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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動的心(全2冊)(簡體書)
人民幣定價:69.8元
定  價:NT$419元
優惠價: 72302
可得紅利積點:9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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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1、晉江金榜先婚後愛口碑力作,人氣作者圖樣先森深情之作。
2、表裡不一的小“作精”遇上步步為營的外交官,先婚後愛、相愛相殺、強勢互寵、共享榮光。
3、《他先動的心》晉江收藏12w+,29億積分,抖音推文數據出眾。
4、作者於連載作品為晉江金榜作品,人氣鼎盛。

六月,清大官網的招生海報終於更新了。
穿著黃領邊兒畢業服,頭戴學士帽的學姐是今年清大招生的殺手鐧。
校訓石碑前,高挑纖細的年輕女孩兒立在陽光下,曜石般璀璨濃黑的眸子波光流轉。
手中拿著“清大歡迎你”的小黑板。
靠著這張招生海報,清大在眾高校中脫穎而出,招生名額爆滿,順帶還上了個熱搜。

十月,MFA隨同全國公務員考試開放報考名額。
外交部例行新聞發佈會上,新上任的新聞司司長被記者問到這個問題。
眉目英俊,氣質儒雅的男人沖著鏡頭微微一笑,聲線清朗:“外交部十分歡迎各位年輕的外交人才來報考。”
靠著這個採訪視頻,MFA今年的職位報錄比突破1:5000
後來,某次外交酒會,發言人身著定制西服,左領口上的紅色國徽熠熠生輝
他的旁邊站著他的夫人,同樣一身正裝,言行得體,笑容恬淡
不多時,新聞網更新官圖。
清大和MFA在分別登頂熱搜後,終於以#清大&MFA#的方式合體了。
真·神仙熱搜。

圖樣先森

晉江文學城言情作者,擅長描寫細膩溫暖的小故事,文字暖心、治癒,希望能把心中最完美的故事用紙筆傳達給讀者。
已出版: 《同學,年級第一是我的》《悄悄遇她心》

第一章:你臉紅什麼
第二章:親一下就走
第三章:我就要你的
第四章:我的心裡只有學習
第五章:老友之間
第六章:結婚還是騙婚
第七章:你不看我要看誰?
第八章:郎騎竹馬來,繞床無青梅
第九章:兩情相悅最動人
第十章:他就是我的盔甲
第十一章:離圓滿只差一點點
第十二章:最是圓滿
番外合集

第一章 你臉紅什麼
清大最近將南門石碑那塊修葺了一番。石磚上鋪了條直達教學樓的紅毯,兩側的人工草坪翠綠葳蕤,輕巧的小雀兒停留在細稈上汲取露水。
早晨七點,空氣中的濕氣還未被陽光蒸幹,薄霧遮住了大部分的視線,使得白色的教學大樓有了那麼點兒雲霧之中蓬萊閣的意思。
褚漾肩上掛著綬帶,站在紅毯旁邊,忍不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旁邊的學妹被傳染,一時間,這排所有人都打起哈欠來了。
“校友理事會工作大會暨外語學院校友分部獎學基金成立儀式”計劃是九點開始,她們這些負責迎賓的學生幹事七點不到就站在南門口吹風了。
站在她旁邊的學妹很體貼:“學姐,反正現在還早,要不你去旁邊休息一下吧?”
褚漾搖了搖頭:“不用。”
除了她,這裡都是即將升大二的學妹,參加迎賓是她們自願的。再過一個星期新生入學,各大學生組織就要開始換屆,得抓緊時間在主席團面前刷刷存在感、拉拉好感。
就褚漾一個人是大三的。其他學生幹部這時候都窩在被窩裡享受著屬�前輩的特權。
誰讓她跟主席和副主席關係都不怎麼樣呢。為了加素質拓展分,想要參與競選主席團,就只能幹苦力了。
這時已經有很多學生起床早自習或是晨練,大家橫穿紅毯的時候,總要轉頭看兩眼。
褚漾個子高,為了照顧學妹,特意穿了雙平底鞋。但即便如此,還是架不住她天生優越的頭身比,胸下便是腰線,雙腿筆直修長,旗袍貼身,身體曲線一覽無餘。
她跟所有人一樣,穿著酒店開業剪綵的紅色迎賓旗袍(某寶五十元一件批發的),化著統一的淡妝,將頭髮紮成丸子頭,肩上綬帶寫著幾個金色大字:“歡迎理事會校友回校。”
褚漾卻仍舊是最打眼的那一個。
早上的風挺大,吹起她額前的碎發,幾縷長的掠過光潔的額頭,有些遮眼睛。褚漾呼氣兒吹著頭髮玩,絲毫不顧身後有男生推推搡搡間幾句不雅的調侃話。誰都想上前要她的微信,誰又都不敢。
她就這樣又站了一個小時,圍觀的學生三三兩兩地散去,學生會有個學弟給她們帶來了早餐,又餓又困的女孩們頓時蜂擁而上。褚漾沒動,站在原地。學弟發完早餐,主動上前把早餐遞給了她。
學弟給其他人帶的都是從食堂打來的大肉包,唯獨給褚漾的是食堂門口甜品店的葡式蛋撻,還添了杯濃郁的原味奶茶。這種差別待遇並沒引起其他學妹的不滿,主要是她們見怪不怪了。
褚漾猶豫了幾秒,又看了眼學弟,伸手接過早餐。學弟收手的動作慢了一拍,和她柔嫩的指尖相觸,清澈的狗狗眼迅速掃過她的臉頰,立馬躲開了。
褚漾輕聲問他:“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蛋撻啊?”
“早上上課的時候碰見過學姐幾回,我看學姐每次買的都是蛋撻。”
“那下次你再看見我記得叫我,我也要知道你喜歡什麼早餐,”褚漾眉眼一抬,表情戲謔,“我買給你吃。”
純情“小奶狗”不經撩,學姐一句“我買給你”,讓他頓時堅定了以後要天天給學姐帶早餐的念頭。
學妹們吃得快,褚漾手上又是蛋撻又是奶茶。她歎了口氣,躲在石柱後面慢條斯理地吃,以防蛋撻的碎屑掉在身上。

“褚漾,你在幹什麼?”褚漾還沒來得及抬頭,副主席一陣鋪天蓋地的訓斥聲就下來了。
“幹事都沒偷懶,你一個大三的學姐躲在這兒吃早餐,你好意思嗎?等一下理事會的師兄、師姐到了,看到你這副樣子,會怎麼想我們學生幹部?”
說完,她還不解氣,拉著褚漾走到紅毯上,指著她的鼻尖給眾人做反面教材。
“學生幹部要有學生幹部的樣子,不要仗著自己大一屆,還是學生幹部,鼻子就翹上天了,你們誰要拿褚學姐當榜樣,有樣學樣,我勸你們趁著還沒換屆趕緊退會,別留在這兒影響下一屆的學弟學妹。”孟月明在副主席的位置上待了一年,專門負責管理分會內部,訓起話來氣勢十足,惹得一眾幹事連頭都不敢抬。
主席出去實習還沒來得及返校,這裡就孟月明職位最高,沒人敢幫褚漾說話。給褚漾帶早餐的學弟鼓起勇氣上前替她辯解:“褚學姐沒偷懶,她是在後面吃早餐。”
“吃早餐?”孟月明反問,斜眼看他,聲調更高,“那為什麼其他人都吃完了,就她一個人還把這兒當高級餐廳,一口一口地細嚼慢嚥呢?怎麼,其他人吃的是早餐,褚漾吃的是金子唄?”
學弟不說話了。
“學姐,”褚漾終於開口,態度良好,“人馬上就來了,這時候光顧著訓我不太好吧?”
孟月明覷她一眼:“你知道人馬上就來了還有心情優哉遊哉地吃早餐?”
“我也是為了我們學生團會的形象啊,”褚漾眨了眨眼,低頭湊到孟月明耳邊小聲說,“學姐你這麼趕時間,連眼屎都沒擦乾淨,這讓理事會的師兄、師姐看到了,會怎麼想我們學生幹部?”
孟月明面色微訕,猛地覆上自己的眼角擦拭了幾下。結果根本沒有,她滿臉慍色,沖褚漾喊道:“你耍我?!”
褚漾肩膀一顫,像是被她嚇了一大跳,後退幾步,抿著唇不說話了。

五點半就起床化妝,六點半就站在這兒吹風,吃個早餐還要被罵,末了副主席一句誇獎的話沒有,還拎著組織部部長在這兒冷嘲熱諷,實在有些過分。
幾個幹事忍不住出聲替褚漾爭辯。
因為這邊太吵,最後引來了團委辦公室的老師。孟月明剛想開口好好數落數落褚漾,就被其他幾個幹事先發制人。
“褚學姐是最早過來集合的,她先讓我們吃完早餐,自己才去後面吃的。”
老師皺眉看著孟月明:“大家起得本來就早,要學會互相體諒,沒必要這麼上綱上線。”
“但是她……”
“行了,少說兩句,都馬上要退任了,還這麼斤斤計較,這點兒胸襟都沒有?”
褚漾主動認錯:“老師,我自己偷懶躲在後面吃早餐確實是我不對,要不我還是別站在這兒了吧?”
“說什麼呢?吃個早餐都至於這麼小題大做了?”老師擺手,神色不耐煩,“你就站在這兒,站第一排,不許動。”
孟月明氣得面色發白,腳尖使勁往地上摩擦,幾乎要擦出火星子來。
最後她還是壓下了火氣,沒再跟褚漾糾纏。

八點五十五分,第一輛轎車駛進了校園。
校友理事會的成員大多是功成名就的校友,就職地點分佈在全國各地,在不同省市均建有校友分會,每年回校開兩次會,嘮嘮嗑,敘敘舊,商量商量怎麼進一步提升母校的影響力。
回來的校友大多是私企老總或高管,雖然企業規模不一,但開的車都是奧迪起步。
未出茅廬的在校學生看著一輛又一輛的豪車入校,紛紛幻想著自己將來的美好人生。
“來了!”有個外語學院的妹子小聲呐喊,神色期待。
來的是去年理事會新上任的副理事長,這是他第一次參加理事大會。
黑色奧迪低調內斂,黑底白字車牌,車牌號以“00”打頭,絕不是排隊搖號交錢就能拿到手的,放在交易所,至少六位數起步。
當然也沒人能買到。
學校前兩年剛和政府簽了個建設公益體育館的項目,官員出行會公開行程,自然開公家車過來。
今天到場的師兄是整個外語學院的榜樣,一畢業便考入MFA(外交碩士)。從隨員做到二秘,這位師兄只用了兩年時間。眼見著就要升上大使銜,他卻提前結束駐外期,結束了七年的在外生涯,回國提外交部國際司職。
對常年駐外的外交人員來說,或許結束顛沛流離的任職生活,落葉歸根才是最好的安排。

只可惜車窗上貼著的安全膜牢牢地遮住了裡頭的人,幾個人伸長了脖子,也未能看到他的真容。
一直到車子駛入教務樓大堂,師兄才下車。
褚漾站在最前排,被安排上前獻花。
她手上拿著一束用公費買來的花,白百合配上黃色康乃馨,點綴著滿天星。她抬頭挺胸,僵著身子迎接這位副理事長。
不敢抬頭,褚漾只盯著師兄的襯衫衣領發呆。
她的手原本放在固定花束的緞帶蝴蝶結上,她還沒來得及縮回去,一雙溫潤的手掌隨即覆上她的手背。
褚漾心顫,迅速收回手。
似乎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師兄不光沒有紳士地放開她,反倒像是要懲罰她躲得快,用拇指和食指迅速地在她的手背上掐了一下。
肯定是因為車載空調溫度太低,他的指尖有些涼。這惹得褚漾心驚肉跳。
他是故意的。
她終於抬頭。
徐師兄低頭看著她,藏在鏡片下的雙眸微微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兩人距離過於近了,褚漾甚至能看到他堅挺的鼻樑上被鏡托壓出的粉紅印子。這顏色和他白玉般細膩柔和的肌膚形成對比。
“謝謝師妹。”
師兄的聲音跟他的形象一樣,輕得像是溫水。琥珀色的瞳孔裡滿是親切的笑意,就像是長輩看晚輩那樣,居然還透著一股慈祥之意。
褚漾:“……”
注意到褚漾呆愣的時間有些長,其他人自動理解為她這是被師兄的美色誘惑了。
畢竟師兄是出使外國的代表。就像外交部新聞司那幾個大人物,女的靚,男的帥,每一個都是顏值擔當。 

隆重的迎接儀式過後,眾人走進會議室準備開會。
迎賓學生的工作還未結束,她們還得在開會時等候在圓桌旁邊,看哪個茶杯空了,就得十分有眼力見兒地上去添水。
校領導發現他們今天特意準備的茶似乎特別受歡迎,尤其是徐外交官。站在徐外交官旁邊的那個女生過個幾分鐘就得上前給他添茶。
校領導暗暗記下了這一切,打算讓後勤老師多買十幾斤這種茶備著。
褚漾完全不這麼想。
她早上吃了幾口蛋撻就被孟月明抓了個現行,現在正餓著,手上還端著茶壺。等她再添茶水時,腸胃終於發出了抗議的聲音。
因為會議室夠大,原本她的肚子叫兩聲也沒人會注意。誰想,偏偏被她服務的男人聽見了。
徐南燁抬頭看她,嘴角還保持著官方的微笑。
褚漾也沖他笑笑,接著用唇語抱怨:我好餓。
男人挑眉,看著褚漾替他加完茶水,就又退到一邊去了。
旁邊的校長還在發表他的雄心壯志,話音剛落,就看見徐南燁首先抬起手鼓掌。徐南燁難得笑容露齒,看著像是真的高興,並且十分贊成校長的建議。
一時間,會議室裡掌聲如潮,校長老淚縱橫。
褚漾趁著這段時間跟身邊換班的學妹說要去一趟衛生間。
她捂著肚子離開了吵鬧的會議室,正打算去小賣部買點兒東西充饑。誰知她剛走過轉角,身後有個聲音突然叫住了自己。
“夫人。”
穿著西裝的王秘書沖她鞠了一躬,然後從他的背後掏出了與他的形象格格不入的大肉包。
王秘書言簡意賅地道:“先生猜到你沒吃早餐。”
褚漾癟嘴,腦補著徐南燁坐著這麼騷包的車,在早餐攤前為她買了一個肉包子的景象。
她覺得自己這頓餓沒白挨。
看著褚漾感激涕零的樣子,王秘書可算是知道為什麼司機來接徐先生的時候,徐先生非要讓司機繞遠路開了。
“夫人,待會兒聚餐你會去嗎?”
褚漾擺手:“我們副主席去。”
這種好事,孟月明怎麼可能會留給她。
她越想心裡越不舒服。之前老師說讓她站在前排迎賓時,孟月明就非得找各種理由把她往後安排。如果中午去參加聚餐的是褚漾,估計孟月明也有的是辦法把她調走。 
褚漾的眼睛大而明亮,眼尾上翹。因為她在想別的事情,瞳孔裡的光忽明忽暗。
她長著一張鵝蛋臉,皮膚白皙,將頭髮全紮起來時,五官看著尤為精緻明豔,髮際線處毛茸茸的小碎發被陽光映成柔軟的金色,低頭時,眼睫也染上了相同的色彩。
王秘書想起剛進會議室時,幾個校友站在一旁閒聊的話。
“剛剛站在最前排那個師妹真漂亮。”
“不知道是哪個院的。”
“希望是我們院的。”
王秘書不方便多待,聊了兩句又進去了。褚漾自己站在走廊上吃早餐。
肉包子是瘦肉餡兒的,沒一點兒蔬菜。
褚漾口味偏重,不喜歡吃蔬菜餡兒的包子。她用牙齒咬開柔軟蓬鬆的面皮,帶著肉香的汁水就濺到了唇瓣上。
她張開嘴,嘴裡徐徐冒出熱氣。

這是小區樓下轉角幾百米的一家早餐攤子上賣的包子,老闆是一對金婚老夫婦。褚漾最喜歡吃那裡的早餐。
每回週一,因為徐南燁的車不往那邊開,她便不讓他送。她自己步行到攤子上買早餐,然後坐地鐵去學校。
有一次,也不知道徐南燁抽什麼風,車子居然往這條路開了。
當時褚漾正吃得歡,嘴角沾著油,見他搖下車窗笑著看自己,愣了。
最後她還是上了他的車去學校。下車的時候,褚漾感覺車廂裡全是肉包子味。
徐南燁向來過得精緻,常年在車內放著香薰盒。但如今滿車廂的肉包子味,他卻好像什麼都沒聞到。
包子就剩一口。徐南燁這種在國外待久了的人,居然肯低頭就著她的手把最後一口包子吃掉。
褚漾本想抱怨兩句,但注意到徐南燁的薄唇上沾了一層豬油,顯得秀色可餐。他的唇形好,唇色也漂亮,豬油在他嘴上成了“斬男色”。
好想知道哪個品牌出這個色號的唇膏,她絕對買。

手上的肉包沒剩幾口時,褚漾琢磨著自己每天去食堂買早餐,遇到的那些新來的學生就跟流落荒島的難民似的。她要是跟他們一樣擠到窗口買早餐,那每天早起精心打扮是為了什麼?
於是她就只能去蛋糕店,優雅地買點兒蛋糕,細嚼慢嚥,彰顯名媛風範。
見肉包終於吃完了,褚漾滿意地打了個嗝。
“剛剛早餐還沒吃夠?”
被這一句猝不及防的問話嚇到,食道那口氣沒順上來,褚漾繃著下巴,趕緊又拍了幾下胸口順氣,最後才轉過身面向問話的人。
孟月明特意換了身衣服,居然還難得地化了妝,看著挺清秀的,說話卻仍然是熟悉的語氣:“這又是哪個學弟給你帶的?一個給你帶蛋撻,一個給你帶包子,中西結合啊。”
這裡沒人,褚漾連面子工程都不想做,眼睛瞥向別處。
孟月明也不在意,譏諷道:“你最好別犯什麼錯。”
喲,來吵架的,那怪不得她了。
褚漾揚唇:“你的把眼屎擦乾淨了,怎麼又忘記刷牙了啊?”
“行,你等著。”孟月明下巴緊繃,“我看你這學生部長能當到什麼時候。”
“等你這個副主席退了,我上位,就不用當了唄。你當初競選演講時把老師感動得淚流滿面,結果還是只當上個副主席,”褚漾舒了口氣,有些惋惜地說,“我要跟你一樣,都沒臉繼續待在學生團會了吧。”
孟月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褚漾!你什麼態度?”
褚漾仰起下巴,漫不經心地道:“就這態度啊,怎麼?還想我給你磕頭啊?” 
她翻了個白眼,嗤了聲,婀娜地轉身,往會議室走去,覺得神清氣爽。
會議室的門剛好被打開,有幾個幹事出來看見她站在這兒,然後又看見不遠處站著一臉憤懣的孟月明。
褚漾假惺惺地摸了摸眼角,柔聲道:“讓一下。”
幹事們看向母夜叉一般的孟月明,繞道走。
孟月明自顧自生著氣,什麼都不知道。

