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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世界首屈一指的鳥鳴專家……除了他之外,沒人能寫出這本書,
因為沒人能像他那樣聆聽鳥類唱歌――
 
★80幅禽鳥細描插畫,381首QR code錄音
★兩輛自行車,一對父子,從此岸到彼岸的聲景饗宴
★生物學×動物行為學×歷史學×語言學×生態學×地質學×親子故事×旅行文學,結合科技的嶄新自然人文書寫
★臺灣大學森林環境暨資源學系副教授  丁宗蘇老師  專業審定.導讀
 
▍各界讚譽推薦
 
吳金黛 ∣ 大自然音樂製作人、金曲獎最佳專輯製作人
吳尊賢 ∣ 資深賞鳥達人、體驗自然教育工作者
李家維 ∣ 國立清華大學生命科學系教授、《科學人》雜誌總編輯
何華仁 ∣ 資深鳥人、生態藝術家
徐仁修 ∣ 荒野基金會董事長
袁孝維 ∣ 國立臺灣大學森林環境暨資源學系教授、生物多樣性中心主任
黃一峯 ∣ 金鼎獎科普作家、生態教育工作者
黃仕傑 ∣ 科普書籍作者、自然觀察家
詹宏志 ∣ PChome Online網路家庭董事長
詹偉雄 ∣ 文化評論人
劉克襄 ∣ 作家
 
▍生命凝思與自然交織,聽見大地聲景中最動人的故事
 
歡迎加入鳥鳴專家唐納‧柯魯茲馬為期十週、橫跨美國十州的單車之旅,在這段前所未有的旅程裡,他和兒子從大西洋騎到太平洋,一路漫遊和聆聽我們的大陸如何唱歌。騎乘在偏遠的鄉村路上,穿越壯闊大地,從清晨到黃昏甚至黑夜,你將在這趟漫遊中,深刻聆賞到許多人視為當然的鳥鳴交響樂。柯魯茲馬帶領我們一路往西,騎過四千多英里,以悠閒的步調深入聆聽這些大自然的歌聲。
 
這本書也是穿越一個年輕國度和古老地質的導覽之旅,邀請讀者把繁忙的日常生活擺到一邊,去追尋自己的夢想。它禮讚花草樹木、岩石河川、山脈平原、雲朵天空、風勁風息,以及沿路遇到的地方腔調與民眾。這同時是一部父子親情的故事,講述兩人從大西洋到太平洋的悠緩旅途中,如何加深彼此的紐帶。
 
全書以日誌形式敘述每天的行程,四條主線相互交織:一是最重要的鳥鳴紀錄,二是父子關係,三是大地歷史和沿途民眾,四是中年作者重新自我追尋的心靈成長。
 
▍聽鳥兒唱歌,我們聽見了什麼?
 
作者在旅途中扮演了跨物種翻譯者:從維吉尼亞的黃褐森鶇彼此對唱的小夜曲到大提頓國家公園裡雀鳥發出的黎明到來的信號。他將人類口音因地理位置而異的情況與美洲雀等鳥類物種所表現出的不同方言聯繫起來。他還進行一些自發的科學觀察:計數一隻小嘲鶇模仿了哪些聲音來推斷其最喜歡的聲音。書中還引出了動物智能的主題,作者將自己一路上的導航煩惱和每年都在巴西與美國之間往返遷徙的紫崖燕所表現出的令人驚嘆的方向感進行了對比。

在這趟穿越大地之旅中,作者發現自己走上了一條自我反省的隱喻之路。他對一路上遇到的動物、植物和人類的寧靜,欽佩地傳達出一種對各種生命形式的由衷感激和欣賞。
 
書中以美麗的插圖描繪禽鳥與風景,並附有QR code可連結到網站,讓讀者在鳥兒歌聲中沉浸於獨一無二的閱讀體驗。
 
這部充滿洞見的著作將帶你展開一場與眾不同的旅程――你跨出的每一步,都有鳥鳴相伴。
 
英文版原書官網  http://listeningtoacontinentsing.com/
 
▍對本書的讚譽
 
「這是一本很好聽的書……聽鳥兒為大地譜出變化多端的精采樂章、聽當地老鄉的口述歷史;更棒的是,有博物學家一路導讀介紹美國歷史、地形地貌,還能為每隻鳥兒譜出的樂章分析出樂句與曲式,為我們說明鳥兒學習語言與歌曲的成長歷程。作者的美國壯遊鳥故事,其實也映照出我們的人生故事。」
——吳金黛 ∣ 大自然音樂製作人、金曲獎最佳專輯製作人
 
「多麼美妙啊!鳥鳴專家極具創意的橫越美國壯遊,讓我們能跟著北美野鳥歌聲去旅行,作者沿途抒發人文地理、父子親情、心路歷程等等,使這本令人讚嘆的天籟之書更蘊含對大自然無比的感動。」
——吳尊賢 ∣ 資深賞鳥達人、體驗自然教育工作者
 
