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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比多對世界的吶喊:搖滾樂與精神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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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青春 或許是一種態度 或許只是一場夢 或許成為眾人的英雄
從聽覺感官出發 找尋記憶深處的自我
透過精神分析的理論 嘗試敲開搖滾樂的大門
聽見喧囂的孤獨 英雄蛻變的旅程
探索每一個人心中曾經反叛的靈魂


「精神分析從來就不是乖乖躺臥於診療室內的思考體系,而是一種不安於室的活潑學問。佛洛依德援引希臘悲劇來形塑其核心概念『伊底帕斯情結』,又運用精神分析觀點詮釋達文西、易卜生、莎士比亞和杜斯妥也夫斯基等,此後精神分析界就以『應用精神分析』為名,論述診療室病患以外的各種現象。
臺灣精神分析學會從2006年起舉辦『電影與精神分析』活動並持續多年,讓社會大眾和學生有機會親近精神分析的思路,替本土應用精神分析播種;近兩年討論村上春樹和宮崎駿的講座活動,又進一步擴展思考的範圍與深度,且講座的精彩內容均集結成冊出版,是在地應用精神分析開花結果的珍貴資產。
......如果說宮崎駿動畫勾起童稚的想像,村上春樹指涉成人的心情,那麼搖滾樂聯結的正是童年期和成年期中間的階段,不上不下不老不小的青少年期。
......本書每一篇內容都和青少年的精神現實有關,但取徑各有擅場之處。」(許欣偉/推薦序)
單瑜
精神科醫師
台灣大學醫學院醫學士
臺灣精神分析學會會員

