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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樓(簡體書)
人民幣定價:36.8元
定  價:NT$221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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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夜郎自大》系列短篇合集,鳳樓眾將一一集結
更有沈從獨家番外,揭露心路歷程!


大楚有一座傳奇鳳樓,裡面有各色美男,或武力超群,或有絕色之姿
臥薪嚐膽、絕地逆襲!


以女為尊的大楚有一座傳奇小倌館鳳樓,裡面有各種絕色小倌,
他們或者武力超群,或者有絕色之姿,或者身世特別,
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進入鳳樓,為樓主沈夜所用。

本書由十六個絕色小倌的故事組成,他們集結在一起,
通過鳳樓組成一個情報機構,最終目的是推翻大楚女尊制度,絕地逆襲。

熄歌

飛魔幻雜誌當紅作者,開創了“鳳樓”系列,風格多變,深受讀者喜愛。
已出版作品:《夜郎自大》《夜郎自大2》《破夢遊戲》。

〈一〉 鳳樓瀲灩
〈二〉 鳳樓尋香
〈三〉 鳳樓歡喜
〈四〉 鳳樓秉書
〈五〉 鳳樓薔笙
〈六〉 鳳樓秦書
〈七〉 鳳樓牡丹
〈八〉 鳳樓花陌
〈九〉 鳳樓沈泉
〈十〉 鳳樓白祺
〈十一〉 鳳樓臨淵
〈十二〉 鳳樓溫衡
〈十三〉 鳳樓金河
〈十四〉 鳳樓溫良
〈十五〉 鳳樓沈從(上)
〈十六〉 鳳樓沈從(下)

1.《鳳樓瀲灩》
【1】
我叫舒城,是楚都第一貴族舒家的家主。大楚以女子為尊,故而我雖是三品禦史台大夫,也請放心,我是如假包換的女兒身。
我這樣的家世也算光鮮,卻迎娶了大楚第一小倌館“鳳樓”的老鴇沈夜,算起來的確是一件不太上得了檯面的事。而更不體面的是,成親當夜,沈夜就將他們鳳樓用來做宣傳的畫掛到了我們的洞房裡。
我本想勸說一下沈夜不要這麼囂張,我非常擔心我那循規蹈矩四十年的娘會劈死我們這對小新人。然而我方才走過去,便被那畫吸引了目光。畫上都是絕色美人,或坐或立,各有風姿。其中一個男子身著火紅牡丹長袍,提著個酒壺,斜臥在旁邊,一把長槍插在身旁,面容妖豔,仿若一朵盛開的罌粟。
我不由得開口詢問沈夜:“這是誰?”
沈夜面色淡然,慢慢說出一個名字:“瀲灩。”
【2】
瀲灩本名不叫瀲灩,姓林名紓,出生在一個偏遠小鎮。
他的故事開始於十四歲那年初春,那天他上山砍柴,忽然感覺有人抓住了他的腳踝,他一回頭,便看見一個姑娘躺在地上,艱難抬頭看他。那眼神太過可憐,他一時不由得軟了心腸,就將她背回了自己平日常常待的山洞。
林紓沒怎麼和人單獨待過,尤其對方是個姑娘,於是兩人一直沒對話,他就只是按照她的話給她上藥,給她準備了食物,給她生了火,再去給她打水洗臉。
洗乾淨臉後,林紓看清楚了她的面容。
那是一張清秀的臉,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林紓看得目不轉睛,一時竟有了些後悔,覺得自己為什麼不把自己整理得乾淨一些,再與這姑娘相見。
姑娘被他看笑了,他終於反應過來,借著鋪乾草打地鋪的機會,趕緊移開了目光。鋪好乾草後,他將她小心翼翼放上去,又將自己外衣脫了給她蓋上,以免她覺得冷。她識趣地閉上眼睛,慢慢睡去,中間複又睜開,小心翼翼問他:“公子,我覺得害怕,你能不能借我一隻手?”