等褚漾再回來的時候,理事大會也差不多開完了。
因為中午還訂了酒店聚餐,這一群校友又是日進鬥金的優秀代表,正南方的LED大屏上直接換了一條標題,變成了“獎學基金的成立儀式”。
以徐南燁為代表,眾人捐贈一百萬元作為學院獎學金,用來鼓勵品學兼優的學生。
徐南燁拿著捐贈展示牌站在最中央,沖著鏡頭露出微笑。
明明更早前,他還只是以照片的形式出現在學校官網的榮譽告示上。照片上的男人剛晉升為大使館參贊,將頭髮整齊地梳在耳後,白襯衣與國旗色領帶相輝映。褚漾坐在電腦前,和室友一起驚歎于這位師兄的美貌,哪能想到會和他有什麼交集。
團委主席在臺上講話時,辦公室主任徑直走到褚漾身邊,像是有話要跟她說。
“你們院選好人了嗎?今天誰負責接待校友?”
褚漾有些蒙:“啊?”
“你啊什麼?”主任語氣有些不對勁,“早前團委就給各個院下發文件,組織部選人接待校友啊,陪同工作一天。”
每個團體都有自己的微信群,學校有公告文件就發群裡,一般幹事很少會仔細看文件,會由各個部門的學生部長挑揀出自己部門的任務,再分發至小群。
計算機學院主席不在校,所有的工作事項暫且都由孟月明負責。
“我沒有收到文件,”褚漾皺眉,“所以我以為這次只負責接待外語學院的校友,我們計算機學院不用派人。”
“你以為你以為,哪有那麼多你以為?”主任話鋒一轉,措辭激烈,“理事會成員也有你們計算機學院的,你能不能動腦子想想?你們院不派人,讓師兄、師姐喝西北風?” 
褚漾咬唇:“關鍵是我沒有收到文件。”
“你沒收到文件去問你們主席,跟我說有什麼用?當時學校通知一下來,我就通知了所有院,這是你們的問題。”
褚漾來不及想,直接轉身打算去值班室拿手機,通知現在沒課的幹事過來。
辦公室主任似乎有些哭笑不得,輕描淡寫地道:“你現在找人來有什麼用?他們知道帶校友去哪兒逛嗎?你的幹事們下午要是有必修課,不能請假,怎麼辦?”
這意思就是,這禍她褚漾是闖定了,怎麼補救都沒用。
她也懶得反駁,等回了值班室拿到手機,卻發現組織部群裡好像都知道這件事了。
等她再回到會議室,所有院的人各自聚在一起,孟月明就站在那兒等她,副部長帶著選好的幹事站在旁邊,表情有些害怕。
孟月明給了褚漾一個冷眼。
現在局面很尷尬,褚漾一個學生部長,居然什麼都不知道,而且根本沒人想聽她的解釋。
孟月明歎了口氣:“工作能力不行,起得再早有什麼用?”
“我沒有收到文件。”
“你沒收到,那為什麼你們部門的人收到了?你活在夢裡?”
褚漾深吸口氣,辯解道:“我確實沒有看到,如果我看到了,不可能會忽略。”
孟月明冷眼看她,並不因為她的話改口:“我不管你到底看到沒有,也不想去追究原因,我現在看到的結果就是你失職。如果不是副部及時安排,你現在去哪裡找幹事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背好流程、請好假?你與其在這裡跟我吵,不如做好你最後的工作。”
那邊各學院的學生幹部都在和校友閒聊,氣氛友好,準備一同去酒店。
唯獨計算機學院的幾個校友滿臉尷尬地坐在一旁,所有幹事也眼看著副主席指著學生部長的鼻子罵。
孟月明今天作為代表陪同校友去酒店吃飯,身上那裙子都是在專櫃買的。
褚漾穿著某寶批發的迎賓小姐服,剛才因為跑著去值班室,臉上有一層薄汗,胸口不規律地上下起伏著。
她早知道孟月明看她不順眼,現在主席外出,孟月明正好有的是機會給她穿小鞋了。
學生組織就是個小型的社會,部下出了錯,誰會去怪罪上司指派不當?
“算了吧,既然已經安排好了,就別追究了,”某個師兄好脾氣地出面替褚漾說話,“別讓人看我們計算機學院的笑話。”
孟月明側頭看向師兄,滿含歉意地鞠了一躬,語氣真誠:“師兄,真的對不起,是我沒有管教好部下,讓你們看笑話了。”
褚漾突然笑了笑。
“笑什麼?還不過來道歉!”孟月明瞪她,“你這個學生部長是不是不想當了?”
對方在這兒等著她呢。
她能咽下這口氣她就是狗。
褚漾深吸口氣,走到師兄、師姐的面前,也鞠了個躬,接著便是道歉:“對不起,是我一時大意,讓孟月明給我穿了小鞋,耽誤了師兄、師姐的行程,請師兄、師姐原諒。”
她的“對不起”三個字剛出來的時候,孟月明臉上原本露出了滿意的神色,結果後面那句話出口,孟月明又黑了臉。
“褚漾,你說什麼呢?誰給你穿小鞋了?!”
褚漾抬首直視她:“我是組織部部長,你越過我直接向我的副部下達命令,我根本不知道有接待這回事,這不是穿小鞋是什麼?”
“你自己沒看到我給你發的消息,就怪我沒通知你?!”
“我的手機內存很夠,半年前的微信消息都找得到,要不要我給你翻一下聊天記錄?”
孟月明冷笑:“我怎麼知道是不是你提前刪掉了信息?”
“那學姐能給我看看你的手機嗎?”
孟月明輕描淡寫地道:“我的手機內存不夠,會定時清理消息。”
可以了,是個正常人都能推測出這事兒是誰搞的。
“原來學姐是這麼想我的,那我沒話說了,”褚漾咬唇,一改剛剛咄咄逼人的態度,眼睛忽然濕潤起來,“學姐撤我的職吧,我沒話說。”
剛剛她還一副要呈堂證供的模樣,轉眼間就認慫了?
孟月明還在發蒙。
褚漾沖其他人笑笑,大而濕潤的眼睛看上去楚楚可憐,像是朵剛受人摧殘的小白花。
隨後她留了個輕飄飄的背影給所有人,轉身離去。

這事兒看著算告一段落了。
結果沒有,孟月明在回值班室拿包準備去酒店的時候,發現褚漾正站在門口等她。
孟月明走過去跟她眼對眼:“你站在這兒幹什麼?”
褚漾一句話沒說,直接從身後掏出一罐可樂。
孟月明沒反應過來,就被從頭到腳澆了一身可樂。
“你幹什麼?!”孟明月睜不開眼,大喊一聲,下意識就去抓褚漾。
褚漾後退幾步,看著她笑:“你跟我玩小學生的把戲,我就還回來唄。”
說完,她還不解氣,非得湊到孟月明跟前說:“現在回寢室洗頭來不及了吧?”
孟月明使勁揉了揉眼睛,眼眶泛紅,帶著哭腔吼道:“我去不了,你也別想去!”
褚漾不緊不慢地當著她的面,給團委老師打了個電話,聲音柔柔的,還帶著絲愧疚,聽上去非常善解人意:“老師,剛剛孟學姐不小心被我的可樂噴到了,現在頭髮都濕了,能不能等她一下,給她點兒時間回寢室洗個頭?”
“都要出發了,誰有那個時間等她?”老師嘖了聲,直接下了決定,“你趕緊去把衣服換了,過來集合。”
褚漾有些猶豫:“這不太好吧?”
“本來你的形象就比較好,一開始也是想選你的,沒什麼不好的,快點兒。”
孟月明整個身子都在顫抖,滿腔的委屈沒地方發洩,瞪著褚漾,恨不得把她活吞了。

褚漾回寢室換衣服的時候,只有舒沫一個室友在。
舒沫嘴裡叼著根魷魚絲正在打遊戲,聽見褚漾回來也只是象徵性地抬了下眼皮:“回來了?中午咱去哪兒吃啊?”
“我要去酒店聚餐,”褚漾扔掉綬帶,直奔衣櫃,撫著下巴開始選衣服,“下午沒課,如果你不餓的話,等我回學校給你帶點兒吃的?”
“聚餐,什麼聚餐?”
“校友理事會的聚餐。”
“哦,”舒沫點了點頭,嚼了兩口魷魚絲後驚覺不對,猛地抬頭,“不是說孟月明去嗎?”
褚漾靠在衣櫃前,雙手抱胸,聳了聳肩:“我潑了她一罐可樂,她去不成了。”
她滿不在乎地扯掉發圈,微鬈的長髮傾瀉而下。褚漾甩了甩頭,指尖鉤著黑色發圈打旋,輕抬纖細的長腿,脫下了那雙平底鞋。
“啊,我死了。”
這種惡毒發言,聽上去簡直十惡不赦,但舒沫就是愛死她這壞婆娘的樣子,十分“狗腿”地豎起了大拇指:“幹得好!”
舒沫大一的時候也是學生團會的小幹事,本來滿腔熱情,幹勁兒滿滿,偏偏當時的學生部長是孟月明。
舒沫辛辛苦苦地熬夜寫表格,得不到孟月明的一句“辛苦了”也就算了,還得被她以“這點兒工作都做不來還當什麼學生幹部?你以為素質拓展分是那麼好加的?”“這件事不需要討論,我交給你什麼任務,你只要去做就對了!”“你是學生部長還是我是學生部長?聽你的還是聽我的?”等一系列言辭懟得無話可說。
大二競選的時候,得知孟月明還要留任,舒沫毅然決然地退出了。
也就褚漾這個十分能裝又能忍的人,還能繼續留在學生團會,跟孟月明硬“剛”。
“那你潑了她可樂,不就徹底跟她鬧掰了嗎?”舒沫轉念一想,又覺得褚漾這操作太魯莽了,“等月底競選,你怎麼辦?”
褚漾癟嘴:“選不上就選不上吧,少點兒素質拓展分的事兒,我考試前多用點兒功,用績點加上去。”
舒沫也不知道孟月明怎麼招惹褚漾了,不過看她那態度,也能猜到無非是些上不了台的把戲。
“如果主席在就好了,”舒沫歎氣,撐著下巴看她選衣服,“至少在你和孟月明之間,他肯定是幫你的。”
褚漾握在衣架間的手指驀地頓了頓,隨即她扯出一抹譏諷的笑,半晌才慢悠悠地、狀似不在意地回了句:“得了吧。”

褚漾挑好衣服從衛生間出來後,舒沫難以置信地繞著她轉了兩圈。
雖說今年流行法式小風情,白色雪紡長裙配小草莓看著是挺清新可人的,但褚漾明顯不是這個風格的。
她就是穿十幾塊錢的某寶爆款針織小吊帶,平直凸出的鎖骨和背後曲線優美的蝴蝶骨也足以把吊帶穿出高級定制的感覺。
脖子纖長,肩頸骨感不見一絲斜方肌,手肘過腰線,有著“螞蟻腰”和“蜜大腿”,更不要提天生眼尾上揚,輕佻又精緻的貓系臉,褚漾這種類型的美女,喜歡清純型的男生陷進去的少,女生卻毫無抵抗力。
舒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潛在受虐體質,就特別喜歡看褚漾露出獠牙懟人。
所以褚漾的這身打扮,舒沫有些不滿意。
但她又知道,今天參加聚餐的都是些領導、老師,褚漾要按照平常那麼穿,就算在座的人沒意見,誰一個小報告打到褚漾她爸那邊,褚漾估計就得完蛋。
舒沫撐著鐵扶梯,在她旁邊嘮叨:“徐師兄也會去吧?你要不要去要個微信?”
“沒興趣。”
“徐師兄剛回國,肯定還沒對象。你不感興趣,也替姐們兒爭取一下啊。”舒沫摸下巴,暗暗思索,“不知道他這種根正苗紅的正派人士,對你這種妖豔型的女人有沒有感覺?”
褚漾剛想開口說什麼,就又被舒沫打斷:“他以現在的身份應該是走包辦婚姻的路子吧?沒戲沒戲。”
不,他們是自由婚姻,而且還閃婚。當時她要嫁進去,本來還小小擔心了一下,結果那邊的人二話不說,答應得比她家還爽快。
褚漾出身書香世家,按照閨秀小姐的標準養大的。她自個兒不爭氣長歪了,但關鍵時刻裝個樣子還是沒問題的。
高級知識分子家庭出身的年輕女孩兒,爸媽都是謙遜有禮的樣子,肯定只好不壞。
褚漾就這樣騙過了整個徐家的人。
徐南燁去年回國來學校演講,當時全校瘋狂,座無虛席。外語學院的人在論壇上大罵,警告別的院的人別去湊熱鬧。
本著欣賞美好事物的心態,褚漾也去了。
她當時也覺得,斯文儒雅的徐師兄和她八竿子打不著邊。
誰知道他轉眼間,就能褪去那層清俊溫和的皮,露出本性。
想到這裡,褚漾可恥地臉紅了。
她拍拍自己的臉,抿唇繼續捯飭自己。

等褚漾出門的時候,舒沫還在她耳邊絮叨,讓她幫忙多拍幾張徐師兄的美照,當私藏。
褚漾小跑到集合地點,所有人都已經上了車。
團委老師搖下車窗,滿意地看了褚漾一眼,輕笑道:“這才是我們計算機學院的代表,”說完,他指了指後面的車,“你去跟團委的同學坐一起吧。”
褚漾點頭,剛打開車門,就收穫了一記冰冷的眼神。
瞪她的人是辦公室主任向圳,跟她一屆的,剛剛訓她的時候,那態度比孟月明好不到哪兒去。
褚漾很懷疑他是不是孟月明失散多年的親生弟弟。
她沒在意,輕聲說了句:“麻煩往裡讓一讓。”
但這男的屁股仍舊不動如山,像是用強力膠粘在了上面,用欠教育的語氣回復她:“擠不下了。”
褚漾直起腰,嘴角帶笑:“這麼胖就減減肥,別占了公共資源。”
向圳皺眉,有些驚詫地看著她。
褚漾笑了笑,將車門關上了。
坐在最裡頭的那個人難以置信地問道:“剛才那人是褚漾?”
身材勻稱、面容清秀的向圳咬牙,皮笑肉不笑地道:“不是她還能是誰?”

團委老師看褚漾還不上車,表情有些不對:“怎麼沒上車?”
“坐不下了,”褚漾歪頭,笑得很純良,“最近向主任好像胖了不少。”
坐在車子裡的向圳一米八的個子,一百二十多斤,說瘦都沒毛病,如今被褚漾一個“胖”字氣到七竅生煙。
褚漾又說:“老師你們先走吧,我自己打車過去就行。”
向圳冷哼了一聲。
見褚漾站在車子旁,一個人顯得孤零零的,語氣也乖巧懂事,團委老師於心不忍,剛想開口讓她跟自己擠一擠,就看見最前方的車子上下來一個人。
王秘書走過來,直接問:“怎麼了?”
老師趕緊下了車,跟他解釋:“啊,沒事沒事,就是我這裡的一個學生好像坐不下了,我打算讓她……”
沒等老師的下一句話出口,王秘書抬手指了指自己坐的那輛車:“那這位同學就坐我們的車吧。”
車子裡的人倒吸了幾口涼氣。
幾個學生搖下車窗看熱鬧,感歎褚部長這是什麼神仙運氣,能坐公家車去酒店。
“褚漾她能跟徐師兄一輛車!”
“長得漂亮就是不一樣啊。”
“計算機學院本來不是選他們那個副主席的嗎?怎麼突然換人了啊?”
“褚漾比他們副主席好看多了,畢竟是他們計算機學院每年拿來招生的門面,一開始沒選褚漾我才覺得奇怪呢。”
“我酸了。”
老師下意識就委婉拒絕:“這太麻煩了。”
“沒關係的。”
老師仍很猶豫:“怎麼好意思麻煩徐先生載一個學生,這太不合適了。”
王秘書不疾不徐地道:“這就是先生的意思,這位同學也算是先生的師妹,沒什麼合不合適的。”
老師瞥了一眼前面那輛車,不放心地又問了一遍:“真的可以嗎?”
“可以的。”王秘書看向褚漾:“同學,不介意的話,就上車吧。”
見王秘書也發揮著有裝模作樣的好本事,褚漾配合演出,沖他道謝:“謝謝。”
“麻煩王秘書了。”老師替褚漾說完話,便把人拖到旁邊,小聲囑咐:“要是先生問你什麼,該答就答,別瞎說知道嗎?態度一定要好,別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褚漾拼命點頭,一一聽從。
老師總算放心:“別給學校丟臉。”
褚漾跟著王秘書去了最前面,短短的幾步路,她已經成了眾人的焦點。
向圳透過車窗看著她高挑纖細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面容緊繃,隨後便冷嗤了一聲,轉開了視線。
“我本來也想跟褚漾一車的,”旁邊的學生幹部小聲抱怨,“那可是計算機學院的院花啊。”
“你沒見過女人是不是?這麼想跟她一車就過去坐啊。”
“褚漾今天被你訓成那樣,一句話沒抱怨,你至於嗎?她因為他們院主席得罪了孟月明這事兒誰都知道,你幫著孟月明說她,能有什麼好處?”
向圳白了他一眼:“你看人長得漂亮昏了頭,沒聽見她剛剛怎麼說我嗎?”
“這麼大的地兒你非說坐不下,難怪人家說你胖……”
“閉嘴。”

褚漾坐上車,哪兒哪兒都不舒服。
她剛剛就跟那被王子拯救于水火中的小可憐似的,怎麼想都覺得白欠徐南燁一個人情。
王秘書改口倒是挺快的:“夫人,車墊不舒服嗎?”
“沒有,”褚漾心思不在此,全在旁邊這個巋然不動、閉眼小憩的男人身上,“我不是沒位置坐,就是我那個同學太胖了,我不想跟他一起擠。”
她這急於為自己解釋的樣子看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
徐南燁睜開眼,目光冷淡:“我知道。”
褚漾用雙手撐著車墊,咬唇,再次小聲辯解:“你別覺得自己是英雄救美了。”
徐南燁神色微動,嘴角微揚:“你不說,我還沒覺得自己英雄救美了,現在感覺好像虧了。”
“你說什麼?”
“我救了你,什麼報酬都沒有,”徐南燁偏頭看她,笑容淺淡,“連句謝謝都不說嗎?”
褚漾仰頭看他,半晌才逼出一聲蚊子聲音般的“謝謝”。
徐南燁挑眉:“就這點兒報酬?”
褚漾故意裝作沒聽懂,自顧自地說:“還有謝謝你給我帶了早餐。”
“你上車前,老師有沒有囑咐你態度要好?”
褚漾警惕地看著他。
徐南燁絲毫不在意她看流氓一樣的眼神,揚起胳膊,用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師兄問你要報酬,你就只給這麼點兒?”
褚漾在心裡罵了他一百句。
她深吸一口氣,做好十足的心理準備,驀地眼睛一轉,跟剛剛那個死鴨子嘴硬、自尊心賊強、不畏強權的當代女大學生截然相反,十分霸氣地用雙手捧住徐南燁的臉,朝他的鼻尖上親了一口。
徐南燁的鼻尖瞬間就紅了,就像是最近流行的微醺妝。
他目光微閃,瞳孔裡帶著些意味不明的情緒。
褚漾看著他紅彤彤的鼻尖,沒忍住笑。
徐南燁就這樣頂著他的紅鼻子坐了一路。一直到酒店,他都好像渾然不覺,就要直接下車。
褚漾哪兒能真讓他就這麼下車,連忙拉住他,從包裡抽出紙巾替他擦掉口紅印。
她替他擦掉口紅印的時候,明明白白窺到了他鏡片下的瞳孔中忽閃著的戲謔的光芒。
褚漾沒好氣地道:“你真打算頂著這個下車?”
“嗯。”
“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怎麼可能,”徐南燁輕輕笑了下,語氣純良,“我是想害死我自己。”
“……”

