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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祖壇經:佛學的革命(簡體書)
人民幣定價:5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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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六祖壇經》簡稱“壇經”,是中國禪宗第六代祖師──惠能大師一生說法的紀錄,亦可說是他一生多彩多姿的傳記。這部書是諸多中國和尚所寫的作品中,唯一被尊稱為“經”的。它不但是禪宗最重要的典籍,也是探討中國文化的讀者們不可不讀的作品。胡適、錢穆都將它列入中國文化必讀的典籍之一。此改寫本像小說一樣好看,尤其適合當代讀者。

楊惠南:臺灣大學哲學研究所碩士。曾任臺大哲學系教授,並曾在文化、東吳、世新等大學任教。著有《佛教思想新論》《當代學人談佛教》《惠能》《佛教思想發展史論》《禪史與禪思》《禪詩的密林裡》《六祖壇經:佛學的革命》等。


1.《壇經》是中國出家人寫的被稱為經的著作,了解中國文化必讀書之一。

2.影響中國文化的千年智能,胡適、錢穆等大師都推崇的書。

3.臺灣學者楊惠南改寫的小說版《壇經》,讀懂禪宗的文化內涵。

4.中國傳統文化精華,暢銷臺灣四十年,一家人共讀的經典。


【總序】用經典滋養靈魂

龔鵬程

每個民族都有它自己的經典。經,指其所載之內容足以做為後世的綱維;典,謂其可為典範。因此它常被視為一切知識、價值觀、世界觀的依據或來源。早期只典守在神巫和大僚手上,後來則成為該民族累世傳習、諷誦不輟的基本典籍。或稱核心典籍,甚至是“聖書”。

佛經、聖經、古蘭經等都是如此,中國也不例外。文化總體上的經典是六經:《詩》《書》《禮》《樂》《易》《春秋》。依此而發展出來的各個學門或學派,另有其專業上的經典,如墨家有其《墨經》。老子後學也將其書視為經,戰國時便開始有人替它作傳、作解。兵家則有其《武經七書》。算家亦有《周髀算經》等所謂《算經十書》。流衍所及,竟至喝酒有《酒經》,飲茶有《茶經》,下棋有《弈經》,相鶴相馬相牛亦皆有經。此類支流稗末,固然不能與六經相比肩,但它各自代表了在它那一個領域中的核心知識地位,卻是很顯然的。

我國歷代教育和社會文化,就是以六經為基礎來發展的。直到清末廢科舉、立學堂以後才產生劇變。但當時新設的學堂雖仿洋制,卻仍保留了讀經課程,以示根本未隳。辛亥革命後,蔡元培擔任教育總長才開始廢除讀經。接著,他主持北京大學時出現的“新文化運動”更進一步發起對傳統文化的攻擊。趨勢竟由廢棄文言,提倡白話文學,一直走到深入的反傳統中去。論調越來越激烈,行動越來越魯莽。

臺灣的教育、政治發展和社會文化意識,其實也一直以延續五四精神自居,以自由、民主、科學為號召。故其反傳統氣氛,及其體現於教育結構中者,與當時大陸不過程度略異而已,僅是社會中還遺存著若幹傳統社會的禮俗及觀念罷了。後來,臺灣朝野才惕然憬醒,開始提倡“文化復興運動”,在學校課程中增加了經典的內容。但不叫讀經,乃是摘選《四書》為《中國文化基本教材》,以為補充。另成立文化復興委員會,開始做經典的白話注釋,向社會推廣。

文化復興運動之功過,誠乎難言,此處也不必細說,總之是雖調整了西化的方向及反傳統的勢能,但對社會普遍民眾的文化意識,還沒能起到警醒的作用;了解傳統、閱讀經典,也還沒成為風氣或行動。

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後期,高信疆、柯元馨夫婦接掌了當時臺灣第一大報中國時報的副刊與出版社編務,針對這個現象,遂策劃了《中國歷代經典寶庫》這一大套書。精選影響國人最為深遠的典籍,包括了六經及諸子、文藝各領域的經典,遍邀名家為之疏解,並附錄原文以供參照,一時朝野震動,風氣丕變。