「剛翻閱這本書,就被內容迷上了。唐納和兒子大衛一起從大西洋騎單車到太平洋的旅程已經是個創舉,途中還一路記錄著他們所遇見的鳥鳴,這趟旅程光想像就覺得相當美妙。這是一本兼具旅行與自然觀察的日誌,除了可以看見七十多天旅程中發生的故事,更珍貴的是讀者可以透過掃描QR code來聆聽他們所記錄的自然之聲,讓我們彷彿也一起參與了整趟旅程。這不只是一本私人的日誌,也是一趟生命的紀錄,更是親情與心靈的自我反思,很棒的一本書,推薦給大家。」
——黃一峯 ∣ 金鼎獎科普作家、生態教育工作者
 
「是的,您不用出野外也能邊閱讀邊享受悅耳的自然聲景。藉由作者與兒子徜徉旅程的點滴,只要掃描QRC就能身歷其境地走進書中,跟著品嘗淡雅卻不平凡的文字、如詩如畫的風景以及豐富多樣的鳥類觀察。閱讀過程,我憶起曾與獨子討論的『放逐旅程』,我與他是朋友,又同時是父子,角色扮演該如何拿捏?看完書,突然有所領悟。旅程去哪裡都不是問題!而是旅行的過程。這本書讓我同時有不同層面的感官體驗,值得細細品味。」
——黃仕傑 ∣ 科普書籍作者、自然觀察家
 
「這本書模糊了旅行日誌與科學觀察的界線,作者敘述他們的旅程,描繪禽鳥的聲音傳達與行為,帶領我們走進一位科學家對大自然的崇敬之心。這本書以嶄新方式融合了歷史學、語言學、生物學和動物行為學,重新把我們帶回科學追求的喜悅和熱情當中。」
——海倫娜‧芭爾(Helena J. Barr) ∣ 《科學》期刊(Science)

「作者把整塊北美大陸的鳥類歌聲、築巢行為、棲息地和演化編織成一塊壯觀布疋,隨著他和兒子騎單車橫越美國東西的旅程逐漸展開。這趟旅程不可能找到比他更棒的嚮導,因為他對鳥鳴的深厚知識和田野經驗,無人能出其右。」
―—葛雷格‧巴德尼(Greg Budney) ∣ 康乃爾大學鳥類學實驗室(Cornell Lab of Ornithology)
 
「聆聽專家達人談論他們熱愛的事物,總是一大樂事。這本書也不例外,作者這位世界首屈一指的鳥鳴專家,帶領我們踏上從維吉尼亞到奧勒岡的單車之旅,聆聽一路碰到的鳥類歌聲,並解釋其中的奧妙與神奇……」
——艾爾登‧葛里奇(Eldon Greij) ∣ 《賞鳥》雜誌(Bird Watching)
 
「不僅對鳥類學和禽鳥歌聲有研究的讀者,所有對自然史或單車之旅有點興趣的人,都會喜歡這本書。這本精美的書籍包含太多主題,讀者肯定能從中找到許多樂趣,學到很多關於鳥鳴的知識。超棒的一趟旅程。」
——尤金‧摩頓(Eugene S. Morton) ∣ 《鳥類學學報》(Journal of Ornithology)
 
「這本書和這些錄音最迷人的一點是,作者在追蹤鳥兒歌聲的同時,也捕捉到其他許多細節。這本書和它的網站,都是等待你去開啟的一份靈感和一束禮物。」
——茱莉‧吉克芙斯(Julie Zickefoose) ∣ 《華爾街日報》(Wall Street Journal)
 
「本書是作者長達四千英里的旅行日誌,是對大自然的禮讚,也是一種多媒材的體驗——書中隨文附有二維條碼,可以快速連結到作者在旅程中聽到的鳥鳴錄音。」
——《芝加哥論壇報》(Chicago Tribune)

「作者讓人回想起這樣的樂趣:天還沒亮就起床聆聽鳥類的清晨歌聲,以及在牠們的夜晚合唱中結束一天……一本探索鳥鳴,詳細分析其細微差異的作品。」
——《科克斯書評》(Kirkus)

「鳥鳴專家的旅行日誌,為已有一百多年歷史的單車公路之旅增添了生力軍……作者對鳥鳴的豐富知識……讓這本書讀來精采愉快。」
——《自然史》期刊(Natural History)

「鳥鳴界的……作者就像美酒界的品酒師。他跟可以單憑開頭幾個音符就說出交響樂曲名的音樂家一樣,有一對靈敏的耳朵,可以辨識各式各樣的鳥類和牠們的各種變奏曲……這本書是一場感官的饗宴,絕對會激勵許多人在下一次的散步或單車之旅時,更深入地仔細聆聽。」
——《都市奧杜邦》(The Urban Audubon)

唐納‧柯魯茲馬Donald Kroodsma

麻薩諸塞大學鳥類學榮譽教授,世界知名鳥鳴權威。著有《鳥兒鳴唱的一生》(The Singing Life of Birds)、《後院鳥鳴指南》(Backyard Birdsong Guides)和《四季鳥鳴》(Birdsong by the Seasons)等書。


