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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詐騙】接到不明來電說:升等為「高級會員」「購物滿意度調查」,這是詐騙!請絕對「不要依照指示操作ATM或網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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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甜蜜‧下冊(簡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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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細水長流談戀愛,從校服到婚紗
晉江@無影有蹤,經典甜文力作

高冷驕矜學神VS甜美羞澀校花
專注撒糖 超甜超撩!

夏之雋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被冠名學神,當他不笑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是高冷禁欲的氣息,女生們只敢遠觀不敢靠近。
 
畢業謝師宴那晚,有人看到他把顧思憶堵在角落裡親,把人親哭了都不撒手,咬著她的嘴唇啞聲道:“我都快憋瘋了……”

無影有蹤

1987年10月出生于中國湖北武穴。湖北省作家協會會員,高人氣網絡作家。文風溫馨治癒,細膩動人,深受廣大讀者喜愛。已出版作品:《征服六個你》《第3650次喜歡你》《長夜有星光》《以最好的樣子與你相遇》《男神幫幫忙》等。

楔子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番外一
番外二

 


第一章

 

 


顧思憶過了十七歲的生日,時間進入六月。
期末考試的氛圍越發濃厚。大家埋首學習,顧思憶也不例外。跟學霸成為同桌,不僅沒有影響她的學習,反而逼得她更加專注了。
有一次顧思憶洗完澡出來,穿著睡衣,鄭培培看到她脖子上的項鍊, 被美得倒抽一口冷氣。走近了拿起來看,更是讚不絕口,這個小豹子讓她想起某個大牌的經典元素,不由得問了一句:“這難道是 K 家的?”
顧思憶點頭。
“我去,我就說這摸著手感都很……”她半天不知道該用什麼形容詞, 最後用了一個最直抒胸臆的表達方式,“帶著金錢味……”
顧思憶也是服了這個形容詞。
夏天的時候,身上的佩飾總是很容易被看到。顧思憶埋頭做作業的時候,夏之雋就能看到她白皙脖頸上那條細細的鏈子。而她翻書的手上, 是那條代表難忘時刻的手鏈,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夏之雋很喜歡看到她戴著這些他送的東西,有種說不清的儀式感, 讓他感覺很滿足。他自己默默制訂了一個小計劃,以後把她用的東西一樣一樣全部換成他送的。
期末考試前,老師把分班意向表發下來給大家,給大家一天的思考時間,第二天交表。一般到了這個時候,大多數人已經目標明確學文科還是學理科。當然,某些稀裡糊塗過日子的除外。
放學後,陸嘉燁第一時間沖到後面來,跟大夥討論:“我該選什麼啊?憂鬱啊,迷茫啊!”
鄭培培長歎一口氣,說:“理科用腦煩,文科背書煩,如果能都不選就好了。”
 

“那乾脆不要考大學更輕鬆了。”顧思憶笑,“講真,你選什麼?” “那必須是文科嘛,理科實在太累心了……”鄭培培不打算掙扎了,
“就算大家覺得文科沒前途,我也認了。”                        “誰說文科沒前途?”前面的蘇韓說,“理科是人才,文科是管理
人才的人才,更勝一籌才對。”                         “哈哈哈,我就喜歡聽你說話!”鄭培培登時被逗樂了。蘇韓眨了一下眼:“因為我也選文科啊!”
鄭培培被那桃花眼電了一下,恍惚片刻後,覺得不對勁:“啊…… 你理科不弱啊,為什麼選文科?”
“跟你做同學不好嗎?”他笑著問她。                        “好!非常好!特別好!”鄭培培毫不掩飾自己的開心,眉飛色舞
地連連點頭。
陸嘉燁把表往桌子上一拍,說:“我決定了,也選文科!”
鄭培培睨他一眼,開啟吐槽模式:“呵呵,你這‘廢柴’,去理科有活路嗎?”
“驍哥,你呢?選什麼?”陸嘉燁問周驍。周驍說:“理科。”                   “阿雋也是選理科吧?”蘇韓看向夏之雋。夏之雋點頭。
陸嘉燁問:“那‘小酒窩’呢?”
鄭培培說:“我敢打包票,她跟著學霸學理科去。” 顧思憶笑眯眯地說:“是呀,小機靈鬼,你猜對了。” 寒假跟學霸討論過以後,她就下定決心學理科了。
向梨說:“我選文科。”
張欣奕說:“我也是選文科。”
鄭培培順口問了一句身邊還沒走的張茵:“你選什麼?” 張茵怔了怔,說:“應該是理科吧,爸媽希望我選理科。”
當晚睡覺前,鄭培培想到分班,有些不舍地道:“以後大家就不能在一個班裡了呀!我們三個還有可能一個班,憶哥要去理科班了。”她連連唏噓,“到時候可能連寢室也要換。”
 

