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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為什麼去法國上哲學課?-實踐篇:思考讓我自由,學會面對複雜的人際關係,做對的決定

  • 系列名:Creative
  • ISBN13:9789861795713
  • 出版社:大田出版社
  • 作者:褚士瑩
  • 裝訂/頁數:平裝/232頁
  • 規格:21cm*14.8cm*1.5cm (高/寬/厚)
  • 版次:1
  • 出版日:2019/10/01
  • 中國圖書分類:哲學論文集
定  價:NT$320元
優惠價: 9288
可得紅利積點:8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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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自己思考過後找到的答案,往往跟自己有關。
這個屬於自己的答案,當然比別人給的更特別,更好。__褚士瑩

褚士瑩師事法國哲學老師奧斯卡‧柏尼菲,從這一位「非典型」老師身上經歷了前所未有的思考練習與震撼教育。
世界上這麼多東西可以學,為什麼一定要學哲學?而且值得學的老師那麼多,為什麼偏偏是奧斯卡?
褚士瑩形容奧斯卡是「搶走禮物的聖誕老人」,甚至因為幫忙安排諮商行程,竟然收到律師函,成為被告上法庭……
但是褚士瑩卻在學習哲學思考的過程中,變成一個被「挑戰」問題時超開心,被「質疑」問題時興奮無比的人。
問,為什麼人生不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問,為什麼學思考,就等於學做人?
問,為什麼被挑戰、被質疑,反而會高興?
問,為什麼謹慎小心不好?
問,為什麼有錢人不會成為物質的奴隸?
問,為什麼我不能幫爸媽安排他們的人生?
問,為什麼要學習「享受」問題,而不是「解決」問題?
人生階段百百問,但是如果我們開始動腦思考,其實就已經踏入改變自己的第一步。

《我為什麼去法國上哲學課?》實踐篇最大的特點在於,本書將強調如何使用思考的技巧,幫助我們每一天的生活。而最好的方法就是從觀察開始,任何生活裡的小事,都可以去問「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有這個現象?」不論是跟人一句短短的對話,還是我們聽到的一句話,都可以觀察自己的反應與情緒。
如此一來「每一件事情都可以想,世界上沒有任何一件不可以想的事情,從此以後我沒有任何一個時刻是無聊的,因為就算聽到很無聊的話,也可以觀察這個人為什麼會說這麼無聊的話?他真的相信說的這些話嗎?如果他不相信,為什麼他覺得他要說呢?」
本書也等於透過實例舉證,讓讀者像是親臨「哲學諮商」的實境,在每一個生活上會產生的問題,如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對未來的徬徨與抉擇、金錢的價值觀,最重要的是釐清複雜的人際關係,學習相處與成長。當我們將問題透過「哲學思考」來一層一層推理,最終我們都回到最原始的關鍵上,那就是:「我是一個 什麼樣的人?」「我認識我自己嗎?」「我了解自己嗎?」「我愛自己嗎?」

本書特色

工作無法趁心如意,對未來茫然不知方向,到底該轉職?還是繼續忍耐熬?
你其實想大吼:人生難道不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嗎?
越想完美經營人脈,越抓不到重點,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對「人際關係」很貪心?
好了,現在下決心脫離舒適圈,好像自由高飛了,
但你也許在「更保守的國外」原地踏步繞圈圈……
以上問號絕對不是「跟著感覺走」就能夠得到答案,也不是別人的答案,可以先偷來用。
你如何找到屬於自己的路?

