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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40萬冊暢銷經典版】
定  價:NT$600元
優惠價: 79474
可得紅利積點:14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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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熱銷40萬冊歷史經典重現】
揭露毛澤東的性、政治、死亡和權謀內幕
 
近距觀察毛澤東第一手珍貴史料
毛澤東的生理與心理,和他的絕對權力交互影響,進而波及中國和世界。
本書以絕對第一手資料,披露毛澤東的政治與權謀,性與死亡。
 
這是有關毛(或許也是有關歷史上任何一位專制者)的著作中,最深刻入微的一本。
——黎安友(美國漢學家/哥倫比亞大學政治系教授)
 
李志綏自1954年被任命為毛澤東的保健醫生後,便將平日所見所聞記錄下來寫成日記。1966年,文化大革命中興起抄家風,害怕受到牽連,李家將日記全數燒毀。1976年文革結束後,李志綏之妻催促他寫出之前的種種經歷。1994年10月,移居美國的李志綏透過蘭登書屋出版了《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由於書中敘述親眼所見的毛澤東其人其事,詳細披露了毛不光彩的真實面貌,因此引發中共高層震怒。
 
本書娓娓道來李志綏自1954年到1976年,擔任毛澤東私人醫生22年的親身經歷。從對毛澤東的臨終急救揭起序幕,毛死後,中南海內部腥風血雨的權力鬥爭和宮廷政變就此展開。李志綏被下達遺體要永久保存的命令,在物資缺乏、技術落後的年代,其醫療小組想方設法在毛遺體上大動手腳、做盡實驗,只為讓毛遺體看似永保不死、供人瞻仰。李志綏在多方爭鬥下,屢次經歷生死一瞬。
 
李志綏也詳盡描述關於治療毛澤東身體和精神上的毛病,中晚年的生理與心理變化,毛的性生活與他對身邊人事物和國際局勢的態度,中南海內部鬥爭、宮廷性政治,以及中共決策高層的神祕內幕等。透過李醫生的親身觀察與記錄,以真摯細膩的筆觸,描繪出一幕幕不可思議的荒謬劇,是了解毛澤東與共產黨前所未有的第一手珍貴史料。
 
除了深刻描繪毛澤東與其身邊人物的種種細節外,本書的另一主軸敘述李志綏對毛從由衷敬佩到徹底幻滅的轉變,他穿過密障走入毛澤東的真實生活,親眼目睹了毛澤東濫用權力玩弄人與事,性生活糜爛,並以宣傳口號捏造個人崇拜,尤其是他漠視政策的失敗,導致廣大人民的痛苦。李志綏直指,毛澤東幕前幕後的所作所為,正如中國封建時代的帝王。

 

李志綏 Li Zhi-Sui(1919-1995)

1919年生於中國北京,醫生世家,其大曾祖父李德立是清朝同治、光緒年間的御醫。

1945年獲醫學博士,1950年後成為核心內醫療機構的主持人,並自1954年被任命為毛澤東的貼身保健醫生,直到1976年毛去世為止,長達22年。

1980年被任命為中華醫學會、中國老年學會副會長,並主編《中華醫學雜誌》及《美國醫學雜誌》中文版。

1988年移居美國,與他的兩個兒子及兒媳住在一起。1995年2月,《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出版不到半年,李志綏就於芝加哥郊外寓所逝世。第二本回憶錄《中南海回想錄》也因此未能完成。

前言╱黎安友
自序
致謝
中南海地圖
中共黨組織表
中共中央辦公廳組織表
序幕 毛澤東之死
第一篇 一九四九年—一九五七年
第二篇 一九五七年—一九六五年
第三篇 一九六五年—一九七六年
終曲
人物簡介
年表

