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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長的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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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糾結一起的,不只是歲月。

那些流亡的、深愛的、生的、死的、
愧疚的、恐懼的、如影隨形的……

將所有的悲歡離合,沉重的輕輕放下。

★第十屆雲門流浪者計畫獲選者,在旅途上,對人生最真摯的告白。

若你做了夢,當你清醒時不要告訴任何人。
而是去找一條河流訴說,夢就會隨著河流遠走。
於是,我獨自走到了河邊,告訴她,一切。

別離,是生命中的禮物
面對人生,我總習慣用逃避的方式,往不是出口的地方躲。
我弄不清我要什麼,只能依循不想受傷的本能,往未知跑去。

幾年下來堆疊的各種人生故事,早已與我的生命交融在一起。
多年後,才能鼓起勇氣,把被我拋棄的
生命中的每個片段,一個一個撿回來。
並且誠實的與被我每到一個地方生活,
就習慣留下某個部分悲傷的我的影子對話。


我穿越無數邊境,走一條回家之路,
修補那與生俱來不完整的靈魂……
              ──夏河靜

皆當別離
獻給 離散之人
夏河靜藉由旅程中的經歷,回顧自己人生中欲逃避的悲傷、挫折、無法承受的失去,甚至是幸福,終至能夠直視,坦然接受過往的錯誤。
這是她告別傷痛之書,也是一部關於流亡者、在邊境模糊地帶生存者、急速消逝族群的作品,說一個已被遺忘的故事。
她曾在泰緬邊境、印度、雲南投身移工教育與社區發展工作多年,認識一些流亡藏人與緬甸移工,聽到太多人訴說想回鄉卻迫於政治或經濟因素無法如願。夏河靜開始想代替他們回家,代替他們探望年邁的父母、留在西藏的孩子……。迫於中國監控,她甚至不能替他們帶封家書,只能佯裝路上偶遇,交換短短兩句:「他好嗎?告訴他我們也很好。」這剎那的擦肩而過,交換了一輩子的親情思念。看來輕盈的會面,卻負載著生命的無盡重量。
這趟旅程中,夏河靜自己亦有三名親友辭世,她探訪了許多缺席者的人生,自己卻也在親友生命裡缺席了。一路悲思,直到親睹天葬儀式才釋放:「我終於學會告別。」

專文推薦
鍾文音 作家
吳文軒 國藝會海外藝遊獲選者、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報導文學得獎者

‧這本書最可貴之處是,作者做為一個本可旁觀一切的流浪者,她卻近乎奮不顧身地把自己也丟進他鄉的熔爐中,和陌生人一起焚燒之後的餘燼,有如飛沙走石,也刺傷了讀者的目光。──鍾文音│作家
‧這本書裡包含了一個孩子的渴望和疑惑、一個青年的晦暗和憤怒,一個想盡辦法出走的人,在旅途中得到釋放和原諒的過程。河靜希望別離的不是旅途上的朋友,而是過去那些難以承受的記憶。「綿長的訣別」告訴我們,「一切終將過去」。──吳文軒│國藝會海外藝遊獲選者、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報導文學得獎者
夏河靜
 
世新大學平面傳播科技學系攝影組畢業。出生、成長於城市裡的一個平凡勞工家庭,小時候有一半時間在沒落小漁村的外婆家穿梭玩耍,聆聽海浪的聲音。
長大後,越過無數個邊境尋找自我。曾經在泰緬邊境投身於緬甸移工教育,擔任印度達蘭薩拉流亡藏人社區華語師資班培訓講師,以及參與中國雲南麗江山區學校與社區發展工作。
雲門舞集第十屆流浪者計畫獲選者,用一年的時間,走訪流亡藏人與緬甸移工友人日夜思念的家鄉。

