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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戀你(簡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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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霸總娛樂圈
糖系作者鹿靈治癒之作
人美聲甜初戀臉x禁欲聲控資本家

對女人過敏的裴總居然高調閃婚
外界流言四起,
裴寒舟卻對自己的身份頗為滿意——
可稱呼聽著不那麼讓人舒心
“求我的話,叫老闆沒用,得叫老公。”

愛是,有時間有機會,願意陪你浪費。

 

霸總娛樂圈
糖系作者鹿靈治癒之作
人美聲甜初戀臉x禁欲聲控資本家

對女人過敏的裴總居然高調閃婚
外界流言四起,
裴寒舟卻對自己的身份頗為滿意——
可稱呼聽著不那麼讓人舒心
“求我的話,叫老闆沒用,得叫老公。”
愛是,有時間有機會,願意陪你浪費。

鹿靈

霜落熊升樹,林空鹿飲溪。
不定時精分,半吊子文藝,少女心收割者,甜餅製造機。
已出版:《小淚痣》《以後少吃魚》《你肩膀借我》《私藏你的甜》等作品

目錄
第一章 機會
第二章 心動狙擊
第三章 檸檬味
第四章 草莓乳酪馬卡龍
第五章 雲間精靈
第六章 與你繾綣
第七章 天雷勾地火
第八章 特濃牛奶糖
第九章 咬一口
第十章 朱砂痣

第一章 機會
 “真的能行嗎?”
“沒問題,你放機靈點,人馬上就來了。”
海面上碎光流淌,林洛桑正靠著欄杆吹風,聽到身後傳來緊張的對話,不由得轉頭瞟了一眼。
女人叮囑著一旁的小姑娘:“這兒是個下坡,等會兒我給你的推車裡多裝點重物,你就假裝控制不住被推車拉著跑。呼救聲大點,裴寒舟他們路過肯定能聽到,只要有人出手幫你,你隨便擠兩滴眼淚撒撒嬌,被看上可就飛黃騰達了。”
小姑娘局促地點了點頭,顫抖著手,往甜品臺上擺馬卡龍。
不遠處傳來放縱的尖叫,酒瓶相撞,盛大又恣意,全是揮霍青春的聲音。
這是某富二代舉辦的遊輪生日party(聚會),據說游輪的所有者是裴寒舟,身為財經新聞裡身家數一數二的男人,他旗下集團主營芯片和人工智能,名下別墅豪車數不勝數,買艘幾千萬的遊輪也不算什麼。
除了裴寒舟,還有不少身家上億的商界名流會出現在此,算是意思意思為富二代慶生。
此刻林洛桑面前預備下套的這兩位,應該是想借機和大佬們扯上點關係。
她無聲地笑了笑。
“你笑什麼?”經紀人岳輝看她,“不休息嗎?”
她支著腦袋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這麼精彩絕倫,誰還有心思睡覺。”
嶽輝的目光也轉向那處,他邊往甜品台走邊感歎:“可能他們覺得機會難得,能撈一點是一點。”
“不過說實話,這條件確實很誘人,”嶽輝意有所指,“如果不是你來表演,我應該也沒法坐這麼貴的船。”
她是作為歌手被邀請來的,許是為了抬高檔次,富二代請她來一段琵琶演奏,雖然也不知道有幾個人會聽。
嶽輝很快端來兩杯冰激淩,上頭還鋪著大片金箔,在陽光下閃到不行。
林洛桑向後靠了靠:“我不吃,冰嗓子。”
“誰說要給你了?都是我的。”嶽輝看得很開,“反正大家和相親一樣這輩子只見一次,不用拘泥。”
“你的心態真好。”
嶽輝還沒來得及吃第二杯,就跑到對面接電話去了。幾分鐘後林洛桑收到他的消息:“要準備了,你趕緊到我這邊來。”
很快,他又發來第二條:“把沒吃的冰激淩帶給我。”
“……”
她端起經紀人那杯冰激淩,還沒走出兩步,突然聽到女人壓低的嗓音:“看到裴寒舟了吧?後面還有好幾個,實在不行我們劍走偏鋒,你能撞到一個也算機遇,其他的後面再說!”
女人話音一落,林洛桑左邊傳來男人的腳步聲。
而右邊的那個小姑娘也已經推著重如泰山的推車,奔往裴寒舟的方向。
林洛桑有不好的預感,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推車一下撞上了她的腰。
——讓你撞大佬,沒讓你撞我啊!
她整個人一旋,慣性向左轉,手臂擺動尋找支點的瞬間,抵上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林洛桑的身體石化片刻,她僵硬地抬眼看去。
男人維持著目視前方的動作,桃花眼上內雙痕跡淺,眼尾稍開,半抿著唇,眉骨到鼻樑的起伏堪稱完美,骨相絕佳,一張比坊間傳言中還要好看的臉。
傍晚的光線襯得他的五官越發深邃,配合著不遠處的音樂,這本該是非常詩意的畫面——如果她的冰激淩沒有戳到他的外套上。
冰激淩猛地印到裴寒舟的左肩上,像一枚光輝榮耀的“冤大頭”勳章。
她瞬間失聲,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所以說人一旦倒黴,吃瓜都能吃到自己頭上嗎?
但豐富的舞臺經驗培養出了林洛桑較強的應急能力,她飛速調整好狀態,扒下冰激淩去找紙:“實在抱歉。”
肇事的小姑娘完全蒙了,鬆開手任推車滑出去很遠,硬著頭皮擠進他們中間:“我……我來吧!”
小姑娘想替他擦拭,結果手剛抬起,裴寒舟已如避瘟疫般向後退了幾步。
那姑娘傻眼,維持著被拒絕的動作戳在那兒,直到有保鏢聞訊趕來,裴寒舟將弄髒的外套脫下,而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尷尬又窒息的氣氛終於在裴寒舟走後有所緩解,林洛桑揉了揉被撞到的位置,雖然不嚴重,但還是有些酸痛,她輕嘶了幾聲。
旁邊的小姑娘眼含水汽,唯唯諾諾地同她說了好幾句對不起。
嶽輝趕緊上來查看情況,見她沒大礙才帶她去了化妝間,一路上都在念叨:“我還以為那群負責甜品的只是過過嘴癮,沒想到她們真敢上手,是不知道裴寒舟討厭女人嗎?”
林洛桑動作一頓,懷疑自己幻聽:“討厭女人?”
“他非常不喜歡身體接觸,尤其是女的,跟有皮膚接觸障礙症似的。像他這種身家的Boss(老闆)怎麼可能少得了倒貼的人,但不管影后還是嫩模,沒人能近他的身。”嶽輝道,“幸好你是被動的,你要是主動撩他,可能就被封殺了。”
“你才剛要從‘小糊團’解散單飛,未來無限大,可不能找死。”
岳輝開始展望未來,但由於林洛桑沒聽過這麼新奇的事,還好奇著:“那他難道就一直單身?”
“是啊,別說牽手擁抱了,他連和異性稍微靠近點的照片都沒有。所以如果某天裴寒舟有了女伴,絕對是爆炸性新聞,各界聚焦關注那種。”
身家頂尖的男人,果然在這方面也如此獨樹一幟。
她瞧著鏡子裡戴耳環的自己,悠悠點頭:“長見識了。”
準備完畢後,很快有人帶她前往另一條船上表演。
她要唱的是原創曲《遙枝》,三年前這首歌紅極一時,橫掃各大榜單,蟬聯第一,而她也吃著這首歌的紅利拿到了選秀節目冠軍。
節目很紅,冠、亞軍按照規則結成組合,所有人都以為這個組合會創造一個新的時代,結果卻沉寂得悄無聲息。節目組忽悠選手參賽時的許諾一個都沒做到,觀眾熱愛新鮮事物,比起維持一個舊組合的熱度,節目更願意將資金投入下一季。
合約一簽就是三年,疏於規劃且規劃出錯的組合耽誤了她們太久太久,好在明天就是解散的日子。
林洛桑撥弄著琵琶彈完前奏,便切入了歌詞部分。
她的音色極為特別,空靈好聽,非常抓耳,遊輪上正各自尋歡的人聽了歌聲,都不自覺地往她這邊瞧。
簾幕也隨著樂聲行至高處緩緩掀開。
游輪正中的桌邊驀然炸出一聲:“快看!美人彈琵琶!”
朋友說他:“能不能高雅點?”
“難,這聲音好聽得我只想爆粗。”
“我們這兒好像有個聲控吧?裴總……嗯?”
“別叫喚了,人家只聽CD,對女人不感興趣,你別耽誤人看股票。”
喧鬧中,裴寒舟冷淡地抬頭望了她一眼,又低下了頭。
林洛桑對船上的轟動一概不知,演奏完後便鞠了個躬,等待退場。
第二天就要解散,這天唱的還是曾經紅過的代表作,沉寂了三年的她難免有些感慨。
遊輪上有關她的討論並未止歇,反而越演越烈。
“這誰啊?能喊過來聊聊嗎?”
“你神經病吧,請的歌手,你以為是網紅啊,還聊聊。”
“小歌手也能行啊,砸幾百萬出張專輯總能聊吧?試試,暗號寫:移船相近邀相見,添酒回燈重開宴。”
“你這草包還知道白居易的詩呢?”

