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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家眼中的時代套書 :文明開化來了+從諷刺漫畫解讀日本統治下的臺灣(共二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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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從諷刺漫畫解讀日本統治下的臺灣》

乘著歷史的時光機遨遊日本時代,
從135張諷刺漫畫看奇妙的臺灣社會。

◎你可能不知道臺灣人現在使用的語言「臺語」,其實原本沒有這樣的稱呼。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臺語」是日本人在日治時期創造出來的說法。本書中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故事……
◎風靡於大正時代的諷刺漫畫,從日本來的無名畫家國島水馬,首次引進報紙的諷刺漫畫到臺灣。在大正民主風潮的全盛時期,激盪的臺灣充滿著矛盾與衝突的素材。國島近二十年的漫畫創作,反映了臺灣社會的真實樣貌。
◎漫畫家在「大碗」(臺灣)上描繪出矛盾與衝突:臺灣人民族意識的升高、與統治當局的衝突、關東大地震引起的騷動、原住民的武裝反抗……。

  漫畫這個流行文化的產物,是現代普羅大眾的生活享受甚至精神寄託。漫畫從繪畫演變而來,卻有著不同於繪畫的特性,以單純、輕鬆的筆調描繪出滑稽、誇張、幽默、諷刺、荒謬的圖畫,經常伴隨的故事性的台詞,呈現在世人眼前,而諷刺與幽默是其最大的特性。
  日本近代漫畫與西方世界有著相當大的連結,1920年代因為自由民權運動的發展,大正時期政府控制力較為薄弱,再加上庶民的娛樂生活受到重視,因此大正時代成為文化百花齊放的時期。時值日本統治下的臺灣,也感受到這股時代的巨流,臺灣人要求改善差別待遇,並且在時代潮流的推波助瀾下,高呼設置議會和實現地方自治制度的運動。
  大正民主風潮對臺灣的社會、政治情勢、風俗等層面帶來十分劇烈的變化,在這樣的時空背景下,報紙的諷刺漫畫在臺灣這塊殖民地正式登場,並形成一股風潮。颳起這陣旋風的人是一位名叫國島水馬(本名國島守)的日本畫家,他因緣際會下來到殖民地臺灣,在臺北唯一的日刊報紙《臺灣日日新報》擔任「漫畫記者」。
  國島氏以「水馬生」、「水馬」的筆名,繪製或書寫風景畫、人物肖像畫、附有諷刺畫的遊記和文章。其後約二十年間,他是臺灣最大報社《臺灣日日新報》唯一的報紙諷刺漫畫家,針對政治、經濟、風俗、社會百態與國內外各大事件等主題,以詼諧、揶揄的筆法繪製出色的諷刺漫畫,並連載於報紙上。
  本書作者坂野德隆以國島水馬的漫畫帶領我們瀏覽大正時代下臺灣的面貌:當時的臺灣人民追求自由民主的議會設置請願運動;臺灣人對關東大地震的震撼與共鳴;全島面對皇太子來訪的緊張與期待;霧社事件帶來的衝擊與傳染病的橫行,張牙舞爪的臺灣映射眼前;多元的宗教習俗與季節風俗讓人應接不暇;廣播、報紙媒體與交通發達為社會帶來各種希望與夢想。……國島氏對市民生活觀察入微,他的作品成為這本書解讀日治時期臺灣的寶貴史料。

《文明開化來了:與路上觀察之神一同翻閱明治時代的生活畫卷》

明治維新150週年重磅之作
250張圖片管窺一百多年前日本的庶民生活

  從大學時代開始觀察人孔蓋的「路上觀察之神」林丈二,研究日本明治文化長達三十五年,他以「街頭視線」觀察明治時代的插畫,在時光旅行中回到明治時代,從那裡看到了「日本的現在」。
  在這麼長的時間裡,他跑遍日本的國會圖書館、江戶東京博物館圖書室,閱讀明治時代新聞記事、插繪與廣告,並參考江戶明治時代以來的「風俗誌」、「生活世相史」、「文化史」等參考文獻,然後整理資料及輸入電腦,建立起自己的資料庫。本書的書寫即是以這個龐大的資料庫為基礎,透過當時報章雜誌連載小說的插畫,來解讀和推測明治初期到中期,100到140年前日本人的生活樣貌和變化。
  那時曾出現「附插畫的報紙」,如《東京繪入新聞》、《繪入朝野新聞》等,從報紙名稱「繪入」(插圖)可知,是以「畫」為賣點。林丈二利用明治初期到1930年代日本的新聞(報紙)、雜誌裡的「插繪」和「廣告」,配合報紙社會新聞紀事,發揮豐富的想像與聯想,以「偵探」般的觀察力找出插畫裡的蛛絲馬跡,仔細探究和挖掘其中各種物品和潛藏的故事,並深入分析那個年代的特徵與社會氛圍,從而建構其獨樹一格的「丈二流」日本明治時代的文明開化史。
  本書開頭是幾篇關於理髮、洗髮的文章,當時日本有句話「拍拍散切頭便會聽到文明開化的聲音」,於是「斷髮=散切頭」成了文明開化的象徵。當時民眾剪掉丁髷後,感到頭部有些空蕩,因此日本男子開始流行戴帽子,但穿著卻仍維持原本的和服,而呈現「和洋混搭」不協調的模樣。可知在文明開化(=西洋化)的過程中,不少日本人感到相當困惑和遲疑,也做了各種「和洋折衷」的嘗試,譬如使用有色眼鏡、口罩、蒙面、圍巾、手帕、腳踏車等。
值得一提的是,林丈二的視線也投向貧窮階級,書中幾個章節描述「裏長屋」的生活樣貌,如〈長屋的保母〉、〈貧窮與病人〉、〈貧窮中的餘裕〉等,藉此強調並非所有的人都能立即享受到文明開化的結果。可見林丈二嘗試從各種視角重新詮釋「文明開化」,呈現庶民的多元樣貌。
這個年代正是文明開化的過渡期,一些鄉下出身的日本人從未體驗都市的文明生活,依然生活在舊時代的環境裡。譬如日本人對裸體的認知,也是在明治維新後出現了變化。當時在日本的西方人常在文章中提到,當他們看到日本無論男女都大剌剌地在戶外裸露身體,無不感到驚訝。而事實上,日本開始統治臺灣後兩個月,也就是1895年8月,當局曾對在臺日人發布命令,明訂「禁止露出胯下外出」,可知早期來臺的日本人當中,仍然有不少人維持著原本的生活習慣。
  進入明治時代後,不少浮世繪師成為報章雜誌新媒體的插繪繪師。本書中引用的新聞插繪師,如歌川國松、水野年方、松本洗耳等人,即是明治時代的浮世繪師,他們仍然依循江戶時代浮世繪的描繪方式,只不過他們的插繪不再是「錦繪」式的多色彩浮世繪,而是因應明治時代報紙的印製方式,繪製黑白色調的插畫。他們以明治時代一般庶民生活景致作為題材的「浮世繪」風格插繪作品,下筆細膩生動而寫實,正好提供觀察力敏銳的林丈二詮釋明治庶民「文明開化」的最佳史料。
 日本在明治時代歷經文明開化的變革,而逐漸形成今天日常生活的習慣。文明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這是一百多年前日本人的日常,我們從明治時代的插畫摸索他們生活中的故事。未知的線索藏在報紙的插畫裡,再次重現在我們的眼前。
坂野德隆
生於1962年。曾任英語報社《日本時報》(The Japan Times)記者,1993年出版懸疑小說《器官捐贈的野獸》,以小說家的身分出道。2001年起,移居臺灣等地,經採訪後撰寫、發表紀實作品。小說作品有《世紀末的集團》(実業之日本社)、《香檳塔》(双葉社)、《峇里.夢中景色:沃爾特.史畢斯(Walter Spies)傳》(文遊社)、《殉於峇里的武士:在印尼獨立戰爭中成為英雄的日本兵記錄》(講談社)、《臺灣.消逝在日月潭的故鄉:流浪的邵族人與日本》(ウェッジ)等。

