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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漱石短篇集:夢十夜與永日小品-和日本文豪一起做夢與生活
定  價:NT$280元
優惠價: 79221
可得紅利積點:6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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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夢十夜〉就像是一把鑰匙,帶您一窺明治時代,
從容優雅、幽默兼具的夏目漱石。
流暢而機智的〈永日小品〉則娓娓道出他眼中淡而有味的人情事物,
心中深藏的情感。
試圖解鎖夏目的內心世界嗎?
說不定可以透過本書猜猜看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有人曾這麼形容〈夢十夜〉:「若說夢是一個人內心的投射,那麼〈夢十夜〉就像是一把鑰匙,帶您一窺明治時代,從容優雅、幽默兼具的漱石,最深沉的內心世界。」如詩般撲朔迷離的夢境,虛實之間呈現出這位超人氣文豪的人生體悟。
〈永日小品〉是流暢而機智的散文。字裡行間不再是華麗精美的小說佈局,反而以親切自然的口吻娓娓道出淡而有味的人情事物,卻又深藏情感。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試圖解鎖夏目的內心世界嗎?說不定可以透過本書猜猜看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專文推薦
廖秀娟——元智大學應用外語系副教授
★好評推薦
水瓶子——青田七六文化長
胡川安——中央大學中文系教授
喬齊安(Heero)——百萬部落客、專業書評家
新井一二三——日本作家、明治大學教授
(順序按首字筆劃排列)

˙夏目漱石(なつめ そうせき,1867-1916)
小說家,本名夏目金之助,出生於東京仕宦家庭。一八九三年自東京帝國大學英文系畢業,一九○○年前往英國留學三年,對東、西方文學造詣極高。一九○五年發表長篇小說〈我是貓〉一舉成名,為專心寫作遂辭去教職轉任朝日新聞社,後陸續發表〈少爺〉、〈草枕〉等代表作。後世尊稱其為「日本國民大作家」。

˙譯者│楊明綺
東吳大學日文系畢業,曾赴日本上智大學新聞學研究所進修。
譯作有《漣漪的夜晚》、《蜜蜂與遠雷》、《14歲,明日的課表》、《〔新譯〕菊池寬的文壇春秋》、《和日本文豪一起漫遊老東京》等。

★專文推薦
廖秀娟——元智大學應用外語系副教授
★好評推薦
水瓶子——青田七六文化長
胡川安——中央大學中文系教授
喬齊安(Heero)——百萬部落客、專業書評家
新井一二三——日本作家、明治大學教授
(順序按首字筆劃排列)

寫在前面──夏目漱石的人生絮語
廖秀娟∕元智大學應用外語系副教授

夢境是許多作家會使用的寫作手法,但是以方法來描寫「夢境」的,夏目漱石應該是日本近代文學中的第一人。而當中評價最高的,無庸置疑就是他發表於《東京朝日新聞》與《大阪朝日新聞》的作品〈夢十夜〉(一九〇八年七月二十五~八月五日)。〈夢十夜〉是一篇極具特色的作品,漱石試圖利用文學形式將難解的夢境文學化,透過夢境在夢幻風趣中將人類存在的深淵或是深層意識中深藏的焦燥不安與渴望給映照出來。

〈夢十夜〉中所寫的十個故事縱觀來看具有多個面相,首先我們可以發現多處故事人物在「等待」的描寫。〈夢十夜〉的第一夜中,女人將死之際曾經告訴男人,「請等我一百年」、「請坐在我的墓旁等我一百年,我一定會來見你的」,當時男人回答「我會等妳的」,日復一日漫長的等待直到白百合花開時,男人這時才察覺到女人所承諾的一百年已經到了。透過男人的心境我們感受到等待時倍受不安與未知煎熬的難耐。人為何會同意「等待」,這不外乎我們相信對方,基於信任而遵守著與他/她交換的諾言,也因此當我們相信了對方,對方的諾言與話語就擁有了拘束我們的魔力,透過「等待」我們從此被他/她的話語所困,反覆煎熬不斷地困在他/她會來或不會來的不安焦慮之中。女人以白百合之姿出現,透過日語文字中「百年再相逢」(百年、合う)所意謂的「百合」以及女人白皙的肌膚,溢出眼眸的淚珠與天上滴落的露滴等隱喻層層堆疊架構出百合即是女人的化身,讓男人的漫長等待得以獲得回報。