黃世明
精神科醫師
法國巴黎第七大學「精神分析研究」學院碩士
臺灣精神分析學會監事

蔡榮裕
精神科醫師
松德院區思想起心理治療中心資深心理治療督導
臺灣精神分析學會名譽理事長兼執行委員會委員
臺灣精神分析學會推廣和運用委員會主委

劉心蕾
諮商心理師
現從事私人執業
臺灣精神分析學會會員

唐守志
精神科醫師
臺灣精神分析學會會員

【推薦序】電吉他的喧囂和無意識的潛流 / 許欣偉
精神分析與搖滾樂?
    「是風馬牛不相及的關係吧?」相信大多數人都會這麼想。精神分析是一種心理治療流派和冷僻的心智知識,能和熾熱激昂的搖滾樂產生什麼關聯呢?
    但是,2016年十月諾貝爾文學獎竟然頒給了巴布狄倫。同年一月,閃靈樂團主唱林昶佐當選我國立法委員,被英國廣播公司BBC稱為全世界第一位進入國會的重金屬搖滾明星。如果這麼跨界跳tone的事已經在世上發生,那麼用精神分析來談論搖滾樂有何不可呢?
    精神分析從來就不是乖乖躺臥於診療室內的思考體系,而是一種不安於室的活潑學問。佛洛依德援引希臘悲劇來形塑其核心概念「伊底帕斯情結」,又運用精神分析觀點詮釋達文西、易卜生、莎士比亞和杜斯妥也夫斯基等,此後精神分析界就以「應用精神分析」為名,論述診療室病患以外的各種現象。臺灣精神分析學會從2006年起舉辦「電影與精神分析」活動並持續多年,讓社會大眾和學生有機會親近精神分析的思路,替本土應用精神分析播種;近兩年討論村上春樹和宮崎駿的講座活動,又進一步擴展思考的範圍與深度,且講座的精彩內容均集結成冊出版,是在地應用精神分析開花結果的珍貴資產。
    然而即使有心,想用精神分析來談論搖滾樂仍是相當困難的事。一來搖滾的主要元素是歌聲、樂器聲響、節奏和旋律,聽搖滾的感動肯定是筆墨難以形容;二來比起敘事完整的電影、小說或動畫,歌詞流於簡短、片斷,沒有提供充分的脈絡來進行精神分析思考。這樣的心情正如黃世明所說:「就像夜裡做了個夢,醒來時想把夢境寫下來,卻發現無論如何都無法傳遞夢裡,不管是有趣、荒謬或恐怖的各種情緒衝擊。」除了上述兩點,用精神分析來談論搖滾樂總讓我覺得尷尬、不自在,直到此刻,我才逐漸明瞭這種奇怪感覺的源頭可能是甚麼。
    青少年!在我心中交織成型的概念是青少年。
    如果說宮崎駿動畫勾起童稚的想像,村上春樹指涉成人的心情,那麼搖滾樂聯結的正是童年期和成年期中間的階段,不上不下不老不小的青少年期。對我來說,搖滾屬於青少年的秘密活動之一,是那種不需要費功夫去向大人解釋的事,這個態度無疑帶有叛逆的味道。而精神分析彷彿是大人的知識體系(即使我理智上明白精神分析關注生命早期和本能欲望),要在兩者之間建立關連,像是青少年被迫向大人做些交待,使我不由得感到尷尬。
    搖滾樂的興起和青少年有關:「戰後美國的富裕        以及後來歐洲的復甦        產生無憂無慮且口袋有錢可花的青少年世代,而且他們把錢花在搖滾音樂上。」我和朋友們接觸西洋音樂的時間都在國高中和大學時代,或許也和以往台灣學生在此階段剛剛習得基本英語能力有關。以上所說都是外在現實的面相,而精神分析關注的是內在現實,本書每一篇內容都和青少年的精神現實有關,但取徑各有擅場之處。
