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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寶寶活捉地球媽媽
  • 外星寶寶活捉地球媽媽

  • ISBN13:9789865559038
  • 出版社:白象文化
  • 作者:華珊
  • 裝訂/頁數:平裝/222頁
  • 規格:21cm*14.8cm (高/寬)
  • 出版日:2020/11/01
  • 中國圖書分類:西醫學
  • 促銷優惠:新書特惠
定  價:NT$250元
優惠價: 79198
可得紅利積點:5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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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單親媽媽與自閉親兒過招30年的「日常」奮鬥大事記,人生從轉彎到直行。
◎盥洗、梳妝、穿衣、換尿布、用餐、外出……變成一般人無法想像的超級任務!
◎以詼諧口吻講述種種事件,笑中帶淚的文字讀來更能讓人體會其中酸楚。

寶寶安靜的讓人心痛。有人說沒有記錄就沒有發生,
現在我要記錄,因為我的孩子真實存在――

在很久很久以前,還有空軍總醫院的年代,一年冬天,有一個娃娃在那兒誕生了。初來乍到的小傢伙,還沒學會人類的生存法則,靠著賴哭傻笑就已經拿捏住一家人。

多年來他媽媽常打量他,到底這小子從老天爺那裡得了甚麼聖旨,敢完全不問人間事,靠著胎裡帶來的一招半式就闖進滾滾紅塵。

或許他媽媽要糊塗一輩子,就像四十年前,剛生完小傢伙出院時,在電梯裡遇到一名陌生婦人。婦人看著剛出爐的熱娃娃,再瞧瞧新掛牌的年輕媽媽,說:「生一個就行了,嚐嚐做媽的滋味就好了。」

當單親媽媽遇上了自閉症寶寶,
究竟濃墨重彩的生活與輕描淡寫的人生,哪樣好呢?
當媽媽到底是女人的天命還是使命?
作者用半生歲月解一世謎題……
華珊
作者簡介?嗯!您一定不認識我。當然也不在乎我是哪顆洋蔥或哪顆土豆。
我的豐功偉業既然不是您的似錦前程,想來您也沒興趣,所以簡介就只是簡介。
~性別:中年婆子~

前言

當我得知娃娃是自閉兒,人生轉彎,前行膽怯,後退無路,人家是一步一腳印歡喜收割,我是一步一踉蹌傷痕累累,這傷痕不但在我心上,也烙印在我孩子成長的路上。
曾經這是我人生至傷,是我不願細數的過去,沒想到隨著年歲增加,抵抗力反而日益強大,深入骨髓的痛換化成滋潤生命的養分。
每個人總能為自己的一生留下些什麼,這麼普通的一件事,卻不會出現在我孩子的生命裡,我的孩子悄悄的來默默的走。
安靜的讓人心痛。
有人說沒有記錄就沒有發生。現在我要記錄,因為我的孩子真實存在。

前言      


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孫子是爺爺
滑不溜手小精靈
外星人給我出來
狗嘴裡找象牙
心碰碰心跳跳臉兒紅
用錢包屁屁
人之初性本善
道可到~非~常到
這不是家暴,什麼才是家暴
賤到最高點
可望不可及
奏哀樂
與兒子談戀愛
先知下凡塵
吃土當吃補
青雲有路志為梯
該我玩我該玩
指頭的處女航
喝涼水都塞牙
胎裡衰
人生初體驗
人類狹隘了自己
富足的至高境界
成就藏在細節裡
寶寶出國囉
老天也愛搗蛋
上海省親
一生等一回
老共老味老北京
蛤?去公安局?
寶寶的初戀
總是樂極生小悲
老師~運學生~會動
母子同款
情難捨
男生女生呸
你的人權
不等於我的人權
寶寶的痛
一人發瘋兩人住院
撒旦附身的殭屍寶寶
回頭不是岸
把寶寶還給老天爺
同是天涯淪落人
鞠躬盡瘁的倒楣老祖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生命本來的樣貌
滿眼盡是瘋?
原來縮回家
就是出頭天
小混仙學文明
最愛的還是自己
人生不痛不癢是至幸
未雨綢繆防災變
陰賊娘算計大傻寶
寶寶的生存之戰
掐指就能算光陰
再賤高點
寶寶爆炸了
斷開鎖鍊
不良女子怎為娘
孩子你在何方?
重生之路
幸福就是自己說了算

