情。馬克思觀察到工廠制度為人帶來了根本的改變──那就是人的生活變質、縮小了。人原本可以利用自己的所有時間過生活,但成為「工資勞動者」後,工作占據了大半的生活時間,只能利用工作以外的時間享受僅存的生活。

在今天的環境裡,絕大多數人都成了「工資勞動者」,因而馬克思這種擔憂值得我們思考。「工資勞動者」的生活被無情地切成了兩段,在其中一段中,他處於「異化」的情況下,生產工具倒過來控制了他,剝奪了他的自由,以及他的生活。唯有離開工作,他才回歸成一個正常的、自由的人。

工業化之後,人的平均壽命大幅增長。十八世紀的人或許只能活到四十歲或四十五歲,但馬克思提醒我們:他們不見得活得比我們短。因為他們從早上六點鐘就開始過實質的生活;而成為「工資勞動者」的我們,生活卻是從下午六點下班後才開始。

讀《資本論》裡馬克思對「工資勞動」、「工作日」、「工時」的討論時,我們要讀到他的那份悲鬱,甚至悲憤。「工作」變成與人和生活脫節,但人和工作卻又是不可分割的,於是人實際上被矮化了。作為「工資勞動者」的部分愈大,自由的真實生活的部分相對就愈小。而且等「工資勞動」的部分擴大到一定程度,我們也就失去了在「工資勞動」之餘享受自由生活的能力。你存在,卻沒有生活,只是作為「工資勞動者」而存在。這種狀態對工廠、對資本家最有利,因為你的存在所需也就會相應降低到只為了讓自己活到明天,也就是只剩下「勞動再生產成本」。

馬克思的悲憤看法,既是當時的現實描述,也是對未來的預言。今天全世界多少人一輩子活了七十年,真正為自己而活著的日子算來卻沒幾天?在許多地方,這種人生甚至被視為是應該的、理所當然的。

生產工具的異化不只存在於一部分的工廠,而是一個勢必擴張到全社會的現象。工廠制度形成後,工匠的小型自主生產方式便走入了歷史。你已無法選擇繼續保留自己的生產工具,以小型工作坊的形式自由地從事生產。

「相對剩餘價值」是馬克思所提出的另一個重要概念。在工廠制度下,資本家控制了生產工具,降低了生產成本,連帶地降低了工廠工人的「勞動再生產成本」。說得白話些,就是養活一個工人,讓他明天回來繼續工作所需的費用將不斷降低。

在英國,工業化最早出現在紡織業。以機器製造的布疋,使衣服的價格大幅下跌,接著在與生活相關的其他領域中,也先後出現了類似的情況。工人對這種情況應該感到高興,因為大家可以用較便宜的價錢換來同樣的生活、甚至更好的生活。

我們通常都是這麼看的,然而馬克思卻以「相對剩餘價值」給了我們一個截然不同的看法。假設原本工人維持生活所需的最低花費是五十元,而他工作一天十小時可以創造的總價值是兩百五十元,這意味著這個工人可供剝削的「剩餘價值」是兩百元。只為了自己,他每天僅需工作兩小時就已足夠,其他八小時的勞動就成資本家可以用工資形式進行剝削的範圍。現在因為生活所需變便宜了,這個工人每天的生活所需降到了二十五元,但他每天依然得工作十小時,創造兩百五十元的總價值,那麼他可供剝削的「剩餘價值」反而相對上升了。在新情況下,他只工作一小時就能獲取「勞動再生產」的基本所需,其他九小時的勞動,全都落入了資本家的剝削範圍內。

所以藉工業化使物價下跌,對資本家依然是有利的。

真正該仇視的是資本,不是資本家

「資本再生產」是馬克思的另一個重要概念。有錢人在什麼時候變成了「資本家」?他們的錢在什麼時候變成了「資本」?當追求以錢滾錢變成了目的,賺來的錢要用於什麼實際用途變成了其次,這種錢就成了「資本」,如此運用錢的人就成了「資本家」。