難以轉身的動人告別
有危險的地方,也生出了解救的力量。─海德格(Heidegger)
鍾文音 作家

一個旅者最動人的姿態就是當揮別的手勢揚起,所有的告別就化為綿長的記憶。揮揮手,期待來日再相逢。然而,大多時候,人生再無交集,畢竟兩個板塊的距離有些遙遠,畢竟兩個文化的距離埋藏著隔閡,畢竟他人的人生再關心最後也只能旁觀。
因此,轉身之後,尋常就是一輩子的再見。
我在世界各地漫遊過多年,深知最難的部分不是轉身之後,而是轉身之前。那是很奇怪的轉身,因為每個旅人在心裡都清楚知道,再見面不知何年何月了。轉身之前瀰漫著濃濃的離別愁緒,就因旅行時空本身帶著異常性,每一段異旅所陷入的各種可能時空迷幻感,還有旅人與旅人之間的故事交換,總是深深勾動著情緒。
尤其當旅途不斷地轉換時,旅人因為流浪在不同的板塊之間,腳程不斷地交錯和移位,這是旅者所獨有的流浪迷宮。
但這本書的旅途卻更像是終點,因為作者介入了別人的人生,將旅途的萍水相逢延伸成家人似的互補角色,她的路程所見也都是流浪者,因為她是流浪者,深深浸淫在流浪者的哀歡離合,將記憶銘刻在每個人物背後的故事。
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如此,這幾乎是青春人的寶藏,心中躲藏著比家人還家人的陌生人,且所有陌生人的哀愁都是旅者的辛酸。
但作者走得更深,她用她青春的歲月投入探訪流亡者與移工家鄉的旅程,長達一年的旅行,換得各式各樣難以轉身的告別,也就是這本書的故事。
「琦琦用她的歲月,換取微薄的外幣,養活一家人。」筆下的人物充滿各種移工的淚水,沒有不付出眼淚的愛,沒有不付出尊嚴的鈔票。作者在陌生人的身上折射出自己的樣貌,也顯影了自己的家族樹,如鮭魚回溯自己的源頭,看見那個消失在成長盡頭的不存在的地圖。
自此,故里與他鄉,有如兩輛對撞的列車撞在一起,融在一起。
「看起來,我像是一位長年缺席的女兒,回鄉探望留守家園等待的母親。
坦白說,是琦琦與她的家人,讓我重新審視自己,鼓勵我獨自面對接下來的漫漫長路,溫暖我之後在雪地裡孤獨的被凍壞的雙手。
大雨驟下,成了模糊的焦點,流向那地圖上不存在的地方。」
旅行成了當代顯學之後,永遠有旅途故事,永遠有發生在路上的各種碎片。但這本書最可貴之處是,作者做為一個本可旁觀一切的流浪者,她卻近乎奮不顧身地把自己也丟進他鄉的熔爐中,和陌生人一起焚燒之後的餘燼,有如飛沙走石,也刺傷了讀者的目光。
我讀著讀著,筆中的人物也立體起來,走動在我的心中。
失去左眼的古泰,年輕媽媽阿晴,養活一家人卻遇到爛雇主的琦琦,琦琦的家人查巴、費羅納、帕桑卡,等待的大興,一身仿名牌的騙子成哥。結束緬甸,往後更有西藏旅途人物不斷地上場,進入更冒險式的藏區旅途,進入更救贖的天葬送行之旅……,彷彿紀錄片,川流著面目各異的臉譜。
我在這本書裡即嗅到相濡以沫的情愫,一切都不刻意安排,像是隨時可以更換布幕似的,人淡進淡出,下一場戲緊接旅途異動而跟著上場。作者讓旅行還原成生命的一段歷程,而不故意凸顯其難度與販售夢幻,這使得她的書寫誠懇,充滿召喚靈魂的能量。
「琦琦和我是在泰國與緬甸僅有一條大河之隔的邊城相遇的。」作者的旅程從故事精采的旅人雜沓之地:泰緬邊境開始。
「熱帶午後的微風,吹開被汗水黏膩在肌膚上的髮絲,用舌頭舔了舔,從舌尖揚起淡淡的苦鹹味,陌生人,正處在某些人夢中熟悉的地方。我彷彿又回到離別多年的熱帶邊境,遠遠看見她緩緩走來,在耳邊,輕輕的說聲,『不要忘了我。』」
不要忘了我。
旅人對旅人告別前的呼喚,最後成了只能相逢在夢中,多年之後,回望的故事,充滿臉譜,傷心的臉譜,被太陽晒傷的眼睛,被轉身弄痛的愛情,被傷害烙印的青春憶往。
作者不僅沒有忘記琦琦,時時看著她烏亮的大眼睛照片之外,還代替她回到她緬甸的鄉下見了家人,彷彿她是另一個琦琦,成了全家甚至全村關注的對象。讀文至此,明白為何這是一趟綿長的告別,因為感情太綿長,以致告別太難。
單身女子的流浪不再是豔遇,而是一場又一場的驚豔,驚奇。接著是冗長的飽滿的純粹的愛,無求回饋的愛,陌生人的慈悲。
是陌生人讓她重新見到家人,我們彷彿要離開才看得見擁有,我們彷彿要跳出愛,才看見愛所裝載的容器樣貌。
「儘管她對我們的愛表現得如此笨拙,她用自己的方式逃避太早到來的孩子,她多晚才努力學會成為一個母親。
我的媽媽是一位女工。……」
作者通過陌生人的母親,回溯了自己的母親,感人至深的敘述。
同時作者在殘酷的他人人生裡,尤其是她看見琦琦因寂寞而背叛大興的照片時,作者寫:
「我才發現,我後來也做著相同的事。
不停的移動,在陌生的房間裡,記錄著那一張困惑疲憊的臉。
而鏡子裡,散發出一種徘徊不去的悲傷。」
旅人總是通過別人的故事也照見了自己,這樣誠實的書寫,充滿自我的審視。「遺留路上的靈魂」不斷地被召回。
旅途裡每個我和他者的遭逢常如霧中風景,總是未知的遠方在前頭,而當下的片刻卻恆從自定點飄離,而旅人永遠在路上,在發現,在告別。
「我一定是將某部分的我遺留在那裡,所以才會想盡辦法,循著軌跡不斷回去,試著拼湊出答案。」
綿長的告別,終於在解答中來到。
綿密的情感,也種在讀者心中,久久不去。
彷彿我們也是其中一個天地旅人,交織著過去現在未來的感情迷宮。
一場又一場的奇遇,每一回的旅程都像在冒險,總是燻染上一層說不盡的感受與述不盡的哀歡,諸事纏身,卻又諸事解脫,作者是深具慧眼之人。
讀這本書時,我也跟著深陷異地現場,宛如我陷入了自己在邊境的旅行,因為閱讀而導致了旅行的往事被呼喚到眼前,跟著作者拾遺所失落的旅人旅事,卻冷不防也潛進更多的內在幽微。
這本旅行書極其好看且動人,濃厚的感情與離別綿長情緒是最動人之處,高度的反省力與同理心,所望出去的世界景觀充滿著人情世故的豐饒。因為如此情濃,因此難以轉身。
一路我們跟著作者沿泰緬邊境、印度,上溯至雲南、藏區,接著回歸島嶼。作者的步履完成了一張個我的救贖與流浪的地圖,漫漫長夜,通過腳程,慢慢將心中懸念的魅影一一放生。
電影(布局)裡有句切中我心的名言:「沒有不付出代價的救贖。」這本書的結尾,也隱含這句話的隱喻。
每個回歸點都是出發點,每個告別也是預約下一次的重逢。
綿長的告別,一生記憶的定格。