其所以震動社會,原因一是典籍選得精切。不蔓不枝,能體現傳統文化的基本匡廓。二是體例確實。經典篇幅廣狹不一、深淺懸隔,如《資治通鑒》那麼龐大,《尚書》那麼深奧,它們跟小說戲曲是截然不同的。如何在一套書裡,用類似的體例來處理,很可以看出編輯人的功力。三是作者群涵蓋了幾乎全臺灣的學術菁英,群策群力,全面動員。這也是過去所沒有的。四,編審嚴格。大部叢書,作者龐雜,集稿統稿就十分重要,否則便會出現良莠不齊之現象。這套書雖廣征名家撰作,但在審定正訛、統一文字風格方面,確乎花了極大氣力。再加上撰稿人都把這套書當成是寫給自己子弟看的傳家寶,寫得特別矜慎,成績當然非其他的書所能比。五,當時高信疆夫婦利用報社傳播之便,將出版與報紙媒體做了最好、最徹底的結合,使得這套書成了家喻戶曉、眾所翹盼的文化甘霖,人人都想一沾法雨。六,當時出版采用豪華的小牛皮燙金裝幀,精美大方,輔以雕花木柜。雖所費不貲,卻是經濟剛剛騰飛時一個中產家庭最好的文化陳設,書香家庭的想象,由此開始落實。許多家庭乃因買進這套書,而仿佛種下了詩禮傳家的根。

高先生綜理編務,輔佐實際的是周安托兄。兩君都是詩人,且俠情肝膽照人。中華文化復起、國魂再振、民氣方舒,則是他們的理想,因此編這套書,似乎就是一場織夢之旅,號稱傳承經典,實則意擬宏開未來。

我很幸運,也曾參與到這一場歌唱青春的行列中,去貢獻微末。先是與林明峪共同參與黃慶萱老師改寫《西遊記》的工作,繼而再協助安托統稿,推敲是非、斟酌文辭。對整套書說不上有什麼助益,自己倒是收獲良多。

書成之後,好評如潮,數十年來一再改版翻印,直到現在。經典常讀常新,當時對經典的現代解讀目前也仍未過時,依舊在散光發熱,滋養民族新一代的靈魂。只不過光陰畢竟可畏,安托與信疆俱已逝去,來不及看到他們播下的種子繼續發芽生長了。

當年參與這套書的人很多,我僅是其中一員小將。聊述戰場,回思天寶,所見不過如此,其實說不清楚它的實況。但這個小側寫,或許有助於今日閱讀這套書的大陸青年理解該書的價值與出版經緯,是為序。

【導讀】智能之道何處尋

楊惠南

很久以前,我讀到了一則禪門故事(詳見《指月錄》二):

一天,文殊菩薩叫善財童子到郊外去采藥草。善財出到門外,又折回來說:“我看山河大地每一樣東西都是藥材,不知菩薩要我采什麼藥草?”

文殊笑著說:“既然每一樣東西都是藥材,你就隨便帶點回來吧!”

於是善財去到郊外,順手摘了一株野草獻給了文殊。文殊看了這株野草,就向旁邊的眾人說:“各位!這株草既可殺人,又可活人!”

當時,我不知道這則故事是在說什麼,後來我才知道它是象征“佛性”——那是貫穿整個禪宗思想的一個概念。

不久前,我又看到了一首句句矛盾、句句難懂的詩,傳說那是梁武帝時代的傅翕(x~)所寫的(詳見《景德傳燈錄》二十七):

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當時,我也不懂這詩的意思,後來我才知道它正在說“般若”——這也是貫穿禪宗思想的另一個概念。

有很多朋友向我抱怨禪門的作品難懂,即使像《六祖壇經》(簡稱《壇經》)這樣淺白的禪門經典,也都往往讓人感到頭痛。其實,只要了解“佛性”與“般若”這兩個概念,《壇經》裡的思想也就不難把握了。