序幕 毛澤東之死

「主席,你叫我?」
毛澤東盡力抬起眼睛,嘴唇囁囁地動著。呼吸機的面罩放在他的口鼻旁。毛在吃力地喘息著。我俯下頭,但除了「啊、啊……」外,聽不清他說些什麼。毛的頭腦仍然很清醒,但聲調中已失去希望。
我是毛澤東的專任醫生,也是他的醫療組組長。自從一九七六年六月二十六日,大廳內的心電監護器顯示心肌梗死之後,兩個多月以來,我們二十四小時照顧著他。護士人手原本不足,從醫院又調來一批,一共有了二十四名護士,分成三班輪換。從二十六日夜間開始,我將醫生們分成三班,每班三個人,另有兩名醫生做心電圖監護。我晝夜二十四小時待命,一個晚上只斷斷續續睡上三、四個小時左右。我的睡榻房就在毛的病房外一個桌子下面。
毛澤東已成不死之軀。對成千上億的中國人來說,毛不是凡人,甚至不是帝王,他是個神祇。將近二十年來,「毛主席萬歲」的口號已與日常生活緊密地連接在一起。對許多中國人來說,這已儼然成為事實。全國各地的街道、工廠、學校、醫院、餐廳、戲院和家庭中,充斥著毛的肖像—還有這句口號。甚至那些懷疑毛不朽的人,也相信毛會活得較一般人長久。
一九六六年五月,文化大革命的前夕,當時即將被選為毛的接班人的軍事委員會副主席林彪聲稱,毛一定可以活到一百或一百五十歲。誰敢暗示毛是凡人,就得冒著被打成「反革命」的危險。
中國人民此時仍被蒙在鼓裡,不知道毛病倒了。他們只能從毛與國外顯貴會晤的幾張應景照片中,略窺毛衰老的情況。毛的最後一張照片,是在一九七六年五月與寮國領袖凱山的合照。
雖然那張照片顯示他們的領袖已垂垂老矣,新聞媒體仍堅稱毛紅光滿面、神采奕奕。直到一九七六年九月八日早晨,數以億計的中國人民仍高喊著「毛主席萬歲」。
但在那天晚上,我們這些隨時在毛身邊的人心裡都很清楚,毛的死期近了。
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的兩名副主席華國鋒和王洪文,中共中央政治局的兩名委員張春橋和汪東興,這四個人自從六月二十六日毛發生第二次心肌梗死以後,也一直分成二組;輪流晝夜值班。
負責拯救主席生命的華國鋒對毛忠心耿耿;他誠摯地關心毛的健康和舒適,試著了解醫生的解釋,並相信醫療組已竭盡所能。我們建議從毛的鼻孔插胃管入胃飼食時,只有華國鋒願意先親身試試這種新醫療方法。我喜歡華國鋒。他的正直和誠懇,在腐敗的黨領導階層中十分罕見。
我是在一九五九年大躍進時期,陪毛去巡行湖南的韶山老家時,認識華國鋒的。華國鋒當時是韶山所屬的湘潭地區黨委書記,毛非常讚賞他。兩年後,在大躍進使全國經濟衰退之際,許多地方領導仍在謊報糧食產量節節高升,只有華國鋒有勇氣直言。他說:「經過了大躍進和人民公社一折騰,人瘦了,地瘦了,牛也瘦了。在三瘦之下,再講什麼高產糧食,是不可能的。」毛對我說:「他的話,我看是大實話。」
華在一九七六年四月被任命為中央委員會副主席。這是毛死前權力鬥爭的一大勝利。在此之前(二月初),毛已指派華出任國務院代總理,接替甫去世的周恩來,主持中央日常工作。到了四月上旬,數以萬計的民眾在天安門廣場哀悼周恩來,並抗議造反派江青、張春橋、姚文元、王洪文四人幫。這個遊行被打成「反革命暴動」。毛為了安撫造反派,以煽動不安罪名整肅鄧小平。毛為了搞調和,不選造反派,而選華作為中共中央第一副主席。華國鋒因此成為毛確認的接班人,得以主持中央政府和掌理日常黨務,造反派轉而指控華右傾。
華決定他無法再等下去。一九七六年四月三十日他告訴毛主席造反派的攻擊及他的地位時,我也在室內游泳池內毛的住地。會後華與我透露他們的談話內容,並把毛手寫的紙條給我看。毛蜷曲的字體寫著:「你辦事,我放心」、「照過去的決定辦」、「慢慢來、不要著急」。那時毛已口齒不清,他發現用筆比較容易溝通。華國鋒將紙條拿給政治局看,毛的紙條是他接班合法化的唯一文件。