    單瑜細說從頭,自搖滾樂的起源出發,從貓王連結到搖滾的性特質,論及青少年的發展任務包括追尋認同,接著藉由漫畫《20世紀少年》來描繪搖滾英雄與群眾之間的心理學關係,最後論述類似電影「作者論」,作者從包布狄倫傳記來探索他從一個追尋民謠之父Woody Guthrie的小夥子樂迷,如何在濕冷的精神病院初遇自己的偶像,衝擊帶來失落與蛻變,又在60年代中期大量使用電吉他,被視為背叛民謠,卻成為搖滾英雄的歷程,弒父與認同之間的複雜辯證於焉開展。
    黃世明論述英國前衛搖滾團體「Yes」的方式是先回到自己的成長史,那是「感官與腦袋可塑性高,適應力強,像海綿一樣什麼都可以吸收」的聯考前青少年時代,五首歌詞映照著人生各種心情,例如孤獨、轉變、失戀、迷惘、豁達等。但作者強調的是有更多不可言喻的體驗,內容和青少年有關但不侷限於此,其間穿插「Yes」團員的描述與解釋,作者並對歌詞進行自由聯想,又對分析治療歷程進行反思,最終經由村上春樹,將聽搖滾樂和精神分析式聆聽連結在一起。
蔡榮裕的取徑也是回到自己的成長史,以「它們和我相遇後至今殘餘的記憶」為起點,在過去和當下經驗之間穿梭比對,通過作者詩化散文的筆觸,讀者可以理解到作者在戒嚴體制下的青澀醫學院時代接觸搖滾樂和精神分析,有其獨特的反叛意涵;也不難發現文中包布狄倫的兩首歌詞是個背景,用來鋪陳作者想到精神分析與搖滾樂這兩位「外來美麗的戀人」時,所流瀉出來的一種流浪和滄桑的心情。作者用石頭上的青苔來譬喻青少年經驗經過歲月沖刷後的遺跡,也透露出對此遺跡懷著一種護持的態度,展現出作者心中的精神分析歷史觀。
劉心蕾是唯一的女性講演者,她的焦點卻是最血腥最激烈的重金屬音樂。曾玩樂團的她以殺手樂團「血雨」從天而降的恐怖場景拉開序幕,回顧重金屬音樂的發展史,將重金屬的風行連結到政治、經濟和文化上的壓迫,接著從重金屬演繹什麼是搖滾的態度。重金屬主題泰半是暴力、攻擊、殺戮、死亡,作者大膽地將重金屬舞台比擬為精神分析診療室,所呈現的是內在世界的黑暗面,卻可以勾起聽眾的興奮熱情,這又接近性的意涵,於是產生一個問題:「何以憤恨闇黑的音樂裡會潛藏著性的滿足?」作者引用法國分析師Jean Laplanche的論點來回答此問題,重新解讀死亡本能。
    唐守志一樣回到自己的成長史,不同的是其中充滿練團和表演的回憶。作者企圖師法《內在之聲》的芮克,從一個關於〈Moon River〉的夢來自由聯想,從中建構他對搖滾樂和精神分析的思考,他的焦點擺在油漬搖滾的「Nirvana」樂團。作者揣摩搖滾樂各世代不同的情感氛圍,最終從理論和自己的生命經驗中,將搖滾連結到青少年的心智:「搖滾樂的體驗,是我離家成長中的成年禮,象徵著脫離孩童時期與成年期之間的過渡階段」。後來的故事是精神分析在作者心中取代了搖滾的位置,搖滾樂於是有了夢境的質地。
    閱畢此書終於明瞭,精神分析和搖滾樂的某些元素確實相互共振:一樣都是別具一格的聆聽經驗;一樣具有遊戲的成分;一樣逼近內在的真實;一樣都在唱自己的歌;一樣不願媚俗而頑強抵抗著。走筆至此忽然想到長髮披肩的George Harrison幽幽唱著〈All things must pass〉。搖滾樂雖是已逝的昨日殘夢,但至少我們擁有做夢的自由,而精神分析研究者必然會豎起耳朵傾聽夢境的潛流,齊心譜寫無意識的搖滾樂。
    就一起來聽聽唱唱唄!