顧思憶說:“我們可以申請不要換寢室呀,以後就算分了班還住在一個寢室就好啦!”
向梨說:“不知道學校願不願意哦……”
張欣奕說:“我們四個人都堅持的話,應該有希望吧?”
鄭培培拍板:“這事就交給我了。分班隨意,寢室人員不變。” “棒!”顧思憶笑贊。

期末考試來臨,顧思憶經歷一年苦學,尤其下半年專攻數理化,對成績提升有很大的信心。
這一次考試顧思憶跟夏之雋被分配到不同的考場,吉祥物不在視線範圍內,顧思憶還是有點小心塞,畢竟他的背影就能給她一種“燈塔感”。
第一天上午考語文,一如既往地輕鬆順利。下午的科目,顧思憶也感覺不錯。
到了第二天上午考數學,是顧思憶最弱勢的科目。她深呼吸,迎接試卷。拿到手裡一看,都是比較熟悉的題型,只要不粗心大意,應該能考得不錯。
她聚精會神,埋頭做題。
時間差不多過去一半時,突然有人朝她的桌子上扔了個小紙團。
顧思憶的筆尖一頓,愣了愣。這是什麼?好奇心不過兩秒,她還要爭分奪秒地解題,正當她準備扔掉時,紙團突然被走過來的監考老師奪走。
老師打開,皺起眉,拉下臉,看了一眼顧思憶的桌角貼的考生信息, 拉起她的試卷說:“顧思憶,考場作弊,本科成績作廢。”
監考老師拿走她的試卷,轉身往講臺上走。
顧思憶蒙了,站起身說:“我沒有作弊!我不知道是誰扔的紙團!” 老師站在講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說:“你可以離開考場了,請
不要影響其他同學考試。”         “我沒有作弊!”顧思憶大聲道。考場上其他人紛紛看過來。
老師蹙起眉:“我親眼看到的還有假?有什麼話等考試結束去教導處說吧!”
 

顧思憶被老師強行請離了考場,心裡窩火。她無法接受就這麼被強行扣帽子,打算自己先去教導處申辯。
她順著走廊往樓道走,路過夏之雋教室的時候,他恰好抬頭,看到了她的身影。
夏之雋感到莫名,按理說這時候她肯定不是做完提前交卷。如果是上廁所,走這個方向要繞一大圈,考場時間珍貴,怎麼可能兜圈子?而且她垂頭喪氣,看起來就跟被人欺負了一樣……
夏之雋當即起身,交了卷,離開教室。
他在樓梯旁追上顧思憶的步伐,問她:“你怎麼那麼早出來了?” 顧思憶遭受莫大的冤枉,被老師趕出考場,心裡憋著一股氣,又憤怒又
委屈。但她還在憋著,她要去找校領導,為自己討回公道。可是一回頭,看到夏之雋那張臉,不知道怎麼回事,所有的情緒都決堤了,化為眼淚流了出來。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哭了?”夏之雋這是第一次看到顧思憶哭, 心都慌了。
他抬手擦拭她的淚水,低聲道:“別哭,有什麼事跟我說。”
顧思憶哽咽道:“我沒有作弊……老師他……在我桌上看到一個紙團……非要說我作弊……還拿走了我的試卷……不讓我考試了……我都不知道哪裡來的紙團……”
看到他,她就軟弱了,受不得一點委屈,禁不起一點風吹草動。
夏之雋在她斷斷續續的哭訴中,總算是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他將她不停往下滾落的淚水抹去,沉聲道:“別哭了,別人的過錯,不值得你傷心。”他從沒見過她哭,不知道這個愛笑的女孩一旦哭起來,居然讓他有種肝腸寸斷的難受感。
他當然相信她不會作弊,他對她再瞭解不過,而且以她現在的水平完全沒必要抄這樣做。至於是誰把紙團扔到她桌上,是扔錯了還是故意的, 倒是需要徹查的問題。
趁著考試還沒結束,夏之雋帶顧思憶去找年級主任。顧思憶跟在夏之雋身後,努力平復胸腔裡的那股憋屈。她也不想哭,只是這委屈跟排山倒海一樣壓過來。他越關心,她越軟弱,在他跟前什麼都忍不住。
她被他保護著,跟著他前行,仿佛有了光,有了指引。
 