故事緣起

故事緣起

在很久很久以前,還有空軍總醫院的年代,一年冬天,有一個娃娃在那兒誕生了。初來乍到的小傢伙,還沒學會人類的生存法則,靠著賴哭傻笑就已經拿捏住一家人。
多年來他的媽媽常打量他,到底這小子從老天爺那裡得了什麼聖旨,敢完全不問人間事,靠著胎裡帶來的一招半式就闖進滾滾紅塵。
或許他媽媽要糊塗一輩子,就像三十多年前,生完小傢伙,出院時,在電梯裡遇到一名陌生婦人,看著剛出爐的熱娃娃,再瞧瞧新掛牌的年輕媽媽,說:「生一個就行了,嚐嚐做媽的滋味就好了。」有人這樣說話的嗎?這才生第一個孩子呢!
那女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她看出什麼了嗎?
寫於寶寶三十歲生日


狗嘴裡找象牙

不說話他就是不說話,但我們娃娃可沒有缺了一顆大門牙,反而脣紅齒白,菱角嘴,格外吸引人想親親小嘴巴。
一歲不說話正常,兩歲不說話也有,但是三歲不說話……嗯!也不奇怪,大家不都說貴人語遲嗎?大家不都說大隻雞慢啼嗎?尤其有一個如山鐵證,就是娃娃的阿姨我的妹妹,三歲才開始說話,如今我家就靠他那二分之一光耀門楣。
所以……這是遺傳,娃娃又一臉聰明樣,所以……我們娃娃將來準是貴雞。
嗯!不對,娃娃屬狗,將來準是一條貴賓犬。
全家耐心等著娃娃一鳴驚人的那一天。
我也拿著一隻布縫的小丑,天天指著小丑教娃娃叫爸爸,總想著有一天在親爹面前娃娃衝著小丑叫爸爸那可笑的場景一定很過癮。但不知是否我這天大的幽默有點刻薄,始終沒能實現。
我已經當了三年的媽媽,我生了一個極為俊秀的娃娃,但!我不知道當媽媽是什麼感覺,我怕孩子餓著、冷著、渴著,我怕孩子生病,除此之外我不知道媽媽還能做什麼。因為娃娃從無所求。
每一個媽媽都因為有孩子叫聲「媽媽」而真實存在,我卻必須告訴自己我是媽媽,每當對著娃娃說:「媽媽抱」時,我得主動作出接下去的動作,我不知孩子投懷送抱有多少度的溫暖,我不知孩子表現讓人驚艷時,媽媽為孩子著色的未來會燦爛到什麼程度。
日子在等待中流瀉,踩著昨天,追著明天,失望與希望總在今天糾結,我也越來越害怕,娃娃渺無聲息還可以用孩子講話慢來自我安慰一番,但是沒有喜怒哀樂就真的弔詭地既讓我不敢深想也不知該從何想起。
大家都說歲月不饒人,當我們每個人都從小朝大奔,從大往老長,歲月放過誰?那就是我的孩子。永遠的寶寶。
該來的躲不掉,我們帶著娃娃走進台大兒心坐在醫師對面,心情恍惚的好像已走在奈何橋上了,實在不能想等一下孩子的未來就被毀了。
大夫來了仔細詢問……
我就像波浪鼓搖著頭:「不!我們娃娃沒有小朋友一起玩……」「不!從鄰居到親戚都沒有差不多年齡的小孩……」
最後大夫拿起積木對敲,要娃娃跟著做,這當然是不可能,娃娃從未理會過我們的要求。
但……小子居然主動拿起積木學醫師對敲了一下。一霎那,我真的以為看花眼了。
醫師表示應該還好:「孩子缺少刺激,要多與別的孩子互動,最好能有同齡的小朋友……先持續追蹤。」
歐!耶!我們小子沒毛病,只是……缺少刺激?這簡單,去幼稚園就行啦。