 

【推薦序】電吉他的喧囂和無意識的潛流|許欣偉
搖滾英雄之路|單瑜
「Yes」!搖滾出共有的孤獨|黃世明
寓言:當一顆石頭堅持不要滾,為了青苔|蔡榮裕
搖與滾的奧德賽 |劉心蕾
夢中的搖滾樂|唐守志

節錄自〈搖滾英雄之路》作者|單瑜
……………………
搖滾樂的「性」
為什麼搖滾樂會讓我們有關於「性」的想像?關於性的暗示,經常在我們日常生活中,是那種總是否認卻時常強烈感受到存在;而否認同時也證明了,這種感覺有多麼強烈,卻因為要想迴避而顯得無處不在。就像是Elvis的動作,在搖滾樂初始的時代經常招致「猥褻」的批評。動作以及我們作為一個觀看者所被撩撥起來的感受之間,到底是如何連結?探究其中的奧秘,或許是我們能夠深入搖滾樂手之於觀眾的魅力的一個重要問題。
佛洛伊德在1905年發表了《性學三論》,是精神分析對於「性」的討論的濫觴。雖然許多人爭議著泛性論以及各種精神分析對於性的連結,但是多數時候,我們對於「性」的討論其實並未切中佛洛伊德所提出的「性」的本質。從早期研究「歇斯底里」,佛洛伊德慢慢從神經學、解剖學的角度,相關的探討進入到了心理特質,或者更簡單地說「性特質」,這時候精神分析式病理學才逐步概念形成。《性學三論》這部著作分成三個部分,第一部分講性倒錯(perversion),討論一些性快感的來源不發生於生殖器的案例,例如:窺淫癖(voyeurism)以及性的對象選擇不是一般異性的案例,例如:戀物癖(fetishism)。第二部分則講述幼兒的性,從幼兒早期的性源帶發展,討論生殖器尚未發育的時期,嬰幼兒快感或是享樂的來源,無論是聲音的刺激、皮膚的刺激、口腔黏膜等都從嬰兒的表現中感受到其中的歡愉。透過這些早期「性源帶」的刺激,有很多的行為是「自體欲望滿足」(auto-erotism)。但除此之外,嬰幼兒可以透過機械性的活動、肌肉活動,甚至情感過程、智力活動等,體驗到欲望的滿足。《性學三論》的第三部分討論「青春期」,從發展的觀點出發,佛洛伊德認為一般人的性源帶,從幼兒時期開始,大概三到五歲的時候最為活躍,五歲以後進入潛伏期,一直到了青春期又再活化起來;有些性快感的來源,似乎可以從過去的嬰幼兒發展,找到發展的遺跡,而有些部分則逐步匯聚到青春期開始發展的生殖器官,成為成年後的性目的。
 由此,那些搖滾樂的特色,無論是從搖滾樂史中發現的強烈節拍、嘶喊、擺動,或是搖滾巨星為眾人演繹的鮮明節奏與誇張的扭臀,乃至於其他牽涉驅幹、肢體與撩撥感官的音樂,都讓人聯想到人類發展中,原始的感官遊戲。而與這些感官經驗連結的,自然是那些讓人不禁臉紅、心跳加速的歡愉。藉由晃動、騷動、搖動、滾動帶來的激情,與其說令人感到猥褻,不如說這樣的活動毫不避諱地喚起愛的激情與肉體的快感,讓人憶起了那些發展早期的「性源帶」的享樂與欲望滿足。 