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午夜零點,毛澤東的呼吸越來越微弱。為了急救,剛剛給毛從靜脈的輸液管道內注入了升脈散,血壓由已降到86/66毫米汞柱升至104/72毫米汞柱,心跳也稍微增強了一些。華國鋒殷切的眼睛望著我,他低聲急促地問我:「李院長,還有沒有別的辦法了?」王洪文、張春橋和汪東興都湊了過來。
我沉默地凝望著華國鋒。室內除了呼吸機的嘶嘶聲以外,空氣好像凝結了。我小聲說:「我們已經用盡了各種方法……」大家又沉默下來。
華低下頭沉思了一下,然後對汪東興說:「立刻通知江青同志和在北京的政治局委員。也要通知外地的政治局委員,要他們即刻來北京。」汪起身出去時,內室中的一位值班護士跑過來,匆匆對我說:「李院長,張玉鳳說毛主席在叫您。」我繞過屏風,走到毛的床邊。
張玉鳳是毛十四年來最親近的隨員。張玉鳳曾為毛出巡全國時私人專列上的服務員,現在則是他的機要祕書。張玉鳳與毛初次相遇於毛在長沙舉辦的晚會上。那是一九六二年冬,她那時年方十八,天真無邪,有著大大圓圓的眼睛和白皙的皮膚,她主動請主席跳舞。就在這次晚會上,毛與張連續跳了幾場舞,等到舞會結束,我親眼看見毛攜了張玉鳳的手回到他的住室。
毛與張的關係十分親密,毛也有其他幾位女友。現在仍有兩位原空軍政治部文工團的孟錦雲和李玲詩在做毛的護士,替他擦身和餵食。但張玉鳳待在毛身邊最久。雖然在歲月摧折下,她也開始飲酒,但她一直深受毛的信任。一九七四年,毛的機要祕書徐業夫因肺癌住院,張便接管毛每日批閱公文的收發。在毛視力衰退以後,她便負責將那些公文讀給毛澤東聽。張於同年年底由汪東興正式任命為毛的機要祕書。
我是毛的私人醫生,給毛檢查身體時,還可以見到毛,談幾句。別的任何人,要見到毛,首先要經過張玉鳳的同意。一九七六年六月中旬,華國鋒(當時是國務院代總理)到游泳池來,要向毛報告工作。叫張玉鳳三次,張睡覺不起,另外兩個值班的是孟錦雲和李玲詩,不敢向毛說華要談工作。她們說,不經過張,直接同毛講了,就不得了。華等了兩個多小時,張仍然不起床,華只好走了。孟錦雲告訴我,一九七六年初「批鄧(小平)整風」後,鄧的女兒給毛寫了一封信,說批鄧以後,撤走了工作人員,鄧有病,她要求自己留下,照顧父母。這封信張是否交給了毛,很值得懷疑。因為結果鄧的女兒仍沒能夠去照顧她父親。
張玉鳳能爬到這個位子,完全是因為只有她聽得懂毛的話。連我都要透過她翻譯。
張玉鳳對我說:「李院長,主席問您還有救嗎?」
毛用力點點頭,同時慢慢伸出右手抓住我的手。我握住他枯槁的手,橈動脈的搏動很弱,幾乎觸摸不到。兩側面頰深陷,早已失去了他以往豐滿的面容。兩眼暗淡無神,面色灰青。心電圖示波器上顯示的心電波,波幅低而不規律。
我們六週前將毛從中南海游泳池搬到代號為「二○二」這座大廈內的一個房間。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北京附近發生了強烈地震。北京東北一百里外的唐山市全被摧毀。二十五萬餘人當場死亡。北京市雖沒什麼傷亡,但房屋倒塌多處。數以百萬的市民唯恐再發生一次強烈餘震,在街上搭的防震棚裡住了好幾個禮拜。自文化大革命初期,毛便住進了中南海的室內游泳池。他的病床就在室內游泳池內一個房間裡。地震時游泳池也受到強烈震搖。我們決定將他遷往更安全的地方。