林洛桑回到遊輪後,收到消息,說是某唱片公司的總經理想找她聊聊專輯的事。
林洛桑按照房間號到了門口,又碰上方才撞她的小姑娘。
小姑娘漲紅了臉猶豫不前,看到她仿佛找到救命稻草:“你要進去嗎?”
看到這姑娘,林洛桑的腰又開始隱隱作痛,緩了一會兒她才問:“有什麼事?”
“可不可以替我送一下這個?”小姑娘遞出手裡的酒,說話有點結巴,“我不敢進去,我不知道組長又給我安排了什麼。”
組長應該就是方才的女人。林洛桑很快明白,大抵是組長不忍心白白錯失機會,想用漂亮姑娘釣點富二代,這群公子哥少不了聚會,屆時照顧公司業績組長能有不少提成。
對方的央求太懇切,林洛桑的大腦轉了一圈,排查了所有威脅和隱患,她這才伸手道:“給我吧,順便幫你。”就當為單飛祈福積德了。
“謝謝!”
林洛桑推開包間的門,奢靡的氣息混著酒味撲面而來。她皺了皺眉,又看向一眾吊兒郎當的臉,明白自己是被騙了。
怎麼會有人在這兒找她談工作,十有八九是打著名號來撩妹的。
果然,有人一看到她就開始吹口哨:“宋弋!你喊的妹子來了。”
宋弋笑得輕浮,似乎想來搭她的肩膀。她很快洞悉這人的企圖,側身避開道:“不是要聊專輯嗎?說說風格、主題、節奏和宣發?”
只知道把妹的宋弋哪想到她真是來聊工作的,一聽問題頓時語塞,聽出她話裡明確的拒絕,不明白自己怎麼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還沒想好的話我就先走了。”林洛桑前往備餐台擱酒,走近了才發現旁邊還站著一個男人,是她蓋過章的裴寒舟。
裴寒舟就那麼面無表情地半耷拉著眼皮,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她。
這地方狹窄,二人靠得近,她加速想走,不知不覺中裙子好像被什麼東西給掛住。她一抬腿,布料竟直接被撕裂,只堪堪遮住腿根,露出來的肌膚細膩如瓷,白得晃眼。
林洛桑腦子裡“嗡”的一聲,她急忙伸手去攏衣裙,下意識地仰頭時,對上了裴寒舟的視線。
他的笑不達眼底,唇邊的弧度散漫怠惰,仿佛在看一出好戲。
饒是她竭力維持鎮定,此刻也有些說不上來的窘迫,攥著裙子頭腦充血地匆忙逃離。
在她轉身時裴寒舟也回了位子,恰好替她擋了一下。她清楚那只是恰好,因為她根本不覺得這渾身上下寫滿了“老子性冷淡”的男人能有這麼好心。
林洛桑跑回自己的房間後,終於有機會大口呼吸,用冰涼的手貼了臉頰好一會兒才降下溫。她滿腦子都是裴寒舟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目光,仿佛這兩次三番的巧合真的是她在進行不可描述的暗示。
也不知道林洛桑到底是觸到了倒黴按鈕,還是替方才的小姑娘挨了一道設計好的小曖昧。
箱子裡只有另一件備用禮服,暗紅色細吊帶的,是小性感的風格,應該是助理不小心裝上的,但此刻也派上了用場。
她滿頭黑線地換好,可裴寒舟的臉仍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沒多久,門外傳來說話聲:“說都說了,總不能害人白來一趟吧。老人都一百多歲了,聽到你說實話得多失落啊?你隨便找個人應付一下,反正糊弄過去就好了,下次再問起你就說分手了唄。”
應該是對話,但另一個人始終沒有出聲,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房門居然被人敲響。
她拉開門,發現是裴寒舟,生生嚇了一跳。
裴寒舟開門見山道:“演過戲沒有?”
她本想問他怎麼知道她的房間在哪裡,但轉念一想這條船都是他的,他有什麼不知道的。
不知道這又是鬧哪一出,她半晌後才道:“只演過MV,怎麼了?”
他微微思索,才抬起眼瞼說:“陪我演一場戲,酬勞你開。”
看來他剛剛確實誤會得不輕,把她和那些費盡心思的女人混為一談,覺得她也是來撈錢的。不過她也懶得解釋,有空澄清還不如多為單飛寫幾首歌。
如果是平時,她會身體力行地請他有多遠滾多遠,但好巧不巧,她最近想在新歌裡加一些鐘錶節奏的編曲,裴寒舟手上那塊是百達翡麗有名的Henry Graves,曾打破過拍賣會的紀錄,她想研究一下這塊古董表。
“那塊百達翡麗……”
“借我一周”的話還沒說出口,裴寒舟已經把表遞了過來 :“還要什麼?”
有錢真好。可惜有錢的不是她。
“夠了,走吧。”一場戲兩三千萬人民幣,真是折殺她了。
裴寒舟帶她走到另一個包間前,林洛桑想起什麼,忽然扯住他的袖口:“等等。”
他一言不發,只是垂眸盯著她拉上來的那只手。她想起嶽輝說他厭惡親密接觸,心頭一跳,但他只是看著,沒有甩開她。
她不動聲色地鬆開手:“你不給我劇本怎麼演?”
裴寒舟沉聲說:“我不清楚劇本。”
他要是知道那群損友給他安排了什麼感情史,現在也不至於這麼被動。
林洛桑失語片刻,沒想到裴寒舟會給她這麼高的信任,放她一個歌手進行即興表演。
二人就這麼進了房間,坐在正中椅子上的是一位老人,裴寒舟側頭介紹:“這是我曾祖母。”
在向老人介紹她時他哽了哽:“這是林……”
“洛桑,”她非常有職業精神地解圍,“叫我桑桑就好。”
她被安排坐在裴寒舟旁邊,已做好風雨不動安如山的準備,勾勒出一抹得體的微笑。
曾祖母看著她笑彎了眼,下一秒狂風勁浪無情地襲來,每個音節都像是冷冷的冰雨在林洛桑臉上胡亂地拍:“聽說你和寒舟……要結婚啦?”
聽完這個直擊靈魂的問題,林洛桑臉上的表情稍有鬆動,頓時僵在位子上。
裴寒舟聽到“結婚”二字時,也是一滯,看向對桌剛把老太太接回來的羅訊。
不用想,肯定是羅訊信口胡謅說他要結婚了,而老太太也天真地信了。他和羅訊已有十幾年的交情,關係比方才那些酒肉朋友要牢固得多,也更容易開起玩笑。
編料一時爽,配合火葬場。
“結婚……對,對,”林洛桑硬著頭皮開始扯,“是這樣的。”
“婚期定在什麼時候啊?”老太太鍥而不捨地追問。
林洛桑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努力做著表情管理:“嗯……我不太管這些,都是交給他來安排。”
林洛桑把這個燙手山芋又扔給了裴寒舟。
裴寒舟順利又自然地接下話題,語調一絲波瀾也沒有:“婚期還沒有決定,這個要慢慢準備,急不得。”
不愧是商界大佬,睜眼說瞎話還能說得這麼情真意切。
老太太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你年紀也不小了,我啊,沒什麼心願,就希望這兩年能讓我抱個孫子……”
林洛桑剛想喝口水鎮定一下,冷不丁地聽到孩子,又被嗆到。
戀愛還沒談過就要喜當媽,誰聽了不說一句可歌可泣?
見她咳嗽,老太太連忙關切道:“怎麼啦?”
“沒事,茶有點燙。”她拿著溫水賠笑。
老太太也頗為慈祥地彎起嘴角,注視了她一會兒之後才把目光轉向裴寒舟,似是有什麼話想說。
老人醞釀一番後,定定地瞧著裴寒舟,聲音有些飄:“我身子骨不如前幾年硬朗了,年紀大了人也脆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不在啦……都說男人的正道是成家立業,事業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走之前如果能看到你成家,也算是了了一樁夙願,就是不知還能不能等到。”
老人突然說到這裡,房內一時安靜不少,林洛桑也有些出神。
站在一側的羅訊找了個時機便開始活躍氣氛,轉移了話題。
配合戰打得正響,林洛桑收到經紀人發來的消息:“你怎麼不在房間,去哪兒了?”
她回:“今晚有點事,我們明早再走吧。”
“也行,那明早要六點起來,我到時候讓助理喊你。”
她回完消息後便反扣手機,繼續融進房間內的微妙氣氛中。
本來大家喝的是茶,結果羅訊喝“嗨”了非要二人跟他一起喝酒,裴寒舟喝了不少,林洛桑因為是初次見面也不好推辭,連著喝了幾杯,好不容易熬到十點多,終於散場。
她喝得暈暈乎乎,半倚在牆邊恢復意識,血條還沒回滿,裴寒舟的秘書就過來了:“林小姐,裴總讓我問您要銀行卡卡號,算是獎金。”
獎勵她表現不錯嗎?
“不用了,”這樣下去她成什麼了?她一揮手,恰巧看到裴寒舟沒走遠,說,“表我也只用一陣子,到時候會還的。”
秘書似是不知道怎麼回答,裴寒舟頓了幾秒,垂眼回她:“不用,我不欠人情。”
他大概也有些醉意,眼神不如之前清明銳利。
她想說這不算欠,只是他給的價格太高。她想了想又作罷,他要覺得欠就欠著吧。
老人還在里間說話,許是覺得曾孫有了歸宿,語調裡浸滿了喜悅,也不知道得知實情後會不會失落。
歌手的共情能力素來很強,她忽地想起了很多畫面,恍惚著低聲道:“既然不能騙她一輩子,就不要瞞這一時了吧。”
說完後她頓覺越了界,人家的決定哪裡輪得到她一個外人來置喙,於是抿了抿唇沒再說話,搖搖晃晃地摸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的門是開著的,她以為是嶽輝來找過她,不在意地關了門脫掉外套。
林洛桑走到床邊還沒來得及開燈,一團巨大的黑影直直朝她撲來。她尖叫一聲躲過,抄起旁邊的檯燈去擋:“誰?!”
黑影笑著開口:“躲什麼?”
她借著昏暗的光線看清,是王孟。
王孟是她的經紀公司的老闆,覬覦她已久,在公司就經常想對她毛手毛腳,但她通常能避開,再加上她平時跑通告都是跟團一起,人一多,王孟便難下手。
可今時不同往日,王孟嘴角的弧度越擴越大:“馬上就要單飛了,沒有組合的依託,你拿多少資源還不是我說了算?你乖乖聽話跟著我,公司保證捧你。”
“今天跑了又有什麼用,你以後逃得掉嗎?我想拿到你的什麼不輕而易舉?”
她的行程、房間號、地址……只要他想要,沒什麼得不到。
她的身子猛地一抖。
在娛樂圈,沒有後臺的藝人處於最底端,大多數為了往上爬只能主動或被迫接受“潛規則”。而她出道靠的是自己,這些年來也沒有過任何金主和“乾爹”,王孟想要捏碎她簡直易如反掌。
林洛桑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思前想後唯一的辦法就是跑,而在這之前,必須先穩住王孟這瘋子。
她在黑暗中分辨著門的方向,竭力不讓自己表現得太抗拒:“既然我沒有反抗的餘地,你也不用動粗了吧。”
“我哪捨得對你動粗?”王孟見面前的美人難得不抗拒他,心也一下軟了,打算採取溫柔攻勢,“只要你……”
在他放鬆警戒的空當,林洛桑猛地踢翻床頭櫃,找準時機就推開房門往外跑!
王孟被激怒,惱羞成怒地大喊:“被我抓回來可就沒這麼好的待遇了,你要不想找死就給老子乖乖滾回來!”
她連王孟說什麼都聽不清了,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和加速的心跳聲,沒過多久,她感覺到身後的人追了上來。
跑是第一反應,但她能跑去哪兒?
遊輪上的人大多有利益合作,倘若她隨便找人求助,最後那人還可能賣王孟個面子再把她送回去,除非……除非……
冒出的念頭很快被林洛桑按滅,她覺得自己是瘋了才想去求助裴寒舟。
但此刻她似乎已經沒的選了,看著身邊閃動的房間號,心一橫,在走廊的盡頭停了下來。如果她沒記錯,他就住在這兒,剛才她聽人說過。
奔跑後的昏沉感更加明顯,她渾身脫力,一隻手掐著腿振作,另一隻手拍打著房門。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有些絕望地閉了閉眼。
門終於被打開,裴寒舟披著白色睡袍,隱約露出的胸膛肌肉緊實,整整齊齊纖塵不染,和她此刻的狼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正要開口,她已經先行鑽進了房間,他握著把手轉頭看她,眼底的情緒不大分明。
她雙手合十,緊張得幾乎快失聲,埋下頭,艱難地擠出三個字:“拜託了。”
他不是覺得欠她嗎?就這樣還好了。
裴寒舟本還莫名其妙,直到王孟出現,他才大致猜出了來龍去脈。
王孟氣喘吁吁的,還有點想探頭往房間裡看,可惜裴寒舟周身氣場太過強大,他只得悻悻地縮回腦袋,恭敬地問:“那個,林洛桑是在您這兒吧?”
林洛桑早已趁機躲進了浴室,為了自保還把門鎖了幾道。此刻她伸長了耳朵,聽到裴寒舟聲音淡淡地回:“是啊。”
她愣住。
就算要保她,她也以為裴寒舟會說她不在,沒想到他不僅認了,潛臺詞還囂張地表示——人在我這兒,我也知道你在找,但我沒打算放。
果然,這輕輕鬆松的兩個字把王孟堵死了。
王孟心中懊悔,要知道整條船上他唯一也是最不能得罪的就是眼前這位,饒是有再多不甘,他也不敢從裴寒舟手裡搶人。
不知沉默了多久,王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那我走了,不打擾您了。”
很快,林洛桑聽到房門被關上的聲音,知道危機暫時解除,緊繃的弦也倏地鬆懈了下來。
她的酒量其實不錯,應付飯局完全沒問題,但不知晚上喝的到底是什麼酒,方才她已經搖搖欲墜地要失去意識,撐到了極限才從王孟手裡逃出來,就像是彈簧被拉到頂後回彈,現在一放鬆,她本能地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要幹什麼。
她只覺累,看到浴缸裡放好了水,深藍色的浴球在中心打著旋,像映著幽藍星空的深邃海洋。潛意識覺得這應該是自己準備的,她一跨腿就躺了進去。
裴寒舟一進浴室就看到這番光景,她掛在浴缸邊解頭髮,細瘦又白皙的手臂纏繞在黑髮間,說不出地撩人。
解完頭髮,她又把手伸向了自己肩膀上的蝴蝶結,那是她的裙子的衣帶。
裴寒舟的眉頭一跳,為了防止她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他立刻大步上前攥住她的手。
他還沒來得及質問,她倒不樂意了,舌尖在齒間抵了幾圈,不滿地眯起眼道:“幹嗎?你為什麼在我的房間?”
裴寒舟看著她酡紅的面頰,不明白為什麼這人剛剛還是可以思考的微醺,這會兒就醉成了一攤爛泥。
他按了按鼻樑,克制住要發火的欲望,打開浴缸放水的開關:“你不知道喝醉了不能進浴缸?”
她死機了一會兒,幾秒後才眨著眼睛“啊”了一聲,想起來好像是有自己醉了這麼回事。
“知道了,但這樣很浪費,”她攀住浴缸的邊沿,“我起來好了。”
她跟個小鴨子似的在裡面撲騰了幾下,但由於全身都被熱水泡軟,一絲力氣也沒有,雙腿在水下奮力製造波紋,動作毫無進展,只有盈盈一握的腰肢在他眼前來回瞎晃。
裴寒舟眼底一暗。他雖沒她這麼誇張,但醉意已然蓋過大半理智,行為趨於遵從本能,心裡那股子無名火在看到這麼個活生生的女人亂動後,位置好像有點轉移。
之前眾人驚豔於她的聲音好聽,他覺得也就那樣,卻意外於她的氣場並不讓自己排斥,在選擇人應付老太太之時,為了不穿幫便找了她。事實證明,這也確實是他第一次不過分抗拒一個女人的靠近。
思及此處,裴寒舟又自然地記起方才她求助時的語調,帶著幾分糯軟的氣音,拉至尾端又纏綿地上挑,勾人卻不自知。
她的聲音確實很好聽。
尤其是帶著慌亂的細微的哭腔,還有點央求意味時,尤為好聽。
她還在浴缸裡撲騰,有水珠順著她瑩潤的肩膀徐徐下淌。
作為一個正常的男人,裴寒舟在目睹眼前讓人遐想連篇的畫面後,忍耐了二十多年的什麼正磅礴欲發,理智尚存留的最後一秒,他後退了半步。他必須儘快讓她離開,否則事態可能會失控。
他伸手拉她起來:“助理的電話是多少?”
她也伸出手,竭力回憶著:“18……”
手沒搭上去,她倒是把他的浴袍腰帶扯開了。
她一鼓作氣,鐵了心要和癱瘓的雙腿抗爭到底,又拉著他的睡袍一個用力,他也被扯進了浴缸。
浴室燈光氳著曖昧的暖黃調,二人渾身濕透,裴寒舟長睫斂著,還往下滴著水,她也沒好到哪兒去,貼身的長裙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段,對視的那一秒,躁動混合著危險肆意翻湧。
彼此皆醉,她好像還要更厲害點,看他喉結滾動像是發現了什麼有意思的東西,忍不住抬手刮了下。
這個動作如蝴蝶效應般掀起狂風驟雨,事情終於一發不可收拾。裴寒舟的理智徹底出逃,呼吸失序,血液沸騰叫囂著拉響警報,提醒雷池已越。
身為創作型歌手,她骨子裡多少也有些特立獨行的因子在蠢蠢欲動,不知道自己醉後居然會打開某個放飛的開關,開始是覺得往後不知道會被圈子裡的哪條狗咬一口,第一次還不如選面前這個好看又身材好的人。
但這個念頭不過兩分鐘就被她掐斷,決定性的時刻她開始退縮想要逃,但裴寒舟灼人的掌心預示著既已開始,斷無可能終止。
遊輪還在行駛,燈光漸弱,海浪層疊。
這番折騰直到淩晨才止歇,裴寒舟將她從浴室裡扛出來的時候,意外看到床單上有一抹顏色。
很淡的紅,像被稀釋過的墨水。
他正欲伸手去觸,爛醉的她身殘志堅地給了他一腳,後怕地囁嚅:“你要是還來,我就去法院告你。”
裴寒舟沉默了一會兒,收回手。

次日七點,只睡了兩個小時的林洛桑終於被催命一般的電話叫醒。
睜眼的那一刻她還很茫然,直到挪了一下身子,鑽心的痛頃刻席捲感官。
她的眉頭輕蹙,某些片段躍進腦海,心臟也跟著猛地一沉。望著天花板放空片刻,她荒謬地想這夢未免也太過瘋狂,卻又不敢證實,半晌後才小心翼翼地側過了頭。
是真的,裴寒舟就躺在她的身邊,隱約露出的鎖骨上帶著暗紅色的曖昧印記,濕了又幹的額發半貼臉頰。
空氣裡彌漫著荷爾蒙的氣息,混著宿醉的酒味刺激著林洛桑的神經,桌椅、辦公台和地毯上隨處可見皺巴巴的衣裳。
林洛桑渾身上下像是被撞碎的零件,動一下就會嘩啦啦散架。
她卷著被子坐起身來,懊惱地咬了咬唇,不知事態怎麼會演變成這樣,猶豫再三後還是接起了電話。
助理都快瘋了:“晚一個小時了!”
她深呼吸幾番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儘量讓自己表現得平靜些 :“還來得及吧,實在不行就不去了。”
“不去了?今天可是解散表演,團體的最後一次表演,你不是準備了很久嗎?”助理察覺到她的反常,“怎麼了,今天不舒服嗎?”
她握著電話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助理說得對,最後一場了,無論如何也不能缺席。
她拍拍臉頰讓自己打起精神,打算先暫時忘記這件事,等表演完再梳理:“沒什麼,去吧,你到B65等我。”
林洛桑匆匆忙忙地找了一件衣服套上,在轉角口遇到趕來的助理,聽見助理奇怪地問:“輝哥不是說你住A33嗎?”
她輕咳著含混帶過:“有點意外情況……換地方了。”
“噢。”助理又偏了偏頭,眼尖地發現她脖子後面似乎有紅痕,“那是什麼?”
她感覺耳根倏地一熱,胡亂地抓著頭髮掩蓋住,眼睫微顫:“應該是被蚊子咬的。”
“別問了,快走吧。”林洛桑的聲音漸弱,消失在長廊盡頭。