他從未見過這樣膽小的姑娘,怯生生望著他的時候,如貓一般。
他遞給她一隻手,她冰冷的手掌握緊了這只手,終於覺得困倦,慢慢合眼道:“公子,給我說個故事吧。”
他沒法拒絕她,可又沒什麼故事可說,想了很久,他只能說起自己的故事。
他告訴她,自己母親當年難產而死,母親去世後父親便跟著自殺了。於是留下來的三個哥哥們將父母的死怪罪到他身上,二哥三哥自謀出路,大哥林雲獨自將他撫養長大,卻常常打罵他。
他說著說著,竟也覺得心酸。本以為姑娘已經睡著了,沒想到卻感覺有冰冷的唇輕輕觸碰了一下他的手,溫柔道:“沒事,沒有愛你的家人,可你卻能自己去尋一個愛你的家人。”
“你可以嫁一個好姑娘,”她的聲音中好像有了某種魔力,溫柔地描繪著他所期盼的未來,“她愛你,疼你,為你生子,給你幸福。而你也一樣愛她,保護她,溫柔對她。”
“人生很長,公子,”她明亮的眼裡全是溫柔,仿佛要將他溺死在其中,“你得好好愛護你自己,去遇到愛你的人。”
他沒說話,他靜靜看著她,第一次,感覺人生有了期待。

【3】
感情本就是可以培養的。
尤其對於他這種身處絕境中的人更是如此,別人稍稍對他好一點,他便覺得是愛上了對方。然而這姑娘一看就不是平凡人家出身,果然,不久之後,她家人就來找她,給了他一大筆銀兩後,便帶著姑娘離開。
姑娘走的時候,他忍不住一把拉住了對方,沙啞著嗓子問她:“姑娘,你喜歡怎樣的男子呢?”
那少女溫和笑開,眼裡滿是憧憬:“我覺得,這世上最優秀的男子,都在我大楚邊疆戰場上。”
林紓看著她崇拜的眼神,腦中一時閃過千千萬萬念頭,最後他全壓制住,只問了一句:“姑娘,我叫林紓,你叫什麼?”
“芸曦。”
“好……”他沙啞出聲,慢慢道,“你等我,芸曦。”
說完,他便放開了她的手。當天夜裡,他便告訴大哥他要去投軍。
大楚投軍的男子不算多,畢竟這個世道,大多數男子更願意嫁一個好人家,只有那些實在沒出路的窮苦人家,才會讓孩子去軍營。
大哥一向刻薄,聽到他的提議,立刻便嘲諷開來:“軍營哪裡有小倌館好?都是為了錢,當小倌好歹只是下賤,倒也還活著,多睡幾晚上,你的喪葬費都有了。”
這些話落入耳裡,他不由得笑開:“大哥,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去投軍嗎?”
不等對方回答,他便道:“因為我想,哪怕在戰場上死去,也比在這裡活著要過得好。我從來沒有被人愛過,我至少要努力去找一個愛我的人,哪怕只是試一試。”
林雲沒說話,直接把手裡的碗砸了過來,緊接著便是對他一頓毒打,一面打一面罵。林紓咬緊牙關沒說話,等林雲打累了去睡覺,他立刻起身離開了家。
那天晚上星光璀璨,他帶著傷走在路上,卻沒有一絲難過。
他想,他終於開始了新的人生。
【4】
投軍的生活很順利。進入軍營以後,因他練習刻苦,又天資聰慧,一個將軍將他當嫡傳弟子,親授他武功。
十六歲,他第一次上戰場,便於深入敵軍取得將軍首級。
十七歲,敵軍第一虎將在城樓上叫陣,他白馬銀槍,斬敵將于馬下,名揚天下。
十八歲,他歷經三十一戰,未曾一敗,年紀輕輕,便已是少將軍。
他終於如願改變了自己的人生,在軍營裡,他有了陪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了如兄如父的師父,有了理想,有了完整的世界。
而年少時那個如貓兒一般的少女,慢慢成了他記憶裡被打磨光滑的珍珠。他無數次思念她,將她刻進心底。他本來以為這就將是他的一生,懷揣著美好的記憶,拿著長槍馳騁於沙場,保家衛國,為自己的夢想和信念而戰,直至死亡。
可命運總會讓該相遇的人相遇。
直到十八歲那年盛夏,皇帝將自己第三個女兒放入軍營磨煉,升為主帥的師父帶他去迎駕,然後絮絮叨叨在他耳邊說:“芸曦公主是鳳後親女,雖然年紀最小,卻也是炙手可熱的儲君人選……”
那時儀仗隊已近城門,浩浩蕩蕩,師父的話還沒說完,他便一馬當先,身著銀白鎧甲,手提長槍,帶著盛夏陽光與邊塞塵土,一路飛奔到儀仗隊前,漂亮地翻身下馬,跪在車駕前,用洪亮的聲音,高喊了一聲:“卑職林紓,見過殿下。”
主帥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而身著紫色官袍、戴白玉華冠的少女卷起車簾,冰冷的眼淡淡掃向跪著的人,微微一愣後,卻問了句:“是你?”