哲學思考實踐→尋找適合自己的思考方法
★用第三者的角度來看自己。
★學習享受問題,而不是解決問題。
★善用「刪去法」知道自己不要什麼。
★「跟著感覺走」不是真思考。
★人生充滿未知,請不要過度準備。
★把每一個意外,都當成一個禮物。
★不斷練習,養成有紀律的思考習慣。
褚士瑩
一個從小就喜歡到世界盡頭去旅行的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政府學院。
2001年起計畫遍佈世界各地,七大洋五大洲只缺南極洲跟南冰洋,他很愛自己的工作。在緬甸衝突地區的和平工作,讓褚士瑩意識到發展工作的極限,因此從2015年赴英國倫敦瑞士哲學作家艾倫.狄波頓成立的「The School Of Life」(人生學校),後來在法國「Institute of Philosophical Practices」(哲學踐行學院)師事奧斯卡.柏尼菲博士,學習哲學諮商,目標是在緬甸內戰衝突地區成立一個草根哲學機構,鼓勵武裝部隊跟難民營中長大的孩子一起思考「和平為什麼比較好?」,進一步用哲學思考來面對世界上各種戰爭、貧窮、難民、移工、歧視等複雜的問題。
在台灣期間,他串連在地與國際團隊,一起關心兒童與成人的思考教育、訓練NGO領域的專業工作者、客工、新移民、部落、環境、社區營造、小農與永續農業、自閉症成人、失智症家屬的支持。中文出版品包括《在西拉雅呼喊全世界》《我為什麼去法國上哲學課?》《誰說我不夠好?》《企鵝都比你有特色》《一個旅人,在西拉雅》(大田出版)等五十多本作品。

思考讓我們更自由?
是作家、也是工學博士的森博嗣,離開大學的研究工作後,隱居在日本深山,開始在自宅外原本沒有路的森林裡,親手打造了一條能載運人或重物行駛三百公尺的鐵軌,也建造了能夠搭載好幾個人的車廂。但這條軌道,既不會出現在衛星導航,Google地圖上也找不到,老實說,也沒有通到哪裡,只是「避開樹木,沿著緩坡吟味而行」,對他來說,這只是理所當然的事:既然沒有路就鋪設一條吧!
這樣自由的想法,很多人歸結於「理工腦」,或這種自由只屬於很會使用工具的「職人」,但我相信這更是「自由」和「思考」的產物。

你真的那麼嚮往自由嗎?
有一個曾經來找我進行哲學諮商的客戶,是個政治世家的第三代,他從小得到的教養,就是被打造成未來的政治人物,從來沒有想過這條路適合或是不適合、喜歡或不喜歡,因為對他來說,藉由從政延續家族在地方的勢力,就是自己的「天命」。
「難道你沒有覺得不自由的時候嗎?」我問他。
「當然有。」
「當你感到不自由的時候,會做什麼事?」
「我會半夜偷偷一個人溜出去開快車。」
「那時候,你的感受是什麼?」
「自由。」他說。
「自由?」我笑了,「為什麼?」
「因為我可以踏油門加速,想去哪裡就可以去哪裡!」
「可以超速嗎?」
「嗯……」他遲疑了一下,「應該不行。」
「那你知道路是事先鋪好的,只能通到固定的地方嗎?比如說,沒有路的地方,你就永遠去不了。那這算是真正的自由嗎?」
「咦?……這樣說起來……」他陷入漫長的沉默中。
然後,他才意識到,這個世界上追求自由的人,開一般的房車,在一般的路面上奔馳,是不會因此感覺到「自由」的,感受到更多的是「限制」。
完全不想在乎限速跟交通規則的人,應該會去買超跑,代表著對速度的期待。
不想被固定在一個地方生活的人,應該會去買RV露營車,把家開著走,代表著對空間的期待。
不想乖乖地開在馬路上的人,說不定會去買俄羅斯生產的Sherp全地形越野車,因為它可以在地球表面幾乎任何地方爬山涉水。
但是一個政治人物想要的自由,只是在半夜空曠的高速公路上,一個人不超速地安安靜靜開一段車。
「你真的有你想的那麼嚮往自由嗎?」我問他。
在這場哲學諮商中,這位原本以為自己想要追求自由的政治人物,才清楚地發現自己其實並不真的喜歡自由,那只是一種幻想。現實中的他,仍然喜歡限速,喜歡平坦的路面,因為這樣比較安全。偶爾不想要隨時讓司機載到下一個目的地,偶爾想要自己坐在駕駛座,沒有目的地的開車,這樣就夠了,然後就會心甘情願地回到生活的常軌,過著「軌道車」的人生;那種能在一條鐵軌上行駛,並自動保持左右平衡的單軌陀螺車—森博嗣在森林裡面搭建的那種。至於無限速的飆車,露營車,全地形車,能夠帶來的自由都太「極端」了。
「我今天才發現,我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喜歡自由。」他在諮商最後,自己做出了這樣的結論,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自從發現了自己其實不是那麼嚮往自由以後,他開始安安穩穩、心甘情願地當好政治人物,認真輔選、參選、服務選民,扮演好「工具人」的角色。