這不是家暴,什麼才是家暴

什麼?我太寵孩子?那就錯了,說到教育孩子,我是家裡最積極的一個,用我的暴躁、吼聲、打罵教育娃娃。
我到現在也想不明白為何那幾年我對娃娃始終嚴厲異常,剪頭髮哭鬧,我一個耳光就上去了,打的孩子更傷心,這還是娃娃很小的時候還懂得哭的時候。
連著幾天弄得滿床都是大便,氣瘋的我拿起旁邊的衣架,劈頭蓋臉一頓亂抽,娃娃被打的左閃右躲卻不懂得拔腿跑,滿身的鞭痕,卻一點哭聲都沒有,只用害怕到極點的眼神看我。
從會哭到不會哭也就是短短兩年時間。
就是此刻,說到這兒,我都不能原諒自己。唯一可以稍微推託之處是,娃娃的爸與我的相處,始終是三天吵架兩天和好,循環極為規律。我的心緒也始終緊張,而這些都反映到必須與我朝夕相處的娃娃。
其實一直到最後談離婚,娃娃一直都不是我需要與對方談的重點,因為根本不需談,孩子本來就是我的,更何況軍職的父親又如何照顧一個自閉兒呢?所以結婚幾年最好的默契就是娃娃跟著媽媽這件事,我倆在心裡就一起決定了。
必須為孩子爹張目的是,許多年來雖然人不見,但金不缺,月月到位。也曾經語帶歉意的說:「孩子都是你在照顧,我都沒做什麼……」。
我卻深深體會他是一個好爸爸,造物主安排的是,孩子從母親肚子裡出來,母與子的關係是與生俱來的,但父親與孩子最初的感情連結卻是貼在媽媽肚子上隔空喊話培養出來的。以至於,母親要的多是孩子在自己身邊平安快樂的長大,而父親能在顧慮自己之外,還能這麼多年給我們經濟上的幫助,這份心實屬不易。
我回他:「這樣很好,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寶寶才能過的這麼好。」而他這樣做對我最大的安慰是,我的孩子跟別的孩子一樣,也擁有爸爸的愛。


奏哀樂

生活又回到原點,但完全不同了,不同的是我清楚看到娃娃與同齡孩子的行為距離越拉越大,當正常孩子因為入世越深越世故時,我的孩子卻越走越遠,遠離人間煙火,遺世而獨立。
我不知娃娃孤單不孤單,我不知娃娃餓不餓、冷不冷、怕不怕。
娃娃一點一滴收走了我對他的膫解,又排山倒海的注入圓滿此生的依戀。
台大兒心敲響了娃娃人生的喪鐘,讓我好長一段時間天天抱著娃娃哭,不管娃娃正在吃飯、正在大便、正在看電視…….不管他正在做什麼或什麼也不做,我只要想到娃娃這一輩子就只能像現在這樣,我心痛的……就像把心拿出來放在尖銳的碎貝殼上踩踗。但娃娃完全無視我的悲哀,如果抱著寵物哭,它還會舔舔我的臉,但娃娃冷漠的彷彿我根本不存在。我絕望的切斷了所有對外的聯絡。
我沒辦法與朋友見面,她們的孩子又吵又調皮,讓我心煩。我沒辦法與同學見面,他們關切的問候,讓我覺得自己是喪禮的主角,但埋下去的是我的孩子。 
我哭娃娃的一生也哭我的一生,我想像不出來我和娃娃的人生到底會怎樣?