林丈二
文字工作者、隨筆家、明治文化研究者、路上觀察學家。
1947年生於東京,畢業於武藏野美術大學。他從小學開始便已流露出調查迷的特質,大學時注意到水溝蓋,從日本為起點觀察全世界的水溝蓋,後來集結為《水溝蓋(日本篇)》、《水溝蓋(歐洲篇)》等書。
他是「路上觀察學會」的發起人之一,近年與「青年文京建築會」合作舉辦街頭散步和展示等活動。著有《走在義大利》、《走在法國》、《型錄.有點陳舊的生活雜貨》、《明治破銅爛鐵博覽會》、《騷動東京的動物們》等。此外,他與林節子一同負責一些著作的註解插畫,包括:筑摩書房的《明治的文學》(共二十五卷)、あすなろ書房的《希望小學時期就讀過的文學》(共六卷)、《希望中學時期就讀過的日本文學》(共十卷)、《希望中學時期就讀過的哲學》(共八卷)。

廖怡錚
政治大學臺灣史研究所碩士,現旅居日本。著有《女給時代:1930年代臺灣的珈琲店文化》,譯有《觀光時代:近代日本的旅行生活》、《末代王朝與近代中國:晚清與中華民國》、《資生堂的文化裝置:引發時尚革命的美學教主》、《地中海世界與羅馬帝國:一部充滿人類歷史經驗結晶的世界帝國千年史》、《從東南亞到東協:存異求同的五百年東南亞史》等。

鳳氣至純平
橫濱人。成功大學台灣文學所博士,現為文藻外語大學日本語文系兼任助理教授。著有:《失去故鄉的人:灣生的戰前與戰後》(2019),合譯有《同化的同床異夢:日治時期臺灣的語言政策、近代化與認同》、《神國日本荒謬的決戰生活》、《神國日本荒謬的愛國技法》、《傳說的高砂族》、《文明開化來了:與路上觀察之神一同翻閱明治時代的生活畫卷》等。

許倍榕
台南人。成功大學台灣文學所博士,現為成功大學人文社會科學中心博士後研究員。合著有《望鄉:父親郭雪湖的藝術生涯》(2018),合譯有《神國日本荒謬的決戰生活》、《神國日本荒謬的愛國技法》、《傳說的高砂族》、《文明開化來了:與路上觀察之神一同翻閱明治時代的生活畫卷》等。

推薦人
《從諷刺漫畫解讀日本統治下的臺灣》
吳政憲(中興大學歷史系副教授)
翁佳音(中央研究院臺灣歷史研究所副研究員)
陳嘉行/焦糖(喜劇演員)
黃震南(藏書界的竹野內豐)
蔡錦堂(師大臺灣史研究所退休教授)
鳳氣至純平(文藻外語大學日本語文系兼任助理教授)

《文明開化來了:與路上觀察之神一同翻閱明治時代的生活畫卷》
林承毅(台北路上觀察學會會長&林事務所執行長)  
陳永峰(東海大學日本區域研究中心主任)
蔡錦堂(師大臺灣史研究所退休教授)

(依姓氏筆劃)

《從諷刺漫畫解讀日本統治下的臺灣》

坐進「大碗」的漫畫家

  一幅畫作,勝過千言萬語。
從明治時代開始,由西方人繪製、以日本為題材的諷刺漫畫,例如一八八七年喬治.比果(Georges Ferdinand Bigot,譯註:法國畫家、漫畫家,一八六○—一九二七年)的作品《釣魚樂》,蘊藏其中的訊息、時代趨勢和氛圍等,至今仍鮮明可見,是現今想要瞭解當時歷史的重要資料。光是匆匆一瞥,就能夠攫取觀者的視線,勾起會心一笑,並讓人忍不住去思考,隱藏其中的奧妙與深意。
諷刺漫畫就是有如此神奇的魅力。
不久,日本人也開始繪製諷刺漫畫,從明治時代至大正期間,也就是在所謂大正民主的潮流下,諷刺漫畫成為時代的新寵兒。當時(一九二五年一月)一位住在臺灣的日本人,畫了一幅諷刺漫畫。
一艘狀似大碗的船隻,漂流在沖繩南方風平浪靜的東海之上。
大碗上以日文片假名寫著「タイワン」,這艘大碗船隻的名字。
大碗(たいわん,taiwan)與臺灣(タイワン,Taiwan)的日文發音相同,可見繪者在漫畫構圖中巧妙運用文字遊戲的幽默。