你是「好工具」還是「壞工具」?
聽起來,這似乎是個悲傷的故事,因為「工具」給人一種「被使用」的負面印象,好比「我只是個工具罷了」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指被別人當作達成目的後,便能隨手一扔的棋子。同樣地,「我不過是個玩具」這句話也給人負面印象,亦即被別人玩弄,並未真心對待。
但就像森博嗣在他的《沒有路的路》(道なき未知)這本書裡面說的,「我是那種很珍惜工具和玩具的人,認為不論是『工具人』或『玩具人』,對於整體社會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也為了這兩句話無法用在正面意義上,深表遺憾。」
我特別認同這個說法,因為我在國際NGO組織的工作,就是把自己作為在地公民組織的工具;身為一位哲學諮商師,把自己當作是客戶的一面鏡子,讓人們可以透過諮商的過程看到自己的盲點,當然也是工具。
我很喜歡可以當「好工具」的自己,被利用卻一點都沒有悲傷的感受。
工具當然也分「好工具」跟「壞工具」。我身為哲學諮商師的職責,是當客戶的一面鏡子,使原本看不清楚自己的人,可以看到自己真實的樣貌。但當諮商師忍不住開口指出客戶看不到的盲點,就算說得都對,也只是變成了會說話的「魔鏡」,有自己主觀判斷的鏡子,肯定不是想照鏡子的人的首選,所以魔鏡就是一種「壞工具」的代表。
至於「好工具」跟「壞工具」的分野是什麼?日本是世界上唯一一個發明了「拉鋸」的國家。亞洲其他地區和西方使用的都是「推鋸」。推鋸使用的時候向外推,對著別人,所以容易傷到別人,但日本鋸使用的時候拉向自己,所以如果有人因此受傷,也只會傷到使用者自己。這是為什麼西方的工具製造業者,如果沒有重新設計他們的產品,就很難在日本市場立足,因為這些會傷到別人的工具,在歐美雖然是「好工具」,在日本卻會被認為是不體貼的「壞工具」。
工具,是一種奇妙的存在。它幫助我們能更具體地看見通往「可能性」的路,而看得見這種可能性,本身就是好事。所以我很同意作者說的:
「我認為自由就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動,得到意料中的結果,所以光有可能性,並非是自由;但要是沒有可能性,什麼也無法開始。想要憑一己之力開拓人生道路,必須先思考。雖然思考不是『行動』,但不思考便無法催生可能性,亦即不思考的人,毫無自由可言。」

有紀律的思考,讓我們更自由
自由,不是不受到限制,而是使用工具,讓我們自由。甚至知道有工具可以使用,這種可能性,也可以讓我們感到自由。
比如「找路」,無論是實際的動作,還是一種人生的譬喻,都只是在許多別人已經開好的路徑當中,選擇其中一條來走。
地圖讓我們自由,免於迷路;而看不到盡頭的道路也讓我們感到自由,免於受困於此時此刻。但無論這種自由是真的還是假的,地圖或是道路,都可以成為體會自由的工具,因此是「好工具」。
自由的人會使用工具,讓自己在重重限制中也能感到自由,也可以當好別人的工具,讓別人感到自由。
自由可以用來找路,也可以用來不找路。
尋路是一種自由,即使本來就存在的事物,「只要是自己不知道的,都是未知」。當然也可以選擇自己開路,所以森博嗣不搭火車,不坐巴士、電車,但是他走路,在森林裡自己鋪鐵路,自己開車。路不一定在地上,萬一開車也到不了的地方,就搭飛機,因為天空也都是路。這麼說來,水上的水路,甚至冰島號稱「通往地心」的斯奈菲爾(Snæfellsjökull)火山,當然也都可以是路。
如果會思考,對「路」的想像,就會不斷地擴張—跟對「自由」的想像一樣。
「思考」讓可以選擇的路,無窮無盡地出現在眼前,真正讓我們自由的,不是路,而是思考,有紀律的思考,而不是想像。
而思考,不單適用在喜歡自由的人,也適合不喜歡自由的人。適合知道如何使用工具的人,也適用於「工具人」—如果你知道工具也需要思考的話。