兩人見到年級主任後,顧思憶把事情的原委複述了一遍。
顧思憶說完後,夏之雋說:“我敢為顧思憶同學擔保,她一定沒有作弊,希望學校還她一個清白。如果她作弊,我跟她受同等處罰。”
學霸都這麼說了,這件事就不能隨便搪塞過去了。
主任跟他們一起重回考場,路上遇到的考場巡視組一起跟了過來。監考老師看到這陣仗有點蒙,現在的學生不得了啊,作弊被抓還要把天捅出一個窟窿是吧?
顧思憶問監考老師:“您有看到是誰給我扔紙團的嗎?” 監考老師一愣,說:“沒看到……”
夏之雋冷著臉道:“我認為有必要把往顧思憶桌上扔紙團的人揪出來。那個人要麼是陷害顧思憶,要麼是作弊沒扔對地方,無論哪一樣,都應該受到懲罰。”
監考老師把字條拿出來:“都是一些字母、數字和符號公式,怎麼查?”夏之雋帶顧思憶走進教室,問她:“你在哪個具體位置看到紙團?” 顧思憶指了指左邊桌沿某處。
夏之雋:“你坐在這裡,能扔到這個位置的,可以確定不是坐在你右邊的人。”
顧思憶點點頭,右邊的扔到這邊來,且不說難度很大,還得越過她眼前。夏之雋又說:“以課桌之間的間距,能夠把這個小紙團扔過來,扔的時
候還沒被監考老師察覺,可以排除遠距離的人,沒被你察覺,可以排除你前面的人。所有,範圍縮小到你左邊一組前後兩排和你身後兩排的人。”
監考老師和巡查組的老師,目瞪口呆地看著夏之雋。考場上的學生, 有的不時抬頭看他,有的看了一眼立刻埋頭做題,有的坐立難安。
夏之雋跟監考老師說:“我希望能看看調查範圍內同學的試卷。” “這不好吧……這不是影響其他同學考試?”                  “那為什麼顧思憶能被影響?”夏之雋冷著臉反問,低沉的聲音,
擲地有聲,“她不僅被影響,還被冤枉,被判零分。讓她當受害者,就能無所顧忌嗎?”
顧思憶紅著眼看著夏之雋,她很少看到他這麼強勢懟人,少有的幾
 

次都是因為她的事情。
是的,每當她有事,他總是第一個站出來護著她。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監考老師有點虛了。
他知道這位學霸,但是沒打過交道,不知道這位天才少年如此強硬, 甚至是咄咄逼人。
“肇事者被保護,受害者被冤枉,這不該是我們龍興的風氣吧?” 夏之雋冷冷的目光看向年級主任。
主任真的怕了這個少年,聰明、強勢,執著。他點了一下頭:“看吧! 範圍以內的同學,暫時起身,離開座位,到時候延遲交卷補回時間。”
幾個人不得已離開了位子。那些不心虛的同學,巴不得趕緊洗清身上的嫌疑。想反對的人,獨自一人怕惹禍上身,只能隨大流。
夏之雋拿著那張字條,逐一對比那些試卷。他跟監考老師的想法不一樣。雖然沒有幾個漢字,但是有那麼多字母、數字和公式,他一定能找出破綻。人都有習慣,就算是寫數學題也存在固有的習慣。在考場這種高壓氛圍裡,寫字條必然匆匆忙忙,不會細心掩蓋,或者說做不到那麼周全。
夏之雋看到(8)班一個女生的卷子時,手指點了點,看向站在一旁的人,眼神倏地沉下去:“陳清,你為什麼給顧思憶扔紙團?”
“我沒有!”女孩的心臟驟縮,差點被夏之雋陰沉的臉色嚇哭。“要我說出證據嗎?”他冷厲的眼直直地盯著她。
女生的表情一點點垮下去,她的信心崩潰了……這個人不是別人,是夏之雋,是年年全市第一被人稱為天才的夏之雋……他一定是看出了什麼……
女生的眼淚流出來了,低下頭抹淚,沒吭聲。
考場上其他人目睹這場鬧劇,都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夏之雋太牛了吧?護犢實力滿分啊!
夏之雋拿回顧思憶的試卷,放在她的桌面上,說:“你繼續做題。”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說:“你被耽誤了四十分鐘。”
又看向年級主任說:“顧思憶是不是應該加四十分鐘繼續考試?” “當然,這件事是監考老師不對,沒有查清楚,就沒收她的試卷。” 那個給顧思憶扔字條的女生被帶走,夏之雋坐在空出來的位子上,
 