一小時前就醒來的裴寒舟,終於掀開眼皮,緩緩坐起身來。
不適應身旁有人的他只睡了一個小時,酒尚未完全醒,他蹙著眉看向衣櫃。這女人昨天拿冰激淩給他蓋章、霸佔他的浴缸,臨走時還順走他一件白襯衫,真是了不起。
裴寒舟來不及多想,兩分鐘後有一場視頻會議,他打開電腦,邊翻著文件邊聽對面的長篇大論,明明是信息量很大的彙報,平素他壓根不會走神,此刻卻無端地想起昨晚纏綿的片段和她的聲音。
眾人看他還是維持一貫的冷漠表情正襟危坐,不由得感慨Boss果然是沒有感情的賺錢機器。直到最後一位發言完畢,輪到Boss指點迷津,屏幕裡的男人仍若有所思地緊盯文件某處。
想必是哪裡錯得離譜惹Boss不快,眾人提心吊膽地等著斥責,大氣都不敢喘。
不知過了多久,回憶裡林洛桑的關門聲仿佛句點,裴寒舟跟著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已經晾了那邊的人許久。
他啟唇,眾人屏息,心臟幾乎要跳停。
裴寒舟蓋上文件:“今天就到這裡,下次繼續。”
緊張得快吐了的各位一頭問號。
說完後裴寒舟關上電腦,回憶卻並未拉閘,關不住似的往外傾瀉。
真是瘋了。
他打開窗,海風頃刻灌滿屋子,仿佛能將嘈雜的心緒一同吹離。
二人各懷心事,林洛桑也沒好到哪兒去。
趕往表演場地的車上,她表情冷靜,但已經在對話框裡輸入了至少十萬個感嘆號。
圈內摯友盛千夜成了她這次的傾訴對象。
聽完了前因後果,盛千夜寬慰她:“往好的方面想想。”
林洛桑發了一個問號過去。
盛千夜直接給她打了一個視頻電話:“你別一臉惆悵得跟要英勇就義似的,我問你啊,你們誰身家高?”
林洛桑躊躇數秒道:“他。”
“那不就結了。體驗感受暫且不論,就說能和裴寒舟一夜風流這種好事,掛在拍賣網站上標價一百萬都有富婆買,你信不信?所以相當於你賺了一百萬,賺錢有什麼不開心的呢?”盛千夜娓娓道來,“要向前看,不要糾結已經發生的事情,寶貝,想開點。”
林洛桑哽咽半晌,竟找不到話反駁 :“你真會講,不如我幫你報名《奇葩說》吧。”
“那我可能還是更適合《吐槽大會》。”盛千夜停了停,這才發現她的聲音不對,“你的嗓子怎麼啞成這樣?”
林洛桑沒好氣:“你叫你也啞。”
盛千夜繃了三秒,隨即在那邊笑得天絕地滅。
掛斷電話後,林洛桑若有所思地回憶了一遍。雖然盛千夜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但有一點沒錯,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過分糾結沒什麼好處,她也沒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不如及時止損把這事翻篇,當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好好生活。
她閉上眼深呼吸幾次,決定遺忘這件事,投身進節目彩排中。
這天她所在的不知名小團體就要解散,雖然被它拖累了很久,但她和成員鄭妍的感情不錯,多少也有點捨不得。
她們的解散根本沒什麼告別演唱會,就是在某個小衛視的盛典裡進行謝幕表演,連發佈會也不配開,成團時轟轟烈烈,沉寂得無聲無息,解散更是萬分隨意。
遙想當年節目為她們起名“飛煙”,希望她們能如煙火般一飛沖天,有沒有上天她不知道,只知道最後確實是快要灰飛煙滅了。
鏡子裡兩張年輕的臉,幾乎一模一樣的齊劉海長直發,公司給她們的清純定位太過普通,根本沒有塑造出成員和組合的獨特性。市面上一百個女藝人九十九個清純人設,混出頭簡直看命……但現在她們意難平已無用,散都要散了。
排練完後,鄭妍慨歎道 :“其實這三年是我拖累了你,你唱跳那麼好,卻因為我跟不上才一直沒有量身定制的舞臺,才華和優勢都沒施展開。”
“團隊本來就要協作配合,別胡說八道了啊,”林洛桑彈了彈鄭妍的腦袋,“不過,你後面打算怎麼發展?”
“不知道,感覺我什麼都不會。你呢,還要繼續唱歌吧?”
第一次看林洛桑表演時鄭妍就覺得,林洛桑簡直生來就屬�舞臺,一顰一笑都散發著無法抵抗的光芒和自信。
林洛桑想了一會兒,說:“應該還會繼續吧。”
她寫過很多喜歡的歌,還沒來得及給大家聽。
換上演出服的林洛桑和隊友並沒有什麼不同,她心虛地拉了拉短裙。
也不知道裴寒舟這男人是不是思慮周全,但確實是聰明地把草莓全種在了不會被看到的地方,除了不慎在她的脖子後面留了一個,其餘服務可稱完美。
裙擺和衣擺之下痕跡斑駁,她剛換衣服時對著鏡子都嚇了一跳。
她又用遮瑕液蓋了蓋頸後,頭發散下來,這才正式進了場。
要表演的團歌沒什麼好說的,歌詞簡單、曲調一般,舞也不夠燃,幸好二人靠臉和配合救回來不少,但台下的觀眾仍覺得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最終稀稀拉拉地鼓了幾下掌。
升降臺逐步下降,帶著她這幾年的平庸,一同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到這裡,組合就算正式解散了。
經紀人開始忙著給她們改微博認證,仿佛被束縛已久,多在身上貼一會兒“飛煙成員”的標簽都嫌晦氣。
團體表演並非單人出道那樣簡單,團員們需要適應彼此的風格,不能過於突出,一切為組合服務。她和鄭妍都是個性分明的人,這樣的運營方式會遮蓋掉她們身上的閃光點,更何況公司沒有好好經營,才導致了這樣的結局。
林洛桑在準備發微博的時候,聽到嶽輝跟自己說:“對了,那個《視聽盛宴》聯繫我們了,一個屬�原創歌手的節目,舞美、樂隊、音響都是一流,你意下如何?”
“我當然覺得好,”林洛桑停住手指,“但是這麼好的節目,我聽說名額早就被合作公司分乾淨了,怎麼會請我?”
她現在並不出名,小公司也沒有這種資源,怎麼就輪到她了?
“說不定想捧一個滄海遺珠呢?你看隔壁那節目雖然大佬挺多,但每季也都有一個不知名的實力唱將。《視聽盛宴》裡,舞臺美感和創作才華缺一不可,你外形條件好嗓子也好,最佳人選舍你其誰?”嶽輝道,“他們肯定是看中了你的潛力和才華,接吧。”
林洛桑想了想:“嗯,你定。”
後臺閒聊間,不知誰提起了裴寒舟,聽到這三個字的刹那,林洛桑下意識地有些腿軟。
岳輝慣例分享完“裴寒舟對女人不感興趣”後,她終於忍不住反駁:“拉倒吧。”
雖然其他的她記不太清,但她還恍惚記得止歇時早上五點的標記,那時間仿佛大字報一樣篆刻進了她的腦海。
到早上五點啊,這是什麼概念?當事人林洛桑後悔,非常後悔。
嶽輝:“怎麼了?”
怎麼了?要不是嶽輝瞎放料她能往人家房間跑嗎?王孟是躲過了,可自己也差點搭進去半條命。她甚至懷疑裴寒舟是不是二十幾年都沒開過葷,他是覺得以後不會再見,所以逮著她往死裡折騰是嗎?資本家都這麼熱衷於壓榨嗎?
如果不是她實在扛不住,她覺得這男的能徹夜不眠趕赴人生的大和諧。
盛千夜還說她不虧?虧,虧得血本無歸。
林洛桑搖搖頭不願再想屈辱的昨日,發完解散微博後便趕往下一個行程。
這日某個美妝品牌落櫃R市,邀她去站台參加活動。
既然已經單飛,她現在完全可以按自己的優勢來包裝自己,嶽輝和化妝師也在討論這脫團的第一個造型應該如何設計。
她並非平板身材,腰肢細軟不盈一握,曲線柔美,眼瞳生來瀲著些水色,不是狐狸眼卻帶著幾分狡黠,清純之中又有點渾然天成的小性感,個人風格明豔而強烈。
一小時後,有身影出現在品牌展覽板前。
台下的人眼前一亮,興奮地捅嶽輝:“那誰啊,你新簽的藝人?不愧是輝哥,眼光真……”
沒等人說完,嶽輝解答:“林洛桑。”
“林洛桑?在哪兒?”過了幾秒,那人反應過來,“臺上那是林洛桑嗎?怎麼可能,我見過她的好不好!”
那人又眯著眼仔細看了好久:“哦,對,對,對,團隊解散後換路線了是吧?她的顏居然這麼能打?!”
鏡頭裡的人一襲裸粉色的曳地長裙,長腿交疊,肩上的鬈髮隨意搭垂,絲絨口紅襯得她的妝面越發高級,點到為止的眼線勾勒出幾分欲說還休的美豔,全然是一位攝人心魄的美人。
品牌活動結束後,岳輝聯合品牌一起發了一些宣傳照片,本就是預熱一下,哪想到她這身打扮足夠惹眼,評論區瞬間熱鬧起來:“好看是好看,但她是誰啊?”
“唱《遙枝》的那個,會寫詞寫曲編曲,還蠻有才的,當年出道我以為會爆火呢,誰知道變過氣歌手了。”
“原來是她,可我之前看過組合的照片,覺得兩個人都很普通,她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漂亮,整容了嗎?”
“沒整,公司宣發和定位都有問題,為了配合團隊走的路線根本不適合她,不過現在好像單飛了,蹲一個後續發展,還挺喜歡聽她唱歌的。”
當然,也有人是單純的“顏粉”:“好有氣質,完全不是流水線的美,清純空靈又嫵媚動人,神仙姐姐用臉殺我!此等造福人類的絕美容顏我怎麼才看到?我命令所有經紀公司向我道歉。”
評論一溜煙看下來,林洛桑仿佛只能瞧見四個字——過氣歌手。
太真實了,比昨晚的裴寒舟還真實。
人都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節目前兩名成團是她默認的,這幾年也盡力爭取過,去怪罪誰已經毫無意義,禍福相依,唯一要感謝的是這兩三年被觀眾和代言商遺忘的日子裡,她有了時間去沉澱和學習喜歡的東西。
沒想到新造型反饋非常好,嶽輝又火速給她安排了諸多商業活動,立志於先讓她的美顏侵佔大眾視野。
幾周後的某次,活動結束後她正在取項鍊,取到一半感覺有什麼不對,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扔下項鍊就奔往洗手間,扶著馬桶幹嘔了幾下。
她以為只是新建商場的油漆味沒散,所以才讓她不舒服,沒放在心上,掬了一捧水洗乾淨臉。
嶽輝也以為她只是累過頭,便給她放了幾天假,讓她為《視聽盛宴》好好創作一番。
直到林洛桑幹嘔的次數變多,食欲下降,那天她打開本子正準備寫詞,揭開筆帽的瞬間,腦子裡閃過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她在沙發上呆坐了一會兒,試圖回憶起裴寒舟有沒有做過安全措施,可醉酒後誰還記得確認這些。林洛桑翻開記錄那個的APP(手機軟件),她這個月的例假還沒來。
她感覺喉頭發哽,戴好口罩和帽子,搭車去遠處買了驗孕棒回來。
她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手都是抖的,測完後還不慎弄掉了驗孕棒,回身找了一會兒才在垃圾桶裡看到它的身影,紅線清晰地顯示兩道杠。
林洛桑的腦內有根弦倏地斷開,餘韻震得她思考不能,連視線都有片刻對不上焦。某個結果已清晰,但她仍無法相信,側身混亂地尋找著說明書,希望是自己記錯了使用方法。
林洛桑在洗手臺上摸到一張紙,那薄薄一張紙卻仿佛重得讓人沒有拿起的勇氣,她的心跳快得豪無章法,她咬了咬牙,展開。白紙黑字的表格清晰地寫著,雙杠為懷孕。
她忘了自己到底確認過多少遍,又出了多久的神,一瞬間天旋地轉,甚至不知該怎麼呼吸。
不是都說第一次中不了嗎?
林洛桑遲鈍地走出洗手間,木然地洗了十幾分鐘的手,直到鄭妍回來,她才大夢初醒般關掉了水龍頭。
她們一直是住在一起的,最近解散才準備搬家。
雖然鄭妍最近好像沒戀情,但為了確認,林洛桑還是強裝鎮定地問 :“妍妍,你沒男朋友吧?”
鄭妍愣了一下:“問這個幹嗎?”
“隨便問問。”
“沒……沒有啊,我哪有機會戀愛,”鄭妍哽了一下就隨手拿起水果吃著,“你想多了,沒有的事。”
林洛桑魂不守舍地頷首,往房間走了幾步才覺奇怪,回身看著鄭妍:“你不是不吃榴梿嗎?”
鄭妍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吃了什麼,連著後退了好幾步,質問助理怎麼又買榴梿回來,一陣吵嚷。
門外的喧鬧仿佛和林洛桑無關,她盤著腿,一遍又一遍地看著說明書,心緒成結。
她從前就想過,如果自己當媽媽,一定要給小孩很多很多的愛,一定對他負責,一定讓他感受美滿的家庭。現在別說結婚了,她連男朋友都沒有,拿什麼去組建家庭?更何況她剛單飛,正雄心壯志地準備一展拳腳,這顯然不是該被孩子分散精力的時期。
可假如她選擇不要這個孩子,又會對身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她揉了揉發頂,鬼使神差地打開電腦,映入眼簾的壁紙是她之前存的演唱會場館。這些年,要開演唱會的目標激勵著她奮鬥了很久,而今卻讓人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她點開瀏覽器,輸入了“裴寒舟”三個字。
此前她對他的瞭解並不多,都是來源於新聞和八卦。如果不是這個意外,也許她永遠不會想知道,他究竟是怎樣的人。
說來奇怪,刻薄的新聞媒體竟也對他讚譽有加,誇他年少有為,說他英俊精明。
他出身極好,往上幾代全是赫赫有名的經商人物,母親曾一手製造出迄今為止最暢銷的香水,手握香水渠道的命脈;父親曾是華爾街大鱷,金融公司國內外享名。
更奇怪的是,出生就含著金湯匙的太子爺裴寒舟,居然沒有直接繼承家業坐享其成,選擇的行業甚至和父母沒什麼關係,二十歲就獨自創辦了“在舟”。此時不過六年,他才二十六,就已經將事業做到了這麼成功的地步,其中或許有很多秘辛,可惜無人清楚。
好像越瞭解越令人無所適從,百般糾結中,林洛桑決定還是先去私人醫院檢查一下,再做定論。

醫院病房內,剛打上石膏的羅訊很不安分:“我都說了這不是撩妹翻車被揍的!”
“都一樣,”裴寒舟垂眸看了一眼錶盤,“走了。”
他來R市有事,正巧聽說羅訊住院了,順道趕來祝賀這個害他臨時找“未婚妻”的始作俑者。
“這就走了啊?”羅訊知他工作忙,只在他身後喊著,“下次什麼時候來看我?”
“你絕育的時候。”