中午聚餐選在希爾頓酒店,學校特意訂了個廳式包間,別名“藍色威尼斯”。
褚漾下了車後就和徐南燁分道揚鑣。他是外語學院出身,多的是同系的師妹願意跟在他的身邊。
妹子標準的萌妹身材,眼睛水汪汪的,聲音像棉花糖般軟糯:“徐師兄好,我是外語學院2018級金融英語專業的許綿綿。”
名字聽著也像棉花糖。
褚漾離得遠,只聽見徐南燁聲音低沉,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不過見看那位綿綿師妹瞬間滿臉緋紅,褚漾也猜到他又用那副皮囊四處坑害無知少女了。
一群人準備落座,褚漾照理是等師兄、師姐坐下,自己再挑個靠邊的位置隨便應付。
結果剛剛那個幫她說話的師兄沖她招手:“師妹快過來坐。”
“行了啊,別把主意打到師妹身上,人家看不上你的。”旁邊的師姐戳他,神情充滿調侃,沖褚漾拍拍旁邊的空椅:“師妹,過來跟師姐聊天啊。”
師兄嘿嘿兩聲,爽朗地笑道:“我剛進校的時候,就在想這是哪個院的師妹,沒想到是我們大計院(計算機學院的簡稱)的,臉上太有光了。”
褚漾坐在師姐身邊,知道這時候就該低頭裝羞澀,所以一言不發。
“師妹,你怎麼會報計算機專業?不怕咱們院的和尚把你啃得骨頭都不剩?”師姐側頭問她。
褚漾抬頭,看了眼自己,歪頭:“我四肢健全,非常安全。”
師姐哈哈笑出了聲。
師兄又問:“師妹你有沒有男朋友?”
旁邊的人起哄:“過了啊過了啊,目的太明顯。”
“師妹你別理他,他就是心直口快的人。”
“沒男朋友也看不上你這個老光棍,死了這條心吧。”
褚漾下意識地往外語學院那桌看去,徐南燁坐在中央,旁邊的綿綿師妹似乎在跟他說著什麼趣事,他的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意。
另一邊的向圳在給徐南燁倒茶。
也不知道是她的目光太強烈,還是徐南燁本人太敏感,他抬頭就正對上隔了起碼兩桌的褚漾的臉。
褚漾心虛,迅速地別開眼。
身邊的師弟非常細微地嗤了聲。
徐南燁眯眼,剛剛好不容易清淨的耳根,因為許綿綿喝了口茶潤嗓完畢,又開始嘈雜了。
“徐師兄?”許綿綿大著膽子用手在他面前揮了揮,“你怎麼了?”
徐南燁身子稍微往後退了點兒,搖頭:“沒事,看計算機學院那邊挺熱鬧的。”
“啊。”許綿綿撐著下巴,有些羡慕地看著那邊,“褚學姐是院花,在哪兒都是焦點,如果今天來的不是那個褚學姐,也許就沒那麼熱鬧了。”
徐南燁慢吞吞地問:“院花?”
“是啊,一進校就是院花了。有人把她軍訓的照片傳到了論壇上,計算機學院男多女少嘛,所以也沒爭議。”許綿綿忽然噤了聲,用說悄悄話的分貝又道,“本來計算機學院是挑了另外一個人的,老師說那個學姐突然出了點兒意外,來不了了。”
徐南燁沒作聲,許綿綿覺得這是默許她繼續說了。
“褚學姐長得好看,而且特別會打扮,早上有課的時候,都有男生特意打聽她喜歡走哪條路,假裝跟她偶遇。”許綿綿半開玩笑地道,語氣又突然低落起來,“我也喜歡看褚學姐穿吊帶超短裙,她的身材超級好的,對男生性格也特別好。只可惜她跟我不熟,對我有些愛搭不理,可能是我不會化妝,跟學姐沒什麼共同語言吧。”
向圳淡淡地道:“你跟師兄說這麼多幹嗎?他順口問問而已,又不是真想認識那個人。”
許綿綿啊了聲,吐了吐舌頭:“對不起啊師兄,跟你說些有的沒的。”
徐南燁垂眸,端起茶抿了口。
許綿綿偏頭,仔細觀察男人的神色,發現他好像真的不感興趣。
她心間不禁一喜,忍不住嘟唇道:“其實我也覺得,學生就該有學生的樣子,平時還是樸素點兒比較好,老把時間花在化妝打扮上,不太好。”
一直沒說話的徐南燁終於開口:“女孩子愛漂亮挺好的。”
許綿綿愣了幾秒,隨即又笑道:“是啊,所以我現在也在努力學化妝了。”她又看向褚漾,失落地道,“只可惜我怎麼化都不如褚學姐好看。”
徐南燁笑了,眼神在她臉上晃了半圈,琥珀色的眸子裡滿是溫和的情緒,和他唇間的弧度相映,柔和得不像話。
許綿綿不可避免地臉紅了。
他溫柔地點了點頭:“倒也是。”
許綿綿:“……”
向圳雖然不喜歡褚漾,但也覺得徐師兄沒瞎,心裡又不想認同褚漾,有些彆扭地挪開了目光。
正巧這時團支書帶著褚漾過來敬酒,向圳的眼神跟褚漾的撞個正著。
本來他想給褚漾一個不屑的眼神,這女的倒是比他還迅速,翻了個白眼,正眼都不瞧他一下。
最討厭這種白眼沒翻成反被送了個白眼的感覺,向圳氣得鼻孔冒煙。
褚漾是代表計院過來給徐南燁敬酒的,徐南燁站起來,旁邊的人也不好繼續坐著當大爺。
她也不扭捏,一杯酒喝得乾乾淨淨。
喝過一輪,大家熟絡了些,就開始互相敬酒,女孩子還好,別人不敢多為難,頂多喝個兩杯就換飲料,男孩子就沒那麼幸運了。
向圳喝不了多少酒,偏偏師兄們又可勁兒灌他,幾杯喝下來,他清秀的臉上就掛滿紅暈,是人都看得出他不擅長喝酒。
幾個師兄拿他打趣:“向師弟你不行啊,長這麼高的個兒怎麼連酒都喝不了幾杯呢?這要是出去打拼了,不得被別人往死裡欺負啊?”
圓桌上菜還沒全,酒倒是開了好幾箱。
團委這幫學生幹部平時對著同學頤指氣使的,領導范兒頗足,一出了校門照舊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褚漾自己沒喝幾杯,師兄就讓她以茶代酒。她酒癮上來了沒處發洩,看著向圳的酒杯發起呆來。
沒人敢給徐南燁灌酒,他也清淨,喝茶的時候漫不經心地掃了褚漾一眼,發現她盯著自己的那個同系學弟,恨不得給人盯出洞來。
“……”
向圳是肉眼可見地醉了。
一直乖巧的褚漾終於開口:“師兄,向圳喝不了了,要不我替他喝吧?”
勸酒最凶的那個師兄喲喲了兩聲,語氣曖昧:“師妹看不下去了?”
“你們也不能就盯著他一個人欺負啊。”褚漾笑道。
向圳晃晃頭,試圖讓自己清醒,非但不領褚漾的好意,還掃她的面子:“不關你的事。”
褚漾當沒聽見,徑直走到他身邊,霸道地將他的酒杯搶過來按在桌上,語氣溫柔,目光如水:“別喝了,聽我的。”
向圳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褚漾給自己倒了杯酒,仰頭豪邁地一口幹了。
如果沒聽錯,他確實聽見這女的滿足地喟歎了一聲,似乎很爽。
“……”
褚漾長得漂亮,剛剛那口酒喝得太急,唇間還有未幹的酒漬,亮閃閃地掛在嘴角。
她伸出舌尖舔去了那點兒酒,沖向圳笑道:“你去衛生間緩一緩,我替你喝。”
向圳茫然地張著嘴,盯著她那張臉足足愣了十幾秒,最後不自在地別開眼,走出了包間,臉紅成了番茄醬。
褚漾嘖了兩聲,可憐的小東西,都被灌得同手同腳了。
礙事的人走了,褚漾爽快地舉起酒杯:“師兄,來喝!”
師兄:“……”
事情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逆轉。
褚漾越喝越上頭,而且喝酒的規矩十分狂野,把性別歧視擺在了明面上,她一杯換師兄三杯。本來師兄不想答應,褚漾瞬間神色失落,賣了個可憐。師兄下不來台,只好被迫答應了此項不平等條約。
褚漾一杯幹到底。為了跟上她的節奏,師兄被迫越喝越快,不甘落於下風。
酒慢慢喝或許還能多撐一會兒,喝得越急,人暈得越快。
褚漾像是沒注意到那位跟她拼酒的師兄逐漸渙散的眼神,面不改色地又添上了一杯酒,揚唇笑道:“師兄,你不行啊。”
輕飄飄的口氣,像是滿不在意,伴隨褚漾輕抬眉頭的動作,挑釁意味十足。
男人的自尊心上來了,就算腦子暈得很,這口氣也不能咽下去。那師兄起身,直接開了瓶新酒打算吹瓶幹了,想逼褚漾跟著吹瓶,肩上卻忽然落下一隻手。
這桌的人瞬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徐南燁神色溫和地道:“再喝,今晚就得住醫院了。”
喝上頭的師兄迅速清醒,似乎有些不情願:“師妹跟我喝酒,我總不能不給她面子吧?”
徐南燁直接拿過了他手中的酒杯。
師兄霎時感覺挺尷尬的。
他心間有氣,感覺徐南燁不給他面子,但又見徐南燁臉上一直掛著笑,便沒地兒撒氣。
他在珠三角有自己的高新企業,趕上這些年國家政策好,大力鼓勵智能行業開發,幾年下來,賺了不少錢,因此剛剛勸酒聲最大,也最有發言權。
到底企業福利掛靠政府,而徐南燁在外交部,這師兄知道惹不起徐南燁,更惹不起徐家。
他最近想把事業拓展到家鄉,跟徐南燁的大哥已經約過好幾回,沒一次成的,只好心灰意懶地把主意打到了華淵容氏身上,想找一片庇護所。
偏偏徐家和容家又是世交,還剛聯姻。
徐南燁勸停,剛剛還在起哄的幾個人立馬噤聲。
酒一停,褚漾就有了上廁所的衝動。
結果有人比她快一步,先佔用了包間自帶的小衛生間。褚漾沒法,只能離開包間去找外邊的衛生間。
服務員給她指了路,褚漾越靠近衛生間就越急,到最後幾米幾乎是跑著過去的。
等她終於到衛生間了,有人從背後叫住了她。
她轉過頭去,是許綿綿。
許綿綿徑直走到褚漾面前,語氣關切地問:“學姐,你沒事兒吧?”
“沒事,”褚漾捂著肚子,神色痛苦,“你有事兒嗎?”
“其實學姐如果喝不了那麼多,不用逞強幫向學長喝的。我知道學姐或許是想跟向學長打好關係,但有些事兒不是單方面討好就能得到回報的。”許綿綿語氣溫柔,眼中充滿了善意,看上去十分為褚漾著想,“向學長未必會領學姐的情。”
褚漾一個字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我想撒尿”。
她咬著唇,憋到了極點:“學妹,你說完了嗎?”
許綿綿握住她的手:“學姐為了自己的身體著想,別再做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了,好嗎?”
褚漾一字一頓地道:“說完了嗎?”
“徐師兄人好,見不得學姐喝那麼多,才出口幫了學姐。”許綿綿就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繼續進行著愛的感化,“希望學姐別多想,為了引起師兄的注意,把自己送進醫院就得不償失了。”
褚漾聽了這些有的沒的,膀胱已經接近崩潰邊緣。
她忍不了了,直接開口回敬:“我趕著上洗手間,如果你想說的就只有這個的話,麻煩別擋道。”
許綿綿像只無辜的小綿羊,被罵得後退三步,神色呆滯,顫著下巴為自己辯解:“我只是希望學姐能矜持一點兒……”
“呵,”褚漾咧嘴笑,“你當我傻?”
許綿綿捂著嘴,豆大的眼淚瞬間掉下來,把褚漾整蒙了。
褚漾想自己就是沒忍住,語氣重了點兒,現在的大學生心理素質都這麼差了?
她不耐煩地朝旁邊瞥了兩眼,恰好就看到徐南燁往這邊走了過來。
“徐師兄,”褚漾沖男人勾了勾手指頭,“過來一下。”
徐南燁不清楚她要做什麼,但還是走了過來。
“我想引起你的注意。”褚漾伸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今晚上有空嗎?要不要跟我約會?”
徐南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正在揉眼睛的許綿綿,點頭:“好啊。”
褚漾囂張地對許綿綿說:“看見沒?你情我願。”
然後褚漾實在憋不住,跑進了女衛生間。
許綿綿突然哭得好大聲,這回是真哭。
“徐師兄,我對你好失望!”
徐南燁:“……”
幾分鐘後,褚漾神清氣爽地走出了衛生間。
許綿綿走了,徐南燁還沒走。
褚漾甩了甩手,問他:“你怎麼還站在這兒啊?”
徐南燁聲音低沉:“今晚幾點來我房間約會?”
“你說什麼?”
“利用完我就想裝傻?”徐南燁扶了扶眼鏡,靠著牆,抱胸看著她,目光閃爍,“你是不是玩不起?”
玩不起?
她褚漾的字典裡就沒有“玩不起”三個字,要真什麼都玩不起,現在她也不能跟徐南燁在這裡掰扯。
“房卡給我,”褚漾支支吾吾地道,“晚上我去找你。”
徐南燁給了她房卡,主動彙報自己的行程:“我下午還有工作,會晚點兒回酒店。”
褚漾抬眼,神色複雜:“你的意思是讓我洗乾淨等你回來?”
“隨意,”徐南燁微笑,眼睛在她的脖頸下遊移,“等我回來一起洗也行。”
褚漾心裡有些發怵,嘴上卻仍不肯服軟:“我剛才就是想教訓教訓那個學妹,沒真想跟你怎麼樣。”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你要是工作忙就算了,我不能耽誤你的工作。”
男人不動聲色地說:“耽誤不了。”
褚漾頓時有種自己被鄙視了的感覺,繼續勸他:“你明天還有工作吧?晚上太勞累了不好,要不今天就算了?”
“漾漾,”徐南燁叫了她的名字,慢吞吞地出聲,“你太小看我了。”
“……”
他平時說話文雅,一般褚漾拋這種問題,他要不就是一笑置之,要不就是當沒聽到,再不然就是直接身體力行,幾乎不會跟她耍嘴皮子拖延時間。
徐南燁喝了點兒酒,衣著不似平常整齊,潔白的襯衫上能見到幾處細小的皺痕,袖口挽起,露出緊實有力的手肘。
手腕處的銀色手錶遮住了他分明的尺骨莖突,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胳膊上,指尖粉白,修剪完美,白淨而又有骨感。
他的酒量褚漾是知道的,現在他絕對很清醒,甚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不過是單純在逗她罷了。
褚漾抿唇,有些氣悶,盯著他的手發呆。
劍眉星目的男人順著她的目光瞥了眼自己,嘴角驀地揚起輕佻的笑意,眸間流光溢彩,戲謔盡數被藏在鏡片下。
徐南燁走過來,將手插進褲兜裡刻意阻斷她的視線,又彎下身子,側頭低眸望進她的眼睛。
“漾漾,”嗓音像是釀了許久的醇酒,他慢吞吞地出聲蠱惑,“光是看就夠了嗎?”
褚漾回神,呼吸急促:“什麼?”
他低笑,沒戳穿她,直起腰,徑直往衛生間走去。
回包間的路上,褚漾一直握著那張房卡,把冰涼的卡面握得發燙,也沒注意差點兒迎面撞上人。
向圳捏著她的肩膀,蹙眉低聲抱怨:“怎麼都不看路?”
褚漾後知後覺地抬起頭,將房卡塞進裙兜裡,說了句抱歉。
或許是還在想別的事,她大而清澈的深色眼瞳裡難得霧濛濛的,嘴唇微張,看著沒有平時那麼精明,顯出幾分天真。
向圳和她接觸不多,每週大例會見面的時候,她和他的位置相隔很遠,卻還是能通過耳朵聽到她的一舉一動。
旁邊的人總向他彙報褚漾的一舉一動。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小裙子,襯得皮膚很白,又或者是她今天剛洗完頭髮,又黑又亮的長髮濕漉漉地披在肩後,露出姣好精緻的臉蛋。
其實別人也沒真去跟褚漾接觸,或者見她就尖叫那麼誇張,只是因為她漂亮,所以她在身邊時,總有人忍不住悄悄打量她。
縱使再討厭,沒有人能拒絕美好的事物。
但要說討厭,向圳又說不出個具體的緣由。
或許他是看不慣她總是打扮得那樣張揚,明明已經有非常優秀的外貌條件,卻好像還是不滿足於此,巴不得所有人都只注視她一人,巴不得所有男生都喜歡她。
向圳並不屑做那樣膚淺的人。
想到她剛剛確實幫了自己,公私分明的向圳心裡再彆扭,還是趁著這個時機向她道了謝。
褚漾似乎有些驚訝。
她根本就不是為了幫向圳才替他擋酒,因此覺得這聲謝謝有些受之有愧。
“不用謝。”
“你喝了那麼多,”向圳知道她去了很久的衛生間,猜她是不是也去吐了,“胃沒事兒嗎?”
“啊,沒事兒,我好得很。”褚漾咧嘴,心裡對向圳這種忽然轉變的態度還是覺得有些奇怪。
他平時對她的態度,明明跟孟月明有的一拼,就算他心有感激,也不至於變得這麼快。
褚漾歪頭,神色困惑:“你是不是喝多了?”
她紮著馬尾,穿著白裙子,和平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向圳發現自己根本不瞭解她。
他連褚漾的性格都捉摸不透,有時候她很善解人意,有時候卻又渾身帶刺。
他討厭褚漾趾高氣揚、陽奉陰違的樣子,卻又覺得她性格八面玲瓏,即使使壞,也很難讓人厭惡,甚至是裝模作樣,看上去也真的楚楚可憐。
向圳心神微動,語氣僵硬:“是有點兒喝多了。”
隨後他別開眼,留給褚漾一個紅通通的耳朵。
褚漾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原來自己剛才在徐南燁面前就是這副樣,太傷自尊了。
她歎了口氣,指著向圳的耳朵:“你的耳朵紅了,是因為我嗎?”
向圳猛地捂住耳朵,下意識地反駁道:“不是!”
“那就好,”褚漾聳肩,和他擦身而過,嘴裡還低聲地念叨著,“差點兒就膨脹了。”
向圳聽到她的這句話,轉身沖著她的背影小聲辯解:“你少自戀了。”