陪同監考。
交卷鈴聲響起,其他同學陸陸續續交卷,那些被查試卷的人延後十五分鐘,顧思憶延後四十分鐘。上午只有一門數學,時間充足。
顧思憶的心情有點亂,狀態沒有之前那麼好,不像那時那麼聚精會神心無旁騖。一會兒想著為什麼那個女生要陷害自己,一會兒又想到夏之雋為自己出頭的模樣……一會兒又在想,如果考砸了是不是還會被人笑話……題目做得順還好,做得不順就分神。
考場裡只剩下她和夏之雋還有監考老師三個人。夏之雋突然開口道: “不要被影響,不要有壓力,放鬆點。”
顧思憶轉頭看他,對上他純粹又溫柔的雙眼,如醍醐灌頂,一下子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拋開了。現在是在考場,一個人的考場也是考場, 認真刷題,證明自己。
時間結束時,顧思憶長吐一口氣,交上試卷。
監考老師誠懇地向她道歉:“顧思憶同學,對不起,我沒有仔細調查就認定你作弊,冤枉了你,是老師太武斷了。”
他確實是第一遭,遇到這種故意丟字條陷害人的,以前哪會有這麼詭異的事情。老了,琢磨不透現在這些學生了。
顧思憶輕聲說:“老師跟我一起多考四十分鐘也辛苦了。” “應該的,這是老師必須做的。”

這個考場的八卦,在其他同學交卷後就傳開了。鄭培培他們得知後, 先是氣得不行,隨即又為夏之雋叫好。中午大家一起去校外吃飯,張茵被鄭培培喊上,也一起過去了。
鄭培培說:“就在你加時考的時候,我已經把來龍去脈調查得清清楚楚了,你知道那個女生為什麼害你嗎?”
“為什麼?”顧思憶確實想不通,她並不認識那個人。          “她跟陸銘是一個班的,喜歡陸銘很久了。陸銘一個勁對你熱臉貼
冷屁股,怕是心裡氣得慌,就想出這麼個陰招對付你。” 陸嘉燁鄙夷地說:“蛇鼠一窩,都不是好東西。” 顧思憶得知原委後,無語至極。
 

“反正他們班的人都知道她稀罕陸銘稀罕得要死,你說你們從來沒有任何交集,除了這個還能是因為什麼?”
周驍搖搖頭:“有的人,蠢起來無藥可救……”
蘇韓笑了:“結果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被‘福爾摩斯夏’揪出來了。”吃過飯大家回學校,夏之雋跟顧思憶走在最後面。顧思憶突然低聲
說了一句:“謝謝你哦!”
夏之雋睨她一眼,目光正巧落在她白皙脖頸上那條細細的鏈子上。他抬起手,輕輕在她腦袋上揉了一下:“以後別哭就好了。有事來找我, 知道嗎?”
顧思憶點頭,抬起頭,又重重地點頭。
夏之雋笑了:“好,我看到你的決心了。”

接下來的考試平穩地進行著,直到第三天考試全部結束。如同往常, 還要在學校照常上課三天,等試卷批好併發下來,排名表下發。雖然沒有考完試就解放,但是暑假已經近在咫尺,大家還是很興奮。
考完試第二天,佈告欄的位置,被人貼上了很多照片。
都是夏之雋和顧思憶的合影,有顧思憶在朋友圈裡發的,有偷拍她和夏之雋單獨相處時的,天臺上靠在一起的,操場角落裡她給他喂吃的, 穿著情侶裝牽著手在校外走的……一張又一張的照片無不透露出這兩人非比尋常的親昵感。
與此同時,校園論壇上有個一夜爆紅的熱帖——學霸夏之雋與他的妞顧思憶,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這個帖子裡詳細地描述了幾件事——夏之雋跟陸銘爭風吃醋大打出手;夏之雋為了顧思憶逼退藍曉秋;夏之雋在考場上查出陷害顧思憶的人……然後加上一些捕風捉影的事,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添油加醋地寫了一堆。這些學生對這兩人的關係都抱著極大的好奇心,看熱鬧不嫌事大, 帖子短短幾個小時就被蓋起高樓,回帖五花八門。
雖然那些照片第一時間被學校方面清理,但他們早戀的傳聞鬧得沸沸揚揚,校長和班主任都知道了。班主任分別給雙方家長打了電話,通知他們來學校一趟。
 