然而,多篇等待的故事中以喜劇收場的只有第一夜,其餘皆是無疾而終的失望與失落。例如第四夜中一直孤身站立在河岸邊的蘆草中,凝視著河面等待老爺爺上岸變出蛇來,卻怎麼等也等不到的孤寂與失落,或是第五夜中被捕的武士在天亮死刑執行之前,心急如焚地期盼,焦慮地等待心愛的女人能及時來見他最後一面,卻在天探女的攪亂之下無緣道別。

同時〈夢十夜〉也是一個描寫喪失,期望落空,空虛徒勞的故事。第六夜中鎌倉時期的名雕刻師運慶不知為何出現在現今的明治時代,在護國寺的山門前從木頭中雕刻出了仁王像。根據他的說法,仁王的一眉一鼻並不是被鑿刻出來的,而是原本就被埋在木頭裡只是等待著被鑿與槌的力道敲擊出來而已。然而「自己」敲遍了全部的木頭卻仍鑿刻不出深藏在木頭裡的仁王。第九夜中隨時都有可能發生戰爭的時世,武士身分的父親已經遠赴戰場。母親每夜為了祈求丈夫的平安歸來,深夜一人帶著小孩來到神社進行百次參拜,據傳從神社門前走到神殿之前如此往返參拜百次,神明就會實現人們的願望。然而擔憂丈夫安全的女人在百次參拜時,為了顧慮自己三歲小孩的安全,以細繩將他繫在神社拜殿的欄杆,讓他可以一定範圍的移動,又不會干擾女人為丈夫祈求平安。然而如此讓女人焦慮憂心的丈夫其實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經被流浪武士所殺。

接續在〈夢十夜〉半年之後發表的作品〈永日小品〉是收錄了一九○九年一月一日至三月十二日刊載在《東京朝日新聞》與《大阪朝日新聞》作品群,合計二十五篇作品的合集,每篇風格各異、內容多歧,由於〈夢十夜〉大受讀者的好評,因此在大阪朝日新聞主編鳥居素川的邀約之下,希望漱石能夠在長篇連載小說之間,再度執筆類似〈夢十夜〉的作品。而漱石的文筆精湛,〈永日小品〉的表現手法確實宛若〈夢十夜〉,卻又絶不重複。若說〈夢十夜〉是夜的世界,那〈永日小品〉則可說是白晝間的夢。文學研究家佐佐木充曾如此解釋漱石的「永日」,就是不會進入黃昏的春天日永日長。也因此我們可以發現〈夢十夜〉的作品世界多以夜晚為設定,在深夜暗闇之中發生,以此強化出作品的夢幻性。另一方面,〈永日小品〉則設定為白晝之夢,因此多以現實之事為主,採用多種實驗性的撰寫手法。例如故事中有帶隨筆風格地描寫著漱石現今的日常生活如作品〈火盆〉,不一會兒又回溯到他遠赴英國留學時的過去,像是〈寄宿〉、〈過往的氣味〉、〈印象〉、〈霧〉,以及青少年期時間的體驗,當中也有幾篇是如〈夢十夜〉般夢幻性的作品,如〈蛇〉、〈火災〉、〈心〉。

日本在日俄戰爭之後,文壇上「小品」這個文學形式突然急速興起,漱石的〈永日小品〉也是在這樣的時代潮流中孕育而出的。當時的新進評論家松原至文在《小品文範》是如此定義小品的寫作精神:「近代人的心情、心緒、隨著情緒的變動轉折就成了一種碎片式的展示,讓小品成為有別於短篇文學小說的新型態寫作模式。(略)隨著情緒的移轉,轉換成剎那間下所映照出的自然碎片、人生碎片。」也就是說情緒、碎片、剎那、改變是小品的重要要素,以感覺描繪出瞬間的幻影。二十五篇作品看似漫不經心似的編排,沒有貫穿篇與篇之間的連繫,其實背後有著統一的主題,透過現在與過去的往返來表現出漱石對於永日的感受。