搖滾樂與「青少年」
對於搖滾樂,許多人都會不假思索地認為這是屬於年輕人的音樂。在此,我們必須思考一個問題,關於「年輕人」或是「青少年」所指到底是什麼?這樣我們才能理解搖滾樂與「青少年」、「青春期」那密不可分的內涵為何。
佛洛伊德在《性學三論》的第三篇寫到了青春期的轉變,關於青春期、青少年,佛洛伊德是這麼說的        經過了潛伏期的過程,在青春期因為荷爾蒙的變化與發展,所以欲望慢慢必須要匯聚到生殖器的位置。在這個時期,除了性的成熟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發展是對象的選擇,青少年時期逐步從家庭向外發展,在這個階段年輕人脫離父母的挾制,並且要尋找新的認同。
大多數搖滾樂手自身的歷程,有著類似的青少年發展經歷,甚至,成為其他青少年離家與尋求認同時模仿的對象。前文中貓王Elvis就是個鮮明的例子,他有著謹守家庭規範、倫理以及放蕩不羈、尋求自我,這樣兩種極端,看似矛盾卻又非常吸引人的衝突形象。一個青少年在嘗試脫離家庭的桎梏與掙扎於伊底帕斯情結的時刻,對這樣帶有原始感官刺激的活動,以及足堪仿效、認同的搖滾巨星,怎可能不投注他們全部的熱情?在後面的文章中,我們將以Bob Dylan為例,來說明這樣的心理過程。為了理解一個青少年如何追尋認同,以及向自己心目中的偶像學習的過程,Bob Dylan年輕時對於Woody Guthrie的嚮往,或許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說明。當然,Bob Dylan不僅是作為一個歌迷,更廣為人知的,最後他也成為許許多多人心目中的英雄,甚至被稱作是時代的良心。

搖滾樂的「英雄」
像是所有的神話故事一般,「搖滾樂」的歷史幾乎是由一段又一段的搖滾樂英雄的故事所寫成。但當我們討論到英雄故事時,牽涉到兩個問題,第一個是搖滾樂英雄是怎麼出現的以及要如何才能成為一個搖滾英雄?第二個問題則是,如果我們把搖滾樂的歷史都聚焦英雄身上,那些更多以「群眾」之名被寫在搖滾樂歷史上的,不是英雄或者還不是英雄的人們,在歷史中為數頗多的「群眾」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們深究搖滾樂手的成長背景以及過往發生的事,同時也追問另一個有趣的問題是,那些廣大的聆聽搖滾樂的人們,在他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漫畫家浦澤直樹曾經畫了一部知名的作品《20世紀少年》,這部漫畫的書名脫胎自知名搖滾樂團T-Rex的名曲「20th Century Boy」。故事內容簡單來說,可以視為是一個吉他英雄的童年回憶,故事的時代橫跨20世紀70年代到21世紀。在21世紀初的時候,有一個人想要透過政治宗教的勢力來統治世界,但是有一群人知道所有計劃源自於他們小時候的幻想,在他們的想像中,有要把地球毀滅的邪惡組織、把東京都破壞殆盡的巨大機器人。於是為了拯救地球,這群幼時的玩伴挺身而出。雖然他們一開始並沒有成功,但最後他們經歷冒險,透過搖滾樂,以及搖滾樂吸引群眾的魅力,終於拯救了地球。過程之中主角所經歷的冒險,根源於他兒童時期的故事,而他青少年成長所經歷與遺忘的,成為他對抗邪惡組織,從邪惡的人手中拯救地球,最重要的依據。故事中的男主角遠藤賢知雖然肩負拯救地球的任務,但並不是典型的英雄,他年輕的時候,非常喜歡搖滾樂,但是發展得並不是太好,他一直演不出什麼名堂,甚至也忘了搖滾樂帶給他的快樂,成年之後只是一個便利商店的店長。所有曾經的夢想與對未來的想像,在他的心中慢慢淡忘,直到他面臨了地球最大的威脅,有一個組織企圖要統治地球,甚至要毀滅地球,他才重拾兒時的夢想以及對搖滾樂的熱情。
站在舞台上的搖滾樂手,或者說英雄,在面對著歌迷們大聲嘶吼、歌唱時,似乎真的認為自己擁有了拯救世界、改變世界的能力。浦澤直樹在《20世紀少年》中創造了一個「反英雄」的主角遠藤賢知。遠藤賢知從外型上就不是高大、帥氣,反而是很普通的平凡人的樣子。作為一個主角,雖然曾經有過夢想,但成年後過的不過是一般市民的生活,家裡從雜貨店轉型的便利商店生意也並不太好。在一幕遠藤賢知誤入神祕組織所舉辦的演唱會時,舞台上的人唱歌,台底下的人們跟著唱和,活動有著搖滾樂的基本形式,有電吉他、貝斯、鼓手等,台上的歌手帶動著粉絲們高喊:I rock you、I rock you,所有的人都非常狂熱,但身處其中的賢知卻覺得非常疏離,他問自己:「這真的是搖滾樂嗎?」。
現代的大型演唱會對許多人而言已經是非常普遍的經驗,滿坑滿谷的群眾簇擁著舞台,跟隨著舞台上的音樂舞動、歌唱。許多人或許有類似的體驗,倘若進入了風格上格格不入的演唱會,看著台下與台上瘋狂的互動,會覺得莫名所以、難以投入。這其中有一個微妙的界線圈畫了一群有相同喜好甚至是信念的一群人,而在這樣的群體活動中,所有的人都一樣地盡情投入,某一刻甚至會讓人認為不需要再更多理性的思考,只需要全心投入。這是現代演唱會讓人非常熟悉的場景,甚至這也是觀賞演唱會時,非常重要的一種經驗。如果以搖滾樂手的演唱會來思考,這樣的場景非常現代,但如果我們想想一些在人類史上具有更長遠歷史的活動,諸如宗教儀式或是原始部落的祭典,我們會發現這和我們認識的當代搖滾樂場景有著非常相似的形式。有帶領的領導者、有群眾,所有的人懷抱著相同或是類似的信念一起投入參與,或者隨之肢體搖擺,或者隨之吟誦歌唱。我們熟悉的現代搖滾英雄以及現代演唱會場景,或許可以連結到人類歷史中更古遠的形式,而在這樣古遠傳承的形式中存在著重要的心靈運作模型。