004 【序】思考讓我們更自由?
015 上課鈴響搶走禮物的聖誕老人──「尊師重道」根本是假的?
025 實踐篇(1)-我可不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限制與自由的辯證
039 實踐篇(2)-學習享受問題,而不是解決問題──尋找適合自己的思考方式
057 實踐篇(3)-人生輸贏的競賽心理
071 實踐篇(4)-被迫一個字一個字翻譯《莊子》!──回到語言的原點,打破理所當然
079 實踐篇(5)-一個人最重要的「角色扮演」──拆解貪心的人際關係
089 實踐篇(6)-拒絕吃火鍋的邏輯原則──善用「刪去法」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111 實踐篇(7)-你害怕浪費生命嗎?──等待的錯覺
123 實踐篇(8)-憑感覺思考不是真思考
133 實踐篇(9)-完美主義者的重點
147 實踐篇(10)-上課不能吵?──一堂大人與孩子之間的信任課
159 實踐篇(11)-原來不是「教人」,而是「被教」──人際關係從學校開始學
177 實踐篇(12)-改變自己?還是改變孩子?──雙向道的親子哲學課
189 實踐篇(13)-別用孩子當藉口
213 實踐篇(14)-集體生存焦慮症──放下貪婪與恐懼的壞習慣
223 下課鈴響態度改變,人際關係就改變了

人生輸贏的競賽心理

對我的哲學老師「信心喊話」
自從接觸「哲學諮商」後,驚為天人!於是抱著「呷好道相報」的想法,把「哲學諮商師」的認證訓練課程引進到台灣,希望讓跟我一樣有興趣學習這門學問的人,可以不用千里迢迢去法國,在台灣用中文也能學習。
三個月認證課程開始的第一天,奧斯卡臉色有點難看:
「我隨便抽問學生,為什麼他們會想來上這一門課?結果竟然十個有八個都說,因為他們是你的讀者,因為喜歡你、信任你,所以才來,他們並不是因為我,也不是因為喜歡哲學才來的!」
當場我聽了有些尷尬。看到奧斯卡有些喪氣的樣子,也覺得不忍心。為了化解他的心結,我馬上說:
「他們是怎麼來的、為什麼來,真的重要嗎?他們還沒有開始學習思考啊!所以就算做非理性的選擇,也很合理,不是嗎?重要的是他們不管因為什麼原因,走進了哲學的大門以後,變成真心喜歡思考的人,想在生活當中實踐哲學的人,那才是重要的啊!」
經過這樣的信心喊話,奧斯卡的臉上像小男孩那樣露出開心的笑容,讓我解除了第一道難關。
三個月的密集課程,很快就在忙碌跟燒腦之中結束了。但是不意外的是,考試的結果經過幾個月跨洋的反覆推敲討論,結論是全軍覆沒,沒有任何一個人在受訓後達到奧斯卡的標準。
這個壞消息對於滿心期待的學生來說,自然是一個晴天霹靂。但有趣的是,我看到這些從各個專門領域前來學習哲學諮商的人,在學習的過程當中,自然而然分成了四派。
第一派是因為缺乏成就感,而先後放棄的人,這些人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有的課還沒上完,就用各種奇怪的藉口人間蒸發消失了,像是家裡的狗很老,不能沒有人陪之類的。
第二派則是決定上完課結業之後,突然成為一隻頭埋在沙裡的鴕鳥,不參加認證考試,寧可不要知道自己的程度,免得傷心。
第三派是杜鵑泣血型,知道自己沒有通過之後,一直到處發出悲鳴問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嘴巴啼得流血,滴滴鮮血灑在大地,染紅了漫山的杜鵑花。弄到奧斯卡很煩躁,跑來向我抱怨:「這些人是怎樣!一直問一直問!沒通過就是程度不夠,連這個都搞不清楚還要問為什麼的人,真的有學到邏輯嗎?」
「老師,那你有回覆他們嗎?」我問。
「當然沒有!」奧斯卡理直氣壯地說。
「有沒有可能是你沒回覆,所以他們一直問呢?」我頂了一句。
然後我就被奧斯卡敲頭了。
 