【自序】
皆當別離 / 夏河靜
我曾經以為。
只要錯過別離,就可以完全擁有。
小時候,爸爸把以前年經時在印刷廠工作的廢棄鉛字塊帶回家裡,散落在某個角落,被我翻了出來,常常玩著這些被淘汰的瑕疵品。
彷彿從夾縫裡生產出來的細長鉛條,單調的灰色不怎麼討喜,頂端刻著凹凸的字,我把它浸漬在不同的顏料裡,期待等會兒在白紙上印出胡亂堆疊的圖案。
缺了一角的「愛」,少了人字旁的「你」,沒有點的「心」,「雨」中缺水,「傘」下只有孤單一人……各自詮釋,形成獨有的符號。
長大後,我覺得自己就像那些有殘缺的字塊,一直往外尋覓,卻始終填補不了空缺,孤伶伶的期待被解讀。又像是一位拾荒者,一一搜集傾聽他人各種不完整的人生片段,放進內心收藏,任由悲傷沉默流淌。
遺失的東西,再也找不回來。
剛開始,單純只想逃得愈遠愈好,後來,我覺得疲憊與困惑。最後,我用一年的時間流浪,親自走訪之前在異鄉生活所遇到的流亡藏人與緬甸移工朋友日夜思念的家鄉,泰國、緬甸、印度、尼泊爾、雲南、四川、青海、西藏、寮國、新加坡,穿越無數邊境,沿著他們的腳步,回到他們成長的土地,代替他們探視離散多年的家人。
看起來是一趟完成他人心願的旅程,其實是一場回應內心呼喚的儀式。我出發前並不明白,與自己坦誠對話,需要莫大的勇氣。尤其是面對被自己深深埋藏的回憶與放不下的人事物,在漫長的過程中逐漸浮現的時刻。
感謝包容我的家人以及所有在我困難時伸出援手的朋友與陌生人們。
感謝雲門流浪者計畫,支持我走這一條回家之路。
感謝天下文化,讓我透過書寫,畫下一個重新開始的句點。
我想,我終於可以坦然接受過往失去的、逝去的、遺忘的、後悔的一切,試著與自己和解。
原來,別離,是生命中的禮物。