◆從「自立」走向「自轉」的臺灣

像是一寸法師所搭乘的碗公船,就這樣在無風無浪的大海上漂浮,在財政方面仰賴日本內地,稅制方面也享有優待。
實際上,就像是財政上的寄生蟲。
在前文提及的漫畫家比果特,繪製「釣魚樂」的八年後,明治政府在首次的對外戰爭中取得勝利,從中國清朝政府手中,獲得第一塊殖民地──臺灣。然而,臺灣這塊土地是連清朝政府也視為「化外之地」而置之不管、統治困難的島嶼。島內不只是瘧疾、傷寒等傳染病肆虐,以山岳地帶為中心,還存在著嚴重的「蕃害」──屬於馬來.波里尼西亞語族(Malayo-Polynesian languages)的原住民,有獵人頭的風俗習慣;加上颱風暴雨時的洪水災害、缺乏蓄水設施(水庫、埤塘等)所導致的乾旱等,氣候及地理環境上的惡劣條件,令來到此地的新手望之卻步。另外,港灣、道路等交通設施也尚未整備完全。來自對岸中國的福建等華人及其後裔,長期生活在島嶼西部平原,他們與惡疾和原住民交戰、共存。
基於這些狀況,日本議會中甚至有人提出將臺灣賣給法國的意見。不過,最後日本政府依舊決定,即使在首年度必須投入國家預算四分之一以上的鉅額經費,也要在這個比九州面積稍大的島嶼上整頓基礎設施、改善衛生環境。將臺灣納為殖民地的十幾年後,凌駕於日本內地的近代市街終於誕生,並且此時臺灣在財政面上終於得以獨立。儘管如此,臺灣的賦稅仍舊比日本內地輕;另一方面,眾議院議員選舉法也尚未施行於臺灣,地方自治制度也不存在。對日本而言,臺灣無疑是本國以外的地區,也是一個殖民地。
然後經過了十年的時間,臺灣來到日本的大正時代。
在對俄戰爭上消耗不少國力的日本,正面臨財政危機的困擾。接著在第一次世界大戰、關東大地震後,面對經濟蕭條的狀況,國家財政更是雪上加霜。當日本從德國手中獲得密克羅尼西亞(Micronesia),開始向南洋地區發展之際,也就理所當然地對臺灣抱持著冀望──從「自立」走向「自轉」,期盼能為日本的利益做出有效的貢獻。
因此,這個過往只是依賴日本內地而漂浮在大海上的「大碗」,如今則備有名為「高雄」的引擎──臺灣南部經濟的中心,至今仍是世界屈指可數的貿易港口;以及名為「基隆港」的船首──臺灣北部的玄關港口。高雄與基隆這兩處港口,是以農作物資源(例如由日本帶來的種子,經過品種改良的甘蔗和稻米等)輸往日本本土或出口,以及產業貿易的據點為基礎而興盛發展。
此外,操縱著這艘「大碗」的是島民。
「至今在海上漂浮著的大碗(臺灣),是浮是沉,是進是退,端看舵手之能耐,絲毫不能掉以輕心。」
在島民手中所端握的船舵上,寫著「市政實施」四個大字。自一九二○年(大正九年)起,過往並未實施於殖民地的法律,以特別法的形式頒布,刺激了島民的市民意識。島民背後的袋子上寫著「產業貿易南支南洋發展」,裡頭承載了滿滿的期待,幾乎快要迸出大碗的船身。
所謂的「島民」,意指居住在臺灣,屬於統治階層的日本人(內地人),以及被統治者階層的臺灣人兩者。在人口比例上(大正九年,一九二○年),臺灣人約有三百五十萬,內地人有十六多萬,臺灣人的人數(其中也包含了少數的原住民人口,大約在百分之十以下)明顯勝過日本人的人數。不過,在諷刺漫畫的構圖中,島民經常是站在「被指導的兒童」的一方,日本人的角色則大都是「指導者的大人」,正如坐在島民身旁,穿著制服、戴著官帽、留著鬍子的男子,象徵著臺灣總督府等統治者階級。
如此,將島民繪製為「小孩」形象的圖畫,同時也象徵臺灣所處的狀態。
說穿了,臺灣就是一塊殖民地,即使從自立走向自轉,也不可能被賦予自治的權力。就算賦予了有限度的市民意識,臺灣仍舊必須是一個在日本政府監督、控制之下的孩童。但另一方面,在日本統治階層內心的某個角落,卻也存在著希望臺灣能夠再多成長一些的矛盾心理。
堆疊在「大碗」中的,還有這些無法用雙眼看見的行李。
所謂的矛盾,更是堆積如山地展露在臺灣人的眼前。移居至臺灣的內地人,包括官僚、知識工作者,甚至勞工、貧民,在業種和身分上可說是五花八門、琳瑯滿目,但是因為來到臺灣這塊殖民地,明顯地在社會地位上有所差別。這些內地人在教育、就業等各種層面上享有特別待遇。正好就從繪製這幅漫畫的時期開始,臺灣人提出改善的要求,並且在大正民主、自由的時代潮流推波助瀾之下,高呼設置臺灣議會和實現地方自治制度的反日、民族主義運動。
另一方面,在日本政府「內地延長主義」之下,以「內臺融合」及「一視同仁」的口號推進殖民地政策,加速實現了臺灣人教育機會的提升。
此時也是日本在臺灣治理上的重大轉換時期。
在島上扎根的內地人,萌生出「灣生」的新意識,臺灣成為另一個新故鄉,如此一來,愈來愈多的矛盾也不斷在灣生眼前顯現出來。大正民主風潮對臺灣的社會、政治情勢、風俗等層面,帶來十分劇烈的變化,在這個過渡期,任何人都無法「掉以輕心」,因為所有的族群都實際地感受到變化與紛擾,社會上足以作為諷刺漫畫的題材,當然也就俯拾即是。
於是,報紙的諷刺漫畫就在臺灣這塊殖民地上正式登場,形成一股風潮。
繪製這幅「大碗」漫畫的作者,是一位出身內地的無名畫家,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的一九一六年(大正五年)偶然來到臺灣,參觀日本政府在臺灣施政二十週年紀念的物產博覽會──「臺灣勸業共進會」(展覽期間為四月十日至五月九日),然後決定在臺灣定居。