那麼,什麼是“佛性”呢?佛教認為佛性是“成佛的可能性”。這可能性,只要是生命,哪怕是至卑的螻蟻,也都本來具足。所以佛教有句名言—— 一切眾生皆可成佛。

在《壇經》中,佛性又叫自心、自性、本心、本性,或“正法眼藏”。佛教認為它不但是眾生向善成佛的動力,也是宇宙萬物的本源。宇宙雖大,卻全都是佛性的顯現。

在佛教的世界中,認為由於宇宙的佛性的顯現,因此宇宙中的一花一草,也都是至善、至美、至真的,哪怕是糞便、污泥也是這樣。在佛門當中,沒有真正的丑惡,有的只是對丑惡的無邊同情。所以善財才會說:“大地每樣事物都是藥材。”而智者善用丑惡,丑惡成了良藥;愚者卻為丑惡所轉,丑惡成了毒品。底下的兩則公案,正可以說明這種處處都是佛性、處處都是至真、至善、至美的道理:

(1)有和尚問洞山守初禪師:“什麼是佛?”洞山答:“麻三斤!”(詳見《五燈會元》十五)

(2)有和尚問石頭希遷:“什麼是道?”希遷答:“木頭!”(詳見《傳燈錄》十四)

其次,什麼是“般若”呢?般若譯作“智能”,那是指一種能夠體悟萬物皆空的智能——這“空”,不是消極悲觀的虛無,而是沒有執著、沒有牽掛,坦蕩磊落、廣大自在的心境。底下另一則禪門故事,或許對“般若”的了解有所幫助(詳見《傳燈錄》三):

一個名叫道信的小沙彌,向第三代祖師僧璨說:“請大師慈悲,教導我解脫的法門!”

“誰綁了你,你幹嗎要求解脫?”僧璨問。

“沒人綁我呀!”道信答。

“既然沒有人綁你,你還求什麼解脫法門?”僧璨說。道信一聽,忽然間開悟了,成了第四代祖師。

這故事告訴我們:一切萬法、一切煩惱都是主觀的,因此也都是空幻不實的,體悟了這種空幻的“般若”,即可開悟解脫。

在本書中,往往用否定的方式來闡述“般若”,因為解脫者的智能是超越相對的。例如說:“真理之光……是無形無相無臭無味……”又如:“不思善、不思惡。”這種否定法,也常用行動來表示。例如《景德傳燈錄》卷八就有這麼一則公案:

水老和尚問馬祖禪師:“什麼是解脫者?”馬祖一腳把水老踢倒,水老因而開悟,哈哈大笑起來。後來,水老常向他的徒弟們說:“自從一吃馬祖踏,直至如今笑不休!”

顯然,馬祖那一踢等於告訴水老說:解脫的境界是絕對的、不可說不可說的,你窮問個什麼勁兒!

有時候,體悟“般若”的解脫境也用矛盾的手法來說明。上引傅翕的矛盾詩是一例,底下的公案也是另一例(詳見《指月錄》五):有和尚請教馬祖禪師說:“什麼是解脫者?”馬祖在地上畫了個圓圈,叫這和尚站在圓圈當中。沒想到這和尚剛一進入圓圈,馬祖就用木棒狠心地打。這和尚被打得疼了,就跳出圈外,但是,當他剛跳出圈外,馬祖又打起來。這真是左也不是、右(非左)也不是,圈內也不是,圈外(非圈內)也不是。原來,離開是非、善惡、左右等矛盾對立,才是真正的解脫呀!

禪師們的教學方法往往是詩意的、象征的、不拘形式的。讀者們只要試著用這詩意、象征、不拘形式的心情來欣賞本書中的禪門故事,必能沐浴在這自在、喜悅的智能當中。


【導讀】智能之道何處尋

大師的靈魂永遠熾熱

楔子

第一章 辭親、求法

第二章 神秀呈偈

第三章 傳法

第四章 大庾嶺

第五章 隱遁

第六章 春歸

第七章 風幡之爭

第八章 不二法門

第九章 祝發

第十章 鬱鬱黃花無非般若

第十一章 菩提樹下

第十二章 寶林寺

第十三章 山色豈非清凈身

第十四章 青原行思

第十五章 南岳懷讓

第十六章 南能北秀

第十七章 入滅後記

附錄 原典精選


神秀與惠能

有一天,五祖弘忍大師鳴鐘召喚全寺的僧眾,在沉重洪亮的鐘聲當中,一千多位和尚,除了後院裡打雜的僧人之外,都魚貫地快步走進大雄寶殿。大家都知道必定是有重大的事件即將發生。殿裡金身的釋迦佛像,低眉垂眼,拈著一朵金黃色蓮花微笑著,千百盞的長明燈忽明忽滅,照耀著栩栩如生的釋迦佛像。僧眾們一排排,整齊地坐在蒲團上,場中鴉雀無聲,只聽到清雅的爐香贊,伴隨著悠揚的磬聲,在一片肅穆當中,響徹整個宏偉的大雄寶殿。