當中,作品〈火盆〉被松原至文採用收錄到《小品文範》之中,〈火盆〉作品中的視點人物「自己」,在某個寒冷的冬日夜晚,因為煩雜的瑣事而心煩,情緒難以平靜,眼一睜開察覺到放在肚子上的懷爐已經涼了,昨日下的殘雪還是如此寒冽,將手靠著書齋裏的火盆試圖抵擋一些寒意,但卻對什麼事都提不起勁。兩歲的男孩一直哭鬧著,客人來也是沒有心情想與之深談,最後在妻子的建議下去了錢湯,身體暖呼呼地回到家後書房裏的炭火已經補上,「自己」一邊啜飲著妻子端來的蕎麥湯,一邊聽著在洋燈照射下火盆中炭火發出的聲響,暖意深深浸入心底。

然而接續者〈火盆〉的暖意,下一篇漱石就將我們轉入了他以留學英國時的體驗為基底的作品〈寄宿〉、〈過往的氣味〉,或許火盆中炭火冷卻下的寒意勾起了他過往滯英時的經驗與記憶中的苦澀。〈寄宿〉一篇如題名所示,是以他在倫敦留學時的寄宿地為舞台,他回想起宿舍中朝北的小食堂、照射不到日光的陰暗小房間,裏頭插著孤零零的水仙,英國對他來說,就是陰鬱寒冷的印象。〈過往的氣味〉則是離開〈寄宿〉中的寄宿地之後三個月,為了與友人K君見面又再度拜訪,在他一踏入房門的瞬間,這三個月一度忘記的「氣味」在狹窄的走廊下再度被喚醒,讓他一度彷彿看到了「幽暗的地獄」而無力步上二樓去見朋友。然而與此同時,他又在〈寄宿〉中想起了在隔海相望的法國時做了一個充滿暖意的夢,以及在〈溫暖的夢〉中描寫了希臘的春暖,與英國的冷鬱在此有了強烈的對比。北方的英國在作者的筆下被塗滿了負面的情緒,在溫暖的希臘與法國之下,英國倫敦給他的只有在都市群體的孤獨與寒冷。這部分的描寫可以在本小品作品〈印象〉(「在眾多眼睛疲累的人群中,我感到一種難以言語的孤獨」),或是在作品〈霧〉中看得到(「我在黑暗中一人孤獨的站立思考」)。

另一篇作品〈心〉被認為與〈夢十夜〉有關連性。故事中的敘事者「自己」身處在孤獨之中。即便出去散步,走在眾多的人群當中,也絲亳不能撫慰他的孤單,周圍全是喧騰、活潑、歡樂的人們,「自己」卻彷彿被世界隔開,與這歡樂世界毫無瓜葛般地活著。然而就在某個風和日麗的時刻,他與一隻小鳥相遇了,「自己」與小鳥就像是靈魂相契似的,孤獨的靈魂在小鳥的陪伴下得到了慰藉與撫平。如上,透過這樣多篇〈永日小品〉中的作品進行對照可以知道有如〈寄宿〉與〈霧〉的寒冷與陰鬱,同時也有如〈火盆〉、〈溫暖的夢〉、〈心〉般的暖意與光明的作品。換言之,〈永日小品〉中所描寫的「寒」與「暖」並不單單只是氣溫上的冷寒與日暖,而是更深層地切入作中人物「自己」的身體內部與精神深處,以此串接而成的作品合集。

    日本美術史學者持田季未子曾說過,〈夢十夜〉的每一夜都以「我做了這樣的夢」開場,明確地指示出這是一個被夢境所封閉的空間,不論是惡夢或是如同被畫框所圈住的繪畫,或有如舞台上的戲劇一般,觀眾都在安全的地方看著夢境中故事的進行。相對的,〈永日小品〉就像是無畫框侷限範圍般,內與外的世界相互浸透。看似平凡的私小說般地寫出自己的身邊紀錄,下一瞬間又跳入超現實的世界;故事一開頭說著自己身旁的瑣事,一轉眼又回到了過往記憶深處中充滿陰鬱冷寒的國度,讓讀者一刻也無法放鬆,必須緊追著作者的思緒與敍事的腳步,這即是文豪夏目漱石為我們所展現的剎那間的記憶碎片―—黑夜與白晝交錯的夢境幻影。