老天也愛搗蛋

既然說到這兒,寶寶的事蹟有一件不說實在可惜,一回我與奶奶帶寶寶去看電影,選個平常日子,早場人少,寶寶不容易緊張,為免寶寶呆坐太久不願意,我特別掐準時間,等正片上映再進去,藉著螢幕亮光,看得出觀眾稀稀落落,找個位子坐下,大螢幕果然吸引目光,寶寶看的挺專心,我與奶奶也放心的開始看電影,小子越發入戲了,開心的笑的好大聲,我正要舉起手阻止過於興奮的動作,啪搭……真夠要死,寶寶一巴掌打到前座男士一絲不掛的腦袋瓜上,沒頭髮擋著,聲音清脆到令人不忍聽。
老天爺大概也是閒的發慌,想看熱鬧,要不我怎會偏偏把寶寶安置在他後面呢!那男士左右都是空位,一人來看電影。所幸愛看卡通的人,應該心性都挺溫和,沒釀成無法收拾的場面。我們當然趕緊識趣的換位子了。


一人發瘋兩人住院

楊老師摔傷後,另換老師替代,寶寶漸漸變得不聽話,鬧彆扭。當然!這完全是從我們大人或照顧者的立場來說。但!這有什麼不對呢?被照顧者順從照顧者,弱勢服從強勢。我們不都是這樣被教育的嗎?
以至於,對於寶寶近二十年才流下的眼淚,我竟然可以冷血的視若無睹,只因我是強勢的照顧者,寶寶既依靠我,就任我處置。挖出我的心看到的是自私,我怕失去自由,我不想過我兒子的人生,我要過我的人生。可是這回寶寶不再兇狠抓人,而是默默流淚,連抗議的方式都弱化了,回到小時用不聽話,鬧彆扭來表達。我們要他下車,他絕不下車,我們要他回家,他一定進隔壁的便利商店,晚上又開始尿床,大便拉在褲子裡。凡此種種,讓我們窮於應付。
吃了一年的中藥丸已經不管用了,老師摔傷後,吃過的抗憂鬱藥不對症,某種抗焦慮藥搞的瘋了似的。只好又回到醫院。
此刻!寶寶四肢被固定在床的四角,剛才急診室裡,任何一個靠近寶寶的人都被抓頭髮扯衣服,搞得醫護一團亂,他們認為寶寶有攻擊行為,趁機把寶寶的手固定在急診室的推床上,小子居然拖著床四處逃命,有點像被困住受到驚嚇的小動物,完全是本能的求生反應。好不容易幾個人按住寶寶,一針下去,兩下子就睡著了,這才送進病房。大概寶寶已經惡名在外,護理師趁熟睡之際,把寶寶四肢綁住,帶子拉的很緊。
「護理師,能不能綁鬆一點?」
「那樣沒用耶!」
「你不能綁那麼緊,連翻身都不行,這樣睡久了會很累,而且手起碼也要能抬到臉上,要不然如果覺得癢抓不到那多難受,就算沒生病的人也受不了啊!」
邊說邊動手抽開固定帶,重新弄好。護理師不置可否的走了。
不能怪人家,寶寶功力太強。不知為何,這次醫師開的藥吃了好像更嚴重,醫師反覆改藥用藥,寶寶的粗暴與怪異反而與日俱升。見到人就劈頭蓋臉一陣亂抓,除了爺爺個子高力氣大,幸免於難。我與奶奶頭髮一大把一大把被拉掉,
脖子臉上全都是被抓傷的血痕,不管吃的什麼藥全都沒用,每天,攻防戰一齣齣上演,扭打撕扯,但寶寶卻有一個非常奇特的行為,餵他吃藥的時候,又乖又聽話,清楚的感覺到寶寶非常希望吃藥能讓他舒服。可是寶寶似乎控制不住自己,吃完,立刻,伸手繼續攻擊我們。我痛的又喊又叫,可是寶寶無聲無息的難受模樣,看來更可憐。
藥力發作就昏睡一陣,醒了繼續找我們作戰,由於藥的幫助,寶寶動作遲緩,力氣也小。除此之外,完全沒有好轉跡象。醫師一個星期一次的門診,看來是遠水救不了近火。或許應該換家醫院試試了。