寬敞的辦公室內,裡面有學校領導、班主任、顧思憶的父母和夏之雋的媽媽。顧思憶和夏之雋被通知前往辦公室。
顧思憶從這件事爆發後就是蒙的,大腦仿佛炸了。她跟學霸從未有過任何越軌的親密舉止,兩人就如同其他好朋友那般相處。可她又的確是跟夏之雋關係最好的女生,在添油加醋的大肆造謠下,一切都顯得那麼逼真。
顧思憶低著頭,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夏之雋走在她身邊,說:“別怕。” 顧思憶緩緩地點了一下頭。

兩人來到辦公室。顧思憶看向爸爸媽媽,種種情緒湧上心頭,眼眶紅了。顧致遠一聲輕歎,走到她身旁,輕輕地撫了撫她的腦袋。
聽到老師說這件事時,他並沒有生氣,不管真的假的,十六七歲情竇初開的年紀,兩個孩子天天在一起,產生點情感太正常了。夏之雋這麼聰明帥氣有擔當的男孩,女孩子眼不瞎都會喜歡,這不跟追星一個道理嗎?而且她沒耽誤學習,還讓成績跟坐火箭一樣上升。
老師率先問夏之雋:“你跟顧思憶,是不是在早戀?”
夏之雋反問老師:“請問老師,您對早戀的定義是什麼?”
老師被他問得一愣,他還是第一次被學生這麼問,但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名師,當即道:“你們現在是未成年人,處於成長階段,對人生對未來的定位還不夠清晰,不是談戀愛的年紀,所以是早戀。你們現階段應該以學習為主,談戀愛會分散精力……”
老師的長篇大論似乎絲毫沒有打動夏之雋,他淡淡地道:“可是我的成績並沒有下降,顧思憶成績的提高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老 師 :“……”                                          “我的父母跟顧思憶的父母認識,長輩拜託我照顧好她,我不覺得
我做的事情有什麼不妥,我只是想要保護她、幫助她、照顧她。還有, 我很清楚自己未來的路怎麼走。”
夏之雋的神情始終是冷靜的、淡定的,沒有絲毫慌亂不安。看向老師和長輩的雙眼毫無閃躲,透著早慧的睿智和堅定。老師被他這種坦蕩蕩又冷清的成人式目光看著,反倒不知如何是好。
 

“但是夏同學,你要明白一件事,你是在學校上學,學校裡不是只有你們兩個人,還有其他同學。就算你足夠理智,但其他同學不一樣, 你們這種來往過密的行為會對其他學生產生非常不好的示範效應。更何況,你一直是龍興的明星學生,你的一舉一動都備受關注。”
夏之雋媽媽開口了:“這樣吧,現在也要放暑假了,假期內我們會處理這件事。”
顧致遠跟著道:“是我們家長讓孩子之間搞好關係,沒想到會引起風波。這個暑假,我們會好好給他們做心理工作。”
夏之雋和顧思憶回到教室,其他人都好奇地看著他們。鄭培培他們原本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想要問問情況,可是看到夏之雋陰沉的臉色, 一句話都不敢說。
接下來兩天,老師照樣講課,分發期末考試的試卷。放假前最後一次班會,班主任把排名表發下來。夏之雋依然是第一,顧思憶因為文科分數很低,落後到二十多名,但是理科成績有提高。
班主任頒發獎狀和榮譽證書,夏之雋和顧思憶因為被傳早戀,影響不好,臨時取消了表彰資格。班主任顧慮兩位學生的心情,沒有在班裡提這件事。
學期末最大的一個八卦,不容它發酵,就隨著假期冷處理了。

顧思憶的父母在 C 市住了兩天,等到顧思憶放假這天,來學校接她回家。司機在前面開車,顧致遠坐在前排,顧思憶跟媽媽坐在後排。
車內氛圍一時靜默。這對夫妻還沒想好該怎麼跟女兒溝通,顧思憶也不知道該交代什麼,索性沉默。
回到家,吃過晚飯,顧致遠說:“回房間休息吧!” 顧思憶看了爸媽一眼,說:“你們沒什麼想問的嗎?”
顧致遠被逗樂了,反問:“你這是做好了心理準備,準備挨批了?” 顧思憶微頓。這幾天紛紛擾擾的思緒和無窮大的壓力,在面對家人時,
她選擇了釋放:“我們沒有早戀。”
顧致遠正要說話,顧思憶又道:“但是,我對夏之雋有好感。我就是單純地覺得他真的很好,特別好!”
 