◆國島氏的旁觀者視角

自明治時代晚期至大正期間,學習美國風格諷刺漫畫的北澤樂天,成為日本現代漫畫的始祖,諷刺漫畫風靡於當世。
在這段期間,訂購報紙的讀者急速增加,時事新報社在一九二一年(大正十年)創刊《時事漫畫》,報紙諷刺漫畫這種嶄新的類型(genre)應運而生。北澤樂天活躍於報紙諷刺漫畫,繪製了許多傑出的作品。被福澤諭吉相中才能的北澤樂天,因《時事新報》而名聞遐邇,並在一九○五年(明治三十八年)創刊諷刺時局的雜誌《東京頑童》(東京パック),於翌年由原本的月刊改為雙週刊,擁有廣大的讀者群,後來甚至在外地接連創刊《臺灣頑童》(台湾パック)、《高砂頑童》(高砂パック)、《京城頑童》(京城パック)等期刊。
同一時期,經過日本二十年殖民統治的臺灣,雖然有前述漫畫雜誌的發行,但在報紙上還未出現漫畫的刊載。來自日本內地的畫家國島水馬(本名:國島守),在臺北的小酒館與報紙記者友人談話之際,對於臺灣報界的無漫畫刊載的現狀感到相當驚訝。後來,國島氏被推薦前往臺北唯一的日刊報紙──《臺灣日日新報》擔任「漫畫記者」,並下定決心丟棄了返回日本的船票。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緣分。在日本發生大逆事件後,社會上的言論自由受到箝制,日本的諷刺漫畫走向低潮,但在大正民主風潮的吹拂之下,又開始為諷刺漫畫增添新的助力(關於大逆事件與諷刺漫畫的歷史,將於第七章詳述)。加上翌年(一九一七年)俄國發生革命運動,大正民主風潮的氣勢更波及政治社會的各項層面,可說是日本歷史上重大的轉換期。
關於國島氏的身世,以及來臺前的經歷等資料,如今已不復在;換句話說,國島氏是個充滿謎團的人物。據推測他應該是在三十幾歲時抵達臺灣,從他的照片和肖像畫來看,能夠得知他的面貌特徵如下:人如其名,擁有修長的馬臉、象徵聰慧的寬廣額頭、細長銳利的眼神,以及大大的鷹勾鼻和闊嘴,從面相來看,應為孤高固執的面相。
當時,國島氏以「水馬生」「水馬」的筆名,繪製或書寫風景畫、人物肖像畫、附有諷刺畫的遊記及文章。其後約二十年間,他是臺灣最大報社裡唯一的報紙諷刺漫畫家,針對政治、經濟、風俗、社會百態與國內外各大事件等主題,以詼諧、揶揄的筆法,繪製出色的諷刺漫畫,連載於報紙上。其精湛且千變萬化的手法,讓人不敢置信全是出自同一位畫家之手。他以富含幽默與人文主義為出發點,試圖博君一笑。雖然國島氏特別擅長揶揄政治和經濟上,不過在另一方面,他對市民生活觀察入微的視角,也讓他的作品成為了解當時臺灣社會的寶貴資料。
在國島氏渡臺時,臺灣已急速發展,並且以帝國政府的南進基地之姿,成為日本政府獎勵國人由內地移居的新天地。此外,從安定度和幸福度這兩個層面來看,從國島氏渡臺到九一八事變後昭和時代的動亂期,這段時期的臺灣儘管只有短短的十五、六年,卻可說是最美好的時代。這同時也是大正民主的生命歷程,以及臺灣報紙諷刺漫畫的一生。
由此看來,國島氏算是十分的幸運。他的漫畫作品是從「外地」──臺灣來觀看時事,成為理解當時臺灣社會相當貴重的史觀角度和資料而被留存下來。
說到緣分,讓筆者感到更為奇妙的,是當時與現今日本正苦於東日本大地震、不景氣,以及政治不安的狀況十分相似。二○一一年日本東北發生大地震,來自臺灣一般民眾的募款援助金額超越二百億日圓,高居各國捐款金額之首,讓日本民眾深深感動,想必大家還記憶猶新。關東大地震發生之際,儘管當時正處於經濟蕭條,但是以臺灣原住民為首,許多臺灣人也紛紛慷慨解囊,來援助帝都的重建。筆者得知這項史實後,就像是站在時代的鏡子前,照映出現在與過去的痕跡,感覺十分微妙。
當然,因為此次震災,才首次將關心的視線投向臺灣的日本人,想必也不在少數。日本的男女老幼和商業人士前往臺灣數日,享受美食與休閒旅行,或是走訪日本殖民政府過去在臺灣所留下來的遺跡。另外,各國前往臺灣觀光的人數,其首位寶座雖然被開放個人旅行的中國所佔,但在臺灣當地平均每位觀光客所花費的金額,日本人依舊是居於首位。日本與臺灣在外交上並無正式關係,但日本與特殊地域的臺灣依舊維持著緊密的交流。
如此的臺灣,在一九四五年以前,約有半個世紀都處在日本的統治之下,當時日本統治者的形象讓人有些難以想像。然而,諷刺漫畫是以圖像呈現,能夠從視覺上直接進入我們的意識。過往關於日本統治臺灣的時代記憶,雖然已有許多豐富且多樣化的成果,但未出現從諷刺漫畫切入的視角。不論讀者是否對臺灣熟悉,本書應該都能夠提供一些新鮮的發現。
另外,在本書中,筆者將那時住在臺灣的日本人以當時的名稱「內地人」或「日本人」稱之;同樣地,被稱為「本島人」的臺灣人,也使用「本島人」和「臺灣人」,兩種名稱皆為同義。
  那麼,讓我們坐進這只「大碗」,展開航行的旅途吧!

《文明開化來了:與路上觀察之神一同翻閱明治時代的生活畫卷》

開化的外行人

  開化的外行人來了!「像我早餐喝咖啡和牛奶、吃兩顆雞蛋;午餐是ソップ(soppu);晚餐吃牛排和喝點洋酒。」結果吃壞了肚子。明治九年的《東京繪入新聞》 刊登了這樣的文章。「ソップ」(soppu)就是「スープ」(soup,湯),「チョビ助」(chyobisuke) 指的是不懂裝懂的外行人,也就是我的同類。到底會出現多少這種我不懂卻裝懂的話題呢?請先往下看。
  本書介紹明治時代的報紙插畫。運用「插畫」這樣的時代投影器管窺大約一百年至一百四十年前日本人的生活。從中可以看到現今已相當罕見,可謂日本人根柢的民眾樣貌與生活。此外,也希望能鉅細靡遺地探討明治維新之後日本人對於進入生活的「西洋」,自然地或不自然地吸收的樣子。

◆社會版新聞發展為新聞小說
  先看過來這裡吧!明治時代曾經有「附插畫的報紙」。從報紙名稱便可以知道的,有《東京繪入新聞》、《繪入朝野新聞》等,因為是「繪入」(插圖),所以是以「畫」為賣點。
  明治八年四月十七日發行第一號的《平假名繪入新聞》(《東京繪入新聞》的前身),刊登了一張插畫。這是以「插圖」為賣點的報紙上首度出現的插畫。換言之,該報是以這張畫賭上自身的前途。確實像畫面上的情景,若以照片報導的話,就算是現在也會有人衝去買吧!總之,那是一個沒有其他媒體報導這些事件的時代。
  明治九年,日本當局發布禁止帶刀的廢刀令。當時有這種揮舞日本刀的男人(吉岡某,二十一歲)是可以理解的,畫中警官穿著洋服和鞋子,而年輕男子已經是散切頭。也就是說,當時日本已經有這種程度的「西洋」進來了,而且看到警官只拿著木棒對抗日本刀,讓人不禁懷疑,「喂喂,沒問題嗎?」光是這樣,這張插畫便已潛藏著各種耐人尋味的話題了。
  話說回來,這個姿勢很像在演戲。總之就是要擺出帥氣的姿勢,這是當時插畫的特徵。因為只用一張圖片來說明當時的事件,因此大都不會畫背景。但不知從何時開始,也會描繪相當於戲劇舞台裝置的背景,看起來資訊量更加豐富了。如此一來,除了文章內容之外,也會看到當時的日常風景,像是那時習以為常的物品,或使用的日用品等,這些東西宛如時光機將那個時代投影出來。