褚漾下午沒課,回到寢室呆坐了半個小時。舒沫一直在跟好友線上打遊戲,連褚漾給她帶回來的午餐都沒吃幾口。
另外兩個室友今天下午也不知道去哪兒浪了。
真是令人喪失鬥志的大三。
她乾脆搬了張凳子坐到舒沫旁邊看她打遊戲。
舒沫屬�那種技術“菜”,還喜歡噴人的“峽谷毒瘤”。褚漾不看她操作,光是聽她語音輸入跟隊友在線對罵,都能聽上一下午。
偏偏打到一半,舒沫操控的英雄掉線了。
舒沫嫺熟地瞄了眼角落裡的路由器,果不其然:“又斷網了!我殺了學校這爛網!”
遊戲沒的玩,又攢了一肚子氣,舒沫扔下手機,爬上了床。
“你不打了?”
“一到沒課的下午網速就這樣,再上線也會掉,多掉幾次我就直接被禁賽了,還不如睡一覺。”
沒網連電腦都玩不成,褚漾無聊地趴在桌上,眼睛忽然瞥見了離她的腦袋幾釐米的房卡。
褚漾直起身子,衝床上的舒沫喊了句:“我有點兒事兒,出去一趟。”
舒沫的聲音懶洋洋的:“嗯,晚上早點兒回來,給我帶晚餐。”
“如果我沒回來,你就自己點外賣吃吧。”褚漾說完起身,準備出門。
舒沫露出個腦袋問她:“你的不回來是晚上晚點兒回來,還是今晚在外面過夜?”
“都有可能。”
“院花就是不一樣啊,夜生活豐富。哪像我,只能在寢室自生自滅。”舒沫感歎,隨後又喃喃地問褚漾,“約你的人這麼多,今天不知道是誰用什麼理由把你騙出去告白的。”
褚漾沒接話。
舒沫越想越不對勁,又爬起來,朝下盯著褚漾:“不對,平時你出去都會跟我說是跟誰約,今天你沒主動說,一定有問題。”
褚漾心頭微跳,有些緊張。
今天舒沫怎麼這麼敏銳?
舒沫摸著下巴,神情嚴肅:“你……不會是跟徐師兄約上了吧?”
“……”
“徐師兄有那麼膚淺嗎?”
褚漾敲了敲舒沫的床板:“你什麼意思?”
舒沫嘿嘿笑了:“沒有,就是覺得你跟徐師兄才見幾面,不可能約得上,我剛才亂猜的啦。”
褚漾剛才還覺得舒沫敏銳,這會兒又收回了念頭。
拿上一些必需品,褚漾幫舒沫帶上寢室門,便打算去酒店上網。
徐南燁在市區有房子,只是這次理事會有很多人是臨時放下手頭工作從外地趕回來的,學校就乾脆統一在酒店訂了房。
手拿房卡的褚漾一路暢行無阻。
高層江景套房,三室兩廳,占地一百來平方米,明明只是酒店套房,卻做得跟豪華公寓似的。
迎面就是視野開闊的落地大窗,褚漾看了幾分鐘,就不感興趣地收回了目光。
兩米寬的大床上,整齊地擺放著徐南燁的家居服。
應該是王秘書提前幫他準備好的,等徐南燁過來就能直接換上休息。
褚漾將家居服掛在床頭衣架上,有什麼東西從裡面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撿起來,發現居然是酒店附近商場的不記名購物卡和酒店的VIP(貴賓)全暢通卡。
只要她願意,這家五星級酒店從二層開始的各項娛樂服務隨便她消費。
不知道是不是徐南燁留著自己用的,褚漾癟嘴,還是決定發微信跟他確認一下。
“那些卡我能用嗎?”
他應該在工作,回得有些慢。
“是為你準備的。”
褚漾看著這些卡,終於有了那麼點兒嫁入豪門的感覺。至少她家老頭子可捨不得一次性讓她花這麼多錢。她心裡想著今天下午到晚上要玩個夠,但實際上還是什麼都沒幹,在自動按摩浴缸裡泡了好久,最後才趴在床上,連上了房間裡的無線網絡,開始玩手機。
舒沫也不知怎麼的忽然上線了,敲她組隊“開黑”。
閑著也是閑著,褚漾進遊戲跟她玩了兩局。也不知道是太久沒玩生疏了,還是賽季末所有人都沒什麼鬥志,她們連輸了好幾局。舒沫跟她語音又一直在罵隊友“菜”,搞得她心裡也跟著狂躁起來。褚漾完全沒有注意到天色已晚,江邊的霓虹燈正一點點地亮起來。
這回她們匹配到的隊友實在太“菜”,還特別喜歡開麥罵人,不是拉著打野罵,就是抓著下路射手說他大招“人體描邊大師”。
舒沫語音輸入不如他直接開麥快,聊天框裡烏煙瘴氣,簡直分分鐘讓人想掛機。最後隊友還來了句:“四個兒子叫我一聲爸爸,帶你們躺贏,”接著又開始罵,“四個傻子,你們是不是小學生?作業寫完了沒有?這麼晚還不睡覺,小心哥哥跟你們的爸媽告狀,讓他們打你們的屁股。”
褚漾忍不了了,開了語音輸入,開始回擊:“你沒生育能力還是怎麼的?到處認兒子?屏幕上放塊五花肉都比你這肉能扛傷害,清個兵會死?不打兵你開閱兵儀式呢?人‘菜’就老實地待在泉水裡躺著喊‘666’,我看你的‘傷害’還不如超級兵。”
沒一個字被屏蔽,她完完全全輸入到位。
隊友怒了:“你有沒有膽子下一局跟我開1VS(對抗)1單挑?”
褚漾淡定地回擊:“你信不信我能把你按在地上吊打?”
幾個圍觀的隊友打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隊友也不甘示弱:“喲,你的口氣挺大啊,是男是女?女的就乖乖地叫聲哥哥,哥哥興許還能放你一馬。”
褚漾冷笑,氣焰極其囂張:“老子一米八五,二百五十斤的純鋼筋爺們兒,你叫我一聲哥哥,我保證下手輕點兒。”
舒沫大喜,配合演出:“哥你好帥,妹妹今晚是你的人!”
遊戲音效大,整個套間都不得安寧。褚漾哼哼一聲,十分淡定。看著窗外美景,她不禁有了種高處不勝寒的孤獨感。太會吵架也是一種過錯。
就在她享受著隊友瘋狂吹“彩虹屁(好聽的話)”的時候,突然發現落地窗的玻璃上映出了一道人影。
褚漾回頭,看到徐南燁正用單手拿著西裝外套,抬起另一隻手解著領帶,用十分淡定的眼神看著她。
他應該沒聽到吧?
很可惜,徐南燁沖她輕輕地笑了笑:“你說你什麼比胳膊粗?”
手機裡,隊友不甘屈居人下,還在挑釁褚漾:“來啊!開個房!看誰求誰!”
褚漾迅速關掉了隊內語音,沖徐南燁揚起了一個極為牽強的笑臉:“回來了?”
徐南燁嗯了一聲,看她穿著浴袍,頭髮蓬鬆地披在肩上,不施粉黛,臉頰還有些紅,估計是剛才罵人罵的。
褚漾徒勞地解釋:“我跟隊友開玩笑呢。”
“我知道,”徐南燁順手將領帶丟在茶几上,抬手解袖扣,“你壓根兒沒有。”
“……”
遊戲還在繼續。眼見著對方已經推到高地,褚漾就像被父母抓包的小學生,既放不下遊戲,手也不敢動。
柔軟的大床忽然陷下一角,清冽的男性氣息中還夾雜著並不難聞的煙酒味。徐南燁將頭湊過來時,褚漾沒忍住,悄悄地吸了吸鼻子,將這股味道佔有。
她想知道徐南燁嘴唇的顏色是什麼色號,也想知道徐南燁身上的味道是來自什麼香水。
徐南燁低頭,屏幕光反射在鏡片上,徐徐地道:“你繼續。”
褚漾機械地應了,手指僵硬地在屏幕上滑動。估計隊友也猜到她關了語音,非但沒有休戰,反而學起她,開始用語音打字。
“怎麼不罵了?被爸媽抓包了?”
“小學生就要有小學生的樣子,好好讀書。”
“還一米八五、二百五十斤,我看你就是個小雞崽子。”
見徐南燁一點兒都沒有要走的意思,褚漾過濾掉腦子裡一大串不好聽的用語,用手指打出來,變成了“你好凶哦,哭哭”。
隊友:“……”
這就好像在拳擊賽場上,他剛被對手打得吐血,正打算反擊,剛剛還彪悍粗暴的對手忽然用粉拳打在他的胸口上。
“人家拿小拳拳捶你胸口哦。”
“友誼第一,遊戲第二哦,我們要做有素質的乖寶寶。”
隊友被氣得嘔血。
褚漾偷偷瞥了眼徐南燁,卻發現他根本沒把注意力放在屏幕上,而是饒有興味地看著她。
這邊舒沫的微信私聊彈了出來:“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嗲,拿出你駡街的氣勢來好嗎?”
褚漾選擇屏蔽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急轉直下的罵戰,幾個隊友倒是意外地團結了起來,趁著對面的兩個“輸出英雄”死了,直接一波上去“推了塔”,拿到了今天的第一場“Victory(勝利)”。
褚漾自己都不相信。
一直跟她對罵的隊友居然發來了好友申請,理由是“老子服了”。褚漾背對徐南燁,拒絕了申請,並回復“服你×哦”,然後順手舉報了。
爽快!積攢了一下午的滿腔憤懣忽然得到了紓解,她動了動麻木的屁股,將手機遞給徐南燁,咧嘴笑道:“我贏了哎。”
“嗯,我看到了,”徐南燁配合地點頭,隨即起身,“我去洗澡。”
褚漾這人很識時務,為了保持好心情,果斷結束了今天的排位,改日再戰。退出遊戲後,褚漾看了眼時間,發現居然已經晚上九點了。
她從下午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現在得空,肚子終於發起了抗議。她看了眼床頭櫃上的酒店服務,意識到這個點正餐服務早已結束,就算叫服務員,估計也只能送些水果點心來。
褚漾打開外賣軟件,打算點個燒烤。她還很體貼地走到浴室門口,敲敲門問徐南燁:“我想點外賣,你吃不吃啊?”
浴室裡有瀝瀝的淋浴聲,徐南燁好像沒聽到。褚漾又想,大不了到時候外賣到了,他要真想吃,她分點兒給他就行了。這麼想,褚漾又開開心心地挑了些自己愛吃的東西。填地址的時候,她還特意看了眼房卡上的門牌號。
徐南燁出來的時候,臉還沒被擦乾,眼睫和髮絲上都沾著水珠,活脫脫的美人出浴圖。
褚漾坐在床邊,好像在打電話:“為什麼進不來?”
電話那頭的外賣員也很無語:“我被保安攔在門外了。我都拿你的外賣單給他看了,他不讓我進去。”
勤勞的外賣小哥看也沒看送貨地址就直接搶了單子,結果小摩托越開,他越覺得不對勁。直到開進了清河CBD(中心商務區),他看著周圍高樓聳立,忙碌地走在街道上的白領穿戴著價值不菲的奢侈品,身邊呼嘯而過的是各類豪車,他和他的小摩托就像是這個精緻世界的一個意外。
也不是說這些有錢的人就不點外賣了,而現在情況確實就是這麼個情況。穿著英式制服的保安將他攔了下來。
外賣盒上印著“辣妹燒烤”四個字,送貨地址也確實是希爾頓酒店,精確到了房間號。
收貨人是“肖戰的老婆大人”。誰知道這是不是惡作劇,保安說什麼也不讓他上去。
褚漾也沒想到外賣會送不上來,自己穿著浴袍,也沒化妝,肯定不能下樓去拿的。她靈機一動,迅速小跑到徐南燁面前,眨眼賣萌:“你幫人家下去拿個外賣好不好呀?”
徐南燁看她這副樣子,都懶得問她為什麼在大晚上點外賣。她有求於人的時候就喜歡裝可愛。男人輕歎:“在哪裡?”
“就在樓下大門。”
徐南燁拿上房卡準備出門,出門前順口問她:“收貨人是你的名字?”
“不是,”褚漾抿唇,調皮地吐了吐舌頭,“是‘肖戰的老婆大人’。”
徐南燁回頭看她,又問了一遍:“什麼?”
“‘肖戰的老婆大人’。”
“……”
可以,公然出軌,他還是太縱容她了。
坐電梯下樓的時候,徐南燁想,到時候就直接報前面倆字,後頭忽略不計。他按照褚漾說的走到大門口,果然看見一個穿著黃色制服的年輕小哥正在跟保安聊天。
“你好,我來拿外賣。”
保安見有人來,看清面孔後,連忙鞠了一躬:“徐先生。”這是酒店的貴賓,是領導直接打過招呼的。
徐南燁穿著簡單的家居服,身姿儒雅,頭髮還有些濕,比中午和眾人一起來的時候看著更有煙火味了。
外賣小哥如獲至寶,似乎是為了向保安證明自己真不是意圖不軌想進去搞事的犯罪分子,大著嗓門沖徐南燁吼:“請問您是‘肖戰的老婆大人’嗎?!”
保安:“……”
他就說這個送外賣的肯定是犯罪分子!
“徐先生抱歉,他肯定是搞錯了。我這就處理。”保安神色驚慌,轉頭就沖自己胸前的對講機說:“保安室,這裡有個鬧事的人,你們出來處理一下。”
徐南燁面無表情,琥珀色的眸子黯然無光,聲音也有些僵硬:“我是。”
對講機那邊傳來保安室值班人員急切的回復:“喂喂喂?哪個門?我們現在馬上帶人過去!”
保安神色有些複雜,眼睜睜地看著外賣小哥和徐先生對完手機尾號,之後外賣小哥用雙手將外賣盒交給了徐先生:“您的‘辣妹燒烤’已送達!麻煩五星好評哦!”
“謝謝。”
外賣小哥騎著摩托離開了,徐先生朝保安點了點頭也上樓了。
保安在風中淩亂,對講機裡的同事還在問到底是哪個門。
“我問你,”保安用懷疑人生的語氣小聲道,“現在體制內的工作是不是都沒以前輕鬆了?有沒有可能壓力太大導致個人愛好與眾不同?”