搖滾樂的「群眾」與「認同」
關於「群眾」以及群眾的心理學,佛洛伊德後期有一部作品《群體心理學與自我分析》開啟了精神分析史中相關討論的先河。在佛洛伊德身處20世紀初的年代,歐洲各地開展了許多群眾運動,當時很多社會學家開始探討「群眾」這個概念。佛洛伊德在這部作品中,回顧了當代其他學者對於「群眾」的看法,並且提出了「認同」(identification)的概念以及應該是精神分析最早講述的客體關係模型。
當時法國有一位學者Gustave Le Bon,是最早描述關於「群眾」特徵的學者。他提出「群眾」的特徵包括有:1. 同一化,消解矛盾,2. 智力的下降,3. 暗示感受性(suggestibility),這些直到現在都還是討論群體/群眾很重要的參考。根據Le Bon的說法,在群體之中所有人的目的性好像都是統一的,雖然每個人有著不同的個別性,但是在群體裡,這些不同與矛盾似乎都會消解不見。智力的下降所指的是群眾的非理性行為,群體有可能會做出一般個人不會獨自去做的事情,但佛洛伊德也指出在許多有文化傳承歷史久遠有組織的群體,例如教會,這類群體非但不會做出智力下降的行為,反倒有可能做出超過一般道德標準的行為,所以群眾的智力下降並非必然。至於高度的受暗示性(suggestibility)是群眾的一個重要特徵;在群眾運動中,領導者簡單的一句話有著莫大的影響力,群眾則帶著強烈的情緒呼應領導者的要求。這之中情感的變化非常巨大,佛洛伊德嘗試提出心理學上的解釋,包括以感染、模仿、暗示等方式,群眾從彼此個人間的模仿與情緒感染,到群眾中首領的威望所發生的影響力等,並且連結到催眠治療的現象以及他所提出的力比多(libido)理論。
佛洛伊德在《群體心理學與自我分析》第七章中討論「認同」(identification)。他以「伊底帕斯情結」為例說明這個心理現象原初的發生,是一個小男孩在成長中愛戀他的母親,逐漸發現父親是他和母親之間的阻隔,於是他對父親的認同帶上了一種敵意,即是在和母親的關係中,希望能夠成為替代父親的角色。佛洛伊德以此說明「認同」是與對象情感連結的原初形式,並且逐步向內投射將對象歸入自我。以這個模型,他更引申來解釋包括歇斯底里、男同性戀、憂鬱症以及催眠現象等案例的心理狀態。在《群體心理學與自我分析》第八章,佛洛伊德更進一步畫出一個簡要模式圖(見本書)。
Ego ideal (自我理想)在佛洛伊德不同篇章中多次出現,並且指涉不同的概念。在這個模型裡,自我理想被置於有別於自我的位置,是指某個對象被內涉成為一個客體後,被放置在一個高度理想化的位置,對於這樣一個客體,主體會迷戀、依賴或是臣服。而群體中諸多來自於個體的「自我理想」匯集,就成為集體的理想。
從上述的模型,佛洛伊德嘗試說明在群體中,除了一般個人之間的感染與模仿外,群體的首領對於個人發揮影響力的機制。但在二十世紀,當時對於群體以及群眾運動充滿了好奇的社會學者、心理學家,仍然有個重要的問題是:具有威望的領袖、帶領群體的英雄到底是如何形成的?上述模型所構想的是以群體中個人的角度,把外在首領/英雄內化成為自我理想,但如果我們從一個首領的角度出發,那會是一種什麼樣的心理學風景?英雄從何而來?如何而生?從當時就是一個重要的難題,而佛洛伊德嘗試從民族學的觀點,原始部落生成的想像來理解「首領」的概念。在佛洛伊德1913年《圖騰與禁忌》一書中就有著這樣對於原始部落的想像;最原初的部落裡可以統治一切的大家長,主宰整個部落,而從人類歷史開端的部落中體現的個人對於族長、首領的矛盾情緒,包括敬愛與暴力,甚至是想要殺死首領,遺留至今;最古老的集體心理成為現今人類心理的原型。這種從原始集體心理遺留、蛻變為當代人的心理無意識狀態,似乎缺乏明確的證據,但也成為佛洛伊德後期學說帶有神秘主義色彩的部分。
我們的討論從搖滾樂深受年輕人喜好,理解青少年時期對於愛欲對象的選擇以及在這個階段的認同發生,連結到搖滾樂在這個認同發生中,群眾與首領/英雄之間的心理學內涵。套用佛洛伊德在《群體心理學與自我分析》中所描述的群體中個人的心理樣態,可以幫助我們了解,對於一個青少年在這個發展階段,「認同」的需求以及在群體中感染與模仿行為形成的「自我理想」。但循著《群體心理學與自我分析》最後的疑問:首領/英雄從何而來?我們想要更深入思考的是,在以搖滾樂英雄故事譜寫而成的搖滾樂史中,領袖/英雄從何而生?
接下來我們藉用一個例子來探討。他是個樂迷,因為追尋著偶像的腳步踏上音樂之路,之後他成為眾人擁戴的英雄。後來,他是個搖滾英雄,受人景仰、追隨,但他卻抗拒這個身分。作為一個「搖滾英雄」,他從何而來?