這私立醫院收費不菲,人自然也不太多,樓內異常安靜。
裴寒舟出了病房,正巧看到某個身影做賊般一閃而過。那人穿著連帽衫還扣著帽子,眼鏡、口罩一個沒落下,低著頭筆直地往前走,還撞到了他。
林洛桑根本沒意識到是誰,扶著腦袋道了歉,又匆匆低頭,像是生怕被人發現。
裴寒舟素來對聲音敏感,她的音色特別,身上還有股很好聞的鈴蘭香味,很輕易地就讓他想到了那天。
裴寒舟蹙眉,似是想到什麼,吩咐身邊的秘書:“查一下,她來幹什麼的。”
林洛桑檢查完後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其餘等結果的姑娘都有男友或老公噓寒問暖,只有她孤身一人,影子被壁燈拉得很長。
化驗單結果出來之前,她突然就不想一個人待在這兒了。轉身欲走的那瞬間,她察覺到異樣,抬頭,發現空曠的長廊盡頭立著一個男人。
裴寒舟就在她對面,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月光溫柔如緞,透過玻璃軟軟地垂墜在他的足底,還有那麼點摘星攬月的清雅之感。
但很快,想到一切是拜他所賜,林洛桑的所有綺思蕩然無存。
裴寒舟明知故問:“來幹什麼的?”
林洛桑示意他看科室名:“你覺得呢?”
裴寒舟邁動長腿三兩步走近,拿走她手上的檢查單,瀏覽了一遍:“懷孕了?”
她也不甘示弱地拋過去一個問句:“你做措施了沒?”
果然,裴寒舟沉吟了一會兒,這才說:“我沒準備過這種東西。”
精神和肉體的潔癖讓他難以容忍方圓一米內出現女人,那一夜胡來也完全在他的預料之外。所以面前這位,確實是他的第一個女人。
正統媒體鮮少提及裴寒舟的取向問題,林洛桑對他的認知有限,此刻認為的當然是另一番模樣。
岳輝放料錯誤,裴寒舟並非對女人不感冒,那麼可得結果,他應當也不是初次和女人在床畔愉快徜徉。
所以好一個曠世渣男,敢情他一直是真槍實彈然後讓女人去打胎?
她被裴寒舟的坦然震撼到了,抬頭看到顯示屏裡跳出自己的號碼,知道是結果來了,語氣不善地朝他伸手:“單子還我。”
他沒動。
林洛桑想拿,他的手一揚,輕鬆躲過:“如果不是我湊巧發現,你不打算告訴我?”
“告訴你就有辦法解決了?”
依照無良資本家的套路,他要麼是給錢讓她打掉孩子,要麼逃避責任裝作無事發生。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她根本不知道怎麼聯絡他,雙方都醉得不清,她不想把自己置於被動地位。
裴寒舟低頭看了她很久。
其實那天之後,他查看過她的履歷,結果很意外,履歷幾乎和她的臉蛋一般漂亮:十六歲考上伯克利音樂學院,十九歲隨手在網上傳了三首歌,倏然大火,同年參加選秀節目,在平日念書的節假日錄製節目的情況下拿了冠軍,幾乎是當年一騎絕塵的神話。
媒體提到她時總在標題裡寫天才的誕生與隕落,然而其中緣由想必只有她自己知曉。
至於家庭……普通的優渥家庭,供得起她就讀頂尖學府,不算加分項,但也不減分,他向來不看重這個。
前陣子聽醫生說曾祖母沒幾個月了,走之前如果能讓老人聽到點喜訊,老人應當會很圓滿。更重要的是,他獨行二十餘年,自詡挑剔,她是第一個能讓他接受親密接觸的人,雖不是喜歡,但倘若放走,不知下一個還有多久才會遇見,抑或是永不會再碰到。
他不是不染俗世的謫仙,是個正常的血氣方剛的男人,食髓知味後常常不受控地想起同她的那些零碎片段,某個想法也在腦內開始盤旋,在這一刻緩緩落定。
“其實有個還不錯的辦法,”他仍舊是沒什麼情緒的聲調,嘴角的弧度不明顯,“結婚吧。”
這三個字自然而輕盈地從他嘴裡說出來,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如我們去買可樂”。
見第二面就提結婚這事,林洛桑還是第一次碰到,甚至想晃晃他的腦袋,去聽裡面有沒有水響:“結婚?”
他頷首:“每個月我會打給你足額的生活費,孩子生下來可以交給保姆撫養,你需要什麼也可以和我的秘書聯繫,不過分的我都能滿足。”
比她懷孕更讓人震撼的是,這男人好像是認真的。
裴寒舟繼續補充:“婚後互不干涉,還有什麼想法你但提無妨。”
她本質上是不相信愛情的,卻又抱著一絲僥倖般的期待,從前的計劃是假如有幸遇到愛情,感情穩定後再考慮要不要孩子。
但目前一切被打亂,她不忍打掉無辜的小生命,而他給出的似乎是眼下最雙贏的辦法。
雖不明白食物鏈頂端的男人何必娶她一個過氣小歌手,對她來說,結婚或許弊大於利,但和裴寒舟結婚不一樣。
首先她可以擺脫一切業內潛規則,王孟之流不敢再造次;其次,做音樂非常燒錢,她需要一個移動的ATM(自動取款機);最後,嫁入豪門聽上去何其風光,更何況豪門老公不是禿頭,長得比多數男偶像還帥。他自帶流量,還能無形之中提高她的曝光率。
如果還硬要加一條,就是他那方面似乎還……還不錯?
根據破碎的回憶來看,除了第一次好像有點快速,後面有印象的幾場裡,裴寒舟選手的表現皆可圈可點,能拿到均分九點八分的好成績。
不過她的經歷比較貧瘠,給出這個打分是依照多年言情小說閱覽經驗定的。
裴寒舟發現她陷入一種思索和回憶,貌似還有點臉紅的前兆,蹙眉問:“在想什麼?”
林洛桑反應過來自己居然在醫院裡腦補這種事,臉有點發燙。
“沒什麼!”她急匆匆地走到窗口,拿下最靠近的那份檢測結果,哽了幾下才把話說清楚,“我看情況考慮一下。”
“想好了聯繫我。”裴寒舟趕時間,講完這句就要走。
林洛桑:“什麼都不留下是準備讓我用腦電波聯繫你嗎?”
他頓了頓,遞給她一張秘書的名片。
她被裴寒舟這麼一攪和,腦子更亂,瞥了一眼“確診懷孕”的印章就把單子收了起來,連夜去找嶽輝。
嶽輝還沒睡,被她約到咖啡廳,當即道:“正好,南天娛樂想挖我跳槽,我預備帶你過去。計劃我都想好了,我們先想辦法和這邊解約,到了南天之後火速給你安排他們最擅長的宣發,到時候《視聽盛宴》一播,我們絕對……”
“你先等等,”林洛桑還是覺得自己的事更大,措辭了一會兒後道,“如果我這時候結婚,你覺得怎麼樣?”
岳輝感覺林洛桑是不是吃錯藥了:“你在說什麼啊?當然不怎麼樣了!哪個女藝人會在上升期結婚啊,更何況你的國民度都沒打出來呢!”又念念叨叨,“家裡逼婚了嗎?你才二十二歲,真沒必要,跟家裡協商一下吧,這正是拼事業的好時候。”
“說來話長,”林洛桑覺得經紀人應該有知情權,“我懷孕了。”
氣氛凝滯數秒。
岳輝一邊眉毛高抬,一邊繃直,表情掙扎,有種滑稽而魔幻的戲謔感:“你跟我開什麼國際玩笑?”
林洛桑把疊起來的診斷書在他跟前晃了晃,他看到那個紅色的章,差點腦梗:“祖宗,你這個節骨眼懷孕?你還要不要前途了啊?!我還準備把你捧紅後跟著吃香的喝辣的呢,這還喝啥啊,我喝西北風去吧!”
冷靜幾秒之後,他發現自己冷靜不下來 :“孩子是誰的,知道嗎?”
林洛桑:“裴寒舟。”
“裴寒舟也不——”說到一半嶽輝回過味來,“裴寒舟?老子知道的那個裴寒舟?!”
他更驚詫了:“他還搞女人啊?”
林洛桑的心情也很複雜:“反正就是這麼個情況,你要覺得實在不能結婚,我就再考慮一下。”
嶽輝誇張地比畫著:“你確定是裴寒舟嗎?身家百億,長得跟拍畫報似的,不在圈內也總能上熱搜的那個?”說完他又反應過來,“算了,不是那個裴寒舟估計也入不了你的眼。”
林洛桑看著他一驚一乍、亦喜亦悲,感覺自己這當事人沒瘋,經紀人先瘋了。
嶽輝思索了很久,又掐了掐大腿,發現自己不是在做夢。以為丟了西瓜結果仰頭一看砸下來的是一塊金磚,還有比這更意外之喜的嗎?!
他掩著嘴咳嗽兩聲道:“裴寒舟的話……那我覺得你就結婚吧,還挺好的。”
林洛桑一臉問號。
“既然要抱大腿,當然要挑最粗的那個金大腿,”嶽輝非常肯定地喝了口咖啡,“就是《視聽盛宴》參加不了了,不過有裴寒舟,後面你要什麼節目不能進?”
二人聊完了有關結婚的事項,岳輝已經完全被喜訊沖昏了頭腦,出門時還一個勁地八卦:“你們什麼時候戀愛的?”
“沒戀愛,表面夫妻。”
嶽輝悟過來幾分,不由得小聲讚歎:“一次就中,他好准哦。”
走出去幾步林洛桑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擰著眉丟過去一個少兒不宜的問號,嶽輝老實本分地給嘴拉上拉鍊,閉麥了。
林洛桑回到公寓後,收到嶽輝的消息:“我今天忘了說,你到時候順便問裴寒舟要一下游輪上的監控,王孟在你的房間的那一段可以成為和平解約的籌碼,就算鬧到要打官司我們也不怕。”
“好。”
這晚她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從前做少女夢時幻想過無數次的場景在此刻真實發生,她內心卻沒有絲毫甜蜜和振奮可言。
大概預料到這是一場除了愛什麼都會有的婚姻,而愛情最不牢固,她的理智替她覺得安定,可又莫名唏噓。
第二天林洛桑起來時,鄭妍還沒醒。吃了一個蘋果就在瑜伽墊上開始做拉伸,鍛煉了一會兒就去房間裡清東西了。
這天是公寓到期的日子,團隊都為她們找了新的住處,只是二人拖到此時才搬家。
清理了櫃子上的CD和書籍,她發現抽屜裡還有一個沒用過的驗孕棒,反正也帶不走,去衛生間的時候她就順便用了一下。
測完她看了一眼,這次的結果是一條杠,和上次完全不同。她五味雜陳,又核對了一遍說明書,這次測出來的是未懷孕。
驗孕棒好像也有測錯的時候,她找出醫院的診斷書仔細檢查,發現自己好像……拿錯報告單了?這個懷孕的診斷書上,寫的是一個叫“宋嘉茉”的人。
當時和裴寒舟談判太慌亂,她在報告臺上拿起最新的單子就匆匆走掉,後來也只確認了懷孕與否,沒有確定名字。
難道就因為和裴寒舟說話晚了一點,所以最新的那張已經不是她的了?
林洛桑火速搭車去了醫院,二次檢查完畢後,護士一邊請她稍等一邊回憶:“啊,林女士,你昨天是不是來過?還和宋嘉茉小姐拿錯了單子。”
“對。”幾乎大腦一片空白,“我……”
“我”了一會兒沒說出什麼所以然,倒是護士笑著說:“結果一樣倒還好說,問題是你們的結果完全不同。”
眼睫顫了顫:“我沒懷孕,是嗎?”
短暫的等待後,她的檢查結果確實是沒懷。
她又去做了全身檢查,醫生輕易地診出關鍵點:“你的胃受涼了,最近是不是吃了涼性的東西,偶爾還會幹嘔?”
反射弧拉著她繞了長長的一圈,她放空地點頭。
好像被命運玩弄了一遭,她捧著一大堆藥回到公寓,開門時仍覺事情荒謬得自己都想笑。似乎放下了什麼負擔,但又好像錯失了什麼。
這頓離別的午餐是鄭妍下廚做的,林洛桑收好藥品出了房間,看見餐桌上已經擺滿了一道道精緻的小菜。說實話,她沒有胃口,但她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朋友,也不想毀了這頓飯,只好強撐著打起精神去廚房幫忙。
鄭妍沒讓她幫什麼,給她發了筷子,自己也在她旁邊坐下,開始回憶起從前一起出道的歲月:“我還記得一開始公司瞎規劃,我們都可生氣了,想盡各種辦法抗爭,還是一次次被打回來。後來我都‘佛系’了,說劃三年水算了,結果你閒不住跑去學編曲、架子鼓、鋼琴、吉他還有魔術,我們就這麼相互鼓勵著充實時間,才撐了過來。”
鄭妍又說:“這個團在別人眼裡或許不值得多看一眼,但對我來說很珍貴,我不會忘。”
林洛桑的眼眶有點發酸。
“我當年是靠運氣出道的,這三年來真的感謝你的包容和理解,”鄭妍深呼吸,“本來有事情沒告訴你,但想想也沒什麼好瞞的,我懷孕了。
“那天你問我,是因為看到了驗孕棒吧?我不好意思說,因為不是什麼正當關係,他不會負責我也不會生下孩子。前段時間想到要解散了而我什麼都不會,太慌了才會這樣給自己爭取一些資源……
“不過沒關係,我已經預約今天下午去打掉了,以後不會做這種傻事了。”
林洛桑猛地一怔,不可思議地看向鄭妍,想到自己當時問起男友問題時鄭妍的反常,一切才有了答案。
她們聊了很多,惋惜,更多的是心疼,可她明白這個圈子扭曲又現實,競爭激烈殘酷,人很容易在高壓下迷失。
陪鄭妍在醫院料理完已經到了晚上七點,林洛桑問過打掃衛生的阿姨,才明白自己的驗孕棒掉在了角落裡,而她錯把鄭妍的當成自己的了。
她思緒複雜,在鬧市區的公園裡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眼前的人潮從喧鬧回歸冷清。她找到裴寒舟給她的名片,和秘書約定第二天下午同裴寒舟見面。
裴寒舟覺得她找自己是商量結婚的事,而他也確實沒時間再拖了,一見面便道:“明早領證後天婚禮,有沒有什麼問題?”
老太太自從見了他之後就每況愈下,要離開的感覺越發明顯,他必須抓緊時間。
林洛桑卻久久沒有說話,裴寒舟等了一會兒,耐心耗盡,看了一眼手錶:“沒問題的話我就吩咐他們去安排了。”
“我沒懷孕。”她說。
裴寒舟起身的那一刻聽到她開口,頓了頓,看向她。
“檢查結果拿成了別人的,幹嘔是因為受涼,”她低聲說,“我沒懷孕。”
其實裴寒舟和她結婚的原因細想便知,當時找她演戲是為了曾祖母,能看出老人對他很重要,老人的心願就是臨走前能看到他結婚生子,她並不特別,只是恰好在這個機遇之中“懷孕”,便成了他的獵物。
聽完她說的,裴寒舟思忖後,道:“所以呢?”
林洛桑怔了一下:“沒孩子你也結婚?”
過了好半晌,裴寒舟理了理袖口,沉聲回 :“只要你想,就可以結。”
遊輪上她那句“不能騙她一輩子”言猶在耳——既然要騙,就騙一輩子吧。