現在就躺在這家大型教學醫院的精神科病房。這是寶寶第一次住院,旁邊是一位老先生,與寶寶一樣四肢固定。
從我們住進來,他就衝著寶寶又吼又罵:「睡什麼覺?裝什麼裝?裝死啊?沒用啦!你給我起來,喂!你起來啊,裝死騙誰啊?……」
「爸……好了啦……人家是在睡覺啦……」床邊的兒子好聲相勸,話還沒說完
「你去死吧,你這個不孝子,你想害死我,我知道你想我的錢啦,你放心啦,死都不會給你,你以為綁我就可以偷我的錢,你作夢吧……」老先生中氣十足,聲音宏亮,如果他算病人的話,我們全都可能天不假年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爸爸……」兒子尷尬的一邊解釋一邊指指自己的頭。
唉!道什麼歉呢?每人都有無奈,我尚且自顧不暇,怎會在意其它,我們都各自珍重吧!
主治醫師進來,當庭宣佈:「他得的是雙極性精神病。」
「啊?我孩子得的什麼病?」
「雙極性……」接著一大串專有名詞湊起來的解釋。好吧!我懂了,我的寶寶得了精神病,但有藥可醫。
這麼說……在醫院吃吃藥,就可以出院了。這是好消息,寶寶不定啥時候就來上一段情緒不穩,這回能好好治一下,也是好事一樁,以後就可以順順的過日子了。越想越安心,這醫院真不錯。就是旁邊那一位罵不停歇的老先生讓人受不了,寶寶睡的人事不知,還沒啥影響,一旦醒了,這種潑婦罵街式的德性,鐵定會把寶寶嚇的病更重了。何況老先生又吊著點滴掛著尿袋,小子要是一下子抓狂,衝著老先生伸魔爪,人家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越想頭皮越麻,當下決定……
「護理師,我們能不能換一人房?」
寶寶已經住進來好幾天了,一人病房發揮的最大功用是我可以休息一下。因為直到住院後期,我才知道,精神科的用藥,治療效果要等一段時間才能看的出來,但藥物帶來的副作用卻早早出現。所以寶寶住院前的呆滯、不停來回走動、不睡覺或昏睡、呼吸困難、步態不穩,都不是生病……而是姓副名作用幹的好事。當時雖然不了解,有一個現實卻不得不接受,就是醫師每調一種藥,都得有觀察的時間,我們……有得住了,寶寶……還得繼續熬。
真的,是煎熬,寶寶不像別的病人可以訴說自己的情況,醫師也可以從動作、話語、反應……來判讀病人,給病人開藥,每天查房時還可從交談中得到資訊。寶寶卻只能靠我的觀察,醫師根據我告訴他的狀況,給寶寶開藥或調藥。但!我如何能知道哪種反應是病?哪種反應是副作用?
當我問醫師:「為什麼我小孩才剛進廁所,還沒走到尿斗的地方,就脫褲子尿在地上?」
「……他可能有幻覺吧……」
於是加了一種藥。
當我問醫師:「為什麼我孩子關節硬的好像都不能彎?」
「應該是副作用,我把藥調整一下吧。」醫師在電腦裡輸入進去了。
一個晚上,我急衝護理站:「醫生呢?趕快找醫生,我孩子眼睛吊上去了,好像快死了。」住院醫師馬上就到了,說:「是藥的副作用,我給他打一針抗副作用的藥。再加點藥,就可以了。」
於是又加了一顆藥,藥也真夠神奇,沒幾分鐘眼睛恢復正常了。類似情況不停反覆出現。