搖滾樂的英雄        Bob Dylan
Bob Dylan出生在明尼蘇達州杜魯司這個城市,這是一個湖畔的港口也是一座發展礦業的城市。因為靠近蘇必利爾湖畔,這座城市即使在夏季也顯得濕冷,他自己是這麼形容杜魯司的:「多半是藍灰色的天空和神秘的霧警號角聲,以及似乎總是來勢洶洶的暴風雨,無情咆嘯的狂風在黑色而神祕的湖面,捲起變化莫測的十尺巨浪。」Bob Dylan的父親患有小兒麻痺,大多都是從事鐵工、電工等勞力工作,Bob Dylan對自己的父親記述不多,但他從青少年時期就一直懷揣著要離開家的想法,期盼著在外面有著更大的世界。而他高中畢業後也就迫不及待地前往州最大的城市眀尼亞波利(Minneapolis),直到父親過世才回到故鄉。在他自己的傳記裡留下了這段話:「我當初離開家時,就像哥倫布準備進入無人的大西洋。我離開。到達地球的另一端        海的盡頭        如今我回到西班牙,回到最初的起點,帶著幾分呆滯的表情回到女王的宮廷。」在Bob Dylan離開家時,他說自己要自稱是羅伯艾倫(Bob Dylan的原名為Robert Allen Zimmerman),因為這是他父母親給他取的名字。
但當他在各地開始演出後,他卻經常更換他的名字,他給自己取名的靈感可能來自於雜誌的一篇內容,或是他喜歡的樂手、歌手,或者詩人。從Bob Dylan不斷採用新名字的過程,可以讓我們感受到,他這段青少年時期是一段追尋認同之旅。他開始比較固定稱呼自己為Bob Dylan差不多是在他18歲之後。當時他在雜誌上讀到一個薩克斯風手名叫David Allyn,覺得Allyn這個字蠻有異國風味的,另外當時他也喜歡閱讀英國詩人Dylan Thomas的作品,而他音樂圈的好友們當時常暱稱他為Bobby。於是某天靈機一動,他就開始稱呼自己Bob Dylan。
Bob Dylan十八歲時,為了尋找《在路上》讀到的東西        五光十色的大城市,城市的速度與聲音        他去了明尼亞波利念大學,在那裡他聽到Woody   Guthrie的歌。在Bob Dylan的自傳裡,他這樣描述第一次聽到Woody Guthrie的經驗:「那天我整個下午在聽蓋瑟瑞,入神而恍惚,彷彿進入狂喜。我覺得我發現了掌握自我本質的所在;我覺得自己進入了內心深處,從來不曾那麼貼近自己。」自此他下定決心,從此之後只唱Woody Guthrie的歌。當時,Bob Dylan並沒有見過Woody Guthrie,但是在他心目中所想像的模樣,竟然浮現了父親年輕的影子。
這是Bob Dylan對於Woody Guthrie的想像,在那一刻,一個剛離家要尋求新的認同的青年,把自己的偶像置換成父親的形象。