寫在前面──夏目漱石的人生絮語/廖秀娟(元智大學應用外語系副教授)

夢十夜
第一夜
第二夜
第三夜
第四夜
第五夜
第六夜
第七夜
第八夜
第九夜
第十夜

永日小品
元日

竊賊
柿子
火盆
寄宿
過往的氣味
貓之墓
溫暖的夢
印象

山雞
蒙娜麗莎
火災

字畫
紀元節
生意經
隊伍
往昔
聲響


變化
克雷格老師

第三夜
我做了這樣的夢。
我背著六歲小孩,是自己的孩子沒錯;但不可思議的是,孩子的眼睛不知何時瞎了,還成了小和尚。我問他何時眼睛瞎了,他回說很久以前。明明是稚嫩的嗓音,口氣卻像大人,和我如同平輩。
兩旁都是青綠稻田,路很窄,不時有白鷺鷥掠過。
「走在田地了吧。」從背上傳來聲音。
「你怎知道?」我回頭問。
「白鷺鷥在啼叫呀!」他回道。
此時,又傳來兩聲白鷺鷥的啼叫。
雖說是自己的孩子,卻覺得有些頭皮發麻,想說背著這樣的東西,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正想找個地方棄了,瞧見昏暗前方有片森林;就在我心想那就丟棄在那裡時,從背上傳來「呵呵」笑聲。
「笑什麼?」
孩子沒答腔,只是問道:
「爹,重嗎?」
「不重。」我說。
「現在變重囉。」他說。
我默默地走向森林。無奈田中小徑錯綜,始終走不出去。不久便出現岔路,我站在岔路口,稍事歇息。
「應該有塊石碑吧。」小和尚說。
果然有塊八寸見方,高及腰際的石碑,上頭刻著:「左邊日窪,右邊堀田園」,有如蠑螈紅色腹部的鮮紅字體在昏暗中分外醒目。
「走左邊比較妥當吧。」小和尚命令。我往左瞧,方才看到的那片森林黑影在頭頂上張牙舞爪,令我有些猶豫。
「沒必要猶豫。」小和尚又說。我只好無奈地走向森林,一邊走,一邊暗忖這孩子明明眼盲,卻無所不知啊!「眼瞎還真是不便呀!」從背上傳來聲音。
「我背著你,不就得了嗎?」
「勞你辛苦,真是對不住。不過啊,絕對不能蔑視別人,何況是被自己的親爹娘。」
對他心生厭惡,只想趕緊將他棄於這片林子。
「再走一下就明白了。恰巧是這樣的夜晚啊!」他在背上自言自語。
「什麼啊?」我不耐煩地問。
「你不明白嗎?」孩子語帶嘲弄地說。我似乎有些了然於心,卻又不太確定,只依稀記得好像也是這樣的夜晚,或許再走一下就明白了。總覺得一旦真相大白就麻煩了。還是趁早棄了他吧。否則難以安心。這麼想的我加快腳步。
下雨了。路變得愈來愈昏暗,恍若置身夢中。背上的小和尚緊趴著,他好似一面映照我的過去、現在與將來的鏡子,一覽無遺地映照著;而且他是我的孩子,還是個瞎子,真令人難以接受。
(未完待續)

第六夜
    運慶在護國寺山門刻的那尊仁王像,深受好評。我想散步時順道去欣賞,沒料到已有許多人慕名而來,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山門前五、六間家屋的地方,有棵大紅松,橫生的枝椏遮蔽了山門的屋瓦,直朝遙遠青空伸展,蒼松朱門相映成趣。松樹處的位置絕佳,絲毫不影響大門左側的視野,從旁斜切伸長,越過屋頂,直衝天際,別有一番古意盎然,令人聯想到鎌倉時代。
    然而,前來遊賞的人和我一樣都是明治時代的人,且以車伕居多,八成無聊地候在一旁等待生意上門吧。
    「好大一尊啊!」有人說。
    「這比雕刻人像還困難吧。」還有人這麼說。
    就在我深表同感時,聽到有個男人說:「哦,仁王像啊!現在還有人在刻仁王像嗎?我還以為所有仁王像都是古時候雕刻的呢!」
    「看起來好威武啊!以前要說誰最厲害,再也沒有比仁王厲害的了。可是比日本武尊還要強呢!」還有個男子這麼說。說話的是個捲起衣袖,沒戴帽子,看起來沒受過什麼教養的人。
    運慶不受周遭閒言閒語之擾,不停揮著手上的鑿子與鎚子,頭也沒回地坐在高處,專心刻著仁王的容貌。
    運慶頭上戴著一頂像烏紗帽的小帽,一身素袍,偌大的袖子紮於身後,裝扮十分古樸,和周遭人物格格不入。我正詫異運慶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心想著實不可思議,就這麼站著觀看。
(未完待續)