資本最根本的運作邏輯是不斷擴張。在擴張的過程中,資本與資本之間必然會產生競逐關係。商業資本的競逐帶有很高的運氣成分,投資任何生意都有賺有賠,有時賺得多,有時賺得少。然而當資本被運用於購買或確保生產工具,也就是轉型為「工業資本」時,遊戲規則就改變了。

有了機器、蓋了工廠,就能夠雇用「工資勞動者」,也就能以剝削他們的「剩餘價值」來獲利。資本愈大、機器愈多、雇用的工人愈眾,當然就能獲取愈高的利益。這是個明確的「資本再生產」規律──資本愈大獲利愈大,大資本比小資本來得有利。

愈大的資本,能夠累積愈多的「剩餘價值」,創造愈快愈有效率的資本累積。大資本會很快將小資本拋在後面,逼迫小資本想盡辦法壯大以與之競爭。因此馬克思預言:一旦資本家控制了生產工具,資本就必然變得愈來愈集中,因為資本的本質是擴張性的,而且愈大的擴張愈快,也會積極地併吞較小的。規模同時也決定了「資本再生產」的速度與效率。

這個概念引出了馬克思有名的歷史決定論──資本主義社會最終將只剩下大資本家和無產階級,中間的小資產階級注定要消失;他們要嘛就累積擴張手中的資本,變成大資本家,要嘛就失去手中的資本,淪為無產階級工人。這是根據資本運作的邏輯所做的推論。

馬克思將「資本家」視為一個概念,而不是一個實然的歷史現象。對於他心目中對「資本家」的定義,最精確的描述是「資本的人格化」;資本家不是一個具體的人,而是由資本所定義、為資本所操控的一種反應、一種活動。

歷史中的確不乏仁慈、慷慨的資本家,但這對馬克思而言並不重要。作為「資本的人格化」,資本家具備了追求資本不斷擴張的天性,必須不斷尋找更有效的方法來剝削「剩餘價值」,和工人的利益當然處於完全相反的立場。實然中仁慈、慷慨的資本家不過是少數的偶然,改變不了資本家的本質,更改變不了資本家的定義。

作為「資本的人格化」,資本家的生命主要是為資本服務,創造更多的「資本再生產」,幫助資本不斷擴張累積。他的貪婪不是出於個人所選擇的道德墮落,而是其社會角色所帶來的必然。就算他將賺來的錢捐出去做慈善事業,也不會改變他幫助資本擴張時的貪婪本質。

很多人說馬克思是個煽動家,以他的作品煽動仇恨,但我們應該公平地認清馬克思究竟煽動了什麼樣的仇恨。馬克思的理論並沒有煽動讀者仇視資本家,因為資本家不過是「資本的人格化」,也是由資本所驅使的。真正該仇視的是資本、是資本的本質、是內在於資本的那份不斷自我擴張的動能。工業資本及工廠制度的形成產生了剝削「剩餘價值」的方式,導致包括資本家本身在內的一切都被捲入、扭曲。

資本家同樣陷了目的與手段的錯亂中,滿腦子想的都是讓資本不斷擴張、不斷累積,卻不知道擴張了、累積了之後要做什麼,一心認為今天的擴張,是為了明天更大的擴張;今天的累積,是為了明天更豐厚的累積。馬克思並沒有煽動我們仇恨資本家,畢竟該仇視的不是資本家,而是那個吞噬了所有的人的大怪獸體系。仇恨資本家並沒有意義,打倒資本家相對的也太容易了,真正困難的是拆解那個體系、顛覆這套資本運作的邏輯。

馬克思思想的貢獻在於讓資本主義社會自我修正

我曾經很認真地自我定位,得到的結論是:在今天的台灣這種環境下,我選擇當一個「失敗主義的左派」,或「失敗主義的馬克思主義者」。如果你開始對於什麼是馬克思主義有了一點概念,也有了一點興趣,應該就能帶點同情地了解我為什麼要特別提「失敗主義」,以及「失敗主義」指涉的是什麼樣的立場。