但後來這樣的想像、認同追尋很快就挫敗了。我們都說Bob Dylan是Woody Guthrie的繼承者,但事實上Bob Dylan在眀尼亞波利時期,有一位民謠大師Jon Pankake告訴他只唱Woody Guthrie是行不通的,因為你永遠不可能成為Woody Guthrie。在那個時代有另一位歌手Jack Elliott,不但更早起步,甚至親炙大師Woody Guthrie的歌曲,跟著他一起四處演唱。當他聽到Jack Elliott的音樂時,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拋進地獄,Elliott已經超越了Woody,而當時的Bob Dylan還只是剛要起步,想達到Woody Guthrie的水準。
在差不多將近20歲的時候Bob Dylan前往紐約,然後開始在格林威治唱歌,發展他的歌唱生涯。當然,紐約格林威治離當時Woody Guthrie養病的醫院並不是太遠,Bob Dylan會選擇紐約,其中一件重要的事就是要和Woody Guthrie見面。事實上,在Bob Dylan聽到Woody Guthrie音樂之前的50年代初期,Woody Guthrie就已經為疾病所困擾,多次出入精神科醫院,最後一般的說法是認為當時疾病診斷為亨丁頓舞蹈症。無論如何,Woody Guthrie晚年幾乎都是在精神病院度過。Bob Dylan是這樣描述的:他跨過了重重沼澤,非常濕冷又陰暗的地方,才在精神病院裡看見Woody Guthrie,而這個地方是一個沒有心靈出路的地方。可以想見,青年Bob Dylan離鄉尋找新的認同,當他在心目中認定了自己的偶像,最後看到的卻是這番景象,有多麼的失落。而在他自傳《搖滾記》記述這段會面經過的章節就叫做「The lost land」(失落之地),或許也有致意Woody Guthrie名曲「This land is your land」之意。但我們可以想像這段經歷,Bob Dylan作為Woody Guthrie粉絲,到最後實地與本人會面所產生的影響。隔年Bob Dylan發行個人第一張專輯唱片《Bob Dylan》,在這張以他個人的名字命名的唱片,有著他確定要展開屬於自己人生的意義,其中的一首歌就是題名獻給蓋瑟瑞的「Song to Woody」。歌詞的內容帶有灰暗的色彩,他自敘為蓋瑟瑞寫了一首歌:「是關於前行中蒼老的世界,似乎病了、餓了、累了,也破了,看起來它已經要死了卻才出生。」
後來,再隔兩年,他和當時的民謠女王Joan Baez巡迴演出,Bob Dylan已經是許多青年與社會運動者的代言人。作為一個受大眾歡迎的歌手,Bob Dylan一直對於被人們當作是傳奇人物,或者時代的良心這類的稱呼非常抗拒。對於Bob Dylan曲折的人生而言,這是一直纏繞著他的困擾,作為一個「英雄」、「領導」,他與追尋他的「群眾」強烈拉鋸。當許多人呼喊著要他帶領群眾,擔任大家的代言人,他卻想選擇不為追求者所期待的,屬於他自己的人生。
在60年代中期,Bob Dylan從民謠轉向搖滾樂,並且在自己的現場演出中,開始大量使用電吉他這類原本較少使用的樂器,這讓許多視他為時代良心、民權鬥士的民謠聽眾認為他是叛徒,甚至在現場演出中激烈地投以噓聲,打斷他的表演。被認為繼承Woody Guthrie以降的民謠傳統,並且受到大批的群眾喜愛、追逐,但卻斷然放棄了民謠,不避諱原本群眾的抗議,展開了他新的音樂形式。除此之外,在70年代後期,Bob Dylan宣告自己是再生基督徒(Born Again Christian),並且發行了三張帶有基督宗教氣息的音樂專輯,這也讓許多樂迷感到不可思議。而在2016年諾貝爾文學獎宣告得主為Bob Dylan後,他也並未在當年的頒獎典禮上現身領獎,卻是在隔年由瑞典學院公開一段影像,表示他已私下完成領獎。Bob Dylan現在已經76歲,這些不從眾,抗拒榮耀、頭銜的行為,已經成為大家熟悉的Bob Dylan的形象。
從一個音樂粉絲,追尋心目中的偶像,到自己成為眾人謳歌追尋的英雄;回顧Bob Dylan的歷程,似乎可以發現Bob Dylan讓樂迷糾結的心情,就好像他自己青少年時期追尋認同對象的歷程一般。Bob Dylan從許許多多的音樂類型中,找到了Woody Guthrie。但是只想唱Woody歌曲,甚至是成為Woody Guthrie的想法,所經歷的過程其實充滿坎坷,甚至就Bob Dylan主觀感受到的經驗,恐怕追求的結果僅僅是一塊失落之地。作為追尋Bob Dylan,視他為英雄/偶像的粉絲,在屬於群眾的認同經驗中,似乎也得必須一次又一次地經驗Dylan經歷過的失落。
如果我們將「失落」的經驗回溯到更早,或許可以想像每個人都要離開家,需要脫離父親、母親。甚至以神話的觀點,像是伊底帕斯的故事,必須把父親殺死,或者用佛洛伊德晚期提出的原始部落神話,殺死父親、分食父親的肉身與血液,成為部落共同的經驗與禁忌。在神話的模型中,當我們追尋一個「英雄」到成為一個真正的「英雄」,心裡上必然經驗失落,而日後也成為反覆影響著我們,包括認同、抗議與背叛的一項心理機制。

從「群眾」的誕生到「英雄」的誕生
從搖滾樂誕生的歷史,我們看到了近代非常有影響力的群眾形式,在這樣的活動裡,有令青少年著迷的神秘魔力。藉由爬梳精神分析理論中對於青少年發展階段的概念,以及從青少年階段發展的「認同」連結到大眾活動中,群眾與領導/英雄關係中的心理機制,我們嘗試理解搖滾樂發揮巨大影響力的可能原因。最後,透過回顧Bob Dylan這位搖滾樂史上非常受到歡迎的歌手/創作者,從他個人作為一個樂迷,追尋他心目中偶像的歷程,到
他自己成為眾人追逐的對象,以及他一直抗拒作為一個眾人追隨、模仿的對象,這樣的過程,更深入理解搖滾樂作為青少年尋求「認同」過程中可能的心理機制。

或許有些心理運作的痕跡無法透過言說的方式簡單敘述,但是透過親身的體驗,那種追求偶像與認同的過程,興奮、背叛與失落的這些感受令人感到熟悉。我們隱隱發現,這似乎並不是第一次的經驗,在人生早期的成長,甚至更古遠的族群發展的歷史裡已經一次又一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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