【5】
攀上了關係,魏芸曦到邊境後的衣食住行,便是林紓一手包辦了下來。他日日跟隨在她身邊,帶她查看軍營,講解邊境風俗生活。
這一陪,就是三年。
三年裡,他陪她上過戰場殺敵,下過河中撈魚。她在他夜裡餓肚子時,給他煮過一碗根本不能下嚥的麵條,而他因此為她尋了千年玄鐵,打了一把銀光閃閃的利劍。
她好戰,常在戰場上不管不顧直入敵軍深處,而他便一直跟在她身後,無論何時她回頭問:“林紓?” 他都能安安穩穩回一句:“我在。”
她問他,如果有一日他死,大概會死在哪裡。
他就笑,大丈夫馬革裹屍,我若死,必當死於戰場,與敵軍激戰到底,至死方休。
那時候他面上染血,身後是邊塞落日黃沙。她靜靜注視著他,一時竟覺得時光都安靜了下來,停留此刻,再無喧囂。
那時候他們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在晴朗的夜裡到山頂去看星星,躺在草坪上,叼著根茅草,然後魏芸曦讓林紓給她說一個又一個故事。她不在的這些年,他給她準備了很多故事。這些故事,有很多都是師父說給他聽的,故事裡的人都是大將軍,他們正直,勇敢,善良,為了國家和信仰,一生征戰,直至死亡。
魏芸曦每次都聽得入神,有一天,她卻突然問他:“林紓,你想成這樣的人嗎?”
“當然,”他看著天上的星星,眼裡全是羡慕,“成為一個青史留名的將軍,這是所有戰士的夢想。”
她沒有說話,許久後,她苦笑道:“那如果要讓你過上為了一己私利鉤心鬥角的日子,你豈不是很痛苦?”
“當然,”林紓滿臉不耐煩道,“要老子過這種日子,當這種人,不如讓我去死算了。”
“也是……”魏芸曦點點頭,面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她說,“林紓,我知道,你一定會有很好、很幸福的一生。”
“我知道,”林紓轉頭看她,滿臉認真,“在我十四歲那年,你就已經告訴過我。而在我十八歲再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這是真的。”
“只要你在我身邊,我一定會有很好、很幸福的一生。”
【6】
談話到這裡,林紓的心意,已再清楚不過。
然而魏芸曦卻從未回應,她仿佛什麼都不知道一樣,小心翼翼維護著這段關係,不願捅破那層紙,又不願和他再無關係。
三年後,魏芸曦年滿二十,女皇發下詔令將其召回楚都,魏芸曦抗旨不遵。見魏芸曦抗旨,林紓站在一旁笑得得意,他說:“我就知道,你不會走。”
當天夜裡,便有刺客夜襲軍營。那些刺客來勢兇猛,帶血的毒劍刺過來時,林紓猛地擋到了魏芸曦身前。
魏芸曦愣愣看著他倒在自己身上,滿臉錯愕。當時周圍一片慌亂,而那個一向鎮定沉穩的姑娘,竟第一次失了方寸,再沒了主張,只能呆呆抱著他,聽他笑著說一句:“我就知道,你心疼我。”
她沒有否認,沙啞著聲音開口:“我當然心疼你,心疼得要死。”
林紓意識漸漸模糊,他強撐著笑開,他說:“我願意為你去死。”然後便再無知覺。等他再次睜開眼睛,已經七天后的事情。魏芸曦坐在他面前,呆呆看著他。
他咧嘴一笑,正準備碰她,卻見她猛地退開,仿佛是見到了什麼駭人的怪物。他還來不及反應,便聽她厲聲詢問旁邊的老者:“他的臉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他醒了就會好的嗎?!”