顧致遠面對女兒大膽又直接的表達,並沒有生氣,反而很欣慰。他笑著問道:“那你跟爸媽說說,他好在哪裡?”
“反正就是很好。他讓我在新學校裡過得很愉快,他總是在保護我、關心我,有人欺負我他會第一時間站出來,他耐心地輔導我、提高我的學習成績……”
“因為他,我變得越來越好。我學會了自律,學到了更好的思維方式和學習方法,我覺得每一天都很開心,每一天都在進步。雖然我們才認識一年,但他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顧思憶說完這些話,自己也愣了愣。她從未如此剖析過自己的內心,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她把夏之雋放在了極其重要的位置。
許佳慧輕歎一口氣,說:“如果你是在畢業後跟我說出這樣一番話, 媽媽會由衷地祝福你,無論是友情還是愛情,人生的各種可能性都交由你們探索。”
“可是你現在才高一。”顧致遠接著說,“接下來還有兩年,現在很好不代表未來一切都很好,現在剛萌芽不代表未來不會失控。你所感覺到的幸福快樂都是暫時的,沒有永恆快樂的東西,當你們的關係到了痛苦期,你該怎麼辦?你還能靜下心來好好學習嗎?你能扛過去嗎?”
顧思憶陷入了沉思,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們的話。
顧致遠說:“而且現在這件事,在校園裡造成了不好的影響,不是每個人都是學霸和你,其他男生女生走得太近發生不好的事情怎麼辦? 學校在滿城風雨的時候,還能允許你和夏之雋交往過密?”
許佳慧語重心長地說:“思憶啊,這個世界不是圍著你轉的,你要適應外界的規則。”
顧思憶的喉嚨就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回房間好好休息吧!幸好現在放暑假,你們都有足夠的時間整理自己。” 顧思憶起身,緩緩往樓上走。

顧家整體氛圍還算融洽,因為這對經商的父母比較開明,從小捧在掌心長大的女兒,也不捨得罵。但夏家就不一樣了,夏廣宇得知事件後, 讓彭玲去學校,他自己沒有出面。
 

夏之雋回到家,家裡氣氛壓抑緊繃。原本還有滿滿當當行程的夏廣宇, 特地抽空回家,與兒子面對面談話。
“我不管你跟顧思憶是什麼關係,從現在開始,你們不要來往了。” 他一開口,就拋下這句冷硬的話。
夏之雋雙手抄兜,懶洋洋地倚靠在牆面上,看著沙發上的父親,淡淡地道:“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夏之雋,你從沒有讓爸媽失望過,希望這件事你有分寸。” 夏之雋扯了扯唇,表情輕慢,沒開口。
夏廣宇:“顧思憶是你人生規劃之外的人。”
夏之雋冷冷地道:“我的人生,不該是自己說的算嗎?” 夏廣宇斥責:“胡鬧!你小小年紀,懂什麼!”
彭玲語重心長地說:“你知道張茵為什麼轉來跟你一個班嗎?我們和張家長輩,都希望你們能從小好好培養感情,將來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你這一鬧,以後張家那邊怎麼看?”
夏之雋冷笑一聲:“真是用心良苦啊,連婚姻都包辦了。”
彭玲忽略他的冷嘲熱諷,說:“阿雋,爸媽對你寄予了厚望,你是所有人都看好的未來新秀,國之棟樑。”
夏之雋輕籲一口氣,長期以來的隱忍,到了徹底爆發的一刻,竟然也沒有那麼快意,沒有想像中的憤怒,也沒有想像中的痛快。
只是,終於要解脫了。
夏之雋站直了,面對父母,淡然道:“我不想指責你們什麼,我也不指望你們什麼。我只想告訴你們,我不是你們的傳承,不是你們的寄託, 我只是經由你們來到這個世界上。這是人類繁衍的規律,不是我屬�你們。一生一次的路該怎麼走,我自己決定。”
夏之雋的冷靜和寡情,徹底激怒了夏廣宇。他怒而起身,指著夏之雋說:“你還反了你!你走?怎麼走?離了這個家,你什麼都不是!”
夏之雋邁步往樓上走。
彭玲低聲勸著夏廣宇:“跟孩子那麼較真幹什麼?他現在正是青春期叛逆期,不要硬碰硬……”
“太不像話了……他太不像話了……”夏廣宇很久沒有這麼火大了。
 