貓之墓
我遷居早稻田之後,家裡的那隻貓兒愈來愈瘦,完全沒了和小孩嬉鬧的活力。有陽光的日子,牠就躺在簷廊上,四方下巴擱在併攏的前腳上,一動也不動地盯著庭院裡的花草。就算小孩在牠身旁喧鬧,牠也視而不見,所以孩子也不再視牠為玩伴。不只孩子說和牠根本玩不起來,牠也變得不太搭理任何人。不只小孩不再理會牠,家裡的女傭也只是將三餐放在廚房一隅,就幾乎不怎麼理牠了。而且幫牠準備的貓食幾乎被附近的大三毛貓掠食,牠倒也不生氣,也沒想和偷吃貓食的傢伙打上一架,就是一直躺著,但那模樣看起來不太悠閒。有別於那種伸展身子,享受陽光的閒適樣,而是顯得有點拘束……,這麼說還不足以形容。那是一種超越慵懶程度的模樣,感覺要是不動的話,看起來就很落寞;動的話,更顯落寞,只好一直忍耐著。雖然牠一直望著庭院裡的花草,但那眼神十分空虛,任何東西都不入牠的眼吧。那對青綠眼瞳只是楞楞地盯著一處地方。家裡的孩子似乎已當牠不存在了。而貓兒似乎也覺得自己並不存在。
    不過,牠有時也會出去晃晃,只是會被附近的三毛貓追趕,所以常嚇得衝進簷廊,撞破關著的紙門,逃進屋裡的圍爐旁。家裡的人也只有這時候才會注意到牠的存在,牠也才察覺自己還活著的事實吧。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貓兒的長尾巴開始掉毛。一開始是斑斑駁駁地掉毛,接著就是裸露出粉色皮膚,貓尾巴就這麼無精打采地垂著,著實叫人看了不忍心。貓兒一副萬念俱灰樣,蜷縮著身軀,頻頻舔著光禿的部位。「這貓是怎麼啦?」我說。「就是啊!看來是老了囉。」妻子口氣冷淡地回應,我也就沒再搭理這事了。又過了幾天,貓兒連吐了三回。只見牠的喉嚨一帶劇烈起伏,還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雖然牠看起來很痛苦,但迫於無奈的我還是將牠趕到屋外,不然榻榻米、被子會被弄髒。特地準備的客用黃褐條紋絲綢坐墊就是被牠弄髒的。
「這樣下去不行啊!怕是牠的腸胃出狀況吧。有餵牠吃藥嗎?」
    妻子沒答腔。又過了兩三天,我問有餵牠吃藥嗎?妻子說沒辦法,牠就是不張嘴,還說弄了魚骨頭給牠吃,但吃了就吐。「不吃就隨牠了。」我刻薄地埋怨,隨即又拿起書。
貓兒不嘔吐時,就會老實地躺在簷廊上。近來,牠總是縮著身子,彷彿只有簷廊是能讓牠安心的地方,成天只是蹲在那兒;眼神也起了些變化,起初仿似遙遠的東西映在牠眼中,給人一種莫名的沉靜感,接下來出現怪異行為,眼神卻愈來愈沉靜。日落時分,我感覺牠的眼裡閃現一道光,卻未加理會。妻子好像也沒留意到的樣子,小孩就甭說了,幾乎忘了牠的存在。
    某天晚上,牠趴在小孩睡覺用的被褥上,不一會兒,便發出像是捉到魚似的嗚嗚聲,只有我察覺牠似乎不太對勁,孩子睡得很熟,妻子則是忙著做針線活。過了半晌,牠又開始呻吟。妻子這才停下手邊的事,「這該如何是好?要是大半夜的咬了孩子的腦袋瓜,可就糟啦!」我對妻子說。妻子淡淡回了句「不至於吧」又繼續縫襯衣的袖子。貓兒仍舊不時呻吟。
隔日,牠窩在圍爐旁呻吟了一整天。我沏茶、熬藥時,聽到牠的呻吟就覺得心裡發麻;但一到晚上,我和妻子都把貓兒的事給忘了。其實那隻貓就是在那晚死的。一大早,女傭去後院倉庫拿薪柴時,發現牠身體僵硬,倒在一口舊灶上。
(未完待續)