老者臉色煞白,跪在地上只知道磕頭,慌忙道:“殿下,卑職也沒想到林將軍中毒竟如此之深……”
魏芸曦沒說話,她回過頭,愣愣看著林紓。林紓終於察覺到不對勁,在眾人來不及反應前,猛地撲到鏡子前。鏡子裡是一個他完全陌生的人,烏紫色的皮膚,青筋暴起,猙獰地佈滿整張面孔,看上去恐怖又噁心。
他愣愣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臉,片刻後,卻是笑了起來:“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不就是張臉嗎?”
說著,他轉過頭,認真看向魏芸曦:“我連性命都交付給了你,你不在意這張臉的,對嗎?”
魏芸曦沒說話,很久後,她慢慢開口:“我曾經寵愛過一個宮人,他對我很好。十一歲那年,有人想要殺我,便綁架了他。我為了救他從宮裡跑了出來,想一命換一命。後來,我卻遇到了你。”
說著,她眼裡有了眼淚:“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和我見過的任何人都不一樣,你從沒有對我動過邪念,你正直,勇敢,善良。十七歲那年,你騎著馬,提著銀槍從人群中奔馳而來,我便覺得,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我想,我這一生,”她一閉眼,淚就落了下來,“大概再也見不到,像你這樣好看的人。你和我不一樣,我在宮廷裡,那裡險惡、肮髒,我分不清楚那裡的愛和恨,而你在邊塞,這裡純粹、乾淨,你說愛便能用性命去愛。”
“所以林紓,我得走了。你會有很好、很幸福的一生,這是我作為帝女,給你的祝福。”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
當天夜裡,她沒有再來。林紓坐在營帳裡等了一夜,直到天亮了,才有人來問他:“三公主回楚都了,你知道嗎?”
他沒說話,很久以後,他慢慢開口:“不管她去哪裡,我都會去找她。”
【7】
傷養好後,他立刻去了楚都,一踏入楚都,便立刻得鳳後召見。
他說,我知道,你深愛芸曦,所以我想拜託你一件事,去當她的隱衛,她的爪牙,陪伴她,保護她。她日後會是我大楚的帝君,你不能成為她的鳳後,卻可以陪伴她一生。
他當然願意。
隱衛是楚都每個王公貴族都會有的侍衛,專門幫主子做見不得光的事,時時刻刻守在主子身邊,但從不與主子相見。於是他每日守在魏芸曦身邊,但魏芸曦從不知道他的存在。她只知道,鳳後多給了她一個殺人機器,她只需要像過去一樣,下令,等待結果,即可。
楚都裡的魏芸曦,不是林紓身邊那個如貓一般的姑娘,她是如狼一般的禽獸。
她的每一條命令都帶著無辜人的鮮血,栽贓、陷害、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
林紓從來不能想像這是魏芸曦的命令,他時常在做完事後嘔吐不止,他所做的一切,都與他的信仰相悖。他有時候會迷惑,他身邊的魏芸曦,是不是真的魏芸曦?而這個滿手沾滿無辜之人鮮血的林紓,又是不是自己?然而每每這樣想過之後,他便會抬起來,看向前方的女子。
她已不是十七歲的模樣,卻仍舊瘦弱,在偌大的楚都,看上去這麼弱小,這麼不堪一擊。
於是他會突然充滿勇氣,因為,哪怕這是地獄,這也是魏芸曦的世界。
無論怎樣,她都是魏芸曦,是那個告訴他,他會有幸福一生的姑娘。
【8】
他對她的忠誠得到認可。很快,他便直接被任命為隱衛副首長。
知道得越多,承擔得也就越多,對他的刺殺、賄賂、恐嚇接踵而來,他卻堅定得仿若松柏。
二十三歲那年八月,他奉命拘禁了陳公的小兒子,以要挾陳公站隊。陳公就在中秋那天為他送來了他大哥的消息,讓他換人。
他恍恍惚惚回憶起這個哥哥,年幼時除了打罵,不曾給過他什麼溫情,唯一的溫情也僅在很小的時候,他曾在家裡一無所有的時候,將偷來的饅頭分給他一半。
用這樣的哥哥,哪裡能要挾他?於是他毫不猶豫回絕。陳公終於受迫答應了魏芸曦的要求,中秋那日,陳公設宴,款待送他小兒子回來的林紓。
席上陳公又提起林雲來。
他說:“大人,您的果斷真是出乎在下意料,為了三殿下,您居然連親哥哥都沒要。”
林紓喝著小酒,吃著下酒的肉,笑得漫不經心。陳公繼續道:“當初為了找林雲,在下可是費盡心機。當年為了養活您,您哥哥把自己賣身到小倌館當了個清倌。誰想當年您突發奇想去投軍,林雲心裡焦急,就打算背著老鴇逃去軍營找您,結果當夜就被抓回來,打了個半死,送到最下等的窯子裡,當夜就破了身。”
聽到這裡,林紓頓住了筷子,抬頭靜靜看著對方。陳公笑得得意,繼續道:“後來老鴇將他幾次轉手,我們找了好久,才將他買來,想用他要挾您。誰曾想他如此聰慧,我們剛說幾句,他立刻明白,同我們道他以前經常打您,您一定很恨他。我們起初還不相信,直到您想都不想就拒絕在下的提議,在下這才信了。”
林紓沒說話,他拿著筷子的手微微顫抖。許久後,他沙啞著聲音問:“他呢?”