生命本來的樣貌
「寶寶媽!我跟你說其實寶寶沒病,他只想按照自己的意思活著。」
「你怎麼知道?」
「寶寶告訴我的。」
說話的是幾乎每年都會報到的老病號。老,指的是資歷,不到三十歲的年齡,已經有近十年的病史,聽他父親說,原本高智商,前程似錦的兒子,不知怎的忽然發病,好像得了躁鬱症還帶點精神分裂什麼的。
他特別保護寶寶,每當寶寶亂拉扯別人時,他總趕在第一時間幫忙排解,平常也不時跟在我旁邊,牽著比他高大許多的寶寶來回散步,我幫寶寶叫他一聲小哥哥。
小哥哥頗不平凡,言談中,常讓我對自己的缺乏創見,覺得心虛。我不禁懷疑在別人眼中與我相處一定形同嚼蠟。也許名為療養實則無聊的日子,可以培養出偉大的思想家。
「寶寶不會說話。」
「嘿嘿……這你就不懂啦,寶寶會說話,可是他不用嘴說,所以只有我聽的到。」
「那寶寶有沒有告訴你,他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活著?」
看著身邊仍然兩眼發直、身體僵硬的寶寶,我真誠的想要一個答案。雖然理智告訴我,我問了一個極其可笑的問題。
「寶寶說活著的方式很多,為什麼一定要用你們規定的方式?」
「你在胡說什麼呀?」
「就是說你們正常人都是死腦筋,什麼都一定要如自己所想,才叫好的生活、對的人生。如果有不如意就說是挫折、是磨練。」
「這有什麼不對?你的語氣聽起來有點負面吧?」
「寶寶媽,這就是你們所謂正常人的想法。其實生命本身沒有正面或負面,那是你們強作區分。」
「你說這些跟寶寶有什麼關係?」
「寶寶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傻瓜,也從不覺得自己比別人差,強者或弱勢都是比較出來的。如果寶寶今天生活在原始的非洲部落,寶寶照顧自己的能力也不比別人差啊。他們不用筷子,洗澡時也不用擦肥皂啊。所以寶寶用自己的方式活著,因為生命是自己的。」
「可是,是我把寶寶生壞了啊,是我害了他一輩子。」
不知怎的,心理繞過千百轉,始終無法訴諸於人的罪惡感,向生命中擦肩而過的點綴朋友輕易吐露,毫不畏怯。
「生病只是生命存在的一種型態,就像健康也只是生命當下的狀態。所以每個生命都是自己的生命,與別人無關。就像每個孩子都是借腹經過,父母與孩子都是彼此生命中的過客。」
「可是孩子的基因都是父母給的啊!」我還在掙扎,充滿希望的掙扎,期待被打敗的掙扎。
「那是生物科學的事,我的病、寶寶的病或是別人的癌症,就像借腹經過時隨手撿起的一樣東西,是生命自己的選擇,沒有好壞之分,只是以不同型態存在。」
小哥哥一本正經:「生命沒有什麼正面負面,生命會自求平衡,只要人不去刻意操作,生命的本質是很體面的。」
「你是說我不用為寶寶費心了?不論他變成多麼可憐,寶寶都還是很體面囉?」
「你聽不懂嗎?生命的體面是來自對生命的尊重,不是對生命的操控。寶寶體不體面完全看你的作為。」
我想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我怕想明白了我就是精神病了?我得活的俗氣點,否則更辛苦。誠如小哥哥的爸爸接他回家時說的一句話:「唉!差不多就行了。」
這句話……醍醐灌頂哪!從小我們被教導不可以做差不多先生,唸書要用功,作事要敬業,人生要認真過。如果這是應該一輩子服膺的真理,為什麼大夥都指望著退休後能過閒雲野鶴的生活?為啥年輕就要累到死,老了就要閒到掛?為啥人生不能每個階段都差不多就好?這很難嗎?好好耍耍咱中國人的中庸之道,可以安身立命啊!