◆社會版新聞是講談
  《繪入朝野新聞》在明治十六年一月二十二日發刊,比《東京繪入新聞》晚了八年。我們來看看創刊號中〈女士出席演說會〉這篇文章的插畫吧。內容是越後國(現日本新潟縣)蒲原郡柏崎的西福寺舉行政談演說會時,一位名叫西卷開耶的美麗女子,因為朗讀祝賀文章而立即被逮捕。她到底有多美呢?(以下請以講談師的口吻朗讀)「因為名叫開耶,她的前額讓人聯想起朝霞裡浮現的富士山峰,芙蓉般的眼尾,丹花般的雙唇,肌膚恰似越路之雪。當時她十七歲,會場又剛好是佛寺,彷彿仙女下凡,朗讀祝賀文的聲音清越玲瓏,宛若迦陵頻伽鳥的鳴叫聲……」差不多如此。(艱澀的單字請自行查閱字典)
  藉由這種講談風格的文章,和畫家猶如親眼見過般的插畫,將妙齡女子在眾人面前演說的不像話情況如實報告。對於當時的庶民,這是一個讓人不禁發出「喔!」的驚呼且興奮不已的事件。
  當時的插畫報導很有趣,這也難怪,執筆者大都是舊幕府時代的戲作者,也就是現在的小說家。若事件內容稍微複雜一點,戲作者的想像力與表現力便會交織在一起,根本無法一次寫完。於是出現了連載作品,將一個單純的事件報導寫成長篇,進而演變為「新聞小說」。
  本書的主角便是新聞小說的插畫。一張插畫到底有多少資訊呢?就由我這個裝懂的外行人來介紹吧!敬請期待。

《從諷刺漫畫解讀日本統治下的臺灣》

作者序 坐進「大碗」的漫畫家
從「自立」走向「自轉」的臺灣/國島氏的旁觀者視角

第一章 大正民主風潮在臺灣
大稻埕的金魚與龍/「果凍化」的臺灣社會/活生生的臺灣娃娃人偶

第二章 富裕又苦惱的蓬萊島
蓬萊米與香蕉的榮盛衰敗/打造臺灣心臟的日本人/埋藏在福爾摩沙的寶藏

第三章 震撼與共鳴的關東大地震
對著捐款金計量機器為日本注入活力的臺灣島民/從大碗溢出的受災戶/共同體會震災下的心情/團結合作,走向復興之路

第四章 皇太子來了──走向開明之世
手忙腳亂的「恭迎」準備/「行啟」成為愛國教育上的重要佈局/山之呼喚──因皇太子命名而颳起的登山熱潮/隨著行啟而振興的運動精神與鄉土愛/皇太子與高砂族

第五章 張牙舞爪的臺灣
霧社事件的衝擊/霍亂、傷寒、瘧疾──擊退疫病的醫師千手觀音/人類遺產──從洪水中守護臺灣人

第六章 「奇妙」的臺灣
挨著暖爐吹風扇/食紙之神──讓人眼花撩亂的民間宗教/語言的隔閡/至今依舊不變的臺灣風景和季節風俗/對內地的欣羨眼光VS內地人的虛榮心

第七章 媒體與便利性的狂想曲
只有內地人才會收聽的廣播/交通發達所帶來的夢想/長官的早報和勇敢的晚報/臺灣懷舊廣告的變遷與高砂啤酒/筆鋒勝劍鋒

第八章 大正民主潮流的終結
滾向地獄谷的日本/在日、中狹縫中的試探/非常時期的臺灣社會/內臺融合與臺灣自治問題的未來/國島氏與「灣生大正民主風潮」及其後

後記
註釋

《文明開化來了:與路上觀察之神一同翻閱明治時代的生活畫卷》

導讀 蔡錦堂
譯序 鳳氣至純平
前言 開化的外行人

說到文明開化,就是散切髮啦
◆明治四年的散髮店?

女梳頭師完全沒變
◆各種牛奶廣告

在簷廊上洗髮
◆關於湯屋

夏季客人的款待之道
待合的置帽處
◆明治男子喜愛帽子

冰店的季節
◆冰店─夏天的樂趣

雨天的裝扮
◆下雪天的傘

長屋的小保姆
◆洗耳筆下的狗

貧窮與病人

貧窮中的餘裕

裏長屋的玄關是廚房
◆長屋的門禁

哇,手槍吔!
◆明治時代的手槍

身穿襯衫的書生
◆書桌上的孔雀羽毛

圍巾與手帕
咬手帕!
◆hankechi 或 hankachifu 的廣告

女學生與腳踏車
◆飆啊!飆啊!洗耳的腳踏車

有色眼鏡是什麼顏色呢?
蒙面女
◆頰冠賊

謎樣的黑色口罩
◆阿染感冒與印振圓左衛門

護士的室內拖鞋

外行人的後記
譯註
參考文獻

摘文

《從諷刺漫畫解讀日本統治下的臺灣》

第六章 「奇妙」的臺灣(節錄)

◆暖爐配風扇

炎炎熱天卻是刺寒冬日,即使如此還是開著風扇,難以遏止吃冰的慾望。在服裝方面,冬季裡也有人穿著夏季服裝,或者是無論夏、冬,服裝都能混合搭配,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呢?
在國島水馬的漫畫中,頻繁出現描繪臺灣炙熱氣候與風俗習慣的景象。他以「只有在臺灣才看得到的服裝」為題,漫畫裡男性身上為冬季的和服長褂,外搭夏季的外衣和帽子,愈往上方愈如同置身夏季;反之,女性則是冬帽配上披肩,穿著夏季的洋裝,愈往下方愈顯現夏日風情。這就是臺北十月的風貌,秋天來訪可以說是一年裡氣候最為舒適的時節。又或者是在下一幅漫畫裡,國島氏描繪冬季裡的情侶,依偎在暖爐旁,上方卻開著風扇。
另外,兩位穿著冬衣的內地男子,經過販賣冷飴(清涼飲品)的攤販前方,訕笑表示:「在這麼冷的天氣賣冷飴,原來也有這麼不會做生意的傢伙。」沒想到這時有客人說道:「出來外頭好熱,請再給我一杯。」冷飲店老闆點頭表示贊同:「這就是臺灣啊!」兩名內地男子這才恍然大悟地驚嘆:「原來如此!」當時甚至還販賣冰咖啡,攤販做生意的場景,讓人覺得和現今沒什麼兩樣。
實際上,在筆者首次造訪臺灣之前,並沒有預料到臺北的冬天,特別是一月至二月期間,竟然會如此的寒冷。或許是因為潮濕的關係,如同京都一般,臺北的盆地地形加強了氣候寒暑的程度。即使是印象中常年夏天的臺南地區,在冬天也是十分寒冷,因此前往戶外活動時,羽絨外套是不可或缺的防寒衣物。位於臺北和臺南之間的臺中地區濕度較低,常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暑氣也大約是南北折衷的程度。
雖然臺灣島的面積約與日本九州大致相同,但由於南北狹長,又有北回歸線通過,加上島內有海拔三千公尺以上的高山,以及季風氣候的影響,個人所能感知的冷熱溫度極為複雜,究竟是冷是熱也因人而異;所以臺灣人在服裝和飲食上呈現奇妙的寒暖差異,也是基於這個緣故。而臺灣人性格隨和大方,不像日本人總是處處在意他人眼光,因此在臺灣也很少出現同一個時期內流行同一服裝風格的傾向,自己和他人穿著何種服飾,皆為個人自由。
身處在這樣的臺灣社會,在臺日人和灣生世代也隨之耳濡目染。根據內地延長主義的原則,市街的近代化建設足以媲美內地城市,或是說發展成日本式的風貌,即使如此臺灣的氣候、特殊文化與生活習慣等,看在外來人士的眼中,無論是人物或是景色,都反映出新鮮、奇妙的風情。
或許是因為炎熱的氣候,造就了臺灣人豪爽不羈的性格,女性們即使穿著睡衣,也能夠面不改色地外出。在現在的臺灣,也是可以輕易想像出的畫面。國島氏在漫畫中繪製、寫著「許可せぬ」(不允許之意)的牌子,處於臺灣炙熱的天氣下,牌上的文字竟在不知不覺間融化滴落,成為「許可さす」(允許之意),最後甚至連「可」字都融成「叶」(實現之意),讓男子看得目瞪口呆。
因溫暖的氣候所致,對人溫柔大方的說著「好哇好哇」像這樣豪爽地應允他人的性格,不曾改變,這就是臺灣人。而內地人帶著在臺灣諸事皆「可」、萬事都能「實現」(叶)的夢想渡臺,這些夢想的殘渣,到了戰後似乎就只能被封印在諷刺漫畫中了。