不存在的人

編號×××,列於塵封多年的死亡名單中,沒有人知道關於他的一切。

夭折
他還活著。
這個祕密只有彭措的父母與親姐知道,其他親戚與鄰居或定期來訪的公安,都以為彭措在七歲的時候,死了。
死亡名單中,有一個小男孩。
男孩在父母送他去印度流亡時,人生已經走向另外一個方向了。那時,他的父母如同大部分的藏人一樣,把孩子送到另一邊,跟隨達賴喇嘛所帶領的流亡政府生活,加入屯墾區裡開設的學校,學習佛法與自身民族的文化、歷史、語言。當時流亡到印度的這一大批孩子,歲月流逝,長大成人,在異地有了第二代、第三代……
彭措是其中一位。
男孩的父母死守祕密,無論多親近的人,對外一律宣稱他們的孩子死了。剛開始公安不停來家裡找麻煩,時間一久,連公安也開始相信,這一個用父母的愛所編織出來的縝密計畫。
彭措的父母努力工作,定時寄錢,彭措長大後如他們所願在佛學院讀書,準備出家。經過多年佛法的修習,最後彭措覺得在俗世間也能遵循佛法待人,可以說是面臨更多的挑戰。他決定選擇比較適合自己的生活,佛學院畢業後,考取了流亡政府內,從編制獨立出來的出版部工作。
彭措沉默寡言,不擅言辭,個性特別溫和,笑容常常掛在臉上,我沒有見他真正發過脾氣。我會認識彭措,是因為卓瑪。彭措是卓瑪的愛人,卓瑪是我的學生與朋友。卓瑪有好幾次出國的機會,可是她為了彭措而留在印度。那時彭措還在學校讀書,卓瑪已經畢業,在外打拚生計。溫柔的彭措知道卓瑪的家境比較困難,所以常常把自己的生活費省下來給卓瑪。多年過後,彭措與卓瑪同居,卓瑪仍念念不忘彭措在她最困難的時候的資助。
曾經,卓瑪找到了一份工作,是在一個位於印度東北部邊境高山上的寺院,她在那裡擔任藏文老師一年。崎嶇艱難的道路,懸崖峭壁幾乎隔絕了這座寺院,遺世獨立。卓瑪感到非常
孤單,久久一次才能跟比丘尼住持一起坐車去半山腰的村莊採購物品。卓瑪最先做的,就是跑去村裡唯一一個雜貨店,打公共電話給彭措,而彭措每次都鼓勵安慰著她,是卓瑪的精神支柱。
多年前,彭措的父母來過達蘭薩拉兩次,參加尊者法會並且探望他與卓瑪。後來,中國嚴格控管,再也來不了了。我離開前,卓瑪準備好從藏醫院買來的各種珍貴藏藥與達賴喇嘛祈福過的金剛繩,仔細包裝,寫上電話號碼,託我轉交給彭措在拉薩的父母,這些將會是他們最珍愛的禮物。
當年小小年紀的彭措與表弟,在人群裡排隊等待分發的那一刻,稚嫩的小臉上顯露出驚惶緊張的表情,被凍結在黑白照片中,同時也代表彭措與在拉薩的家人,從此分隔兩地。
死人無法復活。
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某種程度上,他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可以說,那位小男孩,只活在父母心中的思念裡。
那天,彭措用肩膀扛著我的大背包走著山坡路,送我一程,如往常般的沉默。
調皮的猴群擋在路中,期盼能找到些什麼東西。
我望著他堅毅強韌的身影,說:「就送到這裡吧!」