除了想學「思考」,沒有其他的目的
但我要說的重點是第四派,姑且稱為越冷越開花的梅花型。他們從學習過程中,對於思考的興趣大爆發,也從認證考試的挫折中意識到自己在邏輯思考方面的基本功夫不夠扎實。於是共同在臉書上組成了一個叫做「很有事工作室」的共學團體(梅花陣?)然後商請我作為引導員(facilitator),在下班以後的時間,每兩週針對一個哲學能力的主題來上課,因為我可以用中文直接帶領,學習起來可能比需要翻譯的英文課程,吸收得更好。這套有機原生的小課程,我們暱稱為「哲學蹲馬步」,就像學習武術的人一樣,從頭開始練基本功(是不是很可愛!)讓人最感動的是,這樣的共學課程,還真的持續了超過一整年的時間,除了想學習「思考」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目的,也沒有褒貶時事,尋找同溫層,或是聯誼交友的用處,簡直是冰清玉潔!
結果有一天,奧斯卡突然找我興師問罪:
「聽說你搶我學生!」
「啊?」我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我雖然不懂中文,但是有人告訴我,你在開課教我的東西!」
又來了!我心裡當時的第一反應是:「肯定是跟奧斯卡告狀說我在書裡形容他是搶走禮物的聖誕老人同一個討厭鬼!(喘)」
但是現在,拜臉皮超厚的奧斯卡為師多年,我再也不是那個臉皮很薄、怕衝突的膽小鬼了!於是臉不紅氣不喘地說:
「老師,您錯了,我哪敢跟您搶學生?我這是在為您打基礎啊!如果這些人因為認證班中箭落馬,從此失去興趣不學了,下次您來台灣傳道授業解惑時,不就少了一批鐵粉嗎?」
奧斯卡一聽,臉上再度像小男孩那樣露出開心的笑容,讓我又解除一道難關。笑逐顏開的奧斯卡立刻轉變話題。
雖然我用的是開玩笑的口吻,但我確實是真心的。我懂的一切思考技巧,都是從他身上學習的,未來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好多的東西想要跟他學,我壓根兒就沒想要在任何方面,跟我的老師有競爭的關係,這是我希望時間可以證明的。
但是果不其然,這些學生不久以後,就收到來自奧斯卡的線上工作坊招生通知,而且想要上的內容跟我上的差不多,唯一的區別是學費的部分,他寫「看你能付得起多少,就付多少」!我看到轉來的訊息,忍不住大笑,奧斯卡爺爺,您又來了!用這價格不透明的招數,沒錢的人不好意思報,有錢的人不敢報,這樣子肯定沒有人敢報名吧?
 