馬克思思想帶有高度浪漫的理想主義色彩,以及更高的現實批判力量。他為我們提供的是個哲學思辨的基底,也是個徹底激進的解決方案。至於他既沒有、也不可能為我們提供的,是實際的行動步驟。換句話說,馬克思長於體系批判,但若要真正推翻這套體系並進一步取而代之,那麼馬克思主義就必須形成另一套體系。那恰恰是哲學出身、在書房與圖書館中度過一生中絕大部分時間的馬克思最無能為力的一環。

馬克思沒有那種現實感,更沒有那份入世的強悍去規畫、執行這類奪權行動;列寧、史達林才有那種近乎殘酷的強悍權力慾。然而,列寧、史達林以這種強悍權力慾所建構起來的體系,絕不可能保留馬克思的抽象理想特質。

在人間建立一套取代資本主義的共產主義體系,顯然是一場失敗的試驗,從俄羅斯、東歐到中國,甚至是一場大悲劇,使得今天的我們無法再夢想建立一個共產主義天堂。馬克思所想像的那套體系,需要遠比現實中的人類高貴得多的精神,尤其是在政治權力的運用上。這點我看得清清楚楚,也全然接受。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應該把馬克思與馬克思主義「掃進歷史的垃圾桶」裡。正因為共產主義天堂注定失敗,正因為我們今天必然要活在一個資本主義的社會體系中,我們更需要馬克思與馬克思主義。馬克思與馬克思主義提供了一種外於資本主義的標準來讓我們看待人生、看待社會,至今仍然足可以在對照中讓我們明瞭:資本主義這套價值並非唯一,亦非必然。

馬克思思想有助於避免資本主義體系陷入邪惡的深淵。過去一百多年來,馬克思思想最大的實際作用,並不是體現在共產黨執政的國家,反而是在實行資本主義的地區。雖然仍然稱之為「工資」,但十九世紀的英國工人和今天的台灣工人所領的工資,已經有了天壤之別。那時候哪有加班費?哪有最低工資保障?哪有資遣費?老闆支付工資就買下了你這個人的勞動力,哪來那麼多囉哩囉嗦的規定?

今天的勞動者擁有屬於自己的基本權利,部分原因就在於馬克思與馬克思思想的存在。馬克思對資本主義瓦解崩潰的預言、以及對共產革命的主張,資本主義社會都聽見了、也聽進去了。後面一項讓資本家驚恐地縮回了剝削的手,不敢將工人壓迫到革命邊緣;前面一項則刺激資本家們設法修正原有的系統,以避免馬克思所預言的情況成真。

資本主義吸納了馬克思的提醒與警告,做出了許多修正,才演變成今天的面貌。資本主義體系內部確實有一股值得稱道的力量,使它不斷自我修正。在我看來,資本主義這一百多年來的發展,可說是一條彎彎曲曲的拉鋸軌跡;一邊是原有的「異化」或「非人化」的力量;另一邊則是聽到馬克思警告後,擔心整個系統走得太極端而往回修正的力量。

馬克思夢想中的共產主義社會成了噩夢一場,這是馬克思的失敗;馬克思的預言與主張使得資本主義不敢走到太極端,因此免於瓦解崩潰,這也是馬克思的失敗。但他這些失敗卻留給了我們一套相對較平衡、不過於殘酷的「修正版資本主義」體系。

資本主義內部的拉鋸並不會就此結束。資本擴張所引發的貪婪與剝削也不會就此告終。資本要擴張,最有效的方式還是徹底將人「物化」,變成純粹追求利潤的機器,忘掉其他一切。因此要使資本主義體系免於朝太殘酷恐怖的方向偏斜,顯然只有一種方法──那就是確保能將這個體系拉回的力量依然存在。不受制於資本主義,能夠曝露資本主義價值盲點、喚醒我們資本主義以外的生命意義的聲音,絕對不能消失。

馬克思思想隨時都立基於人是什麼、人的意義是什麼、人的目的是什麼這一連串的哲學主張上。在經濟學的領域裡最浪漫、最關懷人,並念茲在茲、反覆強調對人的關懷的,就是馬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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