譯者:
呂良正

1994年取得美國康乃爾大學理論與應用力學博士,同年任教於母校國立臺灣大學土木工程學系。現為國立臺灣大學土木工程學系教授、財團法人臺灣營建研究院院長及中華工程教育學會(IEET)秘書長兼認證委員會執行長。曾任國立臺灣大學土木工程學系系主任、國立臺灣大學地震工程研究中心主任、土木水利工程學會理事長及結構工程學會理事長。

劉曼君

2001年取得美國克萊蒙研究大學高等教育政策與管理博士,隨即服務於美國華盛頓特區的美國醫學院學會(AAMC)。2004年起服務於中華工程教育學會(IEET),目前擔任辦公室主任兼認證委員會副執行長。

丁宗蘇(審定)

現任臺灣大學森林環境暨資源學系副教授,臺大動物系學士及碩士,美國加州大學Davis分校生態學博士。自1987年起賞鳥成為個人熱中的嗜好,至今已見過世界鳥種五千餘種;同時鳥類也成為學術研究的主要題材,主要研究方向為生態學、生物地理學及保育生物學。

導讀 ∣ 丁宗蘇
 
如何用QR code聆聽?
致謝
序曲
 
01 ∣ 啟程
02 ∣ 和平與戰爭
03 ∣ 檸檬汁
04 ∣ 藍嶺拂曉
05 ∣ 維吉尼亞高地的高潮
06 ∣ 阿帕拉契
07 ∣ 布恩的國度
08 ∣ 在天堂馳騁
09 ∣ 臥病在床
10 ∣ 再次上路
11 ∣ 曉光掠過肖尼
12 ∣ 歐扎克山脈
13 ∣ 草原瑰寶
14 ∣ 堪薩斯的海洋
15 ∣ 短草草原
16 ∣ 西部鳥
17 ∣ 馳騁洛磯山脈
18 ∣ 鼠尾草與鳴唱
19 ∣ 哈囉,懷俄明
20 ∣ 奧勒岡小徑
21 ∣ 大提頓國家公園
22 ∣ 進入火地
23 ∣ 毛毛蟲行軍
24 ∣ 約瑟夫酋長隘口
25 ∣ 劉易士與克拉克
26 ∣ 太平洋島嶼升起
27 ∣ 爬升進入奧勒岡
28 ∣ 地質大混亂
29 ∣ 越過喀斯開山脈
30 ∣ 返家
31 ∣ 陸地盡頭
 
後記   他們現今在何方?
 