弘忍大師身披紅色袈裟,端坐在佛壇上閉目冥思。梵唱甫停,就看到他悠悠地睜開了雙眼,手上的拂塵輕揚,眼睛向四面八方慢慢地掃描了一圈,然後以低沉洪亮的音調對著眾僧說:“覺悟之心人人有之,成佛之性人人有之;如能當下體悟此心此性,人人即可立地成佛!”

大師頓了半晌,揚了一下拂塵,又繼續說:“世人終日只求滿足貪欲,卻不肯追求真理,以開智能!你們既是一心向道,已將生命財產奉獻給所有眾生,那麼就應加倍用功,把人人本有的覺心和佛性,從心靈的最深最細處顯發出來!老衲年事已高,想必不久於人世,各位潛心修學,如有所得,請在一兩日之內寫成一偈,交來我看。當中如有真知灼見之人,則將本宗代代相傳的正法眼藏和衣缽付托於他,成為本宗第六代祖師!切記,至尊至貴的真理——正法眼藏,是不可用凡情俗智去了解的,真正體悟真理的人,即使輪刀上陣,也仍然不憂不懼,甘之如飴。”

聽到大師將不久於人世,僧眾們不禁掀起了一陣騷動,幾位定力較差的弟子,甚至唏唏噓噓,哭了起來。

弘忍見到眾僧不能體會他的苦心,於是深深嘆了一口氣說:“世間無常,恰似浮云,須臾幻滅。凡人有生必有死,這不過是萬物運行的不變法則。若能在這生滅變化的世間當中,體悟不生不滅的真我,則生有何樂,死有何懼?修道之人念念都為拯救眾生,哪裡像你們這樣哭哭啼啼,活像個大姑娘!好!現在大家各自回去工作,努力修行,將來要拿出成績給我看!”

是夜,前堂的僧人們,三五成群地都在談論五祖即將傳法的事情。原來彌漫全寺的悲傷,隨著熱烈的交談漸漸地消散了。僧人們一致認為,正法眼藏和衣缽,一定會由一位叫作神秀的師兄得到,因為他是弘忍的上座弟子,人品、學問以及道行都堪稱全寺佼佼者。更何況五祖曾親口贊美神秀說:“東山之法,盡在秀矣!”於是僧人們下了一個結論:大伙不必浪費精神去寫什麼證道詩,只要神秀上座的詩句一公布出來,未來祖師的位子就非他莫屬。我等跟隨著上座繼續修行便了!

神秀上座俗姓李,洛陽人,從小遍讀儒、道各家的經書,稱得上是一位飽學的高僧。五十歲時參禮弘忍大師,正式皈依佛門,如今已五十有六了。這一夜,神秀輾轉反側,無法入眠,心中陷入了兩難的矛盾當中。他想著:“師父叫我們寫詩,報告這些年來苦行的心得,以便決定繼承衣缽的人選。我若寫偈呈上,豈不是成了沽名釣譽、貪圖祖位的不肖之徒!但是,若不呈上一偈,又如何能夠知道我的見解是否正確?或我的苦行是否有所偏差?到底寫或不寫?唉!實在難煞人了!”