褚漾興高采烈地站在房門口迎接他。徐南燁卻沒有就這麼直接將外賣交給她,而是將外賣盒藏在身後,語氣冷淡:“誰允許你吃的?”
“這外賣是我點的啊,”褚漾無辜地看著他,“我為什麼不能吃?”
徐南燁睨了她一眼,徑直往房間裡走去。
褚漾有些不高興,但因為太餓,只能乖乖地跟在他的屁股後面,眼見著徐南燁淡定地走到餐桌邊,坐下拆開了外賣盒。
混著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溢了出來,褚漾咽了咽口水,在他旁邊坐下。見徐南燁拿起一串雞中翅,褚漾垂涎欲滴,湊過頭去張開嘴:“啊!”
結果那串雞中翅直接進了徐南燁的嘴。
褚漾嘟唇瞪著他。徐南燁在國外待了這麼多年,就算想念家鄉的燒烤味,也不該在這個時候跟她搶,太沒有風度了。
“你別吃了,”徐南燁放下雞中翅,目光淡然,“肖戰會吃醋。”
“……”這男的怎麼這麼小氣啊,她服了。褚漾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徐南燁吃完了一串雞中翅。
她點的外賣,她選的東西,憑什麼就因為外賣收件稱呼的玩笑拱手讓人?褚漾決定奮起反抗。
在徐南燁又拿起一串雞腿時,褚漾手疾眼快,半站起身,猛地伸手朝雞腿出擊。男人似乎早有防備,抬起胳膊,導致褚漾抓在了他的手肘上。
見褚漾又用另一隻手去抓,徐南燁眯起眼眸,環住她的腰,往下一按。褚漾重心不穩,倒在了他的身上。
要說徐南燁的勁兒也是挺大的,她這麼大個人忽然坐在他腿上,他居然連動都不動一下。
腰被緊緊扣住,褚漾甩了甩腿也是徒勞,忍不住抗議:“給我吃。”
徐南燁神色淡淡地道:“不給。”
褚漾哼哼,看著近在咫尺的雞腿,張嘴咬了過去。
徐南燁又拿遠了雞腿,輕輕地在她的腰上撓了撓。
褚漾呀了聲,不安地動了動屁股,越戰越勇,誓要把那塊雞腿吃到嘴裡,像一隻為了食物不斷地往主人身上攀登、磨蹭的小貓。
徐南燁看她越搶越起勁,漸漸也跟著上心起來。
看她鼓著嘴生悶氣,他低低地笑出了聲,捏住她的鼻子,有些無可奈何:“傻瓜,桌上還有那麼多,非要搶我手裡的?”
褚漾:“……”
對哦,她傻了嗎?
但她只點了一個雞腿啊,雞中翅已經被徐南燁吃沒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她玩累了,徐南燁沒繼續跟她糾纏,低頭咬了口雞腿。雞腿的嫩香與孜然味忽然被放大數倍,熱氣爭相從咬下雞腿肉的那片區域蒸騰出來。只覺太香了,褚漾攀住他的肩膀,啊嗚一聲咬了上去。因為裡頭太燙,她的五官瞬間扭曲,但牙齒仍舊緊緊地黏在肉上不肯放棄。
雞腿一邊被啃了一口,徐南燁吃得斯文,褚漾吃得豪邁。兩邊不對稱,形狀顯得很醜。褚漾呼呼了兩聲,三兩口吞下了雞腿肉。
徐南燁忽然叫她:“漾漾。”
褚漾以為他要教訓自己,又抓緊時間咬了口雞腿。
“把收貨人姓名改了。”
“啊?”褚漾一時沒反應過來,等知道他說什麼後又心虛地摸了摸鼻尖,“我們學校很多人這麼起名來著,我跟風而已。”
徐南燁沒說話,眼神也沒有從她的臉上挪開。
褚漾啊啊兩聲,敷衍道:“嗯,我改,吃完就改。”
男人也沒在意她的態度,將雞腿還給了她,自己起身打算去洗手間再刷個牙。
褚漾在身後喊他:“你不吃了啊?”
“我不敢跟你搶,”徐南燁揚眉,語氣慵懶,“怕餓著你,你把我也吃了。”
“誰要吃你啊……”
小型的四方餐桌前轉眼就只剩下褚漾一個人。她啃著雞腿,忽然間覺得索然無味,完全沒了剛剛的食欲。無論是工作日在學校跟室友進行一日三餐,還是週末回父母家吃飯,她習慣了幾個人圍坐在一起,就算提倡食不言,但總能聊上幾句。她好像從來沒跟徐南燁單獨吃過飯,連他的用餐習慣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吃飯的時候是沉默為金,還是聊聊家常。
褚漾沒吃完,將外賣盒收好,悄悄地走進了洗手間。銀框眼鏡被擺放在盥洗池邊上,鏡片上沾了點兒水,徐南燁正彎腰就著水龍頭洗臉。
洗好後他甩了甩頭,褚漾站他旁邊不小心被濺到,低呼著退開了幾步。徐南燁感受到她的存在,側頭輕聲問她:“要刷牙?”
難得沒有眼鏡擋臉,他的眼睫濕漉漉的,一小撮一小撮地搭在眼皮上,頭頂上的暖色燈光打下來,遮住了他好看的淺色眼眸。嘴唇邊的水珠搖搖欲墜,被他淺粉的唇色浸染成了桃子的顏色,面龐像是半點兒瑕疵都不見的冰種翡翠,溫潤而又出塵。
褚漾呆呆地點頭:“嗯。”
“稍等。”男人捏了捏鼻子,用濕巾擦臉,又拿起手邊的剃鬚刀,退後幾步將空間讓給她,自己則對著鏡子剃須。
應該是有些看不清,徐南燁眯起了眼睛。褚漾拿起眼鏡,用乾燥的紙巾擦去上面的水漬後遞給他。徐南燁挑眉,仍握著剃鬚刀的把手部位,朝她彎了彎腰。褚漾將鏡腿張開,幫他戴了上去。
“謝謝。”
他們的動作自然而又熟練,兩人就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夫妻,卻又總是充斥著客套的“謝謝”,讓人覺得距離又莫名地被拉遠。
結婚前,褚漾問過他,要不要擬一份契約書,就像是電視劇裡常演的那種,比如不能闖進對方的私人空間。兩人雖然締結夫妻關係,但終歸還是兩個個體,互相並不瞭解,甚至都不曾接觸過對方的交際圈,一旦生活在一起,有很多規則會在不經意間被打破。
徐南燁的意見是契約是為了約束行為,他並不需要,如果褚漾覺得不方便,擬一份出來也無關緊要。
褚漾當時還真的正兒八經地擬了出來,只是條例越寫越長,越寫越多,到最後她自己也放棄了。這件事不了了之,但事實證明徐南燁說得沒錯。
他自律性極強,對褚漾的好奇性也極低。兩個人生活在一個屋簷下,界限把握得十分分明。他絕不會干涉她在學校做了什麼,甚至不會問她,週末閒暇時間去做了什麼。就算偶爾兩個人都在家裡休息,褚漾想找個話題聊天,對普通人經常作為開場白的“最近工作如何”,她都極力壓下了這種念頭。
根本不需要用契約的懲罰獎賞制度來約束彼此,他們非常自覺。
洗漱完畢,褚漾先一步鑽進了被子裡,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徐南燁拍了拍被子鼓起的那片區域:“漾漾。”
褚漾猛地掀起被子:“幹嗎?”
“生活費還夠用嗎?”徐南燁早就在結婚以後給了她一張不限額度的信用卡,只要不刷透支,每個月徐南燁把賬單結清就行。這方面,徐南燁完美地履行了他作為丈夫的職責,大方,不過問,也不拒絕妻子的物質要求。
就在前一秒,褚漾還在想,如果徐南燁想要解決生理需求,她該怎麼拒絕。
這襯托得她十分矯情。
這種像夫妻又不像夫妻的畸形感,忽然讓她很煩躁。她原本想說夠,卻又覺得徐南燁這人總是會在她所要求的範圍內給她更多。褚漾咬唇,忽然想試試他的底線。這種作死的心態一旦湧起,就很難壓下。褚漾轉了轉眼珠,輕聲道:“我最近想買的東西挺多的。”
徐南燁拿過床頭櫃上的錢包,抽了張銀行卡給她。
褚漾呆愣愣地問:“你把卡給我了,你怎麼刷卡?”
“這是工資卡。”
褚漾把玩著手裡的卡,忽然好奇:“你們當外交官的每個月工資多少啊?夠花嗎?”她很快又意識到,自己好像問了他的隱私,於是尷尬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問到了機密?”
徐南燁卻好像沒有察覺,輕笑道:“工資都是死的。”
褚漾對此似懂非懂。
“不過,”徐南燁頓了頓,目光淡然,“這些工資養你還是綽綽有餘的。”
褚漾不滿:“我也不好養好嗎?我很嬌貴的。”
“嬌貴”並不是什麼很褒義的詞,她卻說得這麼自豪。徐南燁抿唇,忽然不知道該怎麼答了。褚漾皮相極好,五官足夠明豔,面部飽滿,皮膚白皙,眼睛輪廓長而嫵媚,一顰一笑都讓人感覺明豔動人。那是一種不知生活煩憂的嬌貴感,也是一種被日日呵護的富貴樣。她總愛抱怨自己小時候被父母管教得嚴,但旁人一看便知道,這位閨閣小姐沒吃過苦,沒體會過生活的艱辛,父母寵愛,朋友寵溺,生活富足,人生順暢。
現在這個寵愛她的人理所應當地成了徐南燁。結婚後,她的嬌氣一點兒都沒變,她自己對這一切自然是渾然不覺的。
拿到徐南燁的工資卡後的褚漾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這麼高興。
“週末我就約室友去逛街,”褚漾扳著手指,一一細數,“買新衣服,還有新的包包、新的化妝品。”
徐南燁也沒有表示出什麼不滿。
交代好生活費後,夫妻倆一同躺下了。褚漾心情好,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徐南燁閉眼,在她每句話的間隙處低低地嗯一聲。她試探著徐南燁的底線,好像怎麼都觸不到底。
“你不覺得煩嗎?”
“沒覺得,”徐南燁睜眼,側頭望著她,“你是不是睡不著?”
“嗯。”
“這樣……”徐南燁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眸色變得有些混濁,“我給你找點兒事做?”
褚漾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心跳,又因為他的這句話迅速開始超負荷工作。他的氣息逐漸將她裹住,徐南燁讓她靠在自己胸前,呼吸聲緩緩加重:“放鬆。”
褚漾也不知道放鬆哪兒,反正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快軟了,再松就化成水了。徐南燁的唇涼涼的,有點兒檸檬的香味,是牙膏的味道。他這人總是這樣,用什麼東西都能讓那種味道和自己融為一體,讓人欲罷不能。
只覺唇間有軟軟的觸感,褚漾悶哼一聲,整個鼻腔都充斥著他的味道。男人用了點兒力吻她,褚漾整個頭都快陷進柔軟的鵝絨枕頭裡,十指在被子裡互相交纏,酥酥麻麻的舒適感從身體湧進腦中。
他一貫溫柔,就算滿身薄汗,也不忘停下問她還能不能承受。褚漾紅著臉,咬著唇沒說話。徐南燁低啞地笑了笑,默認她可以。
他們從來沒商量過婚後夫妻生活要怎麼安排。褚漾不是什麼矜持保守的人,既然結了婚,還扭扭捏捏地玩什麼守身如玉?這不合適,而且顯得矯情。反正他們之間沒有愛,也很享受。
結了婚後,她脫離了父母的管束,又不愁生活費,丈夫對她也好。愛這種東西可有可無,徐南燁愛不愛她,她都覺得挺幸福的。
事畢,她還枕在徐南燁的臂彎中,因為怕他第二天起來胳膊麻,悄悄地挪了挪位置,回到了自己的枕頭上。背對著徐南燁,褚漾甩去腦子裡不切實際的想法,漸漸睡了過去。

次日清早,褚漾睡到自然醒,床上的另一個人早就不見。餐桌上擺放著精緻的早點,應該是徐南燁臨走前留給她的。
褚漾伸了伸懶腰,下床拉開遮光簾,文藝地欣賞了幾分鐘的都市景色,隨即轉身,準備洗漱洗漱回校。
刷牙時也要聽歌,褚漾原本正在歌單裡選今天聽哪首,發現自己的微信多了十幾條未讀消息,是她們那個寢室群裡的。
“@(提到某個人或者通知某個人的意思)仙女漾漾,你昨晚在寢室睡的嗎?”
回消息的是舒沫:“咋了啊?”
“學校論壇有個帖子,總感覺說的是褚漾,你去看看。”後面附上了一條網頁鏈接。
褚漾還沒來得及看,舒沫就替她回了。
“她昨晚睡寢室的,跟我一張床呢,這帖子說的人肯定不是她。”
“這樣,那就好……”
褚漾點開鏈接,微信自動跳轉到學校論壇的App(應用程序)。
“J院院花被人包養了?”
“昨天褚姓院花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把原本要跟著校友大人物去酒店聚餐的名額從他們院一個學生幹部手裡搶了過來,然後勾搭了出席的某個大人物,直接不知羞恥地問人要了房卡,一晚上沒回寢室,估計現在還在大人物懷裡做嫁進豪門的美夢呢。”
“這指向性也太強了,秒解碼。”
“計院的?”
“搞什麼?我室友很喜歡她的,正打算追呢。”
“樓上,我勸你的室友趕緊放棄,這種人間富貴花都是要靠人民幣滋養的,沒錢人家根本看不上你。”
“她長得其實就挺像被包養的‘小三’……”
“樓主有證據嗎?”
樓主回復:“自由心證。”
那個層主也回復:“那我說你臉上長痔瘡醜得不能見人,所以紅眼病成魔隨便造謠可還行?我也沒證據,自由心證,爽不爽?”
褚漾用腳指頭也能猜到這人是誰。但她現在沒空管這個。
褚漾直接點進微信大群,找到外語學院團支書的微信,非常有禮貌地向她打聽來了許綿綿的寢室號。
褚漾昨天剛拿了生活費,這時候有錢得很,坐上計程車直接往學校沖。
許綿綿的室友都不在,褚漾殺過來的時候,許綿綿正一個人待在寢室裡。見是她來了,許綿綿稍微意外了下,隨即揚起純潔無辜小白花的美好笑容:“你怎麼來了?”
褚漾挑眉:“我為什麼來,你心裡沒點兒數?”
“那我還真不知道。”許綿綿轉身坐回自己的座位,仰頭看她,語氣輕柔,“我等一下還有課,馬上就要走了,沒事的話你能先出去嗎?”
“有課?那太好了。”
許綿綿皺眉,表情開始有些不耐煩。
褚漾三兩步走過去,抬腳,用高跟鞋踩在了許綿綿的白裙子上。
許綿綿低喊:“你幹什麼?”
褚漾笑了笑,用力一蹬,吧嗒一聲,許綿綿連人帶椅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褚漾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這節課應該上不成了,因為咱倆這事兒光幾分鐘解決不了。”
許綿綿表情有些痛苦,這一跤摔狠了,她狼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褚漾,你不怕我告訴老師?!”
褚漾似乎被她逗笑:“隨便造謠,造的還是徐師兄的謠,你不怕被請去喝茶啊?”
許綿綿身體一僵。就算帖子裡很多人問是哪個大人物,她也始終選擇裝死,因為不能說。她不說,大家針對的只是褚漾,說了,誰知道自己會不會有風險?她沒那麼蠢。
“我怎麼造謠了?”許綿綿穩住心神,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我昨天親眼看見你問徐師兄要了房卡,他給你了!”
“他是給我了,”褚漾點頭承認,輕輕笑了,“但你有證據嗎?”
許綿綿咬牙,指著她大吼:“你不要臉!”
褚漾反問:“那如果我給你這個不要臉的機會,你要不要啊?”
許綿綿愣住,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自己沒本事,就應該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知道嗎?”褚漾驀地斂去笑容,“我告訴你,立刻給我回帖道歉,不然我黑了你的電腦,把你的IP(網際互連協議)地址掛出來,看你這副小綿羊的樣子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許綿綿睜大眼,忽然記起褚漾是學計算機的,而且在大二就拿過編程獎。
褚漾離開前,還特意在許綿綿耳邊悄聲道:“我跟你說,我昨天晚上真的在那兒過的夜。”
末了,她眨眨眼,表情有些嬌羞,又有些得意。

帖子一直在首頁飄著,直到被打上“Hot(熱)”的字眼。
“就我一個人爬了幾百樓還沒解碼?有沒有好心人告訴一下到底是誰?”
“理工科的,大名鼎鼎。”
“樓上的是新生?都提醒得這麼明顯了還沒猜到?”
“大二表示秒解碼,這位太有名了。”
“真的沒猜到,平時也很少逛論壇。”
論壇有用戶限制,每個ID(賬號)都需要用學號註冊,非本校的學生都沒辦法回帖。
“你去學校新媒體公眾號搜歷史消息,幾乎每年都有寫她的專題。”
“啊啊啊,知道了,是這位吧?”一張高清大圖就這麼被掛了出來。
照片裡是穿著迷彩服的女生,周圍是身著相同服裝的學生,只是相機聚焦在她的臉上,導致周圍的人臉都被模糊處理,成了人肉背景。
這是軍訓期間拍的,當時這張照片被用來做文章封面,導致當天新媒體的閱讀量“5w+”。
上面的人是大一的褚漾,和現在比起來沒太大變化,只是臉頰還有些嬰兒肥,眼神清明。當時她從遠處發現了有人在拍她,對著鏡頭比了個調皮的“V”字,雙眸清澈,笑容甜美,像夏日裡清新可愛的水蜜桃。
時間是兩年前,當時這張照片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照片右下角的水印寫著“計算機學院新媒體分部拍攝”。整個計算機學院的人都炸了,精選留言幾乎被計院大軍霸佔。
“我不敢相信這麼漂亮的妹子是和尚院的……”
“壯哉我大計院!!”
“計院牛!!”
“嗚嗚嗚,是我的學妹!!”
“學妹好好看。”
這張有年頭的照片被大咧咧地掛上了論壇。
“這是褚漾?”
“兩年前的褚漾這麼清純嗎?”
“她不化妝的樣子好蘿莉啊,果然女人化了妝以後都不能信。”
“‘顏狗(指對於一切顏值高的人毫無抵抗力的一類人)’跪了,我不相信有這麼美好笑容的褚漾會被包養,樓主上‘實錘’,否則直接向版主舉報。”
“難道就我一個人喜歡褚漾現在偏成熟的打扮?我覺得她超適合走妖精路線的,簡直是行走的畫報。”
“層主這樓連個‘實錘’都沒有,全憑樓主的朋友瞎說,你直接把照片掛出來過了吧,趕緊申請‘抽樓’吧。”
還沒等到層主“抽樓”,神隱很久的樓主終於上線了。跟帖的人都在期待她甩出“實錘”,吃一個前排“瓜”。結果樓主風向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直接回帖道歉。
“我沒有‘實錘’,大家別問了。是我眼紅那位,所以造謠而已,我在這裡給那位道個歉。我造謠了,對不起,給那位造成了名譽損失。現在我去找版主申請刪帖,大家也別頂帖了,再次對不起。我祝那位前程似錦,早日找到真愛。”
雖然樓主是在道歉,但這語氣總讓人覺得綿裡藏針,聽著像是迫於無奈才道的歉。
“這帖子什麼風向?”
“樓主你怎麼回事?”
“造謠?樓主你被威脅了?”
“那位找上門了?”
“有沒有知情人士透個底?這是什麼意思?”
正好有個跟帖的人和褚漾同樓,受眾位所托,打算壯著膽子去褚漾的寢室裡打聽打聽。
結果褚漾的寢室的門恰好沒鎖,這位“壯士”也不知道怎麼開口,倒是褚漾好脾氣地請她進去坐,問她有什麼事。
“壯士”猶豫好久,鼓起勇氣問道:“呃,我就想問問你,今天你有沒有逛論壇啊?”
褚漾不明所以地沖她眨眼,看上去像是毫不知情的樣子。
“沒有哎,我一直在寫實驗報告。”她先是回答了“壯士”的問題,隨後笑著問她,“怎麼啦?論壇上有什麼好玩的事情發生嗎?”
“壯士”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就是過來問問。”
褚漾好像更好奇了,拿起手機就打算登錄論壇。
“壯士”連忙按住她的胳膊:“就是論壇上有一些關於你的不好傳聞,其實沒什麼的。”
“啊,這樣……”褚漾落寞地點點頭,似乎毫不意外,“壯士”卻能很明顯地看出她眼中的無奈。
她這張臉配上那個令人心疼的表情,“壯士”忽然覺得自己太不是人了,居然吃這種“人血饅頭”,還過來打聽。
“壯士”正想出聲安慰,褚漾又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沒關係啦,隨便論壇上大家怎麼說,也影響不到我。我不會在意,別管就好了。”
褚漾是仙女嗎?!多麼善解人意又樂觀可愛的仙女!
“壯士”忽然激動地握住褚漾的手:“你不要在意那些流言蜚語,我相信你!”
褚漾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好可愛啊。我不會在意的,放心吧,謝謝你特意過來關心我。”
仙女誇她可愛!嗚嗚嗚!被仙女的笑容晃瞎了眼的“壯士”頓時心跳加速。
臨走前,仙女還送了她一個蘋果。蘋果被仙女拿過,上頭還有仙女的香味,“壯士”決定要把蘋果表層塗上防腐劑,永遠珍藏。

沒過幾分鐘,帖子的風向又變了。“吃瓜”群眾就像是隨風搖曳的堅韌小草,在大風中身姿左右搖擺,場面感人。
“我剛才去褚漾的寢室看了,她壓根兒不知道這件事,也不在意,所以不打算追究。不知道樓主到底看她哪兒不順眼,要造這種惡毒的謠,我只能說你有紅眼病。大家該散的散吧,別頂帖了,對褚漾不好。”
“褚漾這麼‘佛’嗎?”
“當事人都選擇不管了,咱還湊什麼熱鬧,散了吧。”
“樓主紅眼病太可怕了,這種謠也造。”
“醜人多作怪吧,看不得褚漾長得漂亮,成績又好唄。”
“褚漾應該快要競選學生團會主席團的位置了吧?要是真成了,保研概率會更高,樓主發這個帖的目的很明顯了。”
“這種事靠的是光明正大,樓主勸你趕緊申刪,不然到時候公佈ID你就完蛋了。”
上午還被頂得火熱的帖子被版主刪了,理由是“不實言論”,對樓主進行一個月的封號處理。

褚漾送走了過來打探消息的人之後,舒沫才從衛生間出來。
“褚漾你不去演戲真的太可惜了。你知道嗎?”舒沫抽著嘴角,真心實意地為她鼓掌,“因為你太能裝了,裝得我都快信了。”
褚漾虛心接受誇獎,並發表感言:“過獎了,我也就是比別人的演技稍微好了那麼一點兒。”
“虧我已經做好了幫你在帖子裡跟人互懟,被人罵‘舔狗’的心理準備,結果你就這麼解決了。”舒沫覺得自己一肚子氣話這次居然沒有用武之地,不禁搖頭惋惜,“那個造謠你的人,你知道是誰嗎?”
“知道。”褚漾將座椅調整了個方向,兩手在鍵盤和鼠標上滑動,“剛剛已經解決了。”
她伸了個懶腰,從電腦前收回了視線。但事情遠沒有結束。
舒沫涼颼颼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你是不是該回答我的問題了?”
褚漾暗道不好。下一秒,舒沫的怒吼穿破了她的耳膜:“你昨天晚上到底去哪兒了?!去和哪個男人鬼混了?!說!”
舒沫在她還沒有任何回復前,先幫她堵了室友的嘴,還替她製造了不在場證明。她如果再瞞著舒沫,就太不夠意思了。褚漾深吸一口氣,終於承認:“和徐師兄。”
她以為舒沫整個人都會炸開,但事實證明舒沫沒有。舒沫恨鐵不成鋼地戳她的腦袋:“我說你,事情都澄清了,你還有必要向我隱瞞嗎?你交男朋友就交了,我又不會搶你的男朋友,你拿徐師兄擋什麼槍呢?”
褚漾沉默,再次申明:“是真的。”
“你別騙人了,我還不瞭解你嗎?你就是一個紙上將軍,你跟主席都僵成那樣了,還想徐師兄呢?”
褚漾歎氣,有些無奈地道:“你能不能不提顧清識了,我跟他沒半毛錢關係,真的。”
舒沫自知說了不該說的,及時止住:“行吧,不提就不提了,我也沒別的意思。不過你這人真不給面子,同一屋簷下三年,你居然連交了男朋友,我問你是誰都打哈哈敷衍我。”
褚漾不知道怎麼跟她解釋,只好用實際行動向她證明。
“那我給他發微信,”褚漾自信地發言,“你等著被打臉吧。”
她拿出手機點進了微信,找到徐南燁的微信,發了個肉麻的“親愛的”過去。她等了十幾分鐘,對方總算有了回音,發了一個問號過來。褚漾挑眉:“看到沒?”
舒沫嘿嘿笑,諂媚地討好道:“姐,你繼續聊,別停,讓我看看徐師兄私底下不為人知的那一面。”
“人家這邊下雨了,能不能給人家送把傘來啊?”
舒沫看了眼外頭,萬里無雲,天空湛藍得可怕,說:“你有什麼疾病嗎?大晴天讓人送傘?”
褚漾瞪她:“你懂什麼,就是要無理取鬧。越是無理取鬧,男人就越是覺得你依賴他。”
“……”
她這麼熟練,不也單了三年,裝什麼“撩漢”小能手呢?
“你朋友呢?”
“朋友也沒帶傘嘛。”
徐南燁又回信了:“送幾把?”
好、好暴躁的男人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褚漾和舒沫同時沉默下來。
舒沫搖頭晃腦:“沒想到徐師兄私底下這麼暴躁,不送就不送唄,還罵人。我對他改觀了,我要脫‘粉’。”
舒沫邊叨叨邊去忙自己的事兒了。
褚漾也覺得徐南燁太不給人面子,惱羞成怒:“不送就不送,滾吧,臭男人。”然後她果斷地拉黑了徐南燁。
這邊的辦公室裡,王秘書站在辦公桌前好半天了,也沒等到徐先生的吩咐。徐先生的臉色看上去有些不好。
徐南燁的“我問你送幾把傘”還沒發出去,就被對方拒收了。王秘書只好出聲提醒:“先生,問清楚了嗎?”
徐南燁蹙眉,直接決定:“你給她買個十幾把過去吧,以防她朋友多。”
“那地址呢?”
“不知道,沒來得及問。”徐南燁也覺得有些麻煩,敲了敲桌面,“你看看周邊哪個市下雨了。”
王秘書很迷惑。昨天晚上他看過天氣預報,明明全省晴朗。夫人昨晚還跟先生在一起,怎麼今天就跑到外省去了?她怕不是飛毛腿吧。