注釋
參考書目
譯名對照表

◎第一天,五月四日:維吉尼亞州約克鎮到詹姆斯鎮
雨天。為什麼,為什麼我們要展開一生之旅時,偏偏要下雨?我坐立難安憂心忡忡,過去幾小時已盡力適應風吹動帳棚的啪嗒啪嗒聲,希望雨勢稍歇,但現在快清晨五點了,到了出發的時間。我聽到大衛的睡袋深處傳來低沉的聲音:「……下雨……再睡一下……不會錯過什麼的……」
無可奈何之下,我接受了這事實。花了快兩年時間規畫,想像這趟旅程在朝陽升起鳥兒歌唱的高聳紀念碑盛大展開,現在卻就此打住。
對待在舒服睡袋裡的我們來說,太輕而易舉就能列出方案B,但繼續睡不在我的選項之列。我清醒地躺著,仔細思索準備這趟旅程的過程,納悶自己為什麼還在這裡。從大西洋到太平洋,四千多英里的單車行程正等著我,充滿各式各樣具挑戰性的地勢和天氣。我告誡自己,最好習慣方案B,誰知道接下來幾週幾月會經歷什麼事。
一隻旅鶇開始鳴唱,根據我的手錶,清晨五點三十四分,大約日出前半小時。牠的低甜啼囀一聲聲從上方掉落,cheerily, cheer-up, cheerio, cheerily,我馬上默默跟著唱:幾秒內有三到五聲啼轉,然後是短暫休息,接著更多啼囀,接著另一次暫停。我感覺牠的速度,數著下一個段落的啼囀數,然後暫停、計算、暫停;牠開始時平緩的速度讓我平靜下來。我試著把每四分之一秒的啼轉拉長成一秒或更長,放慢牠的演出,品味音高和節奏的不同模式,一邊聆聽,一邊看著從腦海中飄過的微型樂譜。現在牠加快速度,在每串啼囀之後加了一聲尖銳高音,一個hisselly,但隨即又有兩三個高昂的驚嘆音符。我知道怎麼聆聽牠鳴唱裡的模式,牠如何把不同的啼囀和hisselly音符串接起來,將牠心中的情緒全部表達出來,有時甚至會同時唱出兩個高反差的音符,低囀來自牠的左喉,高昂的hisselly來自牠的右喉,但此時要深入聆聽太吃力。取而代之,我蜷縮在睡袋中,隨著一隻旅鶇的鳴唱飄蕩神遊,我的臉上悄悄咧嘴笑了起來,這隻旅鶇提醒了我,讓我知道為什麼我在這裡。
一隻黃褐森鶇加入。牠醒來鳴叫著尖銳的whit whit,彷彿有點氣惱,接著慢慢靜下來轉為較輕柔的bup bup音符,然後旋即精神飽滿地鳴唱,如此圓潤又旋律優美、無窮極致的美聲,東部林地的一項驚奇。我也隨著牠唱,留意到每次鳴唱一開始的輕柔bup bup bup音符,接著逐漸成為低囀圓潤如笛的前奏曲ee-oh-lay,然後一邊聽著對我們人耳來說刺耳如敲擊般的裝飾尾音,一邊微笑。一開始,我將每次鳴唱簡單切分為前奏曲和裝飾樂句,留意兩者的對比,但不久我就跟隨牠的歌聲,馬上在心中概要描繪每段前奏曲。出現的是五段不同的傑作,半秒揚挫的圓潤純音,徐徐唱出的速度剛好讓我可以聽出整體節奏模式。還有裝飾樂句――可惜我現在無法讓它們放慢速度,像黃褐森鶇所聽的一樣,聆聽那純正的不可思議樂音,牠的兩喉精準呼吸,發出得以想像的超凡和聲。
在我的想像中,我看見一株宏偉的演化樹,巨大的樹幹自原生湯生出,粗細樹枝足以容納每一個曾經存在和現存的譜系與生物體。這株大樹三根細枝最末梢排列的就是旅鶇、黃褐森鶇和我。回溯我們各自的近代譜系,都有兩位父母、四位祖父母,還有八位曾祖父母,依此類推。沿著這株樹爬下來,數千萬年前,旅鶇和黃褐森鶇在一個分枝點上相遇,在那個點上,牠們有相同的祖先,是同一族群。旅鶇和黃褐森鶇現在一起穿梭時空尋根,在幾億年前與我相遇,那時我們有相同的祖先,是同一族群。我們屬於一個開枝散葉的家庭,我們每一個都是非常成功的故事,我們都有一根連續不斷的線可回溯至創世的成功祖先。旅鶇、黃褐森鶇和我是同等的:「Mitakuye oyasin」,蘇族人在祈禱最後所說的:「萬物皆備於我。」
這時一隻山雀也鳴唱起來,一隻卡羅萊納山雀。哨音啾啾的鳴唱一聲聲劃破天際,每一聲都清晰又不遲疑。牠唱著常見的高—低—高—低模式,fee-bee-fee-bay,四聲哨音從高頻到低頻交替。但接下來轉為另一種模式,這次是高—低—低—高,就像是fee-bee-bee-fee;接著很快唱著fee-bee-bay-fee-bee,三種不同的鳴唱節奏模式,在三者之間興奮地快速轉換,接續的鳴唱次次不同。牠多麼狂暴地唱著,彷彿急切炫耀所有牠知道的鳴唱,急切在這日出前的合唱中挑戰其他雄鳥,打動聆聽的雌鳥,決定牠就是那個牠!這和我預期約一小時後的情況大不相同:那時牠會重複一種鳴唱多次之後再換到另一種,也許專注聆聽的雌鳥早就決定擇偶對象了。我聆聽著附近一隻山雀雄鳥,希望聽到牠們的談話,但什麼都沒聽到。