“他?”陳公面上露出詫異之色,指著下酒的肉道:“在這裡啊!得知我們要去要挾您的前夜,為了保護您,他就自殺啦!”
話剛說完,林紓再沒忍住,猛地將手中筷子刺進了陳公的身體裡。他什麼都想不了,什麼都無法思考,只有漫天的血色,彌漫了他的眼睛。他反反復複重複著刺穿陳公的動作,周邊都是驚叫之聲。
血光劃破的仿佛是時光,他忽地想起年少離家時,林雲面上憤怒的表情。
他好像一直是這樣,這麼討厭自己弟弟。可是就這樣一個人,卻等了他近乎十年,找了他近乎十年。
他為他備受屈辱地活著,又為了他淒慘地死去。
林紓覺得喘不過氣,感覺心都絞在了一起,他大口大口呼吸,想要讓自己好受一點。然而卻始終無濟於事。周邊沒有任何聲音,直到一記耳光猛地將他震醒。陳公已被他刺得血肉模糊,而魏芸曦站在她面前,喘著粗氣,憤怒至極。
“誰讓你來做這些事的?你從邊境來楚都做什麼?你混入隱衛裡做什麼?!”
“我……”他顫抖著唇,心也跟著顫抖起來。林雲一貫嘲諷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和面前女子憤怒的面容重合。
“我來找你。”林紓感覺喉間腥甜,終於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還來不及說下一句,魏芸曦便回答他:“找我做什麼,滾回去!”
“我想陪在你身邊……”他有些迷茫,“不在你身邊……我還有什麼地方可去呢?”
“回家!”魏芸曦大吼出聲,“你很煩人,你知道嗎?你去邊疆,去找你哥,你去哪裡都可以,能不能不要在我身邊?!”
聽到這些話,林紓大笑起來:“家?我哪裡有家?我從來沒有過家。”
“魏芸曦,”他踉蹌著退了一步,眼淚順著面頰流了下來,“十四歲那年,我為你背井離鄉,今日,我為你害死了我的親哥哥。魏芸曦,我沒有家,你在哪裡,哪裡就是我的家。”
“可這關我什麼事呢?!”魏芸曦大吼出聲,“我沒有讓你為我做過任何事!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任何事!我看見你這張臉就覺得心煩!你自己照照鏡子再出門行嗎?”
聽到這話,林紓愣愣地站在那裡。許久後,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開口:“我只是沒了一張好看的臉而已……”
“我為你投軍,為你擋劍,為你拋棄了我的夢想,我的信仰,我的哥哥。我為你連命都不要,這些都抵不上一張臉嗎?”
他大吼出聲:“魏芸曦,你有沒有心?”