褚漾下午有一節選修課——“西方美術學史”。她沒什麼興趣,純粹是聽說這門課好拿學分,就來了。她早在大二那年就拿滿了選修分,想多拿點兒也是為了再過不久的學分考核。考核對她的保研有大幫助,捨棄在寢室一個下午的時間過來上課,也不虧。
講臺上的老頭正繪聲繪色地講述著燦爛耀眼的文藝復興時代,PPT(演示文稿)上滾動播放著藝術家聞名於世的作品。褚漾撐著頭對著窗外發呆。
空調呼呼地吹著,日光燈照亮了多媒體大教室,外頭烈日驕陽,碧綠的樹葉遮擋陽光,映下斑駁的樹影。她盯著瓦藍瓦藍的天空,一片片的雲緩緩地流動著。
忽然天空一暗,褚漾頓時有些蒙。澄澈的天空被吞噬,幾分鐘後,雷驀地打下來。她呆愣愣地看著窗外,剛剛還大亮的夏日盛景,忽然就成了呼嘯壓境的雷陣雨。
“下雨了??”
“完了,我沒帶傘,待會兒下課要被淋成狗。”
“天氣預報每天報個什麼玩意兒,垃圾。”
學生們嘰嘰喳喳地小聲討論著。褚漾想,反正是陣雨,估摸著下課就停了。
好死不死,下課鈴這時候響了。學生們哀號:“老師,我們能不能留在教室裡避避雨啊?”
“十分鐘後我還有課,”老師露出了愛莫能助的表情,“你們隨便找間自習室避雨吧。”
離寢室近的人選擇直接衝刺回去。離得遠的人沒法了,只能老實地等雨停,或者讓室友來接。她剛打算讓舒沫過來接,發現一直塞兜裡靜音的手機有好幾通未接來電,是徐南燁打來的。當褚漾回撥過去,那邊的人接得很快,語氣慵懶:“肯接電話了?”
“幹嗎?”
“在哪兒?”徐南燁並不在意她的態度,自顧自地說道,“我讓人去給你送傘。”
褚漾不解:“你不是不送嗎?”
“我問你送幾把傘,為什麼不回答我?”
這邊褚漾呆若木雞,羞愧得想要撓牆。她不但誤會了,還把人拉黑了。這波窒息操作要換她自己承受,她早炸了,虧得徐南燁教養好沒跟她計較。
聽她這邊寂靜無聲,徐南燁也並非什麼都不懂。片刻後,男人似笑非笑的微涼嗓音沉沉地從手機那頭傳來:“你不該反思反思?”
褚漾面子上掛不住,又不甘示弱,強嘴道:“是,您老別管我了,離我這顆肮髒不堪的心靈遠點兒,別讓我把純潔無瑕的您給玷污了。”
她的話說得陰陽怪氣的,聽著怪欠揍。
男人語氣悠閒:“我出淤泥而不染,不用擔心。”
“……”褚漾站在走廊上,看著傾盆大雨發愣。
電話那頭,徐南燁聲音溫潤,字字句句都像是這雨滴打進她的心裡:“不跟你鬧了,在哪兒?”
褚漾一時沒反應過來,愣愣地問他:“你真要來給我送傘啊?”
“王秘書已經把傘買好了,”徐南燁語氣淡淡的,卻讓褚漾心潮湧動,“按照你的喜好買的。”
她咬唇,覺得自己有點兒奇怪。送個傘而已,只要她說,也不是沒人給她送,也不是沒人給她買。明明她只是測試而已,他怎麼就當真了?這雨怎麼就真下了呢,下得……還挺是時候的。最後,她只擠出了短促的兩個字:“謝謝。”
“客氣。”這倆字就好像舉手之勞,徐南燁根本不在意。

褚漾站在教學樓大廳裡,等人來給她送傘。雖然現在每棟教學樓門口都有公共借傘服務,但適逢下課高峰期,學生一撥一撥地往外走,傘早被借光了。大廳裡還站著好多等人送傘的可憐學生,整個大廳快站滿了。
“你沒帶傘?”
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褚漾回過頭,看到了向圳。向圳今天穿了件淺色襯衫,顯得稚嫩清秀。褚漾看他手裡夾著本書,猜到他跟自己一樣是到美術樓來上選修課的。褚漾點頭:“你也沒帶?”
“我不礙事,”向圳挪開目光,短促地咳了聲,“你的室友來給你送傘嗎?”
“沒有,我沒告訴她。”
向圳皺眉:“你想淋雨回去?”
褚漾剛想搖頭。向圳此時忽然將手裡的書蓋在了她的頭上,語氣僵硬地道:“書借你,雖然擋不了多少雨,但至少頭不會淋濕。”
她從頭上將書拿了下來,有些莫名其妙。褚漾又將書塞給了他:“我不用,謝謝你啊。”
向圳嘖了聲:“那你感冒了怎麼辦?”
褚漾哭笑不得地說:“你這本書也不能保證我不會感冒啊。”
面前的年輕男孩兒沉默了幾秒,忽然將手搭上了自己的襯衣扣。褚漾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一顆顆地解開扣子,然後露出了裡面的白色汗衫。
“過來,”向圳掀開襯衫一邊,語氣霸道,表情卻不合時宜地有些扭扭捏捏,“我送你回寢室。”
“……”他是神經病嗎?
在門口站崗的門衛大叔忽然朝裡面喊了句:“計算機學院的褚漾在嗎?有人給你送傘過來了。”
褚漾猛地舉手:“在、在、在!”
還保持著掀衣服姿勢的向圳:“……”
褚漾剛擠到門口,聽到門衛大叔笑了聲:“小姑娘挺受歡迎的啊,這麼多人給你送傘。”
“啊?”
門衛大叔將手中的袋子遞給她:“剛才校門口的老張給我送來的,這一袋子傘夠沉的啊。”
褚漾恍然,顯然王秘書也不方便總是進出學校。他開的那車太騷包,不合適。估計王秘書是送到校門口就走了。她打開袋子,看到裡頭的十幾把傘都是來自她喜歡的某個日系品牌,小兩三百元一把。褚漾轉頭看了眼這滿大廳裡沒帶傘只能等雨停的同學,只覺徐南燁在她心中的形象猛地高大起來,頭頂上還閃著一圈聖光,背後長出了天使的翅膀。
他怎麼知道她的同學們都沒帶傘?
本來就熱鬧的大廳頓時更嘈雜了。離門口比較遠的人不明所以,怎麼就忽然這麼吵了?然後他們就聽站在前面的同學說,有人在門口發傘。室友都不在寢室,也沒有對象,朋友又都死沒良心的小可憐們匆忙擠到前排,看見褚漾正滿臉笑意地將自己的傘一把一把地借出去。
因為今天上課,她只穿了簡單的棉質長裙,紮著馬尾,臉上化著淡妝,卻仍然明媚奪目,活色生香。天使,這是落入凡間的天使!
當褚漾手裡還剩下兩把傘時,她忽然發現,向圳好像還愣在原地沒動彈。她走過去,將其中一把傘塞到了他的手裡:“我覺得下這麼大的雨,你還是打傘比較好。”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什麼書、衣服,都是無用的,用那些照樣被淋成狗。
“到時候你直接把傘還給我們寢室樓下的阿姨就行,”褚漾笑了笑,沖他揮手,“拜拜。”
她踏著雨水離開,纖細的背影隱在雨霧中,顯得窈窕生姿,和她頭頂上那把奶油色的傘混在一起,像是山崖處在大雨中搖曳著的山茶花,就連裙擺處染上的泥都成了她的點綴。
向圳呆滯地看著自己手裡的傘,臉色通紅。偶像劇果然都是騙人的。他忽然覺得心間有什麼情愫正破土而出,悄悄發芽,上面刻著褚漾的名字。
回到寢室後,褚漾忍了半天沒忍住,還是把徐南燁拖出黑名單,給他發了條微信:“你是不是有預知能力?”
徐南燁的回信讓她不明所以:“真巧,我也想問。”
“……”這天已經被聊死了。

到了週末,同學們都陸陸續續將傘還了回來。褚漾提著一袋子傘回了家。今天天氣很好,褚漾聽著歌,坐地鐵的時間也顯得格外短暫。
她走到小區樓下時,值班的門衛沖她打招呼:“徐太太,又放假了啊。”
“嗯。”褚漾抿唇,指了指小區內部,“我先生在家嗎?”
“今天沒看到他開車出來,應該在家的。”
褚漾小心翼翼地坐上電梯,思考著該怎麼再跟徐南燁說聲謝謝。托他的福,她都快被論壇上的人吹成大善人了。
在借傘的當天晚上,就有人在論壇上發了帖子。
“我對褚漾真的改觀了。今天下午突然下雨,她一個人拿了十幾把傘借給其他人,連個學號都沒問,直接讓人用完了送回她的寢室。”
“在現場!她也借我了!人真的很好了,嗚嗚嗚。”
“她的心好大啊,也不怕人家不還嗎?”
“傘又不值錢,還不還對她來說影響不大吧。”
“那傘是日牌的,幾百塊錢一把好嗎?能吃好幾天麻辣香鍋。”
“褚漾這麼大方嗎?”
“樓上的你是不是沒跟褚漾一起上過課?跟她同系的表示,她的衣服賊多,全是當季新款,還都是名牌。我跟她一起上過一個星期的課,就沒見她穿過重複的衣服。”
“褚教授好寵她啊。我怎麼沒有這麼一個好老爸。”
“本貧窮女孩兒酸哭了。”
“褚教授看著不像是那種特別捨得給孩子花錢的老爸啊。我看他自己一件襯衫都穿了好幾年。”
“男朋友?”
“褚漾有男朋友了?”
“褚漾是全計院單身漢的!勿cue(提到)我!”
“沒有吧,我看她總跟她的室友在一起啊,週末就回家,從來沒看她跟哪個男生單獨在一起過。”
“是不是計院的那個主席啊?他們以前不是有點兒那個苗頭的嗎?”
“不可能,人家主席大二下學期就去帝都交流了,哪兒有空談戀愛?”

褚漾站在玄關放鞋,看到徐南燁的皮鞋正在鞋櫃上整齊地擺放著。她放下書包,提著袋子去了趟臥室,發現人不在。
“回來了?”
背後忽然響起的低潤嗓音讓她心臟猛跳。褚漾僵硬著身子轉過頭,露出個極為難看的笑:“嗯。”
徐南燁穿著睡衣,應該是從早上起床就沒換過了。他的頭髮還有些淩亂,軟軟地貼在頭皮上,顯得比他平時要年輕隨和很多。他應該是出來倒水的,褚漾看他手裡的水杯都空了。
“你愣在這裡做什麼?”徐南燁直接越過她,走到廳台處倒水,神情悠閒,“要洗的衣服放在洗衣盆裡,阿姨晚上會過來收。”
褚漾像個呆子一樣只會點頭。
徐南燁也沒說話,氣氛有些沉悶。倒好了水,徐南燁直接站在客廳喝了一口,喉結性感地滾動,等他喝完半杯水後,嘴唇上沾了點兒水,顯得秀色可餐。
褚漾不知道為什麼,也跟著咽了咽口水。
徐南燁忽然出聲:“有空嗎?”
褚漾聲音很小地問:“怎麼了?”
“電腦出了點兒問題,你過來看看。”
褚漾跟著他走進了書房,發現他好像在寫文檔,屏幕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她和徐南燁的專業南轅北轍,屬�他寫什麼她都看不懂,她寫什麼他也不明白的情況。
褚漾彎腰,用鼠標在屏幕上滑了兩下:“哪裡有問題?”
“沒問題,”徐南燁低語,“我騙你的。”
褚漾回頭,恰巧撞進了一雙淺淺的眸子裡,波光流轉,裡頭的戲謔和笑意再明顯不過。
她驚慌了一下,坐在了椅子上。
徐南燁正好雙手撐在椅沿,將她桎梏在椅子和自己之間。男人揚眉,嗓音低沉:“臉紅什麼?”
“……”褚漾選擇裝死。
“一回家就魂不守舍,我能不能理解為……”徐南燁垂眸,手指輕佻地滑過她的下巴,“你是因為我魂不守舍?”
她剛覺得這男人好不容易正常了,為什麼下一秒又恢復本性?
褚漾有些招架不住了。

 