不過我的確聽到簇山雀之間的對話。附近的雄鳥唱著peter peter peter,遠處還有兩隻雄鳥,每一隻都在自己的領域重複著同樣的鳴唱,那是牠們彼此學來的歌聲。牠們一來一往,彼此應合;我注意到時間,清晨五點五十一分,知道這段peter peter對話會持續一段時間,因為每隻雄鳥會演唱一種特定的鳴唱五百次或更多次後,全體才會幾乎同聲換成曲目中的另一種鳴唱。
旅鶇、黃褐森鶇、山雀、簇山雀……是的,我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而且在這行程的第一天,我甚至還沒爬出睡袋。混亂的字句顯現出雜亂無章的思緒,無以匹配目的之必然……讚頌生命,不只有大衛的和我的,還有沿途其他生物的生命……去聽這塊大陸唱歌,不只是鳥兒,還有人、花卉樹木、岩石河流、山脈草原、雲朵天空,萬事萬物……再一次去探索美國,從一輛自行車的車座上……去擁抱真實,放下瘋狂到近乎失控的工作……只是存在,將生活去蕪存菁,看看會出現什麼……然後在過程中,或許找到我的未來……藉由聆聽鳥兒來完成!
雨勢趨緩,大衛起床,我們都認為該出發了。「最好不要在日出之前起床,」大衛設法鑽出帳棚時說。我感覺到這句話意味深長,暗指要在鳥兒最美好的時光之後再起床。我們如此不同,我珍惜黎明,他珍愛薄暮時分,我們偏好的甦醒時間差了半天。我們應該正視這個問題,但我決定微笑以對,靜靜觀察這項差異在未來幾週會如何發展。
我們穿著鮮黃色雨衣,以便在溼冷的天氣保持乾爽暖和。我們很快把睡袋收進袋子裡,捲捆睡墊,摺疊好溼帳棚塞進袋子。大衛用他自製的汽水罐爐子燒水,我們享用加了紅糖和葡萄乾的燕麥粥早餐,摻進奶粉增加蛋白質。接著進行未來兩三個月的例行工作:我們沖洗盤子和餐具,把各式各樣的物品放回掛籃原位,水壺裝滿水,把掛籃放到單車上,睡袋、睡墊和帳棚捆紮在車架上。這時我有點困惑不解:我盯著滿載的單車,看起來相當怡人,昨晚我們攤開的所有東西現在乾淨俐落收齊了,準備好出發,真令人驚奇。
「好了?」「是的!」我們在行程開始前將里程計歸零後,便出發離開營地,接著踏上一條沒有標示的小徑進入附近樹林。我們努力沿著公園管理員指示的方向前進,但在展開旅程的前面這幾分鐘,有點不確定這條路是否可以讓我們走到約克鎮勝利紀念碑,從那裡,我們的地圖將引導我們騎向太平洋。
雖然我們對林間小徑或有疑慮,但我很確定自己正聽著什麼:這是維吉尼亞的春日,到處是候鳥,其中很多可能是前一晚抵達的。樹梢盡是各種雄鳥,每隻都竭力展現魅力。「大衛,聽聽這所有聲音!有旅鶇、橙腹擬黃鸝、猩紅比藍雀、黃褐森鶇、大冠蠅霸鶲、卡羅萊納山雀、簇山雀、褐頭牛鸝、歌帶鵐、紅眼綠鵙……還有鶯……藍翅蟲森鶯、黑喉綠林鶯、高草原林鶯、黃色林鶯、栗脇林鶯、北森鶯,可能是初學者,其中許多有著不固定又搖擺抖動的歌聲,顯示牠們仍在學習鳴唱。」
大衛微笑著,點點頭。太多了,他似乎這麼說,但接下來幾週聽聞牠們一切的話語後,或許他也會開始愛上牠們。或者他可能正在想著如何將自己對碳循環和氣候學的興趣變成一生的探索,就像我致力探索鳥鳴一樣。我聽他說過:「這是個更了解我老爸的機會……但比起在地圖上都規畫好從東岸到西岸的行程,也許我們可以選擇一種更富冒險精神的旅程。」我也享受與他共度的時間,但我認為前方的路是未知的、不曾經歷過且未探索的,因為我們會用前人未曾用過的方式,聆聽著整個世界從我們旁邊經過。
我們沿著林地小徑和次要道路約略往東北行進,到了一塊林中空地,從一塊標示牌得知,喬治.華盛頓於一七八一年末在此設立總部。美軍部隊就紮營在東邊,法國盟軍在北邊,東北約三英里處是沿著約克河被包圍的英軍。我們往東騎了兩英里進入「投降地」,英國康沃利斯將軍和其數千人的軍隊於一七八一年十月十九日在這裡繳械,可以說是結束了美國獨立革命。
我們繼續騎著,穿越戰地,經過土造要塞,即美軍和法軍在一次夜間突襲中猛攻英軍的要塞據點。地景各處的戰略位置上部署著大炮,大衛進行一場假想戰,從他的鐵馬上下來,操作其中一尊大炮,然後爬上土造要塞。遊客中心還沒開門,我們繼續穿行約克鎮往勝利紀念碑前進;那是一根近百英尺高的緬因花崗岩柱,勝利女神高高站在頂端,驕傲地宣布這個「民有、民治、民享」的國家是團結、自強和獨立的。在此地紀念擊潰英軍和一個國家誕生的一切象徵當中,這裡成為一九七六年「慶祝建國兩百年單車橫越美國」路線的正式起始點,它將是我們橫越這個國家的起點。