平凡的午後
第一通電話,對方立刻掛上。
第二通電話,女子焦急的用藏語回話,聽見她和身旁的男子竊竊私語後,又掛上了。
第三通電話,對方被逼急了,男子先是用藏語,後來終於用簡單的漢語說:「沒有這個人,你打錯了。」
一切的一切,都發生在一個和平常一樣的午後,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我緊抓著用塑膠袋裝著的東西,混入人群,盡量看起來和旁人沒什麼不同。雖然東西是好不容易從印度帶來的,但是從外觀上來說,跟我剛在雜貨店買的沒兩樣。我不斷的與多杰大哥繞著同一區的街上轉,我們不能約在固定的地方見面,彭措的父母非常害怕,只說讓我們在D區的Y轉角等著,他們正從家裡出發。約定的時間愈近,愈想假裝沒事,我的心卻愈跳愈快。抬頭瞧著人行道旁的枯木,下意識的用舌頭舔了一下乾燥破皮的嘴脣,吞了吞口水,喉嚨發出了咕嚕聲,喧囂的車水馬龍彷彿靜止下來。我站在十字路口,等待會面的暗號。
他們願意見我,是因為我在旅館裡,請多杰大哥幫我打了電話。果然,他們互相用藏語簡單交談了一會兒,掛斷電話,多杰大哥說:「把要給的東西收拾好,我們現在出發。」雖然是卓瑪的表哥,可是他已經六十多歲了,他的親生父親也在達蘭薩拉,是卓瑪在那裡少有的親人。我跟卓瑪一樣,叫他叔叔,叔叔已經八十多歲,是當年第一批跟著達賴喇嘛出走的人民,走的時候他留下了年輕的妻子與仍在襁褓裡的嬰兒,一去不復返。沒想到,在我面前的多杰,已經成了爺爺,子孫滿堂,我叫他大哥。
當然我也有東西要交給多杰大哥,可是大哥說:「我們先去跟彭措的父母見面吧!」大哥提醒我,「到街上後,別亂說話,跟著我走,跟著我停……」我說:「放心吧!除了我,不會有人知道的。」我們更加低調了。
高原的冬季,陽光刺眼,天空沒有一絲雲彩,掛著的是一大片的藍。我瞇著眼,身體打著哆嗦,凋零的樹枝刻畫著冷冽稀薄的空氣,落葉隨風起舞,掉在步履蹣跚的兩位老人面前。我和大哥在原地不動,等他們擦身而過的同時,袋子順手交給了他們,而後我們往同個方向一起邊走邊說,大哥幫忙用藏語簡短的向彭措的父母解釋,「她曾待過那裡,是卓瑪的老師,所以也認識他。這些東西是他與卓瑪給您們準備的……」從頭到尾,只出現了代名詞,我們心照不宣,不要名字,在這裡,他已經死了,死者沒有名字。
離開印度前,卓瑪曾經給我看彭措父母以前來參加法會時的照片,照片中的父母顯得特別慈祥,彭措有一雙神似父親溫柔的眼睛與母親美麗的笑容。此刻,他們正站在我的眼前。彭措的父親、母親個子不高,渾身散發出優雅的氣質,只是相隔多年,跟照片中相比,他們已是白髮蒼蒼,精神略顯疲憊,厚重的外套把身子壓得更低了。我一心想著卓瑪的交代,出門在外的人,總是報喜不報憂,告訴兩老,「他過得很好,你們不要擔心,好好照顧自己,保重!」彭措的父母聽了多杰大哥翻譯後,只是微微點頭,簡短的說聲,「謝謝你。」
前後不出幾分鐘的事,宛如過了半世紀,時光就此暫停。親子分離的苦痛不是言語可以形容的,所以填補在縫隙之中的空白,只有緘默。我代替彭措,仔細端詳他雙親臉上的皺紋,握著他雙親長滿老繭的手,終究得像陌生人一樣道別,到此為止。多杰大哥提醒著,「別忘了,我們是路人,不能久留,該走了。」於是,雙方往反方向走,我盡量克制自己不要停下腳步,但我沒有辦法,逕自往漸行漸遠的兩位老人背影望去,想多看幾眼。就在那一刻,彭措的父親一手抓著塑膠袋,一手牽著老伴,轉身朝我揮手,用漢語大喊,「告訴他,我們很好。告訴他,我們很好。告訴他……」彭措的父親重複著簡單的中文語句,消失在路的盡頭。
我舉著雙手大力揮舞,用力點頭,深怕他們看不見。塵土飛揚,潸然淚下,不是說好彼此都不回頭了嗎?大哥拉了拉我的衣袖,低聲的說:「我們真該走了。」