第二章 心動狙擊

後來林洛桑常常在想,她最後為什麼會同意結婚。
大概是裴夫人這個身份能帶來的好處太多,很難有人不心動,又或者是,發生變動時她常常成為被放棄的那一個,而這一次,她被抓緊了。
儘管知道這安全感虛假又莫名其妙,但她單打獨鬥了太久,哪怕只是一場名存實亡的婚姻,也能成為她的底氣。
這些年來她已經習慣了獨自做決定,故而沒有問詢任何人的意見,雖不知這個決定明智與否,但各種情愫交織的當下,冥冥中有什麼在驅使她點頭。
裴寒舟的效率比她想的還要快,第二天一早,秘書就打電話通知她下樓。
公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定制款布加迪,獨一無二,連黑都黑得很囂張,她只在新聞裡瞻仰過一次,此刻才知道原來是他的車。他的審美還不錯,很難得。
此等咖位的車停在普通公寓裡,簡直連螺絲釘都寫滿了格格不入。保安全程用一種狐疑又惶恐的目光看著她,瞳孔放大地想著難道自己有眼不識泰山,租客裡還有一尊金佛?
林洛桑走到車邊,有人替她拉開車門。
她本以為繁忙如裴寒舟會讓她等,誰知她一抬頭就看到他坐在一側閉目養神。車內的陳設純黑,他輕仰脖頸,優美的側臉線條一路向下延伸,勾畫出清晰而禁欲的喉結,他的胸膛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像一隻吸血鬼。
她上車坐好,結果視線偏轉,看到他手邊的車座上,插著一排……棒棒糖?五顏六色的棒棒糖,和這厚重的氣氛格格不入。
車子緩緩朝前行駛,裴寒舟睡了一會兒就開始看書,她想提醒他車內光線不好傷眼睛,轉念一想跟自己又有什麼關係,遂堅定地閉上了嘴,只是眼睛控制不住地往那排棒棒糖上看。
她看的次數太頻繁,連裴寒舟都有所察覺,最後,他施捨般開口:“想吃哪個?自己挑。”
“不是,”她儘量婉轉地提問,“這個是準備給親戚的小孩的嗎?”
她又不甚確定地輕聲說:“還是……喜糖?”
裴寒舟:“我自己吃的。”
哦……
她有時候覺得這位的情趣愛好真是讓人難以捉摸。
許是覺得無聊,裴寒舟調了點音樂出來,輕柔的樂曲很快盈滿車內。一涉及專業,能聽歌識曲的林洛桑有點坐不住了:“肖邦的《降E大調夜曲》,很好聽。”
“嗯。”
兩人再無多言。
幸好婚後不用共處,否則她覺得自己體內的活躍細胞能被這人活活逼死。
一大早,民政局還沒什麼人,他們按照流程簽字拍照,然後錄入系統。負責二人的工作人員是女性,很明顯認識裴寒舟,反復欲言又止,用一種仇視情敵的眼神剜著林洛桑,好像她做了什麼通敵叛國罪無可赦之事。
覺得自己要是再不走,下一秒就可能被這些目光給生吞活剝了。
好不容易登記完,她從未覺得外面的空氣如此清新,連帶著身體都輕盈起來。
裴寒舟給她選了靠江且地理位置很好的一套別墅,差人送她過去,並說有事再聯繫他……的秘書。
裴寒舟離開後沒多久,林洛桑的手機收到短信,提示銀行卡有資金匯入,她盯著賬單妄圖數清有幾個零,最後卻因數額太長敗下陣來。
一切都像做夢,林洛桑陷在沙發裡,透過落地窗看橋上的川流不息,她渾身騰起一股滿足的空虛感。
林洛桑打開手機隨手逛了逛,無意中點進一個論壇,最新熱帖居然是:“朋友是民政局的!她說剛剛裴寒舟和一個女的領證結婚了!”
她本以為跟帖會腥風血雨充滿質疑,點進去一看,大多數的確是在質疑和辱駡,只不過……罵的都是樓主:“請問這種帖子是我的‘大姨媽’嗎,一個月必出現一次?騙回復也用點新把戲吧,裴寒舟不愛女人我已經說倦了。”
也不知道這天的網友是不是特別閑,樓主被噴了一百多條之後,忍無可忍放了一張背影圖,然後大家徹底炸了,還有人放言:“這要是裴寒舟我的頭拔下來給你當毽子踢。”
幾乎沒人覺得裴寒舟真的會結婚,就在林洛桑也快懷疑自己是在夢裡領的證時,裴寒舟的“在舟集團”突然發佈了一條微博,附上了二人的結婚證件照:“恭喜裴總和夫人步入婚姻殿堂,感謝關注,但婚禮暫不對外開放,敬請諒解。”
她看到這條微博是幾分鐘後,評論已經過萬了,是頂流才配有的排面。
評論區一水地炸了:“震撼我全家,真的結婚了?帥哥連結婚都這麼不走尋常路嗎?!”
“走還是走的,老婆絕美,身材也好,還是個十六歲就考進伯克利的學霸,無語。”
#裴寒舟結婚##裴寒舟林洛桑#也已在半小時內上了熱搜,她的微信消息被刷爆,微博也被佔領,填滿了“如何泡到有錢有顏的大帥哥?請姐姐出書”“如果我評論了,我能和您一樣漂亮嗎”,還有人問她是不是上輩子阻止了宇宙大爆炸。
就這樣,林洛桑被網友們從內而外、結結實實地豔羨了一遍。陷在這點細微的愉悅感裡,她恍惚覺得,起碼現在看來,這婚姻對她而言好像並不算壞事。
她從前也知道裴寒舟受關注度高,但沒想到會這麼高,原來傳聞的“國民丈夫”並非浪得虛名。
想著想著她又開始自我反省,就算這三年沒什麼發展,但她一個熱門選秀冠軍,居然連一個圈外人的熱度都比不過?她還是得找准機會彎道超車,奪回一個藝人的尊嚴。
看了半小時微博,她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要確認伴娘,給盛千夜和紀寧發了消息後,又靜坐許久,最後撥通了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那邊無人響應,她又打了一遍,還是無人接聽。
大概是在忙吧,她調回微信,給備註是“哥”的人打了一通電話 :“喂,哥,爸的電話打不通,你回去的時候幫我通知一下他,明天我要結婚了。”
那邊的聲音直穿她的耳膜:“這麼突然?!”
她將這段婚姻極盡所能地美化後,同父異母的兄長表示會到場,也會轉告父親。
掛斷電話後她深呼吸幾次,才點進另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那邊很快接起:“喂,洛洛?”
“媽,”太久沒有聯絡,她連發音都是在心裡反復練習過的,“那什麼,你明天有空嗎?”
女聲溫柔地道:“我明天要給甜甜開家長會呢。”
咬了咬下嘴唇,眼簾輕垂,緩緩地道:“那沒事了,你忙吧。”
“好,你注意身體哦,最近天氣熱記得補水。”
“嗯。”
母親甚至沒有問她什麼事,就委婉地選擇了那邊,大概她的任何事情都沒有宋甜的家長會重要吧。不過母親已有了新的家庭,一切以那邊為重也很正常。
她突然想起,岳輝曾問她結婚這種大事要不要和父母商量,那時她說不必,其實是問了也無用,只會得到分身乏術的手機忙音和婉拒。
回應對她來說是太難得的東西,儘管裴寒舟高冷,但她想找他時總能找到,這或許是她當時鬼迷心竅同意結婚的一個重要原因。
林洛桑聽了一會兒輕音樂舒緩神經,再起身時已經收拾好心情,準備出門和嶽輝聊工作。
裴寒舟給她準備了車,也給她添了一個小助手,此時小助手鞠著躬,說:“先生說這車是隨便選的,您要是不喜歡可以換。”
勞斯萊斯魅影,粉白主色調搭配星空頂,車頂由成千上萬個光纖組成,每顆“星”的亮度都能調節,全部手工完成。她就算不喜歡,腦補一下價格也立刻會無法自拔地愛上,意外之餘,也算滿意。
跟嶽輝碰面後,他首先說了一下最近的活動安排,接著才道:“既然你沒懷孕的話,那《視聽盛宴》我們還去不去?”
他有點為難地按了按太陽穴 :“我昨天知道他們為什麼會請你了。”
“為什麼?”
“現在不是第二季嗎?第一季沒什麼特別大的水花,但是口碑還不錯,第二季就想炒一炒話題。飛煙當時出道還挺受矚目的,他們想用你走一下懷舊風,但你並不是重點藝人,所以很快就會被淘汰。這是內定好的,你拿的是陪跑劇本。”
“明知道會被淘汰也要去嗎?”天秤座的嶽輝很糾結,“但這確實是一個還不錯的機會。”
為了給節目製造起伏,選秀通常會設置黑馬和陪跑劇本。被黑馬劇本欽點的人,前期鏡頭雖少,但後期會被瘋狂加戲,然後一路殺至上位圈;陪跑劇本則是前期給予充足的宣傳,卻如曇花一現般被慢慢削弱存在感,或是直接出局。
綜藝靠剪輯,觀眾能看到什麼,全靠剪輯師想讓他們看到什麼。
林洛桑當時就覺得節目的邀請有些奇怪,現在看來果然不一般,她陷在椅背裡思考。嶽輝說的話不無道理,但如果她沒記錯,不久前某個大熱選秀節目中,也有人拿了陪跑劇本。結果扛不住人家吸粉能力強,節目組怎麼壓都壓不下去,把誰放到他前面都難以服眾,只能聽從市場,讓本該陪跑的那位拿了冠軍。
所以陪跑不等於必死,只是存活的概率很小,要看自己有沒有能力吸粉固粉,強大到成為連黑幕都無可奈何的存在。
林洛桑沉吟了一會兒,這才說:“試試吧。”
試試她能不能把既定的劇本,寫出不一樣的劇情。