神秀從床榻上翻了下來,披衣、推門,蹣跚往外走去。銀色的月光,像靜候在外已久的故知,迎面直撲了過來!夜深了,露水滴在麻竹寬大的葉面上,清脆可聞。山腳下的水田,在月光下泛出粼粼的微光,一條蜿蜒的小河,像銀蛇似的匍匐在大地上,河邊村落夾著稀疏的燈光,歷歷可數。寺院裡、池塘邊、桃花正盛開,片片落英,載著濃重的露水,飄落在池心當中。神秀看著這寂靜的夜色,仿佛掉進了深不可測的深淵,一會兒喜悅,一會兒迷惘,心中涌起無數個問號:什麼是真理?什麼是佛陀本懷?什麼是正法眼藏?他出神地望著平靜無波的池水,活似一個思春的小姑娘,對著鏡子愣愣發呆!突然間,這明鏡般的池水像是攝入了自己的心底,是心?是池?是水?他似乎已無法分辨!落花在池心激起亮晶晶的漣漪,就像自己內心所激發出的生命之光,於是,他忍不住詠出了底下的詩偈: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就像兩肩上的重擔一時脫卸,神秀深深地舒了一口氣,心中充滿了說不出的喜悅。那真是“扁擔驀折兩頭脫,一毛頭上現乾坤”!他迅速回房,拿出筆墨,將詩偈抄在紙上。墨漬未幹,就匆匆折起,夾在懷中,直往丈室奔去!丈室柴門虛掩,裡面透出昏暗的燈光,弘忍大師正安詳靜坐著。神秀徘徊在門外,幾次伸手想要推門進去,卻又縮了回來!方才吟詩的喜悅,仿佛一下子都煙消云散,東方已經現出魚肚白,天快亮了,心中卻恍恍惚惚,躊躇不定,大顆大顆的汗珠從額角直滾下來。神秀深深嘆了一口氣,只好折回寮房,重重地把身體投在床榻上,昏昏睡去!

像這樣,接連四天,總共十二度走到方丈室前,都折了回來!直到第四天的三更,神秀耐不住內心的掙扎,再度來到五祖的門口。然而,才一舉起雙手,恍惑之情又陡然高升,像是一只斗敗了的公雞,垂頭喪氣走下了臺階,步伐如千斤錘重!月光下神秀將疲憊不堪的身體靠在院裡假山的石頭上,雙眼緊閉,喉嚨發出一聲哀嘆!突然間,桃花樹上一滴露水,沿著葉緣,滴落在神秀的唇邊。他猛然驚起,伸出舌尖舔著雙唇,這竟是一滴清香淳甜的甘露!於是,他精神為之一振,站了起來,當下便向僧寮走去,心裡面並來回思量著:不如就寫在南廊的墻上好了,如果師父看了稱讚,我就出來禮拜,說是我寫的;如果師父看了說不好,那就算我枉費這些年來的努力,將來再做打算!

帶著筆墨,提著燈籠,神秀匆匆忙忙地奔向南廊。一顆心怦怦直跳著,好似有千匹野馬在裡面橫衝直撞,臉上熱騰騰的,像野火一樣赤紅!

這南廊有一片空白的墻壁,本來已經決定明天請一個名叫盧珍的畫師來畫“愣伽經變”和“五祖血脈圖”,那都是一些佛經裡的故事和歷代禪宗祖師的事跡。神秀在空白的墻壁上草草地寫上了那四句詩,躡手躡腳地又潛回寮房。這一夜,仍然是月色嬈嬌,但他卻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第二天大早,迷迷蒙蒙當中,神秀聽到有人大叫:“快來呀,大家快來看呀!南廊上寫著一首詩呀!”猛然想起昨夜的情景,心中七上八下的,沒一刻安寧著!來來回回在房裡踱著方步,連頭也不敢抬一下!只那麼半晌時間,南廊擠滿了僧人,各個指指點點,談論著壁上的詩句。這時,弘忍大師也來了,眾僧讓出了一條通路,大師直接走到墻下,望著壁上的詩句頻頻點頭,然後對著大眾說:“各位,只要你們依照這首詩去修行,必然不會墮入惡道,必然能夠獲得大利!從現在起,大家把這首詩牢記在心,時時誦念。現在大家快去準備香案,讓我們來禮拜這首詩!”

不一會兒,香案已擺在廊中,弘忍拈了一炷香,帶頭拜了下去。眾僧看到大師恭敬虔誠的神態,也都跪拜下去,口中嘖嘖稱讚起這詩來。突然有一在家打扮的中年人,從人群中擠向大師,那正是畫家盧珍。盧珍恭敬地向大師行了個禮,說:“請問大師,這墻上是不是還要畫圖?”