二○二似乎是唯一的選擇。一九七四年游泳池以南的舊平房被拆掉,蓋了一座抗地震的大廈,旁邊又修了隨從人員的住房。大廈有走廊連接游泳池。這座大廈就稱為「二○二」。唐山大地震當天傍晚下了大雨,又有一次地震。在二○二這棟屋內,幾乎沒有任何感覺,其實那時即使山崩地裂我都不會有什麼感覺。我全心全意在救助毛澤東奄奄一息的生命。
華國鋒、張春橋、王洪文和汪東興此時靜靜地走到毛床前。我聽見另一批人從屏風後面悄悄進房的聲音。房裡都是人,大家正準備著換班。
我站在那,握著毛的手,感覺他微弱的脈搏時,江青從她居住的春藕齋趕到。她一進門就大聲嚷道:「你們誰來報告情況?」
如果將毛十四歲時,他父母替他安排,他卻拒絕圓房的那樁婚姻也算在內,江青是毛的第四任妻子。毛於一九三八年不顧共產黨政治局的激烈反對,與江青在延安結婚。傳說江青在延安時期對人溫和有禮。但在一九四九年後,這位國家最高領導人的妻子,卻因無法掌握實權而對人生厭煩,並變得不可理喻,難以伺候。直到文化大革命後第九次黨代表大會上被選為政治局委員,才得以運用她的權勢藉機消除舊隙。毛和江青長年來各過各的生活,但毛並不想和她離婚。毛恢復自由之身後大可以和別人結婚,但他不願意這樣做。文化大革命爆發後,江青搬去釣魚台國賓館。直到毛六月發生第二次心肌梗死,江青才搬回中南海的春藕齋旁新建的一所華麗的大房子。
華國鋒搖搖手說:「江青同志,主席正在同李院長講話。」
雖然我心裡清楚毛毫無希望,我仍試圖安慰他。這幾年來他的健康情形每況愈下。在一九七一年九月後不久,當時身為黨副主席、軍事委員會副主席、毛欽定接班人,全中國公認為毛最親密的戰友林彪背叛毛,並策劃暗殺他。林彪在他的計畫暴露之後,與他夫人葉群和兒子林立果一起搭機準備潛逃到蘇聯。飛機因燃料用盡,在外蒙古的溫都爾汗墜毀,機上人員全部死亡。林彪事件後,毛更形沮喪,無精打采,且持續失眠,最後他終於病倒了。
在美國總統尼克森一九七二年二月第一次來中國訪問的幾個禮拜前,毛仍抗拒著醫生所給他的任何醫療措施。直到尼克森預定抵達的三個禮拜前,毛醒悟到如果他的健康狀況再不改善,他便無法親臨這場歷史性的外交會晤。他叫我給他治療。
當時他的病況過於嚴重,完全恢復是不可能的。經過不斷的治療,肺部感染得到控制,心臟功能明顯好轉,水腫在消褪,但是直到會見尼克森的時候,露在衣服外面的頸部和雙手水腫還沒有全消,兩足更是明顯,原來的布鞋穿不下去,特地做了一雙大鞋,他此時行走仍很困難。我在中南海室內游泳池門口迎見尼克森總統的座車,領他到毛的書房後,就在接待室外的走廊上將急救設備準備好,以防萬一。也因此我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現年八十三歲的毛百病纏身。他長年嗜菸的習慣毀了他的肺,並有慢性支氣管炎,肺氣腫,有時肺炎發作。他的左肺中有三個大的空泡,所以只能向左側斜臥,這樣右肺才能夠充分膨脹吸入足夠的空氣。他常常只能借助氧氣機呼吸。在幾次急救中,我們使用季辛吉在一九七一年祕密訪問中國時送的美國製呼吸器。
一九七四年經診斷確定,毛的病非西方所猜測的帕金森氏綜合症(另稱震顫性麻痺),而是一種罕見而無藥可救的運動神經元病(另稱內側縱索硬化症)。也就是在腦延髓和脊髓內,主宰喉、咽、舌、右手、右腿運動的神經細胞逐漸變質死亡。在國外文獻報告上的統計,這種病如已侵犯到喉、咽、舌的運動神經細胞,最多只能活兩年。因為,喉、咽、舌癱瘓,會引起肺部反覆感染,不能吞嚥,不能正常飲食,勢必更形衰弱。必須經鼻道裝胃管飼食。受影響的肌肉組織失去功用,呼吸困難。現今仍未有有效的治療方法。