魏芸曦沒有說話,很久以後,她終於慢慢開口:“林紓,我很感激你,可是,我喜歡美少年。我無法直視你的臉。看著你,我覺得愧疚,你的臉是因為我造成的。可是我沒辦法面對這張臉。”
“它太醜了。”她說得認真,“醜得讓我哪怕看上一眼,都噁心得快要吐出來。”
雷聲轟轟作響,林紓愣愣地站在那裡。他第一次發現,原來面前的女子早已長大,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崇敬邊疆男兒,會拉著他手說“你得好好愛護你自己,去遇到愛你的人”的姑娘。
時光把她打磨成了他無法認知的樣子,她曾愛過邊疆的風沙白雪,但如今,卻貪戀溫柔軟香。
他在時光裡丟失了他的姑娘,再也找不到她。
【9】
當天夜裡,林紓便尋人找了沈夜。
彼時沈夜剛剛接管父親的小倌館“鳳樓”,樓中沒有一個拿得出手的小倌。林紓一尋到他,便同他說:“我要當花魁,當大楚最美的男子,不惜一切代價。我聽說你能讓人換臉,我想有一張很美的臉。”
沈夜被他氣勢所攝,在大楚待這麼多年,他從未見過如此陽剛的男子。
他仔細端詳著林紓面上的青筋,許久後,終於問他:“那挫骨換皮之苦你可忍得?”
“忍得。”
“武功盡失之痛,你又可忍得?”
“忍得。”
說著,林紓痛苦地閉上眼,聲音裡全是澀意:“小公子,此世上最苦最痛的,林紓都已嘗過,再沒有什麼,林紓忍不得。”
“那麼,”沈夜有些遲疑,“你想要一張怎樣的臉?”
“我想要一張所有女人都喜歡的臉。”
“他是想去爭寵?”聽到這裡,我有些愣神。沈夜卻微微搖頭:“舒城,你知道人愛到了極致是什麼嗎?”
沈夜看著愣神的我,低眉一笑:“是恨。”
“林紓不在意魏芸曦成婚,他在意的,是他再也尋不回的魏芸曦。”
“他無法再愛現在這樣的她,但魏芸曦已經是林紓刻入骨子裡的名字,除了愛,只能恨,不然他活不下去。他一生一定要和她連在一起,至死方休。”
沈夜答應了他,於是林紓成了瀲灩。
一個月後,魏芸曦成親,林紓以自己的名義給魏芸曦送信,說會送一個禮物給她,而自己將遠離楚都,從此待在邊疆,不再回來。
魏芸曦沒有回信,默許了他的安排。於是魏芸曦大婚之日,眾人飲酒作樂之間,有一舞隊魚貫而入,那舞隊如花一般散開,一個紅衣男子提劍而出。
血紅的衣,墨色的發,火焰紋路繪於眉目之間,妖嬈美豔,不可方物。
那俠骨森寒的劍在他手裡,竟仿若紅絲一般,一寸一寸,纏繞人心。
在場王公貴族,無不放下手中酒杯,怔怔看著那男子的面容。
那男子在魏芸曦面前盈盈拜倒,抬起那勾魂攝魄的面容,豔麗笑開。
“鳳樓瀲灩,見過殿下。”
魏芸曦愣愣撫上他的面容,再移不開目光。
【10】
從那天起,瀲灩名揚大楚,毫無意外奪得當年大楚花魁。然而,哪怕有著這樣的名聲,卻沒有人敢親近他半分,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三皇女魏芸曦的外室,哪怕在青樓這攤污泥裡,也沒有人點他,最多不過就是到鳳樓裡,瞧他每夜跳的一場舞。
沒有人知道,他明明榮華富貴唾手可得,他卻堅持要待在青樓裡;也沒人知道,明明魏芸曦幾番表示不喜歡他在外跳舞,他卻堅持每夜在舞臺上嬌嬈翻飛。
有一日他醉酒,沈夜去他房裡尋他,看他爛醉的模樣,不由得詢問他:“她如今已經如此疼愛你,你為何還不開心?”
三皇女魏芸曦獨寵花魁瀲灩,這是大楚皆知的事情。
從未有人見過,一個皇女能如此日日出入青樓,就為一個男子; 也從未有人見過,一個皇女能為博美人一笑,自己下廚為對方煲湯。
然而聽到沈夜的話,林紓卻笑了。
他白皙的手拿著酒壺,姿勢卻如塞外那些軍中糙漢子一般。他拍著桌子大笑:“她哪裡是寵愛我?她是寵愛這張臉。”
“她越對我好,我越恨她,你知道為什麼嗎?”他笑著哭出聲來,“她喜歡的不是我,喜歡的是這張臉。你看當年林紓願意為了她去死,她都不曾看他一眼。而如今,不過是一張臉而已……一張臉而已……”
“她不該是這樣的人……她怎麼可以是這樣的人……”
“沈夜,”他哽咽出聲,“我從未如此恨過一個人。”
“她殺了我最愛的姑娘。”他愣愣看著面前的酒杯,不知是回憶起了什麼。許久之後,他才慢慢開口,仿佛著魔了一般,念出那兩個字:“芸曦……”
然而不管他恨不恨,對魏芸曦好不好,魏芸曦對他都是一貫的好。魏芸曦從未拒絕過他,哪怕是他故意羞辱她。
一時間,魏芸曦成了楚都的笑柄,皇帝震怒,朝臣不滿。魏芸曦卻只是輕輕一笑,滿不在意道:“我好不容易想寵一個人,不過臉面而已,又有什麼呢?”