“我看不用了!”弘忍說,“經上有言: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畫了圖,反倒增加大家的執著!現在已有這麼美妙的一首詩也就夠了。倒是虧你白白跑了一趟!”

“沒什麼!為大師奔波是應該的!”盧珍說著,退到了人群當中。

是夜三更,五祖叫神秀來到方丈室問道:“南廊上的四句詩是不是你作的?”

“是的!”神秀面現靦腆地說,“弟子實在不敢妄求祖位,只是想請師父指點,看看弟子是否稍有智能?”

“唉!”五祖嘆了一口氣說,“你這四句詩,還沒有見到你自己本有的佛性。只到了門坎,還沒有窺見真理的堂奧!像你這樣的見解,想要求得徹底的覺悟,那是不可能的!現在,你去端一盆水來,替我洗腳,我還有很多話要跟你說!”

神秀端進了滿滿一盆水,慢慢為弘忍大師洗著雙腳。

弘忍半垂著眼簾說:“至高無上的真理和覺悟,必須是不做作、不思慮、不研求,沒有一絲一毫的勉強,要當下即能見到自己不生不滅的自性!要知道,宇宙間的萬事萬物,都是我人佛性的流露;佛性是至真、至善、至美的,因此,萬物也是至真、至善、至美的!而所謂的覺悟,所謂的佛性,所謂的正法眼藏,只不過是我人沒有煩惱,沒有妄念的本心。這心,就像沙灘上的沙子一樣,諸佛菩薩步履而過,決不生起一念驕傲歡喜之心;牛羊蟲蟻踐踏而行,也不生起一念憤怒不滿之心;珍寶馨香,沙子不會貪愛;糞尿臭穢,沙子也不會厭惡!像這樣,本心不為萬物所動,即能不為萬物役使,反能役使萬物,萬物就像在我心中一樣,如此才是自由人,才是真解脫!如果你能在這上面下點功夫,體會這心,即可揭開你自己本來就已具有的真理寶藏!現在你且下去,在這一兩天內依照我所說的努力用功,然後再寫一首詩讓我看看!”

神秀拜謝了大師,精神恍惚地回到了寮房,時時思索著大師所說的話。然而,時間又過了數日,弘忍的開示雖藏在心底,卻仍然無法因此見到自性、寫出真詩來!一天,早齋剛過,正當全寺僧眾忙著寺務,有一童子,打從惠能舂米的小屋走過,口中朗朗唱著神秀所寫的四句詩。惠能一聽就知道這詩還沒見到佛性,於是向著走遠了的童子叫著:“小師父!請問你唱的是什麼詩?”

“你這短嘴狗哪裡知道?”童子很不禮貌地說,“大師說,他將不久於人世,吩咐大家勤奮寫詩,發表修行的心得,以便尋找適當的人選,好把祖位傳授給他。我唱的這首是神秀上座所作的,寫在南廊的墻上,大師親自率領大家拈香禮拜,還要大家時時朗誦,說這樣就可不墮惡道,獲大利益!”說完了,偏著頭,雙手叉腰,現出很神氣的模樣。

惠能向童子合十行禮說:“小師父!請你帶我到寫詩的墻下好嗎?我也要去禮拜禮拜!”

童子見他誠懇,也就答應了下來。來到南廊墻下,惠能虔誠地跪地三拜,然後對著身邊旁觀的一位在家居士張日用說:“在下不認識字,請先生為我念一念墻上的詩好嗎?”

張居士高聲朗誦著神秀的詩。惠能聽了說:“在下心中也有一詩,還請先生為我寫在墻上好嗎?”

張居士現出一副輕蔑的神態說:“你也會作詩?這年頭真是怪事多了!”

惠能打恭作揖地笑著說:“要想學習至尊至貴的真理,不可輕視後學!下下人說不定會有上上智,上上人也說不定只有下下智呢!如果輕視後學,那就會有無邊的罪過!請先生委屈一下如何?”