人生為什麼要有輸贏?
當我一開始發現奧斯卡即使是哲學大師,不但會跟學生競爭,充滿不安全感,甚至也有嫉妒的情緒時,坦白說讓我很困惑。
在我心目中,奧斯卡是我的哲學啟蒙師,術業有專攻,在學習思考的過程中,因為看見自己的不足而滿心歡喜,因為發現自己可以進步的空間還很大,可以學的東西還很多,有趣極了!可是他如果這麼懂得邏輯思考,卻還是會被這些情緒所困擾,那麼哲學真的有用嗎?
我想了很久,奧斯卡除了是哲學家,同時也是居於法國主流社會中的白人男性,一個學術領域的權威,是一個有力量的人,英文裡面常用「alpha male」(阿爾法男性)來形容這種人。所以讓奧斯卡忍不住把身邊的人,一起拖進勝負輸贏的角力場的,並不是那個哲學家,而是好勝心的法國人。
「人生為什麼要有輸贏?」所以當邦邦到了哲學諮商室,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問出這個問題時,我立刻知道這是一個假問題。
邦邦會這麼問,一定是因為他跟奧斯卡一樣,相信人生比賽有輸贏,就像考試有輸贏,球賽有輸贏那樣。
而且,邦邦應該也跟奧斯卡一樣,是個討厭「輸」的人。因為輸讓人覺得無奈,甚至對競賽的本質產生反感。
這是我立刻可以看到的兩個預設立場(presuppositions)。
但我立刻發現這個問題本身,其實是「有問題的」。想想我們喜歡的運動比賽,如果有輸贏會是一個問題嗎?
在體育裡,運動跟比賽是分開的。運動不需要有輸贏,但是運動比賽需要。
在學校裡,學習跟考試也是分開的。學習不需要有輸贏,但考試作為一種評量的標準,自然就會有輸贏。
至於人生,不需要有勝負,也不可能有勝負。因為人生的本質並不是競賽。以為人生是競賽的人,說得出人生是在比什麼嗎?比誰氣長活得久?比誰死的時候留下的錢多?比誰得到「善終」?比誰娶得美嬌娘、嫁給金龜婿?比誰贏得選舉(無論是小學班長還是高雄市長、美國總統)?
聽起來很無聊吧?因為「贏」的人並沒有得到除了「死」之外的結果,「輸」的人,最終也不會有不同的結果。也就是說,在人生裡所有我們自以為的勝利,其實都沒有獎賞。
這是我透過「問題化」(problematization)去檢查,發現邦邦問的這個問題,其實很輕易就會被推翻,所以才會立刻做出「邦邦問的是假問題」這個推論。
 
四種運動與四種不同的力量
所以,邦邦真正想說,但沒有說的是什麼呢?如果人生其實沒有輸贏,我們在說「人生勝利組」跟「敗犬」的時候,若我們真正在乎的不是輸贏,那在乎什麼?
我想到郝明義在《工作DNA》裡,提到他愛看四種運動競賽:足球、籃球、棒球、高爾夫。四種競賽,比的是四種不同的力量。
他說四種競賽的本質,足球,是比想像力。足球場不比籃球場,那麼大一片面積,不論是場上的球員還是場邊的教練,都不像籃球那麼好掌握情況。教練要如何更換球員,球員如何在幾十次的傳球中決定踢進的剎那,都是想像力的具體化身,一場沒有想像力的足球,贏了多少場都不是足球。
至於籃球,是比進攻力。不但比全場的進攻力,更比最後關頭的進攻力。
棒球,則是比堅持力。棒球比賽,玩的是你的球隊落後十分到九局下半二人出局後,只剩下你最後一名球員進攻,球數又停在兩好無壞球的時候,你可以對自己微微一笑,告訴自己:「好吧,比賽現在終於要開始了。」
高爾夫則是比誰犯的失誤少。因為十八個洞,每一個人每一洞四桿,共七十二桿標準桿。每一洞誰能用少於四桿,十八個洞誰能用比七十二桿少得多的桿數打完,誰就是勝利者。這是一種自己與自己的對話。不論別人表現如何,每一洞你都只求全力把自己最好的成績表現出來。
因為運動透過比賽的形式,衡量競賽者的「想像力」「進攻力」「堅持力」「失誤率」,這種型式不但不讓人討厭,甚至讓人喜歡,樂此不疲。所以說只要有比賽就是讓人討厭的說法,並不公平。一場不需要想像力的足球賽,不需要進攻力的籃球賽,不需要堅持力的棒球賽,不在乎失誤的高爾夫球賽,就不「好玩」了,而運動是一件好玩的事。
 