孩子你在何方?
「請問,有沒有看到一個高高壯壯,可是一看就有問題的人,穿著藍色毛衣藍色長褲,很胖很大,手裡拿著一本書?」挨門挨戶一個個商家進去問,總算有一家曾經帶寶寶去吃過飯的餐館說:「有喔!可是他進來走走又出去了。」寶寶會去認識的地方?
「沒有,沒看到」麥當勞說。
「沒有喔!不記得有這樣的人進來。」肯德基說。
「沒有,你去問問別家吧。」漢堡王說。
寶寶在哪裡?氣象說寒流今晚會到,空氣裡的涼意越發濃,有點雨風了。家附近已經找遍,顯然寶寶走得更遠,我邊找孩子邊撥電話1999,那頭一串禮貌客氣的問候,不等他結束,我說:「我要報案,我孩子走失了。」
警車載著我沿路找,魁姨和舅爺爺舅奶奶,盯著馬路兩邊的車站,來一輛問一輛,爺爺奶奶開車大街小巷鑽,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色規律的暗沉下來但路燈尚未亮,模糊的街景有種夢魘的詭譎,應該是作夢,我只要做到用力醒過來,就能回到原來的人生。
「你能不能快一點?這種筆錄有什麼用?」我的心焦對照慢條斯理的波力士大人,只能讓我更厭惡那一堆不通情裡擺門面的行政手續,沒見過比警察局更慢的電腦連線作業,那電腦系統應該是尼泊爾淘汰的,多年前在尼泊爾買一張國內機票居然用了一下午的時間。
爺爺奶奶又找了一大圈,大家站在事發地點,一籌莫展。
「這樣找沒有用,寶寶一定上公車了。」
「警察說不會,沒有票,司機不會讓他上車。」
「狗屁,真這樣有用,為什麼有走失的人可以到外縣市去?」
「我們開車沿著寶寶坐得最多的公車路線找,試試看。」
我和魁姨,一路開車,沿街搜尋,只要看到類似的身形,管他在路的哪一邊隨時轉彎,到衡陽路已經華燈初上,下班時間車水馬龍,人頭鑽動,我們仍然一家家店面進去問,經過沅陵街城隍廟,這是寶寶喜歡的聖地之一,寶寶會在裡面嗎?正好有宗教活動,人山人海,廟裡工作人員忙翻了,連問都沒處問,當然沒人看過寶寶,我臨走前合十祈求,但心裡還是沒有一點依靠。
看著數不清陌生的面孔,寶寶現在有可能在哪一堆人裡混著?沒有語言,沒有任何一點表達能力的寶寶,連馬路都從沒自己過過,他如何能好幾個小時自己在外面?會不會淹沒在茫茫人海永遠找不到了?我跟寶寶的母子緣,毫無徵兆的就斷了?,我跟寶寶用著同一個時間,但我不知寶寶在哪裡?在幹嘛?有沒有人欺負他?當然會有,這樣的傻孩子,連狗都可能追著咬他,當了我們家三十年的小祖宗,難道寶寶的福氣用盡了?
褲子一定濕了,寶寶又不知道外面哪裡有廁所,這麼冷,濕褲子穿在身上……。
「打給周寧,警廣本來就有播送尋人的服務……」昌表弟提醒我。
「不要急,小蘭姐,你把報案的三聯單都傳真到警廣,上面有寶寶的特徵,失蹤的地點,妳們的聯絡方式,我也會跟我同事說,請他們密集播出,你放心不要緊張,吉人自有天相,應該會找到。」周寧說。
我心裡百感交集,我與周寧幾十年的老同事,但除了配音平常並不聯絡,他那沉穩磁性的聲音,溫暖真誠的安慰,讓我彷彿抓到一點什麼,但我好混亂。
魁姨簡直像匹馬一樣一路用跑的每家店射進射出。
回家路上,我們決定買兩輛小摺,用車載著,根據從家門口站牌上每輛公車的路線,一個一個站停車,然後騎小摺,每個站牌附近每條街去繞一遍,希望一夜的時間能找到寶寶,除了不能證明,其實可以確定是搭公車走了。
「總要吃點東西再去找吧,從中午就空著肚子,妳們這一去要一夜的時間。」奶奶說。每條皺紋都透著悲哀,仍不忘囑咐我們要吃飯。
「我不餓,先去找找,餓了再吃吧,」我憋著心酸想哭,強忍著情緒。
可是,看到寶寶房間空空蕩蕩,未曾想過有一天這個臥房會失了小主人……燈泡好像黑的快壞了……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如果真的沒有寶寶了,這個家還能是家嗎?