第二章 親一下就走
褚漾按捺住心神道:“我只是在為學習的事煩惱,你不要多想。”
徐南燁故作恍然大悟地說:“那看來是我自作多情?”
“你知道就好,”褚漾低頭,推了推他的胸口,“先讓我起來。”
男人的鼻息打在她的臉頰上,褚漾推不動他,他也絲毫沒有要後退的意思。
她悄悄地看他。借著書房的暖燈的光,她隔著鏡片看到徐南燁五官俊朗,薄薄的雙眼皮線條柔和,那雙眼眸越發清透,墨畫般的眉目沒什麼變化,眉尾和嘴角間的笑意卻藏都藏不住。
褚漾咬牙,心一橫,頭一鐵,強行站了起來。徐南燁當然不可能真用力氣箍住她,稍稍松了力,或許也沒想到她會鉚足了勁兒站起,連自己都被她魯莽的動作逼得後退了兩步,直到後背抵住了電腦桌的邊緣。
男人微愣,低下頭,看見一個小腦袋埋在自己胸前,又感受到褚漾的兩隻手從他胳膊間的縫隙溜了過去,像是順從般抱住了他,但只有手臂透過睡衣貼著他。溫香軟玉在懷,徐南燁神情恍惚,垂在兩邊的手驀地攥緊,卻在下一秒倏地清醒過來。
他差點兒上當,那一瞬間,眼底有什麼情緒被悄悄抹去。他盯著她的頭頂,嗓音慵懶地道:“漾漾,這是工作文件,丟掉了可就養不活你了。”
褚漾胳膊微僵。就在剛剛,她嫺熟地靠盲認找到了關閉文檔的快捷鍵,左手還放在鍵盤上,右手早已按住鼠標左鍵,只要點擊“不保存”,徐南燁的這粉文件就算是白寫了。她挫敗地收回手,覺得人生無望。自己總是鬥不過他,算了。
“等我寫完這些,”徐南燁重新坐回椅子上,不再逗她,“然後回家吃飯。”
褚漾愣了下,試探性地問道:“還是去鄰居家嗎?”
徐南燁神情淡定,沒覺得這件事有什麼不對:“嗯,你準備一下。”
他父母卸任早,原本交接工作這事兒麻煩,但老兩口隨性浪漫,當真就把整個徐家的擔子都拋下,直接出國旅遊去了,事情全留給徐南燁的大哥解決。
偌大的徐宅沒人在家,偶爾的家庭聚會他們幾個兄弟還是去鄰居家蹭的飯。得虧鄰居大方,能夠容忍這麼多年。
褚漾換了身適合家庭聚會的衣服,一副溫婉居家的做派跟著徐南燁回“婆家”。
褚漾別的不懂,裝乖還是挺會的。她有個專門的衣帽間,裡頭的衣服都用防塵袋裝著。每個月有專人送當季最新款過來,一件件地掛滿衣櫃。都是些晚禮服裙、翻領正裝,一看就不是日常能穿的。
徐家體面,她這個做媳婦的也得跟著打扮。雖然這一櫃子的衣服看著華貴氣派,但她一件都不喜歡。她既然是“徐夫人”,那些個設計繁複的禮服都與她無關,她穿的必須是大氣的衣服,彰顯貴婦氣質,價格還不能太離譜,高級定制更是想都別想。她每個月還得配合徐南燁接受調查,確保絕對沒有幹任何違法亂紀的事兒。
褚漾覺得自己仿佛嫁了個假豪門。
穿著貴婦套裝的褚漾壓抑了個性,一路走到地下車庫,整個人死氣沉沉的。徐南燁知道她不高興什麼,沒急著開車鎖,將胳膊撐在車身上,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你實在不喜歡就上去換了,我等你。”
“就這身挺好的,”褚漾捏著手上的鑽戒,以大無畏的語氣說道,“當初結婚的時候我們不是說好了?你瞞過我父母,我也絕對不會給你丟面子。”
她自以為這句話肯定能感動到徐南燁,誰知男人非但沒領情,反而側頭低笑了幾聲。
褚漾又瞪他:“你笑什麼?難道我隨便穿你就高興了?到時候有人說你沒眼光,娶錯老婆了可別賴我。”
“我覺得我的眼光挺不錯的。”徐南燁挑眉,替她打開了副駕駛座的門,“上車。”
褚漾乾咳,理了理完全沒有褶皺的衣領,矜持地走到車子邊,末了還是有些不放心,朝他看過去,指了指自己:“我這身還行嗎?是不是太素了啊?唉,我感覺都沒有個人風格了,會不會讓人覺得很無趣啊?”
她說完,又苦惱地癟嘴糾結起來。她明明二十歲出頭,肆意張揚,又有些任性,穿上這身衣服,身形依舊高挑漂亮,卻總有些違和感。她還是個小姑娘啊。
徐南燁輕笑道:“你已經夠有趣了。”
他今天沒叫司機開車,開的也是自己的私家車。這車是徐南燁在國外任職的時候買的,回國的時候一併帶了回來,因為職業便利,連搖號排隊都不用,車管局直接給他發了個車牌號。他本人的品位也低調,私車依舊是沉悶內斂的黑色,車裡只擺了一小罐車用香薰,別的什麼裝飾都沒有。
褚漾覺得自己和徐南燁真是差得太多。兩個人居然還能在週末一起參加家庭聚餐,也是神奇。
“今天一起吃飯的都有哪些人啊?”褚漾打算先給自己做考前複習,“有沒有我不熟悉的人?你提前告訴我,我記一下。”
徐南燁想了想,淡淡地道:“就那些人。”
雖然聽他這麼說,但褚漾還是像個乖乖學生一樣,老老實實地又複習了一遍徐、容兩家的成員。等車子開進容宅,她也差不多複習完了。
“怎麼這麼晚?”
大門口站著個面容嚴肅的男人,跟徐南燁的長相有幾分相似,氣質卻截然相反,像個冰窖子。這人是徐南燁的大哥徐東野,去年剛跟容家的大小姐結婚。兩人的婚姻屬�正兒八經的商政聯姻,強強聯合,但聽說也是閃婚。
徐家三個兄弟,除了最小的那個三弟至今是光棍,剩下的兩人全是閃婚。政治世家的人的婚姻看起來也不是很嚴謹,電視劇過度妖魔化了。
徐南燁不緊不慢地解釋:“我有工作要處理,耽誤了點兒時間。家裡開飯了嗎?”
“人沒來齊怎麼開飯?”
徐南燁只是笑笑:“抱歉,大哥。”
眼見大哥的視線就要掃到自己身上了,褚漾立馬調整好面部表情,沖他鞠了個躬:“大哥好。”
徐大哥只是用鼻音嗯了聲。
褚漾表面上恭恭敬敬的,其實在心裡已經悄悄叫了他八百遍“冰窖子”。
幾個人進了大廳,又上了幾級小臺階才走到飯廳。坐在上首的老爺子笑容滿面地道:“南燁和漾漾來了啊。”
托徐南燁的福,褚漾雖然是這兒年齡最小的人,但輩分還比較靠前,所以不用太小心。
褚漾乖巧地和所有人打過招呼,格外沖容二小姐眨了眨眼。
容二小姐也回了她一個眨眼的表情。
沒人看到兩人的小互動,眾人只知道徐家老二的妻子是個文靜內斂的書香世家的小姐,性格和品行方面都格外優秀,不然徐家的人也不可能答應讓她嫁進去。
“漾漾今天怎麼穿得這麼素?”老爺子皺起眉,有些疑惑,“這麼年輕就該穿些花花綠綠的漂亮衣服,你不是還在念書嗎?平時穿這個也不方便吧。”
褚漾靦腆地笑了笑:“穿得舒服就好了,我對這方面不是太講究的。”
“你這孩子就是太成熟了啊。”老爺子搖頭。
“可不是嘛。當初南燁突然說他要結婚的時候,我們都被嚇了一跳。閃婚也就算了,結婚對象居然還在念書,能打理好南燁的生活起居嗎?”坐在旁邊的容家二太太出言附和,轉而笑道,“結果是我們瞎操心,漾漾比我們家這兩個大小姐懂事多了,到底是書香門第,讓人挑不出毛病,南燁的眼光還是好啊。”
褚漾神情羞澀,臉頰泛紅:“二嬸你別誇我了,我哪有你們說的那麼好啊……”
她垂眸竊笑間,用眼睛瞥了瞥旁邊的徐南燁,沖他挑了下眉。
看到沒,這就是我的魅力。
徐南燁抿唇,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復她。
到後面,他自己也跟著笑了。
容家習慣在飯桌上聊些家常。
聊的什麼褚漾也不大懂,比如最近的政策形勢對他們的生意有沒有影響,或者是圈子裡有什麼值得一提的事。
老爺子靠著椅背,語氣硬朗:“現在徐家直系裡,也只有東野身居要職。上頭那位市長要升的話,估計還要點兒時間,市助的位置東野你至少還得坐個五六年。”
他說起這話完全就像是在聊家常,絲毫讓人感覺不出他在和人討論身處的這片土地的政治權力更替還需要多久時間。
徐家根基深,地位難以被撼動,但現在旁系血親逐漸嶄露頭角,難保不會有青出於藍之人。
“不過既然南燁已經調回來了,一切就都好說了。”老爺子忽地笑了笑,目光慈祥,“外交部現在前景不錯,南燁雖然職位隔得有些遠,但工作總會有調動。你們兄弟倆互相照應著,你們的父母也能多放點兒心。”
“我暫時沒有調動的打算。”
徐東野皺眉,語氣微冷:“你想一直留在外交部?”
徐南燁輕笑道:“我確實有這個打算,畢竟這是我的專業。”
“那你為什麼要提前結束任職期?”徐東野目光淩厲,像是要看穿他,“如果不是為了徐家,你是為了什麼?”
徐南燁仍舊笑著,目光柔和:“現在在吃飯,大哥有必要這麼拷問我嗎?”
他從來不怯這個年長又強勢的大哥,一貫溫和儒雅,對誰都是如此。
但徐東野知道,他左右不了這個弟弟的想法。
氣氛已經緩和不了,幸虧這頓飯接近尾聲。
褚漾剛剛將所有話聽進了耳朵裡,也很好奇徐南燁為什麼會提前結束任職期。
他都熬過七年了,還差這麼些日子嗎?
但她又不能問,這已經屬�徐南燁極為隱秘的個人隱私。
褚漾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忽然被有人戳了戳背,轉頭就看見一雙漂亮的眼睛。
是容二小姐。
“二嫂,你跟我來。”容二小姐牽著她往樓上走,“我有好東西給你看。”
跟著她走進滿滿少女心的房間,褚漾看著這裝潢,沒想到容二小姐結了婚還能這麼可愛。
“我前陣子去了趟國外。”容二小姐邊說邊從桌子底下拉出一個大紙箱,“二哥托我給你帶了點兒禮物。”
看著那個大紙箱,褚漾覺得她對“點”這個字有什麼誤解。
容二小姐打開紙箱,滿目都是各種品牌的禮盒,從穿著到配飾,什麼都有,沒有哪個女人捨得從這上面挪開目光。
“我根據二哥說的推理了下,才給你挑了這麼些禮物。你過來看看喜不喜歡。”
不用看了,她絕對喜歡。
褚漾張張嘴,目光有些呆滯,語氣也很機械化:“這都是老渾蛋送我的?”
說出口她才驚覺自己不知不覺地把平時對徐南燁的稱呼叫出來了。
容二小姐有些迷茫:“老渾蛋?你說二哥嗎?”
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把“老渾蛋”這仨字跟徐南燁結合在一起。
褚漾捂嘴,眼睛不安地上下轉動著。
容二小姐只沉思了一會兒,就想到了別的地方。
“二嫂,我二哥是不是私底下很渾蛋啊?”她雙眼放光,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內幕八卦,“你能告訴我他是哪裡渾蛋嗎?”
褚漾當然不能說,尬笑著試圖糊弄過去。
容二小姐沖她比了個瞭解的手勢:“夫妻隱私,我懂的。”
“那你別告訴你二哥啊。”
容二小姐拍著胸脯跟她保證:“絕對不會!”
看著她這副樣子,褚漾總覺得這人有些信不過。
等到傍晚,扛著這箱禮物回家的褚漾還在糾結無功不受祿,平白無故地收這麼多東西,內心總有些不安。
“那個……師兄,”褚漾想了半天,還是叫了這個最官方的稱呼,“你為什麼忽然想起給我買這麼多東西啊?”
“榕榕在國外旅遊的時候給我發微信,問我有沒有什麼要代購的。”徐南燁專心地看著前方路況,語氣悠閒,“我想你應該有很多東西想買的,就替你決定了。”
“你怎麼知道我想買什麼?”
“通過你的信用卡賬單,”徐南燁言簡意賅,“看你什麼買得最多。”
“……”
這誰頂得住啊。
褚漾思索半天,決定要報答他:“你說吧。你想要什麼,只要我做得到。”
此時車子正好在路口等紅燈。
徐南燁用手指敲打著方向盤,驀地笑了:“那我有個小要求。”
褚漾語氣鏗鏘地道:“你說!”
“能不能別在外人面前叫我老渾蛋?”徐南燁側頭看她,薄唇微揚,嗓音溫潤,“給你老公點兒面子。”
“……”
徐南燁你這個內心肮髒的衣冠禽獸。
容榕你這個說話不算話的叛徒。
你們有錢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褚漾的仇富心理從來沒有哪一刻如此強烈。
車子開到橋上,沿邊的橋燈透過擋風玻璃照入光線昏暗的車廂。
放眼望去是寬敞筆直的橋面,疏星朗月的夜幕點綴在兩邊,褚漾隱約還能聽見江水在低處緩緩流動的聲音。
江面被霓虹燈映照,形成了另一片更為璀璨的星空。
晚風涼爽,褚漾開了窗,試圖驅趕車廂裡飄忽的香氣。
熏香味道讓她有些暈,她看向窗外,心思卻不在夜景上:“這是我對你的愛稱。”
徐南燁不鹹不淡地表示了他對這個愛稱的態度:“謝謝你了。”
“不用謝。”褚漾假裝什麼都不知道,臉皮極厚地道,“除了我,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會這樣叫你,你這樣想是不是就覺得很特別?”
徐南燁扯了扯嘴角,用單手扶額,另一隻手抓著方向盤,青筋微凸:“我不用這麼想就已經覺得非常特別。”
褚漾可算是有了種扳回一局的舒爽感。
等車子開到江橋的後半部分,兩邊的景色逐漸明亮起來,車道不知怎麼忽然堵了。
紅色的汽車尾燈照得人眼暈,褚漾打開車窗眯著眼往前瞄,前面好像聚集了不少人。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褚漾乾脆下車查看。
幾分鐘後,她從前面回來,繞到了徐南燁這邊,敲他的車窗。
窗戶應聲降下,徐南燁轉頭看她:“怎麼了?”
“出了車禍,雙方吵起來了,在等警察過來處理。”褚漾抿唇,有些困擾,“不知道還得堵多久。”
這種事故的處理速度一般看的是車主自身的素質。素質好的人直接配合調查,將車子挪到一邊兒去處理,素質不怎麼樣的人就讓車堵在那兒,吵翻天也要爭個對錯。
事故發生在橋上,轉向、掉頭、換道都不可能,大家只能自認倒黴。
褚漾眼睛忽亮:“我走下去買點兒吃的,就這麼幹坐著太無聊了。”
因為前面的車禍,整條主幹道被堵得死死的。就算等警察來了疏散交通,估摸著也得個把小時。
“等等,”徐南燁忽然叫住她,也從主駕駛座走了下來,“我跟你一起吧。”
褚漾哦了聲,沒拒絕。
兩人走到橋口處,褚漾在小超市轉了一圈,沒看見什麼特別想吃的零食。
她又不甘心白來,恰巧看見有個賣糖葫蘆的大叔從小巷子裡走出來,插杆上只剩下一個圓溜溜的蘋果糖。
褚漾打算把它買下來,結果發現自己居然忘帶手機。
雖然大叔說現金也可以,但現在誰還會帶現金出門。
褚漾只好向徐南燁求助。
徐南燁對這玩意兒不感興趣,百無聊賴地看了兩眼,並沒有動作。
大叔看兩個人長相好,穿得也富貴,不像是喜歡吃這種零食的人,但年輕女孩兒臉上卻露出了明顯想買的表情。
男人也沒說不買,只是任由女孩兒在他旁邊轉了兩三圈,賣萌又撒嬌的。
都是男人,大叔哪能不懂這個,開口幫女孩兒說話:“年輕人就買給你女朋友吃嘛。賣完這最後一根了,我回家也好向我家老婆子交代。”
徐南燁微勾嘴角,還是沒有動作。
褚漾鼓嘴,一改剛才低聲下氣的模樣,小聲罵了他一句“老渾蛋”,轉頭背對著他生悶氣,心裡又在想,不知道徐南燁吃不吃她這一套。
她一時有些忐忑,活像個跟著父母逛街,碰上了想買的玩具,見撒嬌沒用又轉而換了種策略的小孩兒。
聽到這個稱呼,徐南燁總算有了點兒動靜。
他拿出手機掃了大叔胸口掛著的二維碼,沖褚漾的方向喊了句:“小渾蛋,過來拿糖。”
褚漾愣了幾秒,轉頭不可思議地看向那個正笑吟吟的男人。
“你叫我什麼?”
“不喜歡?”徐南燁故作遺憾地歎氣,“這可是我對你的愛稱。”
“……”
徐南燁又沖她眨了眨眼。
褚漾眯眼,不甘示弱地道:“老渾蛋,我!就!來!”
買好了糖,兩個人打道回府,徒留下大叔捧著杆在風中淩亂。
現在年輕人之間的愛稱真是好時髦。
好久沒吃到這麼甜膩的東西,褚漾又怕蘋果外皮上沾著的那層糖衣黏嘴,吃得小心翼翼的。
徐南燁快她半步,背影挺拔,俊朗生風。
褚漾有些生氣,在心裡默默地鄙視他。
她就當成是自己一個人散步好了。
徐南燁發現她半天沒跟上來,終於放緩了腳步,轉頭挑眉看她:“走不動了?”
“怎麼可能,我在學校每天晚上跟室友一起去操場散步,能走上十幾圈。”褚漾昂首為自己辯解,“後來她煩了,我就一個人走,能走二十幾圈。”
“就這麼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
褚漾搖頭,加快步伐走到他的身邊。
徐南燁又問:“也不說話?”
“說啊,大部分時候操場上的情侶超級多,我們有時候覺得太尷尬了,就靠在一起假裝情侶,這樣才顯得不是太淒涼。”
她的話匣子打開了就很難關上。
男人溫和地笑了笑,順著她的話繼續問:“怎麼假裝?”
褚漾一把抓起他的手,給他做示範:“就像這樣。”
徐南燁目光淡然:“這樣就是情侶了?”
褚漾又想了想,把蘋果糖咬在嘴裡,將雙手輕輕地從他腰側環過去,抱住他。
“就素介樣(就是這樣)。”
她說罷,想抽回手,卻發現男人輕輕地彎了彎腰,用溫厚的大手將她的臉捧了起來。
“我覺得這樣還不太像,”男人垂眸,神色淡然,“至少要這樣。”
徐南燁清冽的氣息伴著晚風,溫柔地將她包裹。
褚漾的臉很小,被這麼一捧,幾乎就只見五官了。
褚漾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男人眼神溫柔繾綣,帶著笑意的嘴角也逐漸靠近。
褚漾感覺心跳如擂鼓,緊張地閉上了眼。
想像中的觸感並沒有到來,褚漾又悄悄地睜開眼睛,嘴角黏糊糊、甜膩膩的酥麻觸感告訴她,糖化了。
她忘了,自己嘴裡還叼著蘋果糖。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可蘋果的香氣和糖皮的甜膩占滿了她的整個口腔,是那種很久都不曾吃到的童年的味道。
清脆的響聲近在咫尺,徐南燁張嘴也咬了一口蘋果糖。
他們一左一右,分別咬住了蘋果糖兩邊,蘋果被吃得坑坑窪窪,糖汁兒流了倆嘴。
徐南燁直起腰,臉頰微微鼓起,將蘋果咽了下去。
褚漾麻木地拿起棍兒,嘴巴終於放鬆。
她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舔唇瓣,紅通通的糖衣將她的嘴唇染得血紅,與白皙柔嫩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在朦朧的燈光下,比蘋果還惹人採擷。
褚漾剛想說點兒什麼緩解這尷尬的氣氛,後腦勺在下一秒突然被扣住。
這次沒有隔著糖,男人的唇覆上來,貪婪而溫柔地吸吮著她嘴角的甜蜜滋味。
他們的唇上有相同的味道,這讓褚漾覺得自己渾身骨頭都酥了,幾乎快要癱倒在地。
徐南燁不那麼理智的粗重呼吸聲惹得她只覺頭皮發麻。
他向來溫柔而克制,如今吻著她的唇反復廝磨。褚漾覺得自己的嘴快要磨破皮了。
嘀!
嘟!
刺耳的口哨聲和喇叭聲響起,褚漾猛地驚醒。徐南燁放開她,伸出大拇指擦了擦嘴角的糖汁兒,眼神晦暗。
他的聲音有些低啞,堪堪讓她聽清:“回去吧。”
褚漾像個木偶被他一路牽著走到車子邊。
重新坐上車,褚漾下意識地就要找手機,隨便刷微博還是聊微信,至少能讓她轉移注意力。
手裡的蘋果糖還剩下一點兒,她連看一眼都覺得緊張。
找了半天手機也沒找著,褚漾悶聲悶氣地小聲嘀咕:“我的手機呢?”
面前忽然伸過來一隻手,白淨如玉,手指間夾著她的手機。
褚漾愣愣地抬起頭。
徐南燁的嘴唇還有些殷紅,神色卻已經恢復如常,語氣輕佻:“車上最好不要放貴重物品。”
褚漾幾乎瞬間就懂了。
這手機一直在他的手上,她下車看路況的時候就忘了拿。
他一直揣著她的手機,看著她找不著手機買不了蘋果糖,看著她撒嬌賣萌,就是不告訴她手機在他身上。
褚漾張牙舞爪地撲向他:“啊啊啊!老渾蛋,我要殺了你!”
“回家任你殺,”徐南燁低笑著伸手擋住她的額頭,“小渾蛋。”
她在心裡狠狠地扇了自己幾巴掌,讓你神魂顛倒,以後再也不吃蘋果糖了!
蘋果糖永遠拉入黑名單!
她說是這麼說,但週一回校的時候,還是沒忍住買了串蘋果糖吃。
舒沫看她跟個小孩子似的吃得滿嘴糖漿,不禁好奇地問她:“你怎麼忽然喜歡吃小朋友吃的玩意兒了?”
“挺甜的。”
“但你不是不喜歡吃糖嗎?”
褚漾咬了咬唇:“現在喜歡了。”
看著她這滿面春光的樣子,舒沫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新生已經開學、學生團會的換屆通知單已經放到她的寢室桌上、顧清識要回學校這些不那麼令人高興的消息。
其實也不需要舒沫說,褚漾看到自己桌上那張紙就明白了。
褚漾上學期向學院遞交了助班(助理班主任的簡稱)申請,沒什麼懸念地直接通過了,在換屆之前,這是她作為學生幹部要做的最後一項工作。
原本沒覺得有什麼,但一想到孟月明在新生軍訓的這半個月裡還是自己的上司,褚漾就覺得心裡硌硬。
助班是為了協助班主任的工作而設立的崗位,換句話說就是“副班主任”,一個班配兩個,一男一女。
手機裡正好來了消息,通知他們中午的時候去辦公室開會。
主席:“@全體成員,收到請回復。”
褚漾看著發全體消息的這個頭像,如遭雷劈。
她轉頭沖舒沫確認:“顧清識回來了?”
“你週末兩天幹什麼去了?群裡都討論好幾輪了。上周他就回來了,現在估計在寢室收拾東西呢。”
寒意從褚漾的腳底生出。
在群裡發佈公告的人絲毫不體諒她的情緒,在她愣神忘了回復的這幾秒,又在群裡@了她。
“@組織部部長褚漾,請回復。”
就算是工作群,也不總是氣氛嚴肅,就褚漾一個學生部長沒動靜,其他人開始調侃起來。
“學生部長怕不是聽到主席回來太激動了,忘了回復吧。”
“哈哈哈!學生部長愣了。”
“有情況。”
褚漾淡定地回復了個“收到”。
一貫寡言,冒泡從來只發群體通知,稱號連個潛水都算不上的主席,居然破天荒地又回了一句。
“要及時看群消息。”
群裡的人頓時亢奮起來。
褚漾咬唇,扔掉手機,趴在桌上發呆。
舒沫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搬了張凳子坐在她身邊,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告白被拒絕了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再說這消息不就咱們幾個知道嗎?顧清識要真想說出去,現在學校早就風言風語滿天飛了。你放心吧,平常心看待問題。”
“我沒有跟他告白,”褚漾咬牙切齒地再次強調,“你們怎麼就不信?到底要我解釋多少次?”
舒沫抿唇:“去年那會兒,所有人都看到你和顧清識避開其他人去了小包間,大半個小時沒出來,任誰都猜你們倆肯定在一起了。你那天晚上一直沒回寢室,回來以後在寢室悶了一周,問什麼也不答,整個人魂不守舍,這不就是告白後遺症嗎?”
這樣的對話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
褚漾張嘴,複又放棄了解釋:“算了。”
“沒過多久顧清識去了北京,而你完全變了個人,”舒沫絮絮叨叨地扳手指訴說,“刷夜(北京流行語,指熬夜做某件事)也不刷了,連清吧都不去了,每個星期乖乖回家,狂歡活動也不參加。”
明明剛進校的時候,交際最廣、玩得最開放的就是褚漾。
褚漾長得漂亮,又是院花,性格親和好相處,沒人不想跟她認識。不過半年,她微信的好友數量就加到了上限。
用她當時的話說就是前十八年被家裡管束著,現在好不容易讀了大學,要把前十八年的份兒通通玩回來。
見褚漾一直沒說話,舒沫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不說顧清識,我們說點兒別的。你和徐師兄怎麼樣啦?你們還在聯繫嗎?”舒沫的想法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間她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另一個男人身上,“你們到底是露水情緣,還是真有火花?要是你們真有可能,那你豈不是外交官夫人了?”
褚漾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堵得沒話說。
而舒沫繼續著她的美妙幻想:“以後徐師兄出國訪問什麼的,你也會跟著去吧?那我是不是也能在電視上看見你了?”
徐南燁確實會跟隨使團出國訪問,也曾有外交官夫人陪同參與,這點在外交圈並不罕見。
只是徐南燁向來婉拒邀請。
“漾漾現在還太小,外交夫人的任務對她來說可能過於煩雜,頻繁出國也會影響學業,等她畢業以後考慮也不遲。”
當時徐南燁是這麼說的,因此,兩個人結婚的事兒只有雙方家庭以及外交部的領導知曉。
但褚漾知道,這些都是藉口。
徐南燁這麼做,無非希望越少人知道他結婚的消息越好。
她不想辦酒席,而他也沒有公開與她的關係,更不要說帶她去工作場合。
當時她絲毫不覺得有問題,並且信誓旦旦地表示,等以後兩個人離婚了,她一分贍養費都不會要。
覺得嘴裡的蘋果糖頓時索然無味,褚漾看了兩眼,將它丟進了垃圾桶。
中午開會前,褚漾跟另一個室友約好了去辦公室。
室友宋林幼跟她一樣是團會的學生幹部,關係比不得她跟舒沫的,但也算彼此友好,相處得不錯。
她跟褚漾這種愛玩的人不一樣,沒課的時候就會去辦公室坐班。明明不是她的值班時間,她也留在那裡整理文件,幫老師打打雜,留在辦公室的時間明顯要比在寢室的多得多。
最後一個室友叫陳筱。如果圖書館有床位,她大概早就從寢室搬走了。
所以,在這個四人寢室裡,大多時間是褚漾和舒沫留在宿舍。
兩個人到了辦公室以後,人差不多已經到齊。見宋林幼去找自己部門的幹事,褚漾也坐到了自己部門的區域裡。
副部長見她過來,連忙拉著她小聲地八卦:“聽說外聯部的副部出國了。”
“出國?這麼突然?”
“大三出國又不是什麼稀奇事,他家裡的人早就想讓他出國,暑假的時候逼著他惡補英語,把他送到我們學校在澳洲的一所合作大學去了。”
褚漾皺眉道:“我記得他上個學期交了助班申請表的。”
“開會就是說這個事兒啊,主席團應該會臨時再找個人頂他的位子吧。”
“那要是找不到人頂替,另一個助班不是要累死累活?”
副部長聳肩:“就看誰倒黴了吧。”
果不其然,等主席團的人到了以後,直奔關於助班分配的主題。
顧清識並沒有出現,只有副主席和團支書在場。
孟月明坐在主席團的位置說:“主席剛回學校,還有很多雜事沒處理完,可能會晚點兒到。我們先開會。”
她拿出一張白紙,直接開始念分配名單。
一直到名單末尾,她才念到褚漾的名字。褚漾被分配在同專業的新生電子三班。
然而,名單到這裡就截止了。
褚漾皺眉,舉手發問:“另一個助班呢?”
“另一個助班原本是外聯部的副部長,但他現在出國了,所以我把他劃掉了。”
剛剛褚漾還在和副部長討論是哪個倒黴蛋一個人管一個班,現在這個倒黴蛋就成了自己。
褚漾也沒覺得意外,甚至覺得如果孟月明把這個穿小鞋的機會給了別人才是真的奇怪。
“副主席,新生班級的工作事務很多,交給我一個人來做恐怕有點兒難,大家能不能再臨時挑選一位助班?”
褚漾自認為語氣已經十分誠懇,而且這個訴求很正常。
孟月明抬了抬眼皮,語氣平靜地道:“我們原本商議了此事,但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首先助班最好是和新生班同專業,在座電子信息專業的學生幹部都已經分配好班級,不好調動。”
室友宋林幼舉手:“副主席,我可以調到電子三班去。”
孟月明瞥了她一眼,微微笑了:“那你帶的班怎麼辦?我去哪兒找頂替你的人?朋友情誼也該分場合用。”
宋林幼無可奈何地閉嘴了。
褚漾問:“那大二的幹事呢?”
當助班是加素質拓展分的好差事,一聽她這話,便有幾個同專業的大二學生舉起了手,毛遂自薦。
“大二的幹事工作經驗只有一年,很有可能管理不好新生班,而且助班至少要由大三的學生幹部來擔任。如果今天破例用了大二的幹事,那以後還有沒有規矩了?”
孟月明打官腔從來不用草稿,不管大事小事,只要她一搬出“規矩”兩個字,別人立馬歇菜。
唱完白臉,孟月明自然也知道不能在開會期間真跟褚漾吵起來,轉而又換了種溫和的勸導方式:“一個人帶班雖然辛苦,但總歸能學到不少經驗。等半個月軍訓結束,你的工作能力肯定能得到不少提升。這也對你之後競選主席團有利,你說呢?”
這話說得她活脫脫就是個為下屬著想的好領導。
舒沫說得沒錯,她褚漾能跟孟月明撕破臉,孟月明就能光明正大地給她使絆子。
“通知已經發放到位了。等週末迎新時,每個助班都要做好自己班級的工作,爭取今年的軍訓閱兵拿個好成績。散會。”
褚漾的單方面抵抗根本毫無作用,孟月明拿起文件就要離開。
有幾個學生幹部過來安慰褚漾:“你忍忍吧,等熬過這半個月,換屆就行了。到時候體力活我們會幫你,不會讓你一個人累的。”
她當然知道忍過去就好了。
老爸小時候就跟她說“小不忍則亂大謀”。不與傻瓜論短長,不用為了一些人浪費心思和時間。只要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別的都不用在乎。
她將這些話奉為真理,哪怕有女生刻意剪破她的校服,哪怕有男生在本子上寫滿對她的污言穢語,她就當沒看到,因為不值得。
但這種心理暗示只讓她越來越憋屈,越來越覺得難受。
如果能忍,她早就在理事會那天忍了。
如果她真忍了,現在論壇裡有關她的那些風言風語依舊不會消失。
褚漾忽然笑了:“忍忍就過去了?”
周圍的人異口同聲地道:“對啊,你忍過這一個月,以後她就管不了你了。”
褚漾深吸了口氣,一副聽勸的樣子:“我知道了,你們先走吧。我一個人冷靜冷靜。”
“難為你了。”
褚漾搖頭:“沒事,我習慣了。”
其他人都用一種心疼的眼神看著她。
直到宋林幼也離開,褚漾才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直接往值班室走去。
她褚漾成不了大謀,但也絕不會讓自己受委屈。
值班室的門被打開,孟月明正和團支書倚在辦公桌上說說笑笑。
團支書見褚漾來了,也知道她找誰。
褚漾聲音輕柔地道:“學長,麻煩出去一下好嗎?我有點兒事兒想跟學姐單獨聊聊。”
“是助班的事兒嗎?這件事兒確實有點兒為難你了,但……”
孟月明打斷了團支書的話:“你別走,誰知道她會不會報復我?”
團支書左右為難。
褚漾突然癟嘴,楚楚可憐地看著他:“學長,你覺得我像是那種人嗎?”
“呃,不像。你們聊吧,我先出去。”
倆女的說悄悄話,他一個男人橫在中間不合適。
他火急火燎地退場,走到轉角時差點兒撞到人。
“主席,”團支書如遇救星,拽著他的手激動地道,“因為孟月明臨時調了分配,把褚漾一個人落下了,現在兩個人在裡頭對峙呢。”