VIC-to-ry! VIC-to-ry! VIC-to-ry!或者可能聽來像LIB-er-ty! LIB-er-ty! LIB-er-ty!。紀念碑稍過去一點的空地邊緣灌木叢裡,猛然傳來的皇葦鷦鷯鳴唱讓人聯想到這樣的詞語,多麼應景啊。其他三隻雄鳥幾乎立刻回應了牠的挑戰,這些雄鳥的鳴唱蕩漾至遠方。我專注聆聽這些應唱的音高和節奏;每一隻雄鳥各不相同,至少現在選擇與其他雄鳥不同的鳴唱。但是每五秒,每隻雄鳥在幾種鳴唱選項中選擇,每一種鳴唱都有可能,因為每隻雄鳥可以演出大約三十種不同版本的VIC-to-ry!鳴唱,其中多數是跟鄰近鳥兒學來的,因此與鄰近鳥兒的那些鳴唱相同。每一隻雄鳥的預設選擇是繼續鳴唱自己現有版本的VIC-to-ry!,如果牠們繼續唱而維持和平關係,最終每隻雄鳥都會換成當下沒有鄰近鳥兒在唱的另一種歌聲。我繼續聽,等待情勢逐漸緊張,到鄰近鳥兒很可能以相同的鳴唱彼此較量,但至少目前維持平靜。
我在聆聽時被旁邊食物包裝紙的沙沙聲嚇了一跳。是什麼激發一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橫越這個國家?我不免好奇,但我也餓了。我一邊吃著無花果棒、貝果和一些起司,一邊向大衛解釋如何聆聽那些皇葦鷦鷯的聲音。「不錯啊,老爸。」他似乎注意聽我說,但從他不太有誠意的聲調聽來,他一定想著這樣的對話在接下來幾星期不知會如何不斷上演。
與我想像過的隆重程度大相逕庭,我們最後檢視四周一眼,再看了一次地圖,然後騎上車,朝西往約克鎮的大街走。不到五十碼距離,我們就右轉進格拉斯伯爵街,沿著海岸約騎兩百碼,來到康沃利斯海灣的約克河所在,接著左轉到水街。剎那間,整個旅程在我眼前開展:我們將跟隨我們的單車探險協會地圖指引,在兩三個月間越過十州、四千多英里,一條路又一條路,一路引領我們從約克鎮到太平洋。不過,眼下我們決定第一天輕鬆點,在基本上平坦的維吉尼亞海岸平原試騎,測試我們的身體和單車。我們騎了不到一英里就到了殖民地國家歷史大道,這條延伸二十三英里的路連結約克鎮戰場與殖民地威廉斯堡和歷史城鎮詹姆斯鎮。
「我們作弊,」大衛把車停在約克河畔說道,我覺得他不只是半認真說說的。「應該從大西洋開始,而不是從倒進大海的河流。」他有點無禮地評斷,中間不知何處還穿插了「悲劇」一詞,而且若要到達河邊,我們還必須將滿載的單車越過一面石牆,因此我們省略了將後輪浸入水中的例行越野儀式。我對這象徵性的浸輪動作暗自發笑,多沒意義,但內心深處有個小小的聲音叨唸著,我們這麼做好像不太對。我想像自己站在大西洋岸,聆聽那裡鹹水沼澤地的所有鳥鳴,但在這樣想像時,這個小小的聲音逐漸增強。逝者已矣,我告訴自己。
倏忽間,到處皆是魚鴉和笑鷗。魚鴉滿天飛,不啻公然的嘲笑,帶著鼻音的caa-ha, caa-ha,或常常是一聲簡單的caa。笑鷗的笑聲自路邊田野和河流上方樹木高高的枝頭傳來――HA-a HA-a HA-a,每隔一段時間便猛烈發出一段激昂、聲音拉長的ha-ha-ha-ha-ha-hah-haah-haaah。這是個預兆,我這樣認定:鳥兒對我們微笑,衷心歡送我們這趟一生之旅。是的,我聽到了,然後我發現自己說著:謝謝!也祝你們一切如意。
離開河邊上路,我們進入一座有著橡樹、鵝掌楸、美國楓香和火炬松的森林,樹木曲成拱形橫過道路上方,邀引我們以適合越野單車之旅的步調,深入奇妙世界的一個隧道,周遭的鳴禽此時護送著我們。好多鳴聲,好多故事,都來自同一家族。我試著認出每一個聲音,每一隻褐矢嘲鶇、靛藍彩鵐、棕脇鵖鵐、高草原林鶯、簇山雀、橙腹擬黃鸝、猩紅比藍雀、大冠蠅霸鶲、普通擬八哥,還有……哇,聽聽這裡的冠藍鴉――牠們的鳴叫和家裡後院的鳥兒多麼不同。沒錯:這裡的方言,這裡的口述傳統,這裡的冠藍鴉文化與其他地方的不同。這一切聲音和其他更多事物――這一切令人「耳」不暇給,隨著我西向漫遊,我的心在它們當中馳騁,彷彿車胎幾乎沒有碰觸路面。
大衛騎在前面,給了我一些空間,我很快發現自己專注聽著紅眼綠鵙撫慰人心的鳴唱。牠們成群聚在這裡,路上大約每一百碼便有一隻雄鳥唱著,聽力範圍內總有一、兩名歌手。我看到前方約五十碼處的下一隻鳥――牠唱著,長度僅四分之一秒的精力迸發,再停一秒,然後再次鳴唱。我越靠近,牠的歌聲就越清晰,每一次鳴唱都明顯與前一次不同。我騎到牠的下方,然後繼續前行,而牠唱著似乎無休無止的一串不同鳴唱:我在這兒……在這裡……綠鵙……聽著……相信我……這就對了……