《視聽盛宴》過一陣子才開錄,雖然這麼說很欠揍,但林洛桑剛和室友分開就獨自住進了大別墅,確實有點無聊。
盛千夜為了她的婚禮和劇組請了假,當晚就趕過來陪她,另一個圈內好友紀甯也說好做她的伴娘,但紀寧人在國外學配音,次日才能趕回國。
盛千夜深夜才抵達,進房子的第一件事是感慨:“大到你能在裡面開演唱會,原來這就是有錢人簡單且枯燥的快樂,我慕了。”
裴寒舟是商人不是慈善家,能對她做到這個地步已經算很大方了。這樣看來,他好像是個還不錯的丈夫,除了不會回家,其餘的一切都不會虧待她。
盛千夜去洗澡時,林洛桑接到一通電話,雖是陌生號碼,但由於知道她這個號的人不多,她按下了接聽:“哪位?”
“我,”裴寒舟磁性而富有辨識度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問問你明晚在不在家。”
明晚?明天不是辦婚禮嗎?有什麼事他不能明早說?
“應該在,”她問,“有什麼事嗎?”
裴寒舟稍頓,這才不疾不徐地道:“我明晚應該會回去。”
“回哪兒?”
“你住哪兒我回哪兒。”
他都暗示得這麼明顯了,回家還要確認她晚上在不在,她要是還不懂他想關上門做點什麼,就白在娛樂圈混這麼幾年了。
“我聽說你後天早上還有工作,那豈不是住幾個小時就要走?”她想起了被腿軟支配的恐懼,開始旁敲側擊地打探敵情,好有個底。
裴寒舟像是覺察到她在害怕什麼,連寡淡的聲音裡都透出幾分回憶的餮足:“你想我住幾個小時?”
她牙關發顫:“你想住幾個小時?”
好像是等了一個世紀,她才聽到對面的男人雲淡風輕地道:“就四個小時吧。”
她剛剛是不是還說他不會回家來著?她神情複雜地在腦海中又回味了一遍他那句話,覺得臉有點疼。
就——四個小時——吧?
這語氣裡的勉強是怎麼回事?他是不是覺著自己還挺體貼溫柔大愛無疆的?
掛斷電話並在心裡暗罵男人數句之後,林洛桑懷揣著不甘的心情入睡,畢竟第二天還得起床辦婚禮。
按照大多數婚禮要求,新娘四點就要起來做妝發,但由於這場婚禮對當事人來說並非多麼重要,一番協商之後,林洛桑守住了自己的基本睡眠時間,延遲到七點起床。
婚禮,又不是和自己喜歡的人,就是走個形式給他曾祖母看看,不用多上心。
她本來準備妝也自己隨便化,沒想到裴寒舟預約了化妝師,專業化妝師七點半就帶著工具上門了。
“你別說,我之前就聽說裴寒舟的控場能力強。”盛千夜雙臂環抱,“沒想到表面婚姻他也能想得這麼周到,情商是真高,怪不得成功到我等凡人只配仰望的地步。”
林洛桑也沒太多感覺:“不然你覺得為什麼我抛頭露面一個月還沒他休息一分鐘賺得多?”
“倒也不必這麼耿直,寶貝。”盛千夜纖長的手指一點,振振有詞,“人要有目標,不能因為差太遠就放棄追逐。你先訂一個小目標,一年賺它一個億。”
林洛桑沉默了一會兒,配合好友開始打嘴炮,語氣裡全是浮誇的贊同:“不愧是小目標,感覺我明天就能上藝人福布斯排行榜,裴寒舟之流只配給我提鞋。”
“這樣吧,”盛千夜打個響指,說,“就先訂一個星期賺他一分鐘那麼多,怎麼樣?”
林洛桑撐著腦袋朝她眨了眨眼:“有工夫做夢不如先去洗把臉,等會兒輪到你化妝了。”
另一個伴娘紀甯預計二十分鐘後到,化妝師給盛千夜弄完之後就禮貌地去了外面等待,把小空間留給她們。
盛千夜抱著枕頭,看了看身下的床,忽然說:“我還沒問……”
林洛桑見摯友眉一抬,聲調在八卦時自動減輕,用氣音揶揄道 :“怎麼樣?和諧嗎?”
配合著盛千夜的表情,林洛桑很快就明白了“和諧”二字指的是哪方面。
難以置信盛千夜憋了這麼久就問這種不入流的事,不想回答。
盛千夜軟磨硬泡:“你就是這麼對待請假來給你當伴娘的女明星的?滿足一下我的求知欲都不可以?你知道我有多好奇男人技術和臉的匹配度嗎?”
扛不住這一次次提問攻擊,隨口敷衍:“還行吧,九點八。”
盛千夜開始沒反應過來:“什麼九點八?”
“打分。”
回過味來之後,盛千夜直接笑倒在床邊 :“他要是知道你給他打分,你猜猜你今晚會怎麼死?”
林洛桑扯了扯頭髮:“你知我知床知枕知,他不會知道的。”
接下來,她又配合盛千夜回答了不少問題,隨後紀寧終於趕到,和紀甯一同抵達的還有管家帶來的王冠,是婚禮的頭飾。
王冠很漂亮,小巧精緻,鑽石清透華麗,錯落有致。
林洛桑本來只覺得好看,直到盛千夜認出了王冠:“拍賣會上我看過這頂,五萬多歐元,1900年代的古董貨。他真捨得。”
紀寧道:“我們的裙子也不便宜,Vera Wang(王薇薇的個人品牌)的。”這牌子是女明星和政客千金的摯愛。
管家還懷揣幾分歉疚道:“先生本想給您定制Valentino(全球高級定制和高級成衣奢侈品品牌)的婚紗,但時間來不及,就先給您拿了婚紗時裝周的主推款,定制款估計還要過一陣子。”
“定制款還在做?”林洛桑皺眉,“婚禮過了還要這個嗎?”
“這個我不太清楚,大概別家夫人有的,先生也想讓您有。”
管家他們都知道,決不虧待身邊的人是裴寒舟一貫的作風,同喜不喜歡沒什麼關係。他向來不吝嗇儀式感,捨得且思慮周全,大約是他經商多年所養出的品質。
林洛桑點頭:“行吧。”他愛燒錢是他的事,她也管不了。
這場婚禮沒什麼煩瑣的環節,地點為了配合曾祖母也定在了國內,林洛桑和兩位伴娘進婚車時,副駕駛座的裴寒舟還在批文件。
這是怎樣一種敬業精神啊。
一長排豪車婚車刷足了排面,沿路都有人在拍照,開車的羅訊或許是覺得無聊,開始和裴寒舟聊天,說起某珠寶大亨精明幾十年,卻為一個二十來歲的女人散盡家財破了產。
裴寒舟沒什麼興趣,懶懶地回了幾聲。
車子抵達後,伴郎伴娘先去後臺準備,林洛桑最後一個下車,下車後發現裴寒舟正站在自己面前,示意二人一同入場。
即使只有兩天的準備時間,婚禮仍比她想像的還要奢華幾倍,她對著這肉眼可見的銷金窟,滿腦子只有誇張二字,不自覺地未雨綢繆:“你會不會破產?”
他會錯了意,漫不經心地勾唇:“還在想羅訊說的那件事?那只是為了女人。”
“沒有愛人就沒有軟肋,不會被打倒。”裴寒舟一雙桃花眼天生帶著脈脈溫情,聲音也很好聽,講出來的話卻不帶任何溫度,“我不會有軟肋,裴氏也永遠不會破產。”
遠處的鳥雀撲棱著翅膀飛過,她提著裙擺,望向長長的前路。
比起雙方父母同時未到場,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是他們不會也不能愛上彼此。這麼一想,也算合拍。
後來進了場,婚禮全程放的是些輕柔的英文歌,盛千夜忍不住吐槽 :“還不如放你唱的呢,你好歹也有專輯。”
“我那張專輯?”林洛桑有點抗拒,“算了吧。”
這幾年除了跟團出過幾張圈錢的迷你專輯,她只在很早的時候發了一張翻唱專輯,裡面還有幾首亂七八糟的輕哼,有一年評獎就是因為她出了翻唱專輯才與獎項擦肩而過。第一張專輯早已絕版,買到的估計也沒幾個人珍藏,現在她早已換了更流行的發聲方式,自己都認不出的青澀的過往不提也罷。
後來的流程她記不清楚了,只記得隨便宣了誓然後交換婚戒。她這邊的親人僅到了一個哥哥,而裴寒舟那邊也只一個曾祖母。這樣的家庭成員到場的規模在婚禮裡稱得上奇怪,二人卻沒有互相過問,選擇緘口不提。
曾祖母倒是感動得一塌糊塗,連皺紋裡都填著滿足。
宴席高調舉辦高調散場,林洛桑換下婚紗回程,沒料到裴寒舟的車還在門口,自然而然地坐進去。羅訊回頭跟她打招呼,點火後自然地問裴寒舟:“要不要聽你那寶貝CD?”
羅訊繼續揶揄:“不知道唱的啥,專輯名也被磨花了看不清楚,不然以你的熱愛肯定把那女歌手……”
話說到這兒羅訊忽然停住,意識到後面還坐著被調侃者的新婚妻子,即使知道這場婚姻中的隱情,他仍覺自己給嫂子戴綠帽子的事極不體面。
羅訊咳嗽兩聲 :“嫂子,對不起啊,我胡說的,他真沒什麼紅玫瑰、白玫瑰之類的。”
林洛桑不甚在意地笑道:“沒事。”
又不是真夫妻,何必計較那麼多。
張愛玲說過一句話,大意是男人的一生都會有兩朵玫瑰,一朵紅的一朵白的,娶了白玫瑰後白的就變成尋常米飯粒,紅的卻成了念念不忘的朱砂痣。若是娶了紅玫瑰,紅的便成為一抹不起眼的蚊子血,白的又變為難割難捨的白月光。
所以裴寒舟有沒有玫瑰和心上人都很正常,她真不介意。
但瞬間林洛桑靈光一閃,好像知道自己的第一個舞臺,該表演什麼歌了。
《視聽盛宴》最近在催歌手們交歌,方便籌備舞臺,截稿期的死線劃了三次,每次她都因為沒有靈感而交不上。
一回到家林洛桑就開始寫詞,寫完詞又打開電腦作曲,一氣呵成完成了大半人聲軌道的編寫。她目不轉睛地寫了七八個小時,直到歌曲有了雛形才發覺天色已晚,肚子也有些餓了。
藝人沒有放肆吃喝的權利,她沖了一杯全麥穀物後拿起手機看消息,盛千夜問她的夫妻生活怎麼樣,她按下語音鍵:“你少八卦,後續就是我回家他去談工作,本來他說今晚要回,但都這個點了我覺得不——”
她還沒來得及否定完,大門人臉識別的鎖自動解開,裴寒舟衣冠楚楚地出現在門口。
所以人有的時候還是不能太得意忘形。
林洛桑上滑,取消發送。
裴寒舟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沒開燈的昏暗給這一眼添了些意味深長。林洛桑見他看完自己之後就開始脫外套,便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這麼快嗎?等一下,我還沒洗澡!”
裴寒舟把外套掛在衣架上,打開燈,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發現自己理解錯誤,林洛桑只能硬著頭皮往下圓,拿了衣服進浴室。洗完澡出來,她發現裴寒舟也洗完了,他的頭髮還濕漉漉地往下淌著水,一股子要撩不撩的味道。
所以到底是不是她想的那樣?
她不知道要怎麼往下發展會顯得不那麼尷尬,拘謹地坐在床邊痛苦地思考,他就在她的思考中慢慢吹完了頭髮。
又是熟悉的四目相對,林洛桑咽了咽口水,視死如歸地握緊雙拳,結果聽到他說:“戒指反了。”
“啊?”
他招手示意她過來:“他們弄錯了婚戒盒。”
裴寒舟早已摘下戒指,此刻從口袋裡拿出一枚女戒。她回來就忙著寫歌,自然是忘了摘,他給她取戒指時她還覺得面子上有些掛不住,這麼久不摘顯得她很眷戀這婚姻似的……
她還在埋怨工作使她健忘,直到耳後傳來溫熱的呼吸,才慢慢反應過來。他背過手將戒指擱在床頭櫃上,開始辦正事,窗簾配合地自動合攏,她纖細的手腕被人扣住。
月光蜿蜒流淌。
三點整,裴寒舟挑好衣服出了門,林洛桑掛著黑眼圈生無可戀地想——說四個小時就四個小時,無良資本家的時間觀念真是准到讓人害怕呢。

一周後,《視聽盛宴》第二季第一期開錄。
節目組請了不少前輩唱作人,有兩位在圈內都頗有聲望,除去實力派,還有兩位流量歌手。表演順序抽籤決定,通過現場以及網絡投票排出名次,每期淘汰一位選手,而林洛桑抽到第四名表演,排在一名說唱歌手後面。
節奏感極強的說唱將現場燃到一定境地,她的處境很危險,除非能交出足夠亮眼的答卷。論唱功她或許不是第一位,但她是女團出身,舞臺經驗還算豐富,這是她的優勢,可女團風格並不是這個節目所偏愛的類型,所以也是她的劣勢。
她和鋼琴老師以及伴奏確認,頷首示意表演開始,舞臺漸暗。
人家歌手要麼自帶樂隊,要麼一個人就是一支樂隊,觀眾見她只有鋼琴,免不了一陣唏噓,心中多少有些落差,興致缺缺地靠上椅背,猜測這場表演她應該會墊底。
林洛桑並沒有被影響,按照自己的節奏進入歌曲高潮——
他心口有顆朱砂
紅玫瑰千變萬化
抱不到的總無瑕
懷裡的太淡寡
唱到“紅玫瑰”時她打了個響指,指間驀地變出一枝玫瑰,觀眾還沒來得及看清,唱詞結束的瞬間她又輕輕一晃,玫瑰凋落成花瓣洋洋灑灑地下落,鏡頭對焦花瓣,她的臉頰被襯托得模糊又神秘。
台下疲軟的氣氛霎時恢復活力,大家紛紛坐直,目不轉睛,很後悔方才的大意:“是魔術還是特效啊?!”
這首歌的編曲她選用了高貴冷豔的爵士風,身上這條灰色綢質長裙和曲風異常般配,站在白玫瑰被得到卻不被珍惜的立場,勸誡下一任“白玫瑰”儘早看透。
她氣質出挑,似貓科動物,有一種內斂而高級的慵懶,要笑不笑時眼睛充滿魅惑力,偏偏臉蛋又有幾分少女的嬌俏,宛如僅供展覽的粉青釉瓷瓶,合該供在燈光恰好的玻璃櫥窗內,寫滿了生人勿近卻讓人不滿足於遠觀。
她就這樣徐徐坐上鋼琴,長睫垂著,裙擺搖曳,掃過細瘦的足踝,吟唱時聲音空靈,繚繞中反倒多了些後退的撩撥,台下不少女人看直了眼睛。
樂聲在某刻忽地停住,燈光齊齊熄滅只留一盞,廳內寂靜無聲,所有人心跳加速,屏息看她。
追光燈下林洛桑懶懶地撐著琴台,另一隻手無所謂地丟掉話筒,眾人連連緊張,話筒卻並未應聲墜地,刹那間換成了疊撲克牌。筆直的雙腿交疊,她勾唇一笑,兩指鉗住牌面悠悠外旋,髮絲被吹起時驚豔而靈動。
琴聲越發澎湃激昂,她發著牌從琴上躍下,紅色高跟敲擊著地面,踩得人心口發癢,必殺技般的高音副歌一觸即發——
讓他縱情倦怠一下
驚豔難免被時間風化
唯有幻想永不倒塌
他只愛遺憾的複雜
氣氛陡至頂峰,她的高音幾乎要掀翻頂棚,方才還懷疑她的人瞬間被俘虜,直接興奮到起立,雙手攏在唇邊歡呼助興:“好聽!”
節目還有個直播間,此刻彈幕也在飛速滾動著“她唱得我骨頭都酥了”“啊啊啊!我一個女的被撩到尖叫”此類發言,更是有人感慨:“純情人設吃膩了,勾魂大美人才讓我甘心做裙下之臣。”
這邊的表演漸入佳境,另一邊,裴寒舟剛在公司簽完文件,眼見快到下班時間,打算視察一下基層的工作。
私人電梯在十六樓停下,電梯剛打開他就聽到了尖叫聲:“姐姐太美了!這舞臺表現力我給滿分!我今天就是姐姐全網第一的‘舔狗’!美人發牌在我的心裡珍藏!”
正中央的小女生剛號完,回頭就嚇得合上筆記本電腦:“裴……裴總……”
裴寒舟面無表情,聲音冷淡:“打開。”
女生硬著頭皮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裡的林洛桑正要結束表演,她婀娜的身段被柔軟長裙勾勒盡顯,指間開得正盛的白玫瑰轉瞬凋落,只餘枯枝。這就是這首《朱砂》想表達的,所有玫瑰都會凋零,但男人記憶裡的人始終永恆。
裴寒舟本想叱他們不務正業,卻莫名地被她最後一段表演吸引,看了半天發現,這是不是林洛桑?
她還會變魔術?
林洛桑渾然不知裴寒舟在“機緣巧合”下觀摩了自己的表演,只是緊張地等待名次公佈。最後那場表演拿到了第三名,僅次於兩位重量級音樂人,她有幸進入上位圈休息室。
每一期比賽之後排名都會變動,一場表演不能代表什麼,她現在的位子仍然十分危險,隨時都面臨被淘汰的可能。
她的唱功在年輕歌手中算好的,但和前輩比起來還有段距離,由於接觸編曲不久,公司請不起特別貴的老師,她的曲也有些青澀。不過她自己對這場表演還算滿意,畢竟節目的定位是視聽盛宴,出色的舞臺表演可以彌補其他方面的不足。
這次她雖然只拿了第三,卻是當場唯一一個上了熱搜的表演。
某個音樂博主發了這首歌的舞臺表演,還寫了專業的點評,加上節目組一直在賣“飛煙”的情懷,最高的時候她的名字到了熱搜第十五名,大家都沒想到她這麼有才華,舞臺效果好且還是原創。
“宣發聰明啊,”嶽輝看到熱搜後感歎,“請你就是為了節目營銷,這下還真營銷起來了。”只是不知道節目組嘗到甜頭打響名號後,會不會無情地暗箱操作一把,將林洛桑淘汰。
林洛桑聽出嶽輝的擔憂,聳肩道:“隨機應變吧。”
反正只要她還有表演,無論是不是唱完就會被淘汰,她都要拿出最大的誠意去完成。
嶽輝看了一眼手機,又道:“奇怪,你還記得之前和網夢解約的事嗎?”
網夢娛樂就是王孟的公司,也是林洛桑的原經紀公司,但由於她一刻也不想在王孟這個猥瑣男的公司逗留,便先和嶽輝一起去了南天娛樂,再和網夢談解約事項。誰能想到證據在手,王孟卻還是咬緊牙關不同意她走,開口就是天價解約金,還說要不就打官司,網夢也不是吃素的。
“結果今天突然告訴我,網夢同意和平解約了。絕了,王孟這神經病又吃錯什麼藥了?”嶽輝往下滑了滑,這才頓悟,“哦,原來是股票跌了啊,兩個重點投資項目的主演被爆出醜聞,股票不暴跌才怪。”
林洛桑側眸問道:“股票跌了和我有什麼關係?”
“一般娛記拍到醜聞都能壓的,沒壓就是錢沒談攏,或者是有開價更高的人把料買走了。王孟雖然下流,但是關乎公司成敗的藝人,怎麼可能捨不得錢?”嶽輝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你不覺得這個時機很妙嗎?王孟不同意是在你和裴寒舟結婚之前,你們結婚之後突然爆出醜聞,突然跌股,突然鬆口。”
聽出嶽輝的話外音,林洛桑覺得他好像有點不正常:“你不會覺得這是裴寒舟幹的吧?”
“除了裴寒舟還有誰會一擲千金博美人一笑?”
她覺得岳輝對這段婚姻有些誤解:“不如你先去一下洗手間吧。”
“幹嗎?你要和寶貝老公打電話啦?”嶽輝雙眼放光。
“不是,讓你拍點冷水清醒一下。”