毛的病情如專家所料的惡化。但真正使毛致命的,是他的心臟—那老邁而被慢性肺炎折磨的心臟。毛在一九七六年五月中旬和張玉鳳一次劇烈爭吵中,爆發第一次心肌梗死,六月二十六日則是第二次。第三次發生於九月二日。醫生們全都知道死神就要降臨,但沒有人敢明言。
毛主席仍在和死神掙扎。
我彎了腰對他說:「主席放心,我們有辦法。」這時有一痕紅暈在毛的兩頰出現,兩眼頓時露出了剎那的喜悅光彩。接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兩眼合下來,右手無力地從我的手中脫落,心電圖示波器上呈現的是一條毫無起伏的平平的橫線。我看看腕上的手錶,正是九月九日零時十分。
毛的逝世並未使我感到難過。二十二年來我每天都隨侍在毛的左右,陪他出席每個會議,出巡任何地方。在那些年裡我不只是毛的醫生,我還是他閒聊的對手,我幾乎熟知他人生中所有細枝末節。除了汪東興之外,我可能是隨侍在他身邊最久的人。
我剛開始時崇拜毛,望他如泰山北斗。他是中國的救星,國家的彌賽亞。但在一九七六年此時,這崇敬早成往日雲煙。好多年前,我那個全民平等,剝削終止的新中國夢想就已破滅。我那時仍是共產黨員,但我對它毫無信心。「一個時代結束了,」當我盯著心電圖那條平直的線時,閃過這個念頭。「毛的朝代過去了。」
這念頭瞬間即逝,緊接著我心中充滿恐懼。我會有什麼下場?作為毛的專任醫生,這問題長年在我心中盤旋。
我抬起頭,茫然環顧四周。從每一個人的神色舉止和語言裡,可以清楚看出他們對於這位叱咤一時的風雲人物的死亡,有著多麼不同而複雜的心情。江青轉過身,惡狠狠地對我說:「你們這是怎麼治的?你們要負責任。」
江青的指控早在我意料之中。江青在最天真的舉動中都能嗅出陰謀。二十年前我們就處得不好。四年前,也就是一九七二年,她指控我是特務集團中的一員。
華國鋒慢慢走到江的身旁說:「我們一直都在這裡值班,醫療組的同志們都盡到職責了。」
王洪文漲紅了臉急忙說:「我們四個人一直在這裡值班。」
王洪文才四十二歲,是政治局裡最年輕的委員。他從原本是上海一家紡織工廠安全幹部,竄升到最高政治權力階層的速度之快,使得外界給他取了個「火箭式幹部」的綽號。沒有人知道毛為何喜歡這年輕人,並如此迅速的提拔他。王長得高大英俊,可他是個金箍馬桶,只有中學程度,不學無術,只會賣弄小聰明。他對中國的領導階層沒有任何貢獻。那年五月,毛的健康重大惡化時,王還建議我給毛服用珍珠粉,但我拒絕了。為此汪東興還批評我不尊重黨的領導人。毛也從未服用珍珠粉。
毛垂危病榻時,王原本該負起看守的責任。但他卻常跑去國家高層領導專用的西苑軍用機場獵兔子。大部分的時間他都在觀看香港進口的電影,我想王原先就不是有品德的人,權力只是使他越加腐化。
王洪文又說:「醫療組的每項工作都報告了我們,我們都清楚,也……」沒等王說完,江青搶著說:「為什麼不早通知我?」
但我們早跟江青報告過好幾次毛的病情。江青指控我們醫生從來將病情說得嚴重,是謊報軍情。她怒斥我們是資產階級老爺,還說醫生的話最多只能聽三分之一。八月二十八日,在聽過我們對毛病情惡化的正式報告後,她氣沖沖趕往大寨「巡查」。九月五日,華國鋒打電話將江青從大寨催回北京。當晚江來了一下,說太疲勞了,就回了她自己的住處,並沒有詢問毛的情況。
九月七日,毛已進入垂危狀態,江青下午來到二○二,與每一個醫生和護士握手,連聲說:「你們應當高興。」她似乎以為毛死後她會當然接管權力,我們也會期盼她的領導。
醫療組的人都感覺很奇怪,為什麼江會這樣對待毛呢?我將這些告訴了汪東興。汪說:「這不奇怪。江青認為阻礙她取得最高權力的人,就是主席。」
這時張春橋背著雙手,踱著八字步,兩眼看著地上。