我看了看速度計:每小時十二英里。太快了!依這個速度,每一隻綠鵙我只有十五秒至二十秒的時間,但是我需要的時間更長。一分鐘比較理想,於是我放慢速度到一小時四英里,然後進一步放慢到三英里;現在每一隻鳴唱的綠鵙都花上整整一分鐘來經過,同時也挑戰我的平衡感。我專注聆聽,試著挑出下一隻歌聲特別獨特的雄鳥,藉由這樣的聲音可以更了解牠。第三隻鳥配合了,在我靠近時鳴唱著,鳴聲像是模仿金翅雀的鳴叫,一段微細、拉高的twweeeee。牠下一次鳴唱時,我開始計算:一、二、三、四、五次鳴唱,但沒有一次模仿金翅雀;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而就在經過牠下方之後,數到十八,又是twweeeee。我再度計數,五……十……十五,我繞圈回來,讓牠保持在聽力範圍內……數到二十,那聲音再次出現。很棒。由於紅眼綠鵙往往會在唱完牠所知的大多數鳴唱之後才重複,我可以聽出牠能自由運用大約十九種不同的鳴唱。
我們再度轉西朝威廉斯堡前進,我加速趕上大衛。我繼續聽著綠鵙,依次聆聽每一隻,但現在只要聽出每一隻綠鵙獨特的鳴唱就讓我心滿意足,不會逗留到聽見牠重複鳴唱。這些鳥都沒有第一隻那種獨特的twweeeee,這告訴我關於紅眼綠鵙的另一件事實,也就是每一名歌手都是獨一無二的,牠的鳴唱曲目可視為一種聲紋。這些綠鵙與簇山雀、皇葦鷦鷯和卡羅萊納山雀多麼不同:這幾種鳥的雄鳥會向鄰近鳥兒彼此學習鳴唱,共有幾乎相同的曲目。
六十四號州際公路。真是嘈雜。卡車、巴士和汽車就從頭頂上方轟隆駛過。大家電掣風馳是要去哪兒呢?為什麼這麼匆忙?車窗緊閉,空調開啟,收音機必然大聲播放,真實世界被排拒在外。但我提醒著自己:不過二十四小時之前,我們也是這樣的。我深呼吸幾次,心裡對我們決定好未來幾個月的計畫感到高興。樹林再次圍繞著我,車流的轟鳴很快被鳥兒的鳴唱取代,回歸平靜。
十三英里處,威廉斯堡到了!大衛就在那兒,在路旁草地上舒展身體等著我。「抱歉――被一些鳥兒纏住,」我招認。他看起來心情愉快又放鬆,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包容我遲來。
「離那又散亂又巨大的遊客中心遠一點,」他指著對面塞滿的停車場忠告。「到處都是人。另外收費的停車位要三十七美元,掛在天花板上的平面大電視這麼寫著。感覺更像是迪士尼樂園,而不是古蹟。」
這天是星期天,我們牽著單車走在這個歷史街區的洶湧人潮中。這是一段重要的歷史,因為在一七○○年代,維吉尼亞是最具影響力的美洲殖民地,而這裡是維吉尼亞繁榮的首府。我們坐在一棵小楓樹下的草地上,拿出貝果、起司、香蕉、無花果棒,外加士力架巧克力棒當點心。就在我們對面的小路上,遊客成雙成對擺姿勢拍照,手和手臂緊抓著古時公開羞辱犯人用的刑台。不久後我們也過去,脖子和手腕被固定住,只露出頭和手,笑到幾乎像是發蠢,讓一位熱心的路人幫我們拍照。
我們所見盡是原真的威廉斯堡……chirrup chirrup……chirrup chirrup……但那些家麻雀除外:牠們在一七○○年代時不在這裡。諷刺的是,牠們似乎在這個修復區內最為興旺。看來牠們是在馬糞中掠食而成長茁壯,建築物的角落和裂縫有大量適合牠們築巢的地方。但這些鳥兒並不應該屬於修復的威廉斯堡,很久之後的一八五一年,北美洲才首次在紐約布魯克林出現chirrup的聲音,那裡的鳥是從英格蘭傳入的,從此永遠改變了我們這塊大陸的鳴唱聲。一百五十年間,這些麻雀完全征服這塊大陸,牠們的chirrup和cheep隨我們從此岸到彼岸。我承認,這些飽受苛責的鳥兒越來越吸引我,因為我開始欣賞牠們不間斷鳴叫中隱含的豐富意義。
再十一英里就可以從殖民地國家歷史大道到詹姆斯鎮。我在全速下聽著紅眼綠鵙。drink-your-teeee,路邊灌木叢中傳來棕脇鵖鵐的鼓勵聲;樹冠層上有猩紅比藍雀和橙腹擬黃鸝,賞心悅目,不過現在只聽得到聲音,看不見形體。BOB WHITE!就在路旁靠左的地方,這鳴聲讓我陶醉:山齒鶉的拉丁學名是Colinus virginianus,字面意思就是「維吉尼亞的鵪鶉」,有什麼比牠的叫聲更象徵美國南方呢?現在再靠近一點,我聽見完整的叫聲,一個引人注目的oh BOB WHITE!;牠以低柔的oh開始,停四分之一秒,拉高到較響亮的BOB,停半秒,接著響亮的WHITE逐漸拉高音。沒錯,這是五月的維吉尼亞!我笑著,喜不自勝。在短短二十四小時間,我的思緒有了多大的轉變。