“是的,對不起!”張居士見他貌不驚人,卻談吐不凡,也就面露慚色地說,“請你念來,我替你寫上。將來你如果得道,做了祖師,還請先來度我!”惠能含笑點頭,然後不假思索地念出底下的千古名句: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張日用越寫越驚,不覺愣在墻下半晌。童子早就大喊了起來:“快來呀,又有人寫詩了!”眾僧陸續圍了過來,口中嘖嘖稱奇,都說人不可貌相。而惠能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到後院繼續舂米了,就像不曾發生這件事情一般。

弘忍大師在眾僧簇擁下,走了過來。看著墻上的詩句,大師心中一陣喜,一陣憂!喜的是,他終於找到了一位適當的繼承人;憂的是,這詩分明是衝著神秀寫的,而且作者竟是一個打雜的下人!他想著,今後為了傳法,恐怕難免要惹出爭端來了!弘忍想著,想著,腳上已經脫下了一只布鞋來,他重重地往墻上直擦,口中還大聲喊著,仿佛深怕眾人聽不清楚似的:“這詩還沒有見到自性,你們快點下去,按照神秀上座的詩句修行去!”

弘忍往丈室的方向走去,沉重地爬著一級又一級的臺階,仿佛背負著無形的重擔一般。眾僧白白歡喜一場,個個興味索然地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太陽已升得半天高,熱烘烘地照著死寂的寺院。一個年老的和尚叫著:“好像要下大雨了!”

風幡之爭

一日,恰是正月初八,惠能來到了廣州法性寺。寺裡梅花開得正盛,放生池內遊魚高興得躍出了水面。

法性寺是嶺南的大叢林,古來從南海漂洋上岸的印度和尚,或是從海陸到印度取經的我國高僧,大都曾經在這裡逗留過。寺裡的僧眾盛傳著一則古老的傳說:兩百五十年前(距今一千四百多年前),有一位叫求那跋陀羅的印度和尚,曾經來到寺裡預言,兩百五十年後,將有肉身菩薩來寺裡受戒出家。七十年後,又有一位叫作智藥的印度和尚,從印度帶來一株菩提樹苗,栽在寺前,並立下碑石預言,一百七十年後,將有肉身菩薩在這株菩提樹下大開普度,弘揚無上的宇宙真理。這兩位印度高僧所傳說的“肉身菩薩”,當然是指六祖惠能大師了。

惠能踏進了法性寺的院子,那株菩提樹,正朝氣蓬勃地發著新枝、新芽,幾片去冬未被風襲的枯葉,在初春溫暖的晨光下,黃澄澄的,像是掛在枝頭的黃金片子。傳說一百多年前智藥大師立下的碑石,依然屹立在雄健的菩提樹下。無情的歲月,夾著風霜雨露,已把碑面侵蝕得斑駁黝黑,卻反而顯出它古老傳奇的歷史。惠能站在碑前靜靜地看著,臉上露出神秘的微笑,仿佛碑上所刻的預言,他已知道得一清二楚似的。

大雄寶殿外插著幾支幡旗,在這初春煦和的陽光下,迎風飛舞,五彩繽紛,像是一串串迎賓的笑容。一位名叫印宗的高僧,正在殿內的佛壇上宣講深奧的《大涅槃經》,壇下數百名僧俗,如癡如醉地傾聽著。惠能踏進殿內,像一般的信徒一樣,靜靜地坐在一個偏遠的蒲團上。忽然,一個年輕的和尚站了起來,指著殿外的幡旗,向印宗大師說:“師父!這幡旗正在輕輕地飄動,請問是因為有風使得幡旗動呢,還是幡旗自己動呢?”

“你簡直是個大笨蛋!”一個駝背、滿臉疙瘩、天生一副滑稽相的和尚說,“當然是有風,幡旗才動!沒有風,幡旗不就像你大死人一樣,一動也不動了嗎?笨蛋!笨蛋!”說著說著,使勁地搖著頭,惹得全場僧俗都笑了起來。這瘋和尚,法性寺裡上上下下都認得,一向胡鬧慣了,大家也就不覺得奇怪。

“我想,應該是幡旗自己動吧!”一個白胡髯髯的老和尚站了起來,慢條斯理地說,“因為動性在幡旗上,而不在風上!”

“古人說得好:‘老而不死,謂之賊。’我看你真的是老而不死,奇怪得很,你不像個賊,竟然也會說出這種令人不得不動歪腦筋的話來!真是佩服,佩服!”那個駝和尚繞著老和尚直打轉地說,還不時拉拉他的衣角,摸摸他的光頭。老和尚站著一動也不動地任他擺弄。半晌,這駝和尚又問,態度變得完全不一樣:“你瞎著眼,說什麼動性在幡不在風!那麼請問法師大老爺,什麼叫作動性呀?”