不過這些從未感動他,甚至大皇女上前來讓他當間諜,他也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他問魏芸曦任何事,魏芸曦都不瞞他,任何軍機情報,她也從不在他面前遮掩。
天慶十九年秋,女皇病逝,宮內秘不發喪,鳳後直宣魏芸曦入宮。
密使來時,魏芸曦毫不避諱林紓,等密使走後,魏芸曦轉頭抱住林紓。
他的懷抱已經失去了當年的溫度,而她聽著他的心跳,卻也慢慢冷靜下來。
最後她閉上眼睛,她說:“你等我,我若回來,必當娶你。”
林紓等魏芸曦說娶他等了一輩子都沒等到,而瀲灩只用了短短兩年,就得到了這句話。
林紓不由得苦笑起來,這一次換他拒絕,他說:“殿下萬金之軀,瀲灩高攀不起。除非那日青草黃土,奴才或許才能與殿下雙宿雙棲。”
魏芸曦沒有說話,她苦澀笑開,轉身離開。
魏芸曦一走,林紓立刻通報大皇女消息。
【11】
為掩人耳目,魏芸曦借用了沈夜馬車奔向皇宮。路上她突然吩咐沈夜:“若天亮時我沒能回來接他,你便立刻送他到白城去,我給他備好了新的身份、府邸和一些商鋪,讓他在那裡好好生活,別再回來了。”
“你說誰?”沈夜有些困乏,沒有反應過來。魏芸曦抿了抿嘴,卻是說出了一個久違的名字:“林紓。”
“你早知是他?”
“有些人你已將他融入了血脈,哪怕燒成灰,你都認得他。”魏芸曦苦笑出聲來,“他不適合待在楚都,我不過是想讓他走,卻沒想到他竟會走到這個地步。”
“二十歲那年,我其實是想和他在一起的。我甚至想過從此不回楚都,陪他一直待在大漠,可鳳後差點為此殺了他。那場刺殺讓他毀容不是意外,當時他本該死的,好在我趕了三天路,爬上雪山為他摘了一朵起死回生的雪蓮花。守著他的時候我就明白了,有些事情不能強求。他不會願意待在楚都,而我也不能讓他待在楚都。所以我費盡心機趕他走,他卻機關算盡要來。”
“那為什麼你願意娶瀲灩,卻不願意娶林紓呢?”
“林紓沒了魏芸曦,還可以回邊境,當少將軍,有大好人生。可一無所有,連劍都拿不起的瀲灩呢?”
說著,馬車便停了下來,魏芸曦卷起車簾,想想又囑咐了一句:“這些話不要告訴他,他聽了會難過。”說完,便轉身離開。
沈夜駕著馬車回了鳳樓,想了想還是敲響了林紓的門,站在門口同林紓道:“林紓,其實魏芸曦喜歡你,當年是鳳後派人刺殺你,她為你摘了雪蓮……”
話還沒說完,門猛地被人打開,林紓煞白著臉,提著劍從馬廄裡騎馬沖出來,直沖皇宮。
皇宮早已亂作一團,林紓還沒沖到宮口,便聽喊殺聲震天。
他在魏芸曦出門那刻便遣人通知了大皇女,大皇女直接帶兵殺進了皇宮。如今皇宮已亂作一團,林紓如火一般駕馬沖入,大家也無暇顧及。
周邊是廝殺著的士兵,仿佛是當年戰場,林紓大喊著魏芸曦的名字,然而聽不見回應。
許久之後,他突然聽見一聲嘶吼:“林紓!”