◆食紙之神──讓人眼花撩亂的民間宗教

從日本瓦屋頂、松樹圍籬的住家眺望遠方,可以看見道教寺院屋頂向上勾起的飛檐和椰子樹。繪製臺灣街道與農村風光時必然出現的景觀,便是道教寺院建築上那獨特形狀的屋簷,以及上頭的雕龍等裝飾。
時至今日,臺灣寺院廟宇所供奉的神明,其豐富多樣的特色,仍舊讓日本人感到不解。位於臺北萬華的「龍山寺」,是臺北市最為古老的寺廟(一七三八年創建),原先是一座佛教寺院,現在則加入道教、孔子、關聖帝君、媽祖等二十種以上的神祇一同合祀。
對於大部分的臺灣人而言,道教並不是以神仙思想為基礎、荒誕不經的宗教,而是中國自古以來唯一的漢人宗教信仰,就像是空氣充滿於生活的四周,也是信眾們心靈的重要支柱。
日本政府並未禁止道教等臺灣人的民間宗教,也因為如此,看在日本人的眼裡,臺灣民間信仰中七彩絢麗的廟宇建築和神像裝飾,以及獨特的祭拜與祈禱方式,都常常引起他們的好奇心。看著臺灣人將實際上存在過的中國女性奉為女神媽祖,並且開辦大型的祭祀活動,燃燒紙錢供死去的人和神明在冥界和神界使用,加上祭拜眾多神明的道教和佛教、儒教相互混融的狀態,在日本人的眼中呈現出撩亂熱鬧又稀奇古怪的景象。
農曆的三月二十三日為媽祖誕辰,臺灣人會在各地舉辦大型的慶賀祭典。一九一七年(大正六年)的《臺灣日日新報》報導媽祖遶境活動,將媽祖神像從大稻埕的寺院護送至臺灣南部,可謂盛況空前。從內地人的角度來看,將神像請出廟宇,眾人像是群魔亂舞一般的隊伍行進之景,真是新鮮又奇特。
媽祖神像並不是由步行的隊伍護送南下,而是以火車運送前往中部北港的媽祖廟本堂。搭火車出發前,遶境隊伍在三線道路前的民家稍事休息,引來一陣騷動,人力車全都聚集到了大稻埕,據說當時臺北城內看不見任何人力車的蹤跡。
沿途的熱鬧奏樂,山珍海味的供品羅列在前,道路上擠滿恭迎媽祖的信眾,人人手持一炷清香,虔誠地跪拜。當時間接近火車發車的時刻,信徒總代表雙手捧著媽祖神像,往臺北車站前進,大批信眾的隊伍也隨行護送。即使是天上聖母,也和凡人一樣必須搭乘火車才能抵達北港。但當然不能將媽祖神像當作物品塞進貨物的車廂,因此特別允許媽祖神像進入乘客車廂。
不過,由於必須在抵達目的地之前,於車廂內持續焚香,因而日本人拒絕媽祖神像進入頭等車廂,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媽祖神像只好乘坐二等車廂。隨行人員也同樣搭乘二等車廂,大部份的信徒則擠滿了三等車廂,火車隨即客滿。在信眾恭送媽祖神像坐上火車出發後,各項戲劇表演在臺北大稻埕各地上演,熱熱鬧鬧地直到深夜。
吃焚燒的紙(紙錢)的神明,經常以女神的形象出現在國島氏的漫畫中。女神緊蹙著眉頭,說出:「果然還是真正的錢比較好啊!」之所以會有如此形象,其實一方面是對臺灣人的金錢概念感到不解,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在昭和初期的時局下,日本對帶有中華宗教性格的道教(換句話說,就是與中國大陸有所聯繫,摻雜其中的同胞情感)產生反感的緣故。
臺北另一間著名的寺廟,便是緊鄰著「算命街」、日本觀光客耳熟能詳的「行天宮」(道教)。其實在國島氏的漫畫裡,占卜也是窺視日本人以何種視角看待臺灣人的材料之一。
漫畫中,臺灣人算命仙自稱是「百發百中的易經卜卦」,男子凸氏滿心期待地接受占卜。卜卦結果為「萬人仰視,四方財來」,凸氏聽聞後覺得不可思議,像自己這樣貧窮的人竟然會被眾人仰視,財富還會從四面八方湧來!結果最後凸氏上吊自殺,在上吊的樹木下方眾人抬頭注視的景象,正巧成為占卜中所謂的「萬人仰視」。
妻子看著葬禮中被撒上銀紙的凸氏,失望地說:「原來不是金錢,而是祭拜的銀紙啊!」可怕的妻子在這種情況下說出此番話語,還真是殘酷的黑色幽默;不僅如此,算命師最後還向妻子說:「如何?這就是本島人的鐵口直斷啊!」真是讓人哭笑不得。凸氏到了陰間終於獲得了大把的銀紙。