錄完節目已經不早,林洛桑就在當市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在附近轉了轉,下午坐飛機回了G市。
傍晚的時候到家,她意外地發現客廳的燈開著,再往裡看了看,裴寒舟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她一句“你怎麼在這裡”差點脫口而出,花了幾分鐘才想起來這人好像和她結婚了。
七八天沒見,氣氛緩了一會兒才從陌生狀態調至輕熟模式,二人也沒怎麼交流,林洛桑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剝了一個橘子,吃完之後又吃了兩個車厘子,這才去洗手。
等她洗完手出來,裴寒舟也起身了,從衣架上取下外套,同她說:“走吧。”
“去哪兒?”
“吃飯。”
她很快領悟過來,應該是曾祖母喊他們吃飯,裴寒舟才會來接她。她就說,這次他也沒提前跟她確認,害得她剛剛還有點害怕……
關車門時林洛桑意識到自己思緒跑偏,咳了兩聲,心虛地問:“是曾祖母叫我們一起吃飯?”
“嗯。”裴寒舟答完,車內空氣又靜止了許久。
就在林洛桑差點被沉默逼到想跳車時,他終於突發善心地施捨了一句:“她昨天還和我提到你的表演。”
她收回了攀在車窗上的手:“說我什麼?”
“說你很會對攝像機拋媚眼。”
林洛桑又把手搭上了車窗,她的丈夫真是太會聊天了,她想跳車。
她用職業精神為自己辯駁:“那屬�舞臺表演,就是正常的眼神,哪有什麼媚眼。”
他們到餐廳時曾祖母還沒到,包廂的牆上有一個顯示屏,林洛桑無聊便打開來看了看,裡面的內容正好是她昨天的表演,正在電視臺重播。
她還沒自負到和挑剔的男人一起欣賞自己的節目的地步,看到變出撲克牌那段就關掉了,結果一轉身,裴寒舟正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裴寒舟看到了她的魔術,也想起自己對她這個個人技能並不瞭解:“展示一下?”
她知道不少人對魔術感興趣,見怪不怪地問:“你想看什麼?”
裴寒舟掃了一眼面前的陳設,就地取材道:“把這杯子變沒吧。”
他的語氣雲淡風輕,就像在說晚上要吃什麼一樣簡單平常。
林洛桑用一種難以交流的眼神看著他,禮貌地提醒這位傳說中腦子很好使的男人:“是魔術,不是魔法。”
她支著下頜:“如果你能給我提供魔術道具,別說杯子,連你兜裡的錢我都能變走。”
——當然,如果我知道你的銀行卡的密碼,現在就可以展示如何把你所有的錢全變走。
這句她忍住了,因為真的幹了可能會坐牢。
魔術的問題告一段落,曾祖母總算抵達,一陣噓寒問暖以及長輩式的關切過後,曾祖母再次表達了自己想要抱膀孫這一偉大願景。林洛桑含糊地應付了過去。
她一直認為在沒有愛的婚姻中繁衍,是對孩子的不負責和折磨,可以選擇的情況下,她想他們並不需要小孩,裴寒舟大概也沒想要,床頭櫃裡全是預防出事的小雨傘。
一頓飯吃完後二人打道回府,林洛桑看著車內那排換了式樣的棒棒糖,突然想起嶽輝之前說的問題,旁敲側擊道:“王孟那個事……”
裴寒舟從雜誌裡抬起頭,皺眉:“嗯?”
看著他的表情,林洛桑明白他應該是真不知情:“沒什麼,就是之前遊輪上騷擾我的前老闆,他的公司爆醜聞了,我的經紀人說可能是你做的,我就說應該不……”
裴寒舟頓了頓:“哦,這些是我吩咐李牧去辦的。”
林洛桑滿頭問號的看著他。
“清掃你身邊的廢物這種事還輪不到我動手,他們調查完也不必跟我彙報,直接去辦就好。”
她囁嚅道:“那也不算你幹的。”
“不算?”裴寒舟不鹹不淡地一抬眉,“最關鍵的資金審批是我簽的。”
——行!您有錢!您是老大!
看著面前連眉尾都掛著無往不勝的優越感的男人,她忍不住一時嘴快:“那您豈不是曲線救國?”
她嘴炮完車內就陷入了詭異的安靜,幾秒後,裴寒舟懶懶散散地睇她一眼:“謬贊了,沒您曲。”
林洛桑越想越覺得,這男人是不是話裡有話?
接下來的一路,是林洛桑吹著冷風拼命勸誡自己“命重要,別跳車”才得以安全到目的地的。換好拖鞋後她發現裴寒舟也進來了,太陽穴一跳:“你今晚留下?”
他整了整錶帶:“不。”
林洛桑當即漾出一個真情實感的笑,喜不自勝道:“那就好。”
她剛說完,裴寒舟深灰色的瞳仁就一動不動地瞧著她。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抗拒太明顯,表面工夫還是要的:“不是,我的意思是太遺憾了,你不在我一個人豈不是很寂寞?其實我還是很希望你能留下的。”
裴寒舟頷首:“好。”
林洛桑走出去兩步才意識到他說了什麼,回頭一臉費解地盯了他整整三十秒,直到眼睛疲累,她才咬牙進了浴室。
等她滿懷悲壯地洗完澡出來,裴寒舟早已經離開。她發現桌上的文件不翼而飛後,才明白他回來只是為了拿文件。
合著他剛剛說的那些都是在玩她呢?

相安無事地度過一晚後,第二天早上,林洛桑收到了新的工作內容,那場小爆的舞臺表演給她帶來了不少合作,《種草簿》APP也請她入駐。
《種草簿》是以視頻或文字分享和社交的平臺,現在女明星在《種草簿》上分享愛用物已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其中多少是真心推薦多少是收費推廣,只有她們自己知道。畢竟三四線藝人都能年入百萬,靠臉蛋吃飯的女藝人會不會每天往臉上塗幾十塊的乳霜,大家心裡都有一桿秤。
她對推廣並不排斥,但只會推自己真正用的東西,偶爾恰好喜歡的牌子找上門來,她才會帶話題發佈一些文章。
嶽輝說:“老闆問我你怎麼這麼挑剔,我說你這是對粉絲負責,不想恰爛飯。”
“有一部分吧,但主要也是……”林洛桑想了想賬戶餘額和在外奔波賺錢的丈夫,已經很能適應自己現在的身份了,“我不缺錢,不是嗎?”
嶽輝沉默了一會兒,看向她手上那只鱷魚皮愛馬仕包,差點咬碎一口牙。
其實她不是物欲很強的人,手上這只包也是裴寒舟安排的小助手送來的,當時她在二樓的書房裡沐浴月光寫曲,下樓才發現助手站在衣帽間微笑道:“給您裝些生活必需品啦。”
結果她一拉開櫃子就被鑲著一圈兒碎鑽的高奢手錶給閃蒙了眼,緊接著是不甘示弱的禮服梯隊,從奢華高貴的長裙到仙氣逼人的吊帶款,全是女藝人以穿上為傲的紅毯王者。“包治百病”隊伍氣勢不凡,囊括了所有當季熱門新品,就連高跟鞋都裹了滿身的鑽,全是人民幣在燃燒的味道。
想到這兒,她收回神,聽嶽輝抱怨道 :“好奇怪,馬上要錄的這期《視聽盛宴》是有主題的創作,我看別的藝人都收到題目了,可我問了幾次都沒收到回復。”
“畢竟拿的陪跑劇本,指望他們不壓我是不可能的,”林洛桑早已做好了準備,“靜觀其變吧,看他們怎麼打壓。”
陪跑的人大概活不過三期,第二期可不就要開始未雨綢繆了嘛。
等待節目組吩咐的時候,她收到裴寒舟帶來的婚後協議,當時結婚太著急律師來不及擬好,便拖到了現在,看完協議後她覺得很合理,很快簽了名字。
或許是出於對這段塑料婚姻的考慮以及對她的尊重,裡面有一條是她可以隨時提出離婚,且不需要原因,簽完後她指著那一條問他 :“你為什麼沒有這個?”
裴寒舟掃了一眼,收回目光:“我不會提離婚啊。”
“為什麼?”
窗外的廣場海鷗振翅,光圈繞著階梯盤旋,裴寒舟側了側頭,漫不經心地說:“麻煩。”
日光鼎盛,林洛桑盯著那張婚後協議,心內一時感慨良多。
不管怎麼說,和裴寒舟結婚後,她各方面的生活水平確實有了質的飛躍。
女藝人因為活動繁多,禮服大多租賃或是品牌提供,但自從她的行程被小助手拿到之後,每次活動前都能收到專屬的高定裙。吃穿用度她全部無須發愁,只要有問題,隨時有一堆人等著為她服務。
幾層的別墅是由國際知名設計師打造的,就連每一處角落都美觀到可以生圖直出發ins(社交應用軟件),如果她願意,還能把寬闊的露天陽臺佈置成景點。包括王孟在內對她圖謀不軌的人也全數消失,上次她在電視臺碰到王孟,王孟幾乎是繞道躲著她走的,差點沒把岳輝給樂死。
雖然知道許多事並不是裴寒舟做的,但也是她身為裴夫人才有的小小特權,就連嶽輝看著各種操作,對她說得最多的話也是:“原來可以這樣,有錢人的快樂我根本想像不到。”
此時距離結婚已經過去一兩周,真實感漸漸強烈,她開始消化與適應自己的新身份,對“裴夫人”的生活安排也越發駕輕就熟,畢竟沒穩定下來的時候總覺得變數太多,她不敢貿然透支這份快樂。
她和裴寒舟已有十來天沒見,簽完協議後二人就回了家,不知道聽誰說過開了葷的男人很難忍受再吃素,總之剛洗完手就被急不可耐地按到衣帽櫃上的她深以為然。
裴寒舟已經沒閒心帶她上樓找臥室了,看樣子是打算把她“就地正法”。
衣帽間的櫃門沒拉,她受力猛地往後仰,整個人忽地一激靈:“別別別,等等、等等,別壓到我的寶貝——”
裴寒舟的動作驀然停住。他此行回來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目前正在進行的這樁,但她忽然冒出的這句話,確實激發出了他潛藏的好奇心。
他低聲問:“什麼寶貝?”
“我的命。”她說。
他很少見她的情緒起伏,更何況把話說成這樣,理所應當地認為是她很喜歡的禮服或鞋子款式,便暫停了正事,拉開櫃門一探究竟。
人家老婆在衣帽間裡珍藏的寶貝是高定禮服、名貴首飾和包,他裴寒舟的老婆,在衣帽間裡的寶貝是電子琴、鍵盤、聽音效的專業耳機和音響、聲卡……還有一把電吉他?
裴寒舟心裡頓時複雜難言,沒有說話。
林洛桑覺得自己好像遭到了質疑:“你那是什麼表情?你知道用這些能做出多麼美妙的音樂嗎?”昨晚跑到衣帽間終於寫出旋律的她擼了擼袖子,“我現在就來給你展示。”
從他身上跳下來的時候,她終於意識到正事徹底走歪,於是就那麼坐在櫃子上,欲說還休:“那個……你不做了吧?”
被她這麼一打斷,哪裡還有繼續的可能,裴寒舟捏了捏眉心,搖頭。
“那正好,本音樂人來為你譜一曲……”
“不必了。”他現在對這些打攪他好事的東西深惡痛絕,扣好扣子出了衣帽間。
林洛桑樂得清閒,坐在昨天的位子上開始繼續作曲,沒過幾分鐘,男人又出現在門口:“我去瑞士一趟,你去不去?”
“去那兒幹嗎?不去。”沉迷作曲的林洛桑頭也沒回。
裴寒舟看了一眼手機:“你如果對定制面霜不感興趣……”
護膚是女人永遠無法回避的話題,更何況還是針對個人膚質的定制款,五位數起步。
她飛速起身,有點糾結:“但是坐飛機很吵。”她想趁熱打鐵把這首歌寫完。
裴寒舟用關照智商災區的眼神看了她兩秒:“私人飛機。”
“我準備好了,現在就可以走。”
私人飛機裡有吧台和小沙發,林洛桑上去就找好了位子,窩在柔軟的沙發角落裡,戴著耳機進入了自己的創作世界。
其實裴寒舟之所以會提出帶她同乘私人飛機,當然是為了在這兒的沙發裡彌補一下方才“未完成事業”的遺憾,但看她許久她都沒接收到暗示信號,見她認真創作,也沒再打擾,拉下眼罩倒時差了。
下飛機後二人兵分兩路,他好像有個什麼會議要開,她不在意也就沒有多問,跟隨專業翻譯的步伐進了莊園。私人定制面霜在女藝人裡已經不是稀奇事,她早就很好奇,只是一直找不到門道。
林洛桑進去後先做了一套皮膚測評,調配師根據她的膚質對配方進行了簡單的調整,並為她配齊了一整套護膚品。她素來對自己的臉很捨得,在這之前她護膚用的都是海藍之謎和萊伯妮,但私人定制這一套下來,兩三個月使用期的護膚品居然也要二十來萬。
留下了這裡的地址和聯繫電話,她準備下次帶盛千夜和紀寧一起來。她的提議才剛發出去,盛千夜就回復:“本千夜天生麗質,不需要這麼貴的護膚品也能豔殺四方。”
林洛桑:“費用裴寒舟報銷。”
盛千夜:“那下次我勉強陪你一起吧,錢不錢的無所謂,主要是怕你孤單,順便試試五萬塊一瓶的面霜什麼味道。”
林洛桑失語片刻後道:“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回國也是她一個人回的,來不及在國外多玩會兒,嶽輝告訴她,《視聽盛宴》總算在開播前兩天給了她主題,並要求次日交稿,就差把“你趕緊淘汰”寫在通知上了。
畢竟節目背後有公司投資還有冠名商,娛樂公司當然要求捧自己旗下的藝人,她的公司壓根沒投資,人家不願意她搶風頭也是肯定的。
嶽輝說:“聽說上一季也有個拿陪跑劇本的人,但那個太沒存在感了,節目組在第二期就直接說人家身體欠佳缺席錄製,問題是那藝人身體根本沒問題,出發才收到通知說不用參加,可惜小藝人也得罪不起節目組,只能忍著。
“我估計他們也是看在裴寒舟的面子上不敢做得太過分,但畢竟裴寒舟一沒娛樂公司二沒投資,他們肯定先看‘金主爸爸’的臉色,畢竟做得不夠好的話,會影響下一季招商。”
林洛桑根本沒空和嶽輝商討這些八卦,滿腦子都只有節目組給出的主題。
她收到的是一段簡短的節拍,要求以此節拍為基調和主題寫一首歌,聽完之後她頓悟:這不是擺明讓她只能寫女團戀愛歌嗎?這又不是女團選秀節目,在音樂人的舞臺上唱這種歌,和找死沒太大區別。
她用筆桿敲了敲紙面,沉吟道 :“估計這是我最後一次錄製了吧。”
“別介啊,要不你和裴寒舟說說,想想辦法?”
林洛桑搖頭。裴寒舟曾說不過分的要求都能滿足她,現在的情況顯然脫離了這個範圍,他有涉獵的行業她大可求助,但他幾乎不涉足娛樂行業,她要好意思提,他想必也好意思拒絕。更何況就算他想辦法幫她擺平了這事,以後保不齊讓她用別的方法鞠躬盡瘁地償還。
她輕輕仰頭道:“淘汰就淘汰啊,你這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是覺得以我的能力再也接不到好資源了嗎?”
已經過氣了三年,接受過命運的千錘百煉,她現在的心態好到無可比擬。
“你說得對。”嶽輝往後一靠,說,“隨便吧!”
“隨便倒也不能隨便。”林洛桑揉了揉頭髮。
寫她還是要好好寫,至於結果,就隨遇而安吧。
說實話,可能是太久沒寫這種輕快甜蜜的歌曲,林洛桑寫起來竟然異常順手帶感。她熬了個夜就把作詞、作曲、編曲全部搞定,甚至在截止期前就把歌發了過去。據嶽輝說,節目組那邊也被她的效率給驚到,連問了兩次是不是她本人完成的。
後來她又重新把歌潤色了幾遍,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疼,她越聽越覺得歌還不錯,甚至還萌生出了一個非常大膽的想法——女團就女團,誰說女團歌不能成為主流的?
《視聽盛宴》錄製的前一天她有活動,是岳輝談下來的資源,某手機“撞色”系列分支的推廣大使。她負責的是紅撞白的單支手機推廣,或許有那首一直穩居榜單前三的《朱砂》做支撐,手機的配色靈感正好和紅白玫瑰對應,市場反響不錯。
推廣會結束後,她又受邀參加《種草簿》的一場種草直播。其實嶽輝沒答應這個活動,是品牌方聽說她在附近做手機宣傳,軟磨硬泡地希望她賞個臉。
“不知道為什麼死磕你,”嶽輝分析,“估計是看中你豪門太太加女藝人的身份,覺得你的種草更加讓大家信服吧。”
到直播點,她和相關負責人碰了面,先給對方打了預防針:“我這人實話實說,好用的會誇,不好用的也會直說。考慮到直播的特殊性,我建議你們還是別請我測評……”
“不可能不誇的,目前推廣的女明星都有二十多個了,零差評的!”負責人一臉“你懂的”的表情,“推廣一條三百萬人民幣哦。”
以前也有女明星一開始就說自己“公平公正”,結果一聽說只要小吹五分鐘就有三百萬人民幣入袋,沒一個能抵抗住的,畢竟誰不愛錢呢?
林洛桑推開門進入直播間,主持人立刻笑臉迎接:“我們美麗的洛桑來啦!我一直很喜歡你的表演,前幾天那個舞臺表演超級好看的!”
牽了牽嘴角,想起自己去年參加過這個主持人的節目,由於沒有名氣全程充當背景板,表演完後主持人也根本沒幫她宣傳過歌,全在捧另一個人氣偶像的垃圾唱功,現在卻說一直喜歡她的表演,看人下菜,捧高踩低不要太明顯。
“洛桑是我們臨時請來的測評官,大家也知道她是新晉裴太太,羨殺眾人的同時,我們也相信她對產品的眼光會非常挑剔,值得信賴。”主持人講完場面話將產品遞給她,“這是我們的素顏霜。”
林洛桑接過,在手背上試了一下,第一感受是不好推,假白假潤,裡面的顆粒太粗糙,毫不親膚。身為一瓶素顏霜,怎麼能做到雷區盡踩一個優點都沒有的?
主持人還在努力賣貨:“這款是包括黎羽佳在內的女明星百分百好評的!而且免洗哦,晚上還可以當睡眠面膜,羽佳和我私下都是自用這款的。洛桑皮膚這麼好,一定也知道素顏閃閃發光的秘籍吧?”
主持人朝她眨眼,示意她提到這個素顏產品。
所以女明星皮膚好的秘密到底是什麼?是什麼讓她們素顏依舊閃閃發光?
當然是超聲刀、小氣泡、水光針、光子嫩膚等醫美項目以及貴婦級護膚品。
不否認明星推薦的平價物有好用的,但作為炒作女王的黎羽佳就連抹脖子都用魚子醬,日常會用這麼粗糙的東西當睡眠面膜?想想就知道她是為了錢在騙小粉絲。
主持人看林洛桑沒接招,有點尷尬地笑了笑,發現她一直若有所思地端詳著素顏霜,不禁覺得有戲:“那麼洛桑的推薦指數是?”
主持人在鏡頭看不見的地方,瘋狂暗示她 :說推薦就有三百萬人民幣。
“我的推薦指數是……”林洛桑摸了摸皮膚,很真摯得體地微笑道,“我不推薦。”
一時間,“她好漂亮”的彈幕被刷完之後,評論區火速被“哈哈哈,我發出今晚第一聲爆笑”“我終於看到有明星說實話了”和“主持人臉色不太好,需要我幫忙叫醫生嗎”占滿。
“有這五百塊錢,還不如吃頓烤肉。”林•不為五斗米折腰•洛桑如是說。
很快,#林洛桑吃烤肉#成為關鍵詞,火速躍升當晚微博討論第一。
大家似乎對林洛桑吐槽的那款素顏霜積怨已久,某個八卦號將視頻截下來並給自己買了個熱搜後,民眾言論瞬間被引爆,全部誇她率真得可愛,還羡慕她是真的不缺錢。
林洛桑當天瀏覽著熱度爆棚的話題詞條,心情很複雜。
她沒想到隨口說的一句話能引起這麼大反響,甚至吸了不少路人粉。她說的是實話沒錯,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影響自己以後接產品推廣。但她轉念一想推廣那點錢和自己的黑卡比起來好像也不算什麼,遂釋懷。
這陣子於她而言仿佛是一趟飛機航行,隨著氣流上下顛簸,時而平穩時而動盪,但航程總要結束,一番周折後雙腳總算落了地,一切都踏實而明朗起來,她已經徹底適應。