討厭輸贏的人,其實討厭的是「虛榮」?
如果輸贏是運動比賽必然會有的結果,那麼贏的人跟輸的人,應該如何看待無法避免的輸贏呢?
運動競賽有輸贏,有什麼不對嗎?
沒有。
就算不喜歡輸的人,也喜歡運動競賽有輸有贏—就算自己是輸的那一方,也還是喜歡。
所以有輸贏本身,不是問題。邦邦經過再度思考以後,說他真正不喜歡的,是贏的人驕傲的樣子。邦邦說他喜歡「勝不驕、敗不餒」的人。
所以,「驕傲」真的很不好嗎?
對於勝利,古羅馬時代南義大利的哲人賀拉斯留下一句值得玩味的話:「你必須強迫自己接受應有的驕傲。」拒絕勝利的結果,並不會讓人成為更好的運動員。
勝利就跟失敗一樣,其實本身並沒有錯,甚至因為勝利而驕傲,也沒有錯。叔本華在一八五一年出版了《附錄與補遺》(Parerga und Paralipomena),這套書使得叔本華聲名遠揚,其中第一卷中的「人生智慧錄」更是得到了諸如托瑪斯曼、托爾斯泰等人的推崇。這本書的第四章裡,說明「驕傲」就是「確信自己擁有某一方面的突出價值」,所以競賽的勝利,就證明了這個突出價值。
我們討厭的,其實不是「驕傲」,而是「虛榮」。跟驕傲不同,虛榮是「盡力要讓別人確信自己擁有某一方面的突出價值,而且通過喚起別人的確信,能夠使自己真的擁有這一份確信」。
「驕傲」是發自內在的、直接的自我敬重;而「虛榮」則是從外在、間接地努力試圖獲得自我敬重。
與其說邦邦討厭勝利驕傲的人,不如說他討厭的是藉由勝利得到虛榮的人。
 
民族優越感,就是一種虛榮
最常見的一種虛榮,就是民族的優越感。
無論認為亞利安人最優秀,或中國人最優秀,都不可能是事實,只是一種虛榮心,廉價而愚蠢。
我們從日常的觀察中就可以很容易發現,一個不斷強調自己的民族多麼優秀的人,這個人的生命中,一定缺乏能夠引以為豪的素質,在這世上沒有一樣自己能為之感到驕傲的東西,無論是很會踢足球,還是仁慈寬大。如果情況不是這樣,他就不會死命去抓住自己所屬的民族—那個他和無數百萬人所共有的東西,當作是自己的優點而引以為榮。
至於取笑別的民族的人,不但是對自己的民族沒有自信的人,更是對自己沒有自信的人。
所以我問邦邦的最後一個問題是:「你認為一個會因為『贏』而虛榮的人,是一個常常贏的人,還是很少贏的人?」
邦邦想了一會兒,「應該是很少贏的人。」
「勝不驕、敗不餒」是有自信或常常贏的人,其實挺奢侈的。一個很少贏的人,好不容易贏了一次,就比較可能會虛榮。一個常常贏的人,無論贏了或輸了,應該都不會太過在乎,因為他也是一個有自信的人。
知道了因為贏而虛榮的人,其實很少贏,而且沒有自信下次會贏,所以總是吹噓著那幾次屈指可數的勝利,我們可以選擇忽視,也可以決定用憐憫來面對。
我想到早年台灣電視廣告上,一個中年人志得意滿、興高采烈地說:
「阿母!我出運了!」
現在回想起來,他當然就是在人生當中很少贏的人。
從小聰明絕頂,自負而孤單的奧斯卡,應該也是在現實人生中,很少贏的人。
如果能用悲憫來面對虛榮的人,我會選擇閉上自己的嘴,讓他享用人生中那輝煌的十五分鐘。對於因為失敗而氣餒的人,我會給予安慰,但也只是需要安慰一下下,不用太久,像在球場上看到的隊友之間的互相打氣,其實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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