◆語言的隔閡

臺灣人所使用的語言,雖然現在稱為「臺語」,但其實原本沒有這樣的稱呼。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臺語」其實是日本人當時所創出的說法。
本書裡的臺灣人指的是自戰前便居住在臺灣,也就是戰後被稱為「本省人」的民眾,其中也包含閩南系(使用閩南話,由福建省南部、閩南地方渡臺的移民)和客家系。「臺語」則是從閩南地方使用的閩南語(以泉州語和漳州語為主體)所演變出的臺灣獨特語言。基本上,閩南系的本省人會講「臺語」,後來這種語言逐漸成為原住民、戰後的外省人等其他民族也能夠廣泛理解的語言。
戰後,因為外省人政權,北京話成為臺灣的「國語」,臺灣人民經過一番努力後才學會北京話。現在的臺灣人在日常生活中有些是以臺語為中心,有些則是與北京話混合使用,年輕一代的家庭也有只說北京話的。他們現在可以說是精通臺語和北京話的雙語人士;而會說日語的世代就是精通三種語言的人士;會說部落語言的原住民耆老則是精通四種語言的人士。
雖然日治時期的臺灣人學習日語,也被獎勵使用日語,但是在殖民初期,日本政府並未採取強制的手段,畢竟臺灣人的日語教育環境尚未整備齊全,而且在採取皇民化政策之前,長期延續著包容各自(臺灣人與日本人)語言與文化共存的複合社會。也因為臺灣人在作為民族認同工具之一的「語言」上並未被完全剝奪,因此在臺灣的鄉鎮中可見臺語和日語交織、混合使用,而發展出如此奇妙的雙重語言社會。
到了戰時體制,強制使用日語的場合增加了,不過大概也只是殖民統治時期最後短短五年的時間。日治時期的臺灣人即使身處日本文化的包圍之下,守護著臺語文化的軸心,並在軸心的基礎上完成日語文化的建立。
到了戰後,當我們遇見能說一口流利日語的臺灣人(七十歲以上)和原住民時,一定會發現他們的日語口音與今日的標準日語有所差異。例如,當他們說日語的「アメ」(糖果、雨)和「カキ」(牡蠣、柿子)時,和標準日語的音調正好相反。或許大家會以為是臺灣人難以區別音調而出錯,但事實上,當時許多臺灣人所學習到的日語音調就是如此,因為前往臺灣赴任的教師、警官和總督府的官吏中有許多都是來自九州和四國地方的日本人。
此外,當時的臺灣在語法上也大都偏向西日本所使用的日語,像是在表達「不可能」的時候,使用「しきらん」等語詞,在臺語的語法中也出現類似的表現;另外,「來」和「去」的用法與標準日語正好相反,在日治時期臺灣人所使用的日語中,頻繁出現這類西日本的語法。
國島氏透過漫畫表現出在臺灣所聽到的「鹿兒島語」、「臺語」和「標準日語」三種語言,「即使同樣是日本,雖只隔著一道海峽,語言竟然會有如此大的差異。」國島氏還以男子向女子邀約的用語為例,不禁讓人會心一笑。
在國島氏其他的漫畫中,還有賣柿子的臺灣挑擔零售商人的叫賣,分不清日文中「牡蠣」和「柿子」的音調差別,商人叫賣著:「有點複雜啊,柿子、牡蠣、賣柿子唷!」對臺灣人而言,在學習日文的階段中要區別音調的差別,應該是非常有難度的課題。不過,比起北京話,臺語的聲調較多,發音也相當複雜。若連能夠運用臺語的臺灣人在日語的音調上也會出錯的話,相信問題不是出在他們的聽力上。
語言也是一種文化,從當時的語言用法中可以窺見殖民者的視角。在國島氏的漫畫裡,頻繁出現從統治者視角出發的描述方式。臺語中的「lí(ya)」雖是第二人稱──「你」的意思(「ya」是叫喚對方時的語尾助詞),但對臺灣人而言卻同時帶有輕視的意味。現今大家對此雖有所察覺,但在當時卻是非常普遍的用法。由於會產生不悅和不滿情緒的只有遭受到歧視的一方,因此即使是當時的諷刺漫畫,也還是存在著繪者未能察覺的隔閡。

《文明開化來了:與路上觀察之神一同翻閱明治時代的生活畫卷》

女學生與腳踏車(節錄)

◆腳踏車與藝妓

  雖然有各種說法,但腳踏車大約是在明治三年左右首度進入日本。當時有人描述「踩腳踏板便會慢慢啟動」。在此僅列舉腳踏車與女性相關的事情。
  在上述那位千金小姐車禍的新聞之後,就沒有再看到其他女性騎腳踏車的報導了。然而,根據明治三十一年七月十一日《讀賣新聞》的投書內容:「在新橋很著名的小松屋阿越 ,近日不知怎麼地開始練習騎腳踏車,束髮配上紫色袴,發出驚人的號令聲 ,在狹窄的巷弄裡騎來騎去。聽說腳踏車練習場在河邊市場的河內屋前面。」
  下一幅畫應該便是這位「新橋阿越」,訪日的法國畫家畢戈(Bigot)在同年九月畫了一張圖,描繪背著三味線、撩起和服裙尾,以這種「難看的姿態」騎腳踏車的新橋藝妓。我想實際上沒有背著三味線,但因為阿越是十分出名的藝妓,因此當時應該相當轟動吧。
  包括藝妓在內,一般庶民練習騎腳踏車時,通常一開始都是先尋找空地,或在專用練習場繞來繞去。這些設施都備有租用腳踏車,而且在明治十二年左右已經有腳踏車出租店,因此出現了租車後馬上騎到大馬路而造成問題的人。

◆藝妓的挑戰精神

  新橋阿越年齡不詳,但應該是十八至二十歲之間。和前述的良家子女「花子」年齡相仿,正可謂「當代女子」。不僅如此,這個時代的藝妓認為標新立異也是才藝之一,因此不時抱有這種挑戰的精神。
  例如明治五年二月的《新聞雜誌》第三十二號記載:「這陣子柳橋的歌妓(即藝妓)阿亭進入橫濱高鳴的學校學習英學。在遊樂圈子裡出現這種奇特的女性是很稀奇的。」此處的英學,是指英語會話。同年一月的《日要新聞》也報導了橫濱穿西服的藝妓,不難想像會引起不少話題。
  抱著標新立異心態的藝妓,她們的挑戰之一便是明治三十一年的「腳踏車」。事實上,這一年日本社會也流行騎腳踏車,當時出現一篇令人在意的投書。和這位「阿越」挑戰騎腳踏車的同年,明治三十一年十月一日的《讀賣新聞》記載:「江副商店販售的卷煙CYCLE盒子背面,印有外國女性騎腳踏車的圖案,仔細一看,是男性的騎車方式。──煙草愛好者」報紙上經常刊登「CYCLE」(明治三十年十二月開始販售)的廣告,但廣告欄並沒有登載背面的圖片,也只能想像了。
  看不到也沒辦法,但也許透過這個「CYCLE」煙草的包裝,一般日本民眾首次有機會看到「女性騎腳踏車的模樣」。藝妓「小松屋阿越」很可能看過這個紙卷煙草「CYCLE」,可以推測她或許是看到盒子背面的圖片後而想要親自嘗試。
  雖然如此,投書文章提到:「仔細一看,是男性的騎車方式。」男性的方式是跨坐,不像女性騎馬時的「橫坐」──即「女性的方式」。所以這是一種有爭議性的騎法。「阿越」顛覆了「當時的常識」騎腳踏車,應該需要很大的勇氣吧。
  我未能尋獲「CYCLE」盒子後面的圖片,但看到明治三十一年九月十五日的《讀賣新聞》刊登「騎腳踏車的女性」的插畫。標題是〈時間是金錢〉,仔細一看,坐在後方的老婦人似乎是橫坐,她被前面的腳踏車拖著,比步行還要省事。畢竟是老婦人,無法以男性的方式騎腳踏車。即使如此,我認為大約在這個時候,已經有女性主動蹬上腳踏車的風氣了。