他一回頭,便看見一個姑娘猛地撲倒在他身前。羽箭貫穿了她,隨後無數刀劍貫穿了她。而她死死扒著他,血紅的眼看著他,只是不斷重複:“走,快走!”
他沒說話,愣愣看著面前的姑娘。
她從他面前倒了下去,清澈的目光裡倒映著他的影子。無人再顧及他們,他顫抖著蹲下身,溫柔地抱住她。
她被他擁在懷裡,眼裡全是痛苦,卻仍舊不斷重複著:“走……快走……”
他看著她,她的嘴裡溢滿了腥甜的血水,如水一般奔湧而出。
他含淚輕笑起來,眉目豔麗如牡丹,國色天香。她微微愣住,他便低下頭來,毫不介意含住了她的唇,伸出如玉雙手,輕輕摟住了她。
她終於不再掙扎,眼裡竟是出現了一些幻象。面前人仿佛還是少年時初遇的模樣,銀白的鎧甲,帶著血紅穗子的長槍,騎著駿馬,披著盛夏日光而來,在他面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高喊出聲:“卑職林紓,見過殿下。”
周邊是殺伐之聲,是刀劍之聲,她卻什麼都聽不見,只看見那少年長槍鎧甲,站在她面前。
她顫抖著伸出手去,低喃:“林紓……帶我走……”
他輕吻著她,聽到她的低語,呆愣在原地。面前女子面容蒼白,卻綻放出了從未有過的光彩,一掃平日陰鬱穩重,仿佛是再柔弱天真不過的女子,溫和看著自己心愛的人,輕聲呢喃。說著,她慢慢閉上了眼睛,纖細的手再也支撐不住,重重摔回了地面。
他心上仿若雷霆滾滾而過,震得轟隆作響。
他一直以為她不愛他,一直以為她不在意他。然而此時此刻,她人生最後時刻,她卻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顫抖著伸手撫上她的臉,呢喃出聲:“你為什麼要叫我的名字呢?”
“你明明討厭我,厭惡我,哪怕林紓為你去死,你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你將瀲灩放在心尖尖上,最後一刻,為什麼要說跟我走呢?”
說著,他大吼出聲來:“十年前你沒有跟我走,如今黃泉路上,你為何又要我陪你一起?!”
“魏芸曦,”他慢慢放低了聲音,“你到底……到底……”
說到這裡,他再也沒能說下去,呆呆抱著懷中正在慢慢冷卻的人。許久之後,他終於大笑出聲,眼淚合著笑聲而落,天邊雲滾雷鳴。他壓著金絲繡線的大紅長袍如一朵豔麗的牡丹,盛開在這殺伐塵世之間。
片刻後,他放開了她,大笑著摸起旁邊的長劍,慢慢站起身來。
他揚起手腕,劍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度。周遭士兵立刻警覺,轉身朝他刺來。他靈活轉動著身子,大紅的長袍在風中搖曳,劍在夜色中帶出流光。
長劍,美人,那真是令人炫目的美景。美人如妖豔罌粟,長劍卻帶著沙場深寒。
他且歌且舞,絲毫沒注意周遭人長刀直刺而來,電閃雷鳴之間,利刃直直刺入他身體之中。他被那一圈利刃支撐著身體,血從口中流出來,他仿佛完全沒有感知一般,不顧身上傷勢,一劍劃向周邊眾人。
利刃慌忙退出,再一次進入,他的劍尖也染了血色,如此反復之間,他終於再沒了力氣。
長劍變得從未有過的沉重,竟讓他完全無法抬起。他晃動著身子,感覺自己將要倒下,然而卻不知是哪裡來的力氣,竟讓他用劍支撐住了自己的身子。
生命一點點流逝,他卻毫無惶恐。
雨滴大顆大顆落下來,他恍恍惚惚想起,那年沙場之上,她問他:“如果有一日你死,大概會死在哪裡?”
他回答她:“大丈夫馬革裹屍,我若死,必當死於戰場,與敵軍激戰到底,至死方休。”
他沒能死在戰場上,沒能如他所說,馬革裹屍。
然而他卻在與她的這場愛情的戰爭裡陪她走到了最後,至死,方休。
“魏芸曦,”他慢慢閉上眼睛,“別怕。”
黃泉路不好走,我知道你膽小。
魏芸曦,林紓來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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