這邊辦公室裡,孟月明警惕地退後了幾步,發現值班室裡沒有可樂、果汁之類的攻擊武器,頓時放下了心。
褚漾看著她那副樣子發笑:“我看你給我穿小鞋的時候氣勢挺足的啊。”
“誰知道你這個暴力狂要做什麼?”孟月明站在椅子後跟她對峙,“名單已經下來了,我馬上就會把文件發到工作群裡。你跟我說也沒用,趕緊準備準備迎新吧。”
“可以啊孟月明,你這是先斬後奏是吧?”褚漾湊近幾步,語氣越發冰冷,“你都快退休了還想著給我找事兒做呢?你說你怎麼就這麼閑啊?”
孟月明仰頭,咧嘴笑了:“我這也是為了你好,多給你安排點兒事兒做,免得你每次都只知道跟在男人屁股後面撈好處。”
褚漾的嗓音沉了下來:“你說什麼?”
“褚漾,你真以為長得漂亮就能為所欲為?我告訴你,我不吃你這一套。你把你那副賣嗲的樣子收一收,我看著就噁心!”
學生團會剛招來一批小幹事的時候,孟明月聽說裡頭有個長得特漂亮的女生。
迎新會上,孟明月看到了這位新幹事個子高挑,長相精緻,性格落落大方,和誰都聊得開。
每次團會出活動,搬椅子、拉橫幅的活兒總有人搶著幫這位新幹事做,競選優秀幹事的名單推薦投票上也都是她的名字。
這位新幹事享受著這張臉帶來的便利,卻仍舊裝模作樣地攬下所有的活兒,累得滿頭大汗,惹得眾男生跟著心疼,裝給誰看呢?
後來團會活動,他們一行人去了酒吧。孟月明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暗戀了兩年的顧清識和褚漾單獨相處了半個多小時。
周圍人曖昧的起哄聲,讓她的妒火達到了最高值。
既然褚漾這麼喜歡裝,那孟明月就乾脆把活兒都推給褚漾做好了,看這人能找誰撒嬌。
“讓你噁心真是不好意思了,”褚漾聳肩,漫不經心地說,“可我就長這樣,你能怎麼辦?”
孟月明冷笑,挑眉揚聲道:“我不能怎麼辦,但至少你別想在我面前耍心機。我給你穿小鞋你也得給我老老實實地受著!因為我是副主席,你必須聽我的。”
“行,我受著。”
褚漾說完這句話,就直接朝孟月明走了過去。
孟月明雙手撐著椅子,厲聲呵斥道:“你幹嗎?值班室你也敢亂來?”
“你怕什麼,難道我還能打你不成?”
褚漾輕飄飄的話傳到孟月明的耳朵裡,讓人渾身發毛。
孟月明尖叫:“你這不是要打我是要幹什麼!”。
為了防止被打,她先站了起來,朝褚漾狠狠甩過去一巴掌。
褚漾握著她的胳膊,語氣譏諷:“吵不過就打人,這就是副主席?”
“行了。”
冰冷低沉的男聲從門口傳來,孟月明仿佛聽到了天使之音。管他是誰看到了,現在的狀況就是她被褚漾欺負,無論如何理都在她這邊。
褚漾轉過頭,見到來人後,微微愣住了。
一年未見的顧清識,比去年更加英俊挺拔,仍是那副孤傲又冷漠的樣子,深沉的眸子裡不見半點兒情緒,一副面癱樣。
孟月明雙目發亮:“主席!你剛剛也看到了。褚漾不滿我的安排,直接就打算對我使用暴力!”
褚漾後退幾步,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既然顧清識看到了,她還有什麼好說的。
正當孟月明滿懷期待地看著顧清識,褚漾不抱希望地看著顧清識時,他開口了。
顧清識面無表情,非常淡定地說:“我沒看到。”
“……”
“……”
孟月明咬牙,垂在身邊的手猛地攥緊,眼睛裡漸漸蓄起淚光。
她紅著眼,按捺內心的狂怒和委屈,仍舊沒能忍住從喉間發出的啜泣聲。
孟月明難以置信地看著顧清識,不相信剛剛那番話是主席說出口的。
他們共事三年,顧清識向來公私分明,連跟其他人多交流幾句的勁兒都懶得費。
沒人知道他私底下是怎樣的人,也沒人能親近他。
褚漾和顧清識傳出緋聞的那個晚上,孟月明對著枕頭發洩了一晚,無奈和羞憤侵蝕著她的理智,讓她徹夜難眠。
後來他們沒有在一起,孟月明才感到了些安慰。顧清識果然跟別的男生不一樣,她愛慕崇拜的男生和其他人怎能相提並論?
是褚漾使了手段,把他騙到了包間。
但顧清識沒有中招,而是選擇遠離這個裝模作樣的狐狸精。
在看到顧清識的瞬間,孟月明覺得這次他一定能看清褚漾的真面目。
褚漾的樂觀大方、善解人意都是裝出來的,她虛偽狡猾,長袖善舞,顧清識看到自己處於弱勢的這一幕,就一定會對褚漾徹底改觀,然後漸漸明白自己的好。
孟月明一直懷著這樣的想法,直到上一秒。
她覺得自己聽錯了,反復問他:“主席,剛剛褚漾把我推倒在地上,你也看到了是嗎?”
顧清識淡淡地瞥了瞥她,仍然是那句不帶任何感情的證詞:“我沒看到。”
“你怎麼沒看到?”孟月明吸了吸鼻子,滿腹委屈地將椅子扶了起來,又回到剛剛她站的位置,向他重演剛剛的劇情,“剛剛我就站在這兒啊,褚漾過來、過來一把揪住我,我就摔倒了,你沒看到嗎?”
儘管她極力保持冷靜,讓自己的話語清晰可聞,卻還是在句子的間隔處加了幾聲啜泣,聽上去可憐極了。
褚漾聽了就想笑。
剛剛孟月明還跩得要命,現在顧清識在這兒,立馬就丟盔棄甲了。
顧清識就當沒聽到,只問了自己想瞭解清楚的事兒:“分配是怎麼回事?”
孟月明垂下眼,帶著哭腔小聲地解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誰也沒想到外聯部的副部會突然出國,就算不是褚漾落單,別的人也會落單。”
顧清識看向褚漾。
褚漾癟嘴。她就不信剛才顧清識站在門口什麼都沒聽見,因此一句話都懶得說。
“調不出人了?”
這問題孟月明可太能對付了:“今年很多專業擴招了,學生幹部人數本來就緊張,確實不好調。”
褚漾冷笑了一聲,恰巧撞上了顧清識不帶情緒的眼眸。
她抱著胸還了他一個白眼。
顧清識收回目光,淡淡地說:“那我來吧。”
褚漾驀地瞪圓了眼看他,滿臉都是疑惑的情緒。
孟月明困難地咧了咧嘴角:“主席,你說什麼?”
顧清識難得好脾氣地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我來補空缺。”
孟月明立馬甩出一連串理由:“這怎麼能行?助班向來是由大三的學生幹部來擔任,而且主席你馬上就要退任了,畢業期瑣事多,很難分出心思來管新生……”
“大三我外出交流,錯過了上一屆帶班,正好填補上素質拓展分。”顧清識語氣無波無瀾,逐條回應孟月明的疑問,“我已經保研,最近沒什麼事,學生團會只說過助班要由學生幹部擔任,沒說必須是大三學生幹部。”
誰說顧清識公私分明的?
他明明是最會鑽規則空子的人。
孟月明仍不死心:“可是,這不符合規矩。”
顧清識睨她:“你是主席?”
孟月明頓時啞口無言。
褚漾目睹這一辯論過程,感覺事情完全朝她的思緒之外發展了,讓人手足無措,但看孟月明那副吃癟的模樣又覺得心情舒暢,連同對顧清識也沒那麼反感了。
“你們商量吧,總之別讓我一個人幹活兒就行。我不是哪吒,長不出三頭六臂來做那些事。”褚漾攤手,決定溜之大吉,“我先走了。”
她出去的時候,正好被顧清識擋住。
他襯衫上還有清香的洗衣粉味道,褚漾盯著他靠近鎖骨的那顆扣子,心不甘情不願地說了聲謝謝。
顧清識低頭看著她的睫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低沉嗓音說:“記好了,你欠我兩次。”
褚漾仰頭看著他毫無波瀾的臉,只有瞳孔裡顯出點兒別的情緒。
她垂下眼,快步離開了值班室。
褚漾離開後,孟月明仍沒從剛剛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等她回神,面前就只有面色冷漠的顧清識了。
“主席,你為什麼要偏袒褚漾?”
顧清識靠著門,用雙手抱胸,反問她:“不如說說你為什麼針對她?”
“外聯部副部出國難道是我挑唆的?這件事我能做主嗎?”孟月明咬牙,覺得自己做出這種安排有理有據,屬�不可抗力,“主席你這麼偏袒褚漾,這是公私不分。你以前從來沒做過這種事啊。”
顧清識面色平靜地道:“以前沒做過,現在就不能做了?”
孟月明又紅了眼睛,知道他承認自己偏袒褚漾了。
她不想讓他們有相處的機會,但如果這時候表示可以調動學生幹部去電子三班,就等於說她剛剛冠冕堂皇的理由全是胡扯,打自己的臉。
她滿腔憤怒,居然只能啞火,憋得面色通紅,幾欲發瘋。
“這個月你不用來參加例會。”顧清識轉身離開,留下對她最後的工作安排,“副主席連學生幹部調配的工作都做不好,也沒有繼續留在團會的理由了。”
既然孟月明能用副主席的身份壓制褚漾,那顧清識當然也能用主席的身份來壓制孟月明。
站在空蕩蕩的值班室裡,孟月明沒想到,自己最後會被架空職權,始作俑者不是別人,居然是那個她滿心歡喜地等待著的顧清識。
她趴在桌上,在沒人的地方放肆地哭了起來。
孟月明是真的被架空了。
主席一回來,那個在主席臺上指點江山的孟學姐就請了病假。
如今主席臺的最中央坐的是常年不動如山、臉部神經末梢退化嚴重的面癱主席。
但褚漾知道,等競選的時候,孟月明還會跳出來搞事兒。
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帶好新生班……和顧清識一起。
聽到其他人都在恭喜她終於掙脫魔爪,褚漾卻覺得是顧清識在她就快把魔爪大快朵頤的時候,讓她憋著口惡氣。
這口氣還不是自己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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