一旁的毛遠新則臉色鐵青,走來走去,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毛遠新是毛澤東二弟毛澤民的兒子。毛澤民在抗日戰爭期間被新疆省省長判處死刑。原本親蘇聯和中國共產黨的省長盛世才,曾熱烈歡迎毛澤民前往他的轄區。但在德國入侵蘇聯之後,他便轉而投靠蔣介石和國民黨。毛澤民的夫人也一起被捕,在牢裡產下毛遠新。他母親再婚後,毛澤東便負起養育姪子的責任。毛在一九四九年把毛遠新接入中南海,但很少和他見面。
我是看著遠新長大的。遠新小時和江青處得不好。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開始時他才二十多歲。他寫信給毛為自己與江青不睦的事道歉。現年只有三十多歲的毛遠新是瀋陽軍區政委。一九七五年尾,毛因病重而不能出席政治局常委會議,毛遠新便代表他出席,成了毛的聯絡員。江青信任毛遠新。
其他人和醫生護士都低眉垂目,像是等待判決,汪東興在向張耀祠說些什麼。張耀祠當時任中共中央辦公廳副主任、警衛局副局長、中央警衛團團長。汪東興與江青素有嫌隙。汪當時擁有相當大的權力並身兼數個要職。他不但是中共中央辦公廳主任,還是警衛局局長兼黨書記,以及中央警衛團黨委書記。想發動政治局政變一定得有他的鼎力相助。
突然江青的臉色變得緩和起來。也許她以為阻礙她取得最高權力的障礙已經消失,她馬上就可以統治中國。她轉身向我們說:「你們大家辛苦了,謝謝你們。」然後回頭叫她的護士說:「給我準備好的那套黑色衣服和黑頭紗呢?你們熨好,我要換上。」
華國鋒向汪東興說:「你立刻通知開政治局會。」
大家從室內走到外面的大走廊,這時張玉鳳突然放聲嚎哭,嘴裡叨叨著:「主席你走了,我可怎麼辦哪?」江青走過來,用左手抱住張的肩膀,笑著對張說:「小張,不要哭,不要緊,有我哪,以後我用你。」張立刻停止了嚎哭,滿臉笑容對江說:「江青同志,謝謝您。」
我聽到江青悄悄對張玉鳳說:「從現在起,主席的睡房和休息室,除你之外,誰也不許進去。你把留下來的所有文件都整理好,清點好,交給我。」一邊說一邊向會議室走去,張跟在江的後面說:「好的,江青同志。」
此時張耀祠氣急敗壞從室內走出來,向我說:「李院長,你問問值班的人和別的人,有沒有看見床旁桌子上的那塊手錶?」
我說:「什麼錶?」
「就是郭老在重慶談判時,送給主席的那塊手錶。」毛沒有戴錶的習慣—他起居無常—那隻瑞士亞美加錶是多才多藝的文人兼學者郭沫若在一九四五年八月送給毛的。郭後來出任中國科學院院長,直到一九七八年去世。他終生是毛的好友,因此那隻錶極具歷史價值。
我說:「剛才大家都忙著搶救,誰也沒有注意那隻錶,你問問張玉鳳。」張說:「我看見毛遠新走來走去,東摸西摸,一定是他拿了。」我說:「我沒有看見,醫療組的人沒有誰有膽量拿。」張又急忙走回內室。
汪東興從會議室那邊走過來,叫我到旁邊的房間內說:「剛才同華總理商量過了,你趕快去想辦法,要將主席的遺體保存半個月,準備弔唁和瞻仰遺容。一定要保住,天氣太熱,不要壞了。」我說:「保存半個月容易做到。」汪說:「你快去辦,我還在開會,你回來後立刻告訴我。」
我又走到大走廊,中央警衛團一大隊一中隊值班的警衛隊員都在這裡,一中隊的教導員坐在地毯上,他對我說:「李院長,你可要準備好,政治局開會,好事攤不到你的頭上,出了事都是你的責任,你跑不了。」我想,我跑到哪裡去呢?無處可跑。
我早料到了我會被控謀殺毛澤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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