誕生
其實彭措一直想要孩子。
卓瑪與彭措兩人相依為命,卓瑪總煩惱著,「我們長期在印度這裡待著也不是辦法,沒有身分,也找不到好的工作,現在出國的費用貴得嚇人,對我們來說是不可能湊到足夠的錢。以前哥哥介紹過好幾位在美國的藏人,想跟我結婚,可是我不想……你說,我該怎麼辦?一想到未來,就覺得沒有希望。彭措想要孩子,但是我還不要,我們自己都顧不好,怎麼養孩子?我們在他人的土地上流亡,出生的孩子也是流亡的人啊!」
過了將近一年,我走了一大圈再次回來達蘭薩拉,照例借住在彭措和卓瑪的家中。有一天,卓瑪叫我在家等著,她出去一會兒,不讓我跟。結果,卓瑪回來後跟我說:「彭措要當爸爸了!」原來她去醫院做了檢查。我和卓瑪對望,泛著淚光,「你一定是一位好母親!」
現在,彭措與卓瑪共同養育著他們的小男孩,小男孩有一雙神似父親溫柔的眼睛與母親美麗的笑容,還有善良的心地。
在遠方,彭措的父母得知他們有了孫子,心上又多放了一位小男孩。他們從未謀面,只能將男孩模糊的面貌勾勒出來。
就像當初他們決定送彭措逃離西藏,特地對孩子囑咐了一番。
「往前走,不要回頭。」
期盼有一天,大山的回音會再次將他們的低語,帶到男孩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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