溫暖的夢
風衝撞高聳的建築物,不是想像中那種筆直穿越而過,而是突然拐個彎,像一道閃電似的從我頭頂掠過,斜斜地吹向石板路。我一邊走,一邊用右手按住禮帽,瞧見前方有個等著客人上門的車伕坐在車上,望向我這裡。我放下按著禮帽的手,挺直腰桿;只見車伕豎起食指,那是問我要不要搭車的手勢。我回了句「不用」,只見車伕右手握拳,朝自己的胸口捶了幾下,即便我已走過了兩三間房子,還是聽得到咚咚聲。倫敦的車伕這麼做,是在給自己和自己的手取暖。我回頭瞅了那車伕一眼,質地偏硬的褪色帽子下,露出被風霜侵襲的濃密毛髮,穿著像是用毛毯縫補而成的粗陋茶色外套,背部的右半邊披在他的臂膀上,怒氣沖沖地他不斷捶胸,活像一種機械式行為。我再次邁開步伐。
    路上行人紛紛趕過我,就連女人也不甘落後地輕輕提起裙子,快步前行。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莫大聲響,大到讓人不免擔心鞋跟快斷了。仔細一瞧,每個人都繃著臉。男的直盯著前方,女的也心無旁騖地往前走,個個緊抿著唇,眉頭深鎖。擁有高挺鼻梁,五官深邃的他們踩著堅定步伐急急前行;一副再也受不了在大街上行走,要是無法早一點窩進屋裡就是這輩子奇恥大辱似的態度。
我緩步走著,不由得感嘆窩居這城市的無奈。抬頭一望,只見廣袤天際不知從哪個年代開始就像被分割成兩道堤岸,左右兩邊各聳立著高樓,拖曳出由東向西的長長細帶子。帶子的顏色在清早是深灰色,之後逐漸變成茶褐色。原本是灰色的高樓彷彿厭倦了溫暖陽光,毫不客氣地堵住兩側。有如將廣闊土地變成高高太陽也無法遍灑的深山谷底,二樓的上面疊著三樓,三樓的上面又疊著四樓,渺小的人們成了谷底的一部分,黑壓壓的、冷澈的熙來攘往著。我也成了這蠢動之物中,行動最為遲緩的一個。被堵在山谷中,找不到出口的風彷彿要把谷底給掀翻似的流竄著。黑壓壓的物體猶如漏網之魚,朝四面八方散去,遲鈍如我也被這風吹得狼狽不堪地逃進屋。
    沿著長長迴廊轉了好幾圈,登上兩三級階梯,便是一扇偌大的迴轉門。我用身體重量挨著門,就這麼順勢滑進大廳,眼前一片明亮得叫人目眩。我回頭一瞧,大門不知何時緊閉,身處之地有如春日般暖洋洋。我眨了眨眼睛,過了半晌才適應眼前的明亮,隨即看向左右兩側,滿滿都是人;不過大家都靜靜地坐著,看得出來臉部肌肉十分放鬆。明明一大群人肩膀緊挨地坐著,卻絲毫不覺得痛苦,和顏悅色地對待彼此。我抬頭仰望,映入眼簾的是色彩濃烈,猶似大窟窿的天花板,閃亮生輝的金箔令人雀躍。我看向前方,前方是一排欄杆,欄杆外什麼都沒有,就是個大坑。我走到欄杆旁,稍稍伸長脖子窺看坑內。幽遠坑底埋著身影小到如畫般的人,密密麻麻的有如人海。白、黑、黃、藍、紫、紅,聚集所有明亮色彩,宛如大海激起的波紋;五彩鱗片在幽深坑底下,美麗得微微蠢動著。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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