都是我,都是我光想著自己的可憐,光想著掰出來的美好生活,否則寶寶現在已經在家吃過晚飯,洗過澡,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看電視了,而眼下,不知所蹤,不知死活,又黑又冷,寶寶一個人在街上?還是躲在哪個角落?寶寶一定嚇死了,他該怎麼辦?只要想到完全不會保護自己,比動物還不如的寶寶,我……形容不出的痛。會不會被人家帶走把器官給賣了?寶寶又年輕又健康又傻,多好用啊!
「還是吃點再走吧!」奶奶端著一盤水餃。
始終想把自己情緒緊緊控制,還是忍不住抱著奶奶痛哭:「媽媽,對不起,我把寶寶弄丟了。」
「不怪你,不能怪你,你實在夠累了。」奶奶邊說邊哭,從我出生沒看過奶奶這麼悲傷。
時間不管人的喜怒哀樂,按著自己的節拍往前走。拉不住時間,就表示寶寶離我們越來越遠,已經好幾個鐘頭,寶寶沒吃沒喝,又冷又濕,或許在台北哪個街頭,或許在中南部哪個巷弄,或者已經被人帶走,準備賣掉了。小子啵兒棒的身體,賣他的器官可以讓那些死有餘辜的人發筆財,真的會發生嗎?要不為何我該死的老這麼想,老覺得寶寶被綁在什麼地方。
記得很多年前,電視裡曾介紹一個教養中心,有多好多好。畫面裡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男孩,模樣俊秀更甚我家寶貝,看不出任何殘缺,但沒有語言,會亂跑,不與人溝通也不聽話,因此院方用鐵鍊綁在石柱上,孩子雙目失明,卻不停用手撥開眼皮,動作又快又頻繁,像是已經成為一種習慣,終日都在做。我忽然感覺這孩子的眼角膜被人取走了,他大概在某天某時醒過來之後,發現醒了卻睜不開眼,看不見,才不停用手撐開眼皮,當時我為自己的想法而憤怒的難以入眠,為什麼這麼多年我一直記得那個孩子?為了今天告訴我什麼嗎?
如果寶寶真是我的負擔,為什麼我看到小子就開心?每天要是看不到像大貓熊的寶寶,就覺得今天少了點什麼,如果寶寶真的永遠不見了……我就沒負擔了?這是一筆什麼爛賬?我的孩子不能掉,我不能再想下去。
穿上寶寶的外套出門,不知怎的,我想穿寶寶的衣服。魁姨也拿了一件,我倆晃蕩著肥大的外套,塞進一瓶水,準備長征。
奶奶提著一盒水餃,帶著寶寶的外套,說:「我跟你爸爸去天母公園裡找找,這麼黑,如果寶寶在裡面可能不敢出來了。」爺爺拿著大手電筒跟著走了。
既然買了腳踏車,當然應該在家附近再尋一遍,騎車可以到許多小弄小巷,這是走路或開車不容易辦到的。
「寶寶……寶寶……寶寶……」邊騎邊喊。
巷弄裡一層層住家,客廳大都亮著燈,大約一家人圍著看電視吧!七嘴八舌聊八卦的有吧?看著政論節目罵天罵地罵政府的有吧?這些原本都是我們家客廳每晚上演的家庭劇……,可是現在全家人四散,淒淒冷冷的找寶寶,我們家的寶貝正瑟縮在什麼地方嗎?
「寶寶……寶寶……寶寶……」嗓子盡可能放大,或許寶寶聽到就會從哪個黑黑的角落出現。
「你家狗狗掉啦?」沿著路邊走的女人,問了一聲。
「不是!」擦身而過。
是關心還是好奇,能分的清嗎?可能要看接下來的反應吧,知道之後開始操心,那是關心。知道之後有種解惑的感覺,那是好奇。如果肯摸著良心說,大多數的人,都是好奇多於關心,好奇之餘順便關心,災禍現場擠滿看熱鬧的人就是這種心態。所以才有既聰明又懂得自保的老祖宗說出「個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這種讓後世子孫名正言順搞自私的經典名句。
將近午夜,電話又響了,爺爺奶奶還在外面開車轉,這又來問我情況了,這一天,電話響了不下數十次,每次都心裡一陣噗通,期望傳來找到孩子的消息,每次……每次都失望。已經夜了,除了爺爺奶奶不再有人問了,大家都睡覺了,大家都睡得著,因為事不關己。這通電話激不起我的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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