美好的一天,從定制的貴婦面霜開始。
半小時後她護膚完畢,又用黃金棒按摩著緊致了輪廓,這才背上包出門了。
這天是《視聽盛宴》的錄製,按理來說舞臺前兩天就應該開始準備,但誰讓她拿的是陪跑劇本,除了她都是有公司撐腰的關係戶,她只有一天的時間佈置舞臺。
舞美老師忙著其他選手的舞臺設計,對她比較敷衍,但她本就是親力親為有想法的歌手,對於舞臺也有自己的思考,沒人幫襯也無所謂。
她已經想通了,既然沒辦法讓歌曲本身具備優勢,想亮眼就只能從舞臺氛圍入手。
她這次要唱的是一首甜甜的情歌,只要能讓大家進入她營造的世界,擁有想要重回青春戀愛的感覺,就算成功。她想把舞臺佈置成一個小遊樂場,最中間是裝滿玩偶的泡泡池,話筒做成棉花糖模樣,摩天輪的每一個座位倉裡都裝著八音盒。
一個歌手就應該什麼類型都去嘗試,這對她來說也是很有趣的體驗過程,和岳輝以及助理分工採買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很熱血沸騰。
將話筒和大道具分給助理,林洛桑哼著歌去逛街買玩偶,逛了一圈之後發現,最好看的還是娃娃機裡的。
實在不能怪她手殘,娃娃機的搖臂抓力太弱,第二十七次看見抓手將娃娃抓起再在半空中放手後,她的心態崩了。抓了一個小時就抓上來十個,想填滿泡泡池的話她可能要等到《視聽盛宴》整季完結。
而與她構成強烈反差的,則是對面某個有男朋友的女生。女生全程沒有出力,甚至還在旁邊一直說垃圾話干擾男友,但男友仍然很爭氣地用玩偶掛了她一身。
“可以了陸教授,”女生攀著玻璃弱聲撒嬌,“你再抓就提不完了,我今天就算改名不叫徐葉羽叫哪吒,長出三頭六臂也沒法一個人全帶回去啊。”
她男友回:“還有九個幣,快了。”
林洛桑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臂,感覺有些蒼涼。或許實在是羡慕,她不由得往那邊走了幾步,大概是她炙熱的目光引起了女生的注意,女生像一棵掛滿禮物的聖誕樹,朝她抖了兩下:“小姐姐,你想要這個嗎?”
目光殷切地點了點頭:“可以賣給我嗎?”
“不用啦,送你,”徐葉羽指了指櫃子,“我其實只想要最下面的那個星黛露。”
交易就此達成,叫徐葉羽的女生送了她一滿袋的娃娃,作為感謝,她也贈送了兩張公司的演唱會門票。
其實回贈自己的演唱會門票才是最佳選擇,可惜目前她的人氣和歌曲數量都沒達到開演唱會的標準。能夠有一場屬�自己的高質量演唱會,是她在出道時就心心念念的目標。不管怎麼說,她現在也在朝這個目標邁進了。
走出商場,林洛桑深吸一口氣。不知是不是被方才的情侶感染,她打開手機,本能地想找一下自己的另一半,雖然並沒有什麼感情。
結果她翻了幾分鐘才想起來,塑料夫妻根本不配互加微信,他們現在都是通過秘書聯絡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和裴寒舟結婚的是他那位俊俏的秘書,她這麼一想,好像還有點帶感。
林洛桑的手機一閃,是盛千夜的消息提示 :“今晚的新歌叫什麼名?作為你的事業粉,媽媽很是期待。”
還在自己的腦洞裡愉快徜徉 :“《秘書不可以 :霸道總裁狠狠愛》”
盛千夜:“有錢shopping(購物)沒錢治病嗎?和裴寒舟結婚的這些天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傳來:“有種你就真叫這個,我很期待這行字被投放後你怎麼被你家總裁狠狠愛。”
最後一句話發人深省,林洛桑禁不住抖了抖,腦內的小劇場霎時灰飛煙滅:“別說這個了,我等會兒要去排練舞臺,你有空嗎,陪我買東西?”
盛千夜正好在本市,戲拍完了正愁沒事做,一小時內就到了她旁邊,看完她的清單後才問:“這都齊了啊,你還缺什麼?”
“缺也不缺,就是這個月的購買力沒有執行上,感覺好空。”林洛桑咬了咬下嘴唇,“銀行卡的錢還沒怎麼用,好煩。”
前陣子太忙,還沒來得及享受購物帶來的快感。
盛千夜頭一次聽說這麼高階的煩惱:“哦?您現在的意思是,因為錢太多努力花了花好像還是沒什麼變化,再加上什麼好東西都已經被買好放面前了,然後因此衍生了甜蜜的負擔,是嗎?
“我想我不配分享你的這份痛苦,告辭。”走出去幾步後盛千夜又回來了,“不,我覺得還是應該分擔姐妹的憂愁,不如你轉給我一千萬人民幣,既解決了你的煩惱又充實了我的快樂,妙矣。”
嘴炮是要打的,但盛千夜也很理解她的心情,畢竟購物是紓解壓力的一個大好方式,在娛樂圈的高壓環境下,不為自己的情緒找個出口買些什麼,好像有點對不起自己辛苦工作。
林洛桑是耳環和項鍊的忠實擁躉,無論是舞臺表演還是日常生活,這些漂亮的裝飾品都能提高滿足感和精緻度。
為了適應自己的身份和該進階的消費水準,最後她買了三對白金耳環,鑽石都是璀璨稀有的D級,有款還鑲了兩顆馬達加斯加的粉色藍寶石,顯得少女又嬌貴。她又買了一款跳鑽的蜂巢戒指,尚美家的經典款。
這些東西她平時也會買,不過很少一口氣買這麼多,但現在頂著裴夫人的名號,買少了倒顯得有些拘謹了。
除此之外,她還淘了一個冰種翡翠的擺件,盛千夜問她買這麼貴的小玩意準備拿來幹什麼,她說:“沒啊,就是綠色對眼睛好,多看看,護眼。”
盛千夜一時語塞:“幾百萬人民幣的翡翠放家裡護眼,我算是長見識了。”
買完後的林洛桑無比充實,感覺全身心都得到了美神的陶冶。
看著林洛桑眼也不眨地刷卡,盛千夜靠在櫃邊,輕輕嘖了一聲道 :“桑桑。”
“嗯?”
“能不能讓你老公也介紹一個長得帥又有錢的形婚對象給我?”
“不用他介紹,傅修不是挺好的嗎?”林洛桑提好袋子,“傅修不是在追你?”
“得了吧,那只是公司老闆對旗下女藝人的剝削。”盛千夜懶得繼續,“行了,我得回劇組了,你也趕緊去彩排吧。”
進行完買鑽石和翡翠這兩大人生樂趣後,林洛桑前往《視聽盛宴》錄製地點。道具擺好彩排了兩次,晚八點,節目正式開始。
與此同時,正談完一筆生意的裴寒舟,也收到了合作對象發來的邀約:“聽說附近體育館今晚有個唱歌比賽,我這兒有兩張票,裴總不如賞個臉一起去?聽說有好些漂亮女歌手。”
“不必了,”裴寒舟淡淡地回絕,“不太感興趣。”
“哎,這話什麼意思,難道您以為我是為了女人去看嗎?只是想欣賞精緻舞美罷了,別誤會,”李焦摸著心臟深情款款地道,“我這裡……也不會為女人跳動了。”
李焦算是個頗有本事的富二代,在圈內有不少傾慕者,可惜人家走的是深情人設,據說女友在五年前因病去世,此後便很難有人再走進他的心,這幾年唯一爆出過的緋聞對象還和前女友非常相似。為這事他都上幾次熱搜了,廣大少女粉深受感動,連帶著公司好感度和知名度都提升了不少。
至於到底是不是真的深情,名利場內利字為王,司空見慣的裴寒舟早已不相信檯面上被包裝得潸然淚下的純粹真情,其本質大多是為名為利的炒作,明白人看破不說破。
不過李焦話都說到這份上,饒是裴寒舟再不感興趣,也得賣他個面子應允下來。
裴寒舟進場時,舞臺正在準備時間,提示屏上寫著即將表演的曲目:林洛桑《機會》。怪不得他覺得這地方有點熟悉,原來是林洛桑上次表演的舞臺。
一旁的李焦還在慶倖:“這位子真靠前,離舞臺好近。”
裴寒舟坐定,燈光正好亮起,輕快的前奏霎時盈滿演播廳。
鏡頭切近景,躺在玩偶池中的林洛桑緩緩地抬起頭,露出明朗的笑意,探出指尖戳破了一個泡泡:
春日的螢火/落在你肩膀
夏夜的星光/蔓延裙擺上
溫柔的重量/幾克拉魔方
比你的擁抱更綿長
曲調俏皮可愛,唱腔輕靈婉轉,場景夢幻到趨於失真,更何況她的眉眼天生奪目,被流轉的燈光這麼一打,少女感像是帶著“嘭嘭”的聲音爆炸開來。一眼,心動狙擊。
台下的觀眾瞬間分為中槍般心臟抽動派和笑容漸漸甜化派。
李焦第一個大聲感歎:“這個是真的甜美!”
裴寒舟倒沒什麼反應,只是偏頭看了他一眼。
意識到自己的人設好像有點崩,李焦趕緊咳嗽兩聲捂住嘴,牙齒卻不自覺地咬緊手指,目光一刻也沒從臺上移開。
觀眾紛紛被她拉入偶像劇般的世界,她從玩偶池中起身,邊唱邊從身後摸出準備好的小照相機,歌曲在層層過渡後即將進入高潮,中間有短暫的停頓,她也背過了身。
副歌開始時她踩點轉身,藍色百褶裙漾出好看的弧度,白皙的手臂按下快門,眨眼的瞬間卻有無數斑斕泡沫轟然綻開,隨著燃點一同到來:
愛是/有時間/有機會
願意——陪你浪費
聲音和曲調一樣悅耳,觀眾都沒想到她手裡居然是相機模樣的泡泡機,驚喜之餘更是眼前一亮,熱情的反饋毫不吝嗇地震響了舞臺:“我可以!我願意陪你浪費!桑桑,看看我吧!”
泡沫紛紛揚揚地飄到了台下,裴寒舟追蹤著那個泡泡,見它飄到了李焦旁邊的一個男生跟前。那個男生一直很冷靜,任台下如何歡呼如潮也巋然不動,正當裴寒舟給他定義下“不為所動”四個字後,失魂落魄的男生終於伸出手,難以置信地低聲說:“媽媽,我戀愛了。”
緊接著,方才摸著心臟如韓劇男主般說著“這裡再也不會跳動了”的李焦起立揮手,聲嘶力竭地道:“我也是!!!”
裴寒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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