◆女學生的腳踏車風潮

  據說〈魔風戀風〉女主角的原型是後來成為世界級歌手的三浦環。明治三十三年,她就讀上野的東京音樂學校時,便是騎腳踏車通學。當年的確出現了許多騎腳踏車通學的女學生,根據十一月三十日《讀賣新聞》的投書所載:「不是我要攻擊女人騎腳踏車,但近來穿著棗紅色袴裝的女人(當時的女學生都穿著棗紅或紫色的袴)撐著洋傘騎車,真是難看極了。深切希望改為戴帽子。──社會生」
  另外,十二月的《二六新報》寫道:「昨日,有些女學生騎腳踏車前往音樂學校的秋季音樂演奏會。」這篇報導附有圍著披肩、騎腳踏車的女學生插畫。
  然而,針對女學生騎腳踏車也出現了不少批判。根據明治三十四年三月十四日的《讀賣新聞》所述:「前些日子,四、五位棗紅西施突然闖進向島的百花園,騎著腳踏車排成一列,當有人盯著看,她們就像被下了號令似地,不約而同地拿出手帕遮掩嘴巴。我敢斷定,有女孩騎腳踏車的家庭一定很沒紀律。──口髭紳士」
  另一方面,也有人為女性騎車辯護。以下內容節錄自明治三十四年三月二十五日的《中央新聞》。
  「社會上有人嚴厲批判騎車的女學生和千金小姐是瘋丫頭,而且言行高傲,但我認為這是最令人感到充滿活力且愉快的事了。尤其是五、六人在春風裡一起飄動著棗紅色的袴騎車兜風,真是讓人感到十分快活啊。──女尊居士)」

◆女學生與偷車事件
  說到三浦環騎車上音樂學校,有篇報導裡描述的人很可能是和她同期的女學生。報導中描述當時女學生的風俗很令人好奇,文章內容節錄自明治三十四年四月十六日的《中央新聞》。
  「綁上巴黎最新型的夜會結,將行燈袴(沒有內襠布的袴,也稱為袋袴)拉高至胸前,穿著羊皮的鈕釦靴、輕輕踩著腳踏板的身影,連路過的白髮老婆婆都不禁發出『啊!』的聲音,目送著這個背影。也難怪其他女同學因考慮練習時間,及省時、方便性,都跟著想騎腳踏車。還有人為了往來兩所學校,或把握練習時間,每天都向年輕兄長苦苦哀求一台腳踏車,有位名叫竹子的女子 (十九歲),是本鄉弓町一丁目八番地某氏的千金小姐。她前陣子開始騎腳踏車去上野音樂學校,騎車路線是由本鄉通往不忍池的方向。上個月二十九日早上,(中略)她在音樂學校玄關和鍾愛的腳踏車暫別,當天下課後,走到玄關想騎車回家時,發現那輛腳踏車沒有等待女主人歸來,已經不翼而飛了……。」
  總之,這篇文章的內容是敘述腳踏車遭竊,最後抓到犯人的經過。

◆愈來愈大膽

  女學生騎車的方式愈來愈大膽,例如一手騎車一手揮舞手帕,或撐著洋傘騎車等。根據明治三十四年十月四日《讀賣新聞》的投書記載:「本月三日早晨,騎車路過我家門口的一名女學生,放開兩手賣弄特技,意氣洋洋地騎了過去。」最後介紹一則令人痛快的壓軸報導。節錄自明治三十七年十二月三日的《東京朝日新聞》,標題為〈腳踏車西施(與電車賽跑)〉。
  「對無趣的學習生活感到厭煩的棗紅行燈袴西施,這位不知其名的千金小姐每天騎著紅色腳踏車,從淺草代地邊通學到築地的女學校。她年約十七、八歲,帶著有點氣魄的表情,神色嚴肅,專注地踩著腳踏板。是一位很早就懂得『鞍味』(可能是一種騎車技術)的達人。
  前天早上,她一如往常從柳橋經過吉川町,騎到橫山町時,前方有某班東京電車發出尖銳的鈴聲,像是將四周淨空似地前進。電車對騎車的人最是礙眼,於是她乾脆超越它,很悠哉地騎在救助網(當時安裝在電車前方的網子)前面,還得意地放開一隻手。車內的乘客抓著皮革吊環,每當電車搖晃時,都會來回搖擺三下,連菸都抽不了,身不由己,無法自由行動。因為無事可做,透過玻璃窗看著那位小姐,吵吵嚷嚷地責罵:『看看那個背影真可惡,實在不像話!』司機也忍無可忍,心想:『可恨的棗紅妹!』接著稍稍加速並瘋狂鳴鈴。千金小姐也不甘示弱,表現出『來啊!我不會讓你超車的!』的神情,拚命地往前奔馳,原本梳好的花月卷 已經散亂,在晨風裡飄揚著,箭雨紋的袖子也鼓了起來,結果慘了!在鹽町狠狠地摔了一跤。
  別說車內,連路上的人都拍手連喊萬歲,千金小姐柳眉倒豎,再度騎上腳踏車快速地超越,電車也再度加速超越小姐兩三回。因為騎得太激烈,控制不了手把,結果在旅籠町的馬路中間再次跌倒。這裡是許多前往魚市場、說話狠毒的人來來去去的地方,責罵聲更勝先前百倍。她是一位女性,按理說應該要害羞得滿臉通紅,但她是個活潑至極的時髦美人,只是若無其事地跨上腳踏車。反而是電車感到羞恥,電線冒火,連電車的影子都發紅了。此刻,這位小姐已經超過競爭對手,在她彎過本町四丁目的轉角,正要朝江戶橋的方向前去時,回頭對著電車揮著白晰的手,好像在說『過來!過來!』然後笑著騎走了。棗紅脾氣真不簡單,司機、乘客與行人的脾氣也都很不簡單。」
  女子力量不容小覷。到了這個時候,人們已經很適應文明開化,時代正迅速改變中,透過這些文章我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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