“動性就是能夠活動的那種可能性!”老和尚解釋著,“這能動的可能性,有些東西有,有些東西沒有。例如,人可以活動,所以人有,而大地不會活動,所以大地沒有。貧僧以為,這能動的可能性在幡旗,而不在風!”

“呵!呵!妙論呀!高論!”瘋和尚湊過頭去,直盯著老和尚的臉孔,幾乎要親到了他的臉,然後高興地拍起手來。不一會兒,卻把臉色一沉,換了一副全然不同的模樣說:“你簡直是癡人說夢話!我問問你!既然動性在幡不在風,那麼青天大老爺不叫風吹來的時候,幡旗為什麼不自己動起來呢?幡旗既然有風才動,你還睜眼說瞎話,說什麼動性在幡不在風!呸!呸!”他鄙夷地呸了幾聲,半晌,又搔搔頭,裝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向老和尚說:“嘿!嘿!對不起!佛說:‘不惡口!’又說:‘一念瞋心起,火燒功德林!’罪過,罪過!”大眾見他喜怒無常,又罵人又道歉的,一副野猴的滑稽相,不禁破顏笑了起來。只見那白胡髯髯的老和尚,若無其事地又說著:“照你所說,動性應該在風啰?”

“嘿!那還用說嘛!”瘋和尚倚在殿裡的一根柱子上,說著,雙手叉在胸前,右腳伸前打著拍子,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

“既然動性在風不在幡,那我請教你一個問題,為什麼風吹青山,青山卻一動也不動呢?”老和尚說:“風吹不動青山,貧僧以為那是因為青山沒有能動的可能性。然而,風吹得動幡旗,可見能動之性在幡而不在風!因為,風是同樣的風,被吹的卻一個能動,一個不能動,可見動性在被吹的東西——幡,而不在風!”

老和尚的長篇大道理,似乎弄得駝和尚傷透腦筋,他猛搔著頭,來回走著,口裡喃喃嚷著:“你這老而不死的家伙!這次真的是老而不死謂之賊了!”過了一會兒,卻又重重地自己打起嘴巴來,還對著老和尚扮著笑臉說:“惡口!惡口!真該死!”老和尚連理也不理,獨自坐回自己的蒲團,惹得全場僧俗又一番輕笑。殿裡喜歡議論的僧俗,也交頭接耳,互相辯論起來,有的贊成瘋和尚的意見,有的贊成老和尚的看法,為了真理,殿裡亂哄哄地吵了起來。

忽然,殿角邊傳來堅定洪亮的聲音:“弟子以為,既不是風動,也不是幡動,而是二位師父的自心在動!”瞬時間全場數百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一個衣著襤褸、滿臉胡須的流浪漢上,那正是一代祖師盧惠能!

只見那垂頭喪氣的駝和尚這時又活躍了起來,一個箭步,已經奔到了惠能的身邊,摸摸惠能的胡須,又嗅嗅他的衣服,然後裝出一副既驚奇又不屑的神情說:“你是什麼人呀?一副千年山怪的樣子,身上臭氣騰騰,竟敢來這裡撒野!看我怒目金剛饒不饒你!”說著,瞪眼、橫嘴,裝出一副羅剎的模樣,直向惠能欺來。

“不得無禮!”一個年老的和尚說,看來似乎是寺裡地位頗高的法師。駝和尚見了他,就懾懾地躲在一邊。全場漸漸地又靜了下來。

惠能面對全場期待、狐疑的眼光,又接著說:“首先,從淺處說,宇宙萬物都因我人的自心才能顯現,試想,一個不能看、不能聽、不能嗅、不能想的人,他知道風、幡,或山河大地的存在嗎?對他來講,風也好,幡也好,都沒有意義!能看、能聽、能嗅、能想的自心才是宇宙萬物活動運行的依靠,沒有自心的活動,萬物的存在就成了沒有意義的事了。因此,我說不是風動,也不是幡動,而是二位師父的自心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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