我們很快出了森林,沿著詹姆斯河騎;這又是一個延展開來的半鹹水河口,就像約克河一樣。我提醒自己,這裡並非一直如此。我想像著更新世冰河時期這裡的景致:在兩百五十萬年前,海洋高度較低,因為地球上大量的水被封在冰裡。在那段時期,洶湧的河水肆虐此地,將西邊山脈的水帶走,挖出廣闊的山谷,而升高的海水如今淹沒了這些山谷。
這天輕鬆騎了約三十英里後,我們往詹姆斯鎮海灘營地前進。在這個週日夜晚,這裡空無一人,我們選了最好的紮營地,位在河岸上方的高處。我們在營區商店買了罐頭,用我們的露營爐料理美味的晚餐。雖然我們錯過了今早的日出,但我們沒錯過夕陽。帳棚橘色的薄布料很快被照得通紅,與照耀在河中兩株絲柏之間的太陽紅光映照。一隻北美黑啄木棲息之前在絲柏上啄了最後幾小口才去棲息,而上方的一隻西方魚鷹進巢入睡。
「我搞不懂,」大衛說,邊從他的日記本中抬起頭來,「你跟我談鳥鳴,我就會沒有頭緒。那有什麼大不了的?」
「嗯,該從哪裡說起?……三十五年前,我猜……唸研究所時,你出生之前十一年……我認識了這些鳥,或許比我對大多數人類朋友的了解更多。最重要的是,我想我聽每一隻鳥不是想要認出牠是哪個鳥種,只為了要在認出之後列在清單裡,那樣最後成果會非常有限。我會將牠視為一個想要表達想法的個體,就像我傾聽任何想要表達想法的人類個體一樣,不只是認得他是誰。而當一隻鳥兒鳴唱或鳴叫時,牠道出心中所思,時時刻刻不同,因此每一次聆聽都是嶄新、獨特又有趣的。每一次聽鳥鳴,一種一生的美好體驗和連結在我心裡不斷湧出,每一次新的聆聽都建構在其他的聆聽上,整個聲景一天比一天更豐富。」
「好,」大衛回道,或許多少了解了一點:「你比我早開始了幾年。我早上會再試試。」
我們意識到早晨很快就會到來,而且我們希望五點之前起床,也就是日出前一小時,於是我們就寢,爬進我們的輕量兩人帳棚;這個帳棚是我們精挑細選的,若是拿掉防雨罩,就能朝網子外看到各個方位。躺好後,我們再看了看視野:西方地平線發亮,木星出現在頭頂上方略偏西處,地平線上襯映著絲柏的剪影,上方有橡樹。是的,一切安好,在此刻這般寧靜的場景中,很難想像這裡曾發生與美洲原住民的大規模衝突,很難想像第一批非洲奴隸是在這裡被帶進未來的美國。
我不確定自己睡了多久,但在午夜之前某個時刻,當弦月高掛在河面上方的西邊天空,我聽見牠的鳴叫:who-cooks-for-you, who-cooks-for-you-alllllll。一隻橫斑林鴞!是「alllllll」中的抖音洩露了牠的身分;這是個延長的抖盪、典型的雌鳥鳴叫聲,彷彿牠無法輕易放棄。從河流上游遠處傳來牠配偶的回應:who-cooks-for-you, who-cooks-for-you-all,從那簡短的「all」可以知道是隻雄鳥。
我小睡一下,但就在絲柏旁,在月亮還沒有完全沒入地表前,牠們就開始了。一開始不過是雄鳥的鳴叫,who-who-who-who-who-all,雌鳥立刻以牠的who who-who-who-who-alllllll親切回應。兩種鳴叫一個接一個,現在我可以聽出雄鳥的鳴叫比較厚、比較圓潤,雌鳥的鳴叫比較高音,而且雌鳥alllllll中的抖音與雄鳥簡單的all形成鮮明的對比。牠們再一次交相發出這些鳴叫,然後雄鳥開始悲鳴,who的音現在更像wha,彷彿牠張大嘴巴露出牙齒,但牠當然沒有半顆牙。牠繼續粗魯地悲鳴十到十五秒,但聽起來遠比這個時間久,而雌鳥此時以一個簡單的who-alllllllllll為雄鳥伴奏,抖音延長又誇大。多麼非凡的鳴聲,就像夜晚的小妖精,或是號天號地的美洲獅,或是決鬥的惡靈,而事實上兩隻橫斑林鴞只是在宣稱「我是你的」。一如牠們倏忽開始一樣,牠們倏地結束了。萬籟俱寂。
我笑著,但是看在那個時分,還有整個過程中都在沉睡的兒子的份上,我設法克制自己。謝謝,謝謝,我發現自己低語著,祝你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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