“他現在上樓了,都冷靜冷靜吧!”
這邊夏廣宇的火氣還沒消下來,樓梯上又響起了腳步聲。
夏之雋背著個雙肩包下樓了,夏父夏母既驚且怒,不知道拿什麼表情看著他。
夏之雋走在沙發邊,把手裡的一串鑰匙往茶几上一扔:“就這樣吧, 我走了。”他的目光落在父母身上,努力壓下心中的波瀾,淡淡地道,“事業不要那麼拼了,多留點時間給家人吧!”
“阿雋,你去哪兒?你……”                         “讓他走!”夏廣宇拉住彭玲,“我看他能走到哪裡去!”

夏之雋離開家,打了個電話給陸嘉燁。陸嘉燁立刻出來接他了。陸嘉燁這個土豪家的公子哥,還沒成年,名下已經有了多套房。他把夏之雋帶到一個空著的公寓,說:“將就住吧!”
夏之雋靠在沙發上,說:“謝了!”
他的錢為了給顧思憶買項鍊都花光了,現在確實沒有充裕的資金維持長期租房。
陸嘉燁拉開冰箱,準備拿罐飲料,一看,空空如也。 他關上門,說:“等著,我馬上叫人送吃的喝的來。”
等東西送來,兩人坐在沙發上喝著飲料吃著夜宵,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我說,你真就跟家裡鬧翻了啊?那以後怎麼辦啊?”陸嘉燁真沒
想到,一直是三好學生的夏之雋,居然會離家出走。
夏之雋輕笑,眉眼帶了幾分不甘:“我不懂,為什麼家長會理所當然地認為,孩子就該按著家長的想法走。就算這麼想,好歹拿出時間和精力來培養吧?平常不管不顧,就憑著父母的身份,掌控子女的一生?呵……”
陸嘉燁陪著夏之雋,憂鬱地歎了一口氣:“忙,他們都忙,你說我一年能見我爸幾次呢?”
“他們要的不是子女,要的是血脈延續,是人生繼承者。”      “唉,你也別想多了……”陸嘉燁勸道,“你太優秀了,所以叔叔
阿姨對你寄予厚望,可以理解的嘛。你看我這‘廢柴’,我爸就沒指望我什麼,我以後不把家產敗光他就謝天謝地了。”
 

陸嘉燁聊到很務實的話題:“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轉學吧!”夏之雋慢慢道。
陸嘉燁愣了下:“憑你一己之力轉學?”
夏之雋看陸嘉燁一眼,陸嘉燁突然就醒悟了。人家是學霸,全市第一的學霸,每個學校都搶著要的尖子生,他只要願意,其他學校隨他挑, 說不定還能拿一大筆獎學金。
陸嘉燁問:“那‘小酒窩’怎麼辦?你一個人轉學?還是帶她一起轉學?她的父母會同意嗎?”
夏之雋:“她父母不可能同意。”
陸嘉燁攤手道:“那就是了,怎麼辦?”                   “她為什麼要轉學?她繼續在龍興讀挺好的,這裡師資不錯。” “那你們就分開啦?”
“讀不同的學校而已,這樣能免去外界風雨。而且就兩年時間,兩年後我們會讀同一所大學。”
“看來你都想得很清楚啊!”
夏之雋仰靠在沙發上,閉了閉眼,道:“無可奈何。”          “我覺得你們已經很勵志了,就是哥哥妹妹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榜
樣,沒想到會變成這個局面……”陸嘉燁唏噓著,突然就想起一句話,“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你們一個學霸,一個校花,太招搖了。”
夏之雋輕嗤,又喝了一口飲料。
陸嘉燁不知道安慰他什麼,只有端起杯子跟他碰杯:“兄弟能做的, 就是陪你吃吃喝喝。來,乾杯!”
“差不多行了,我要休息了。明天得趕緊接項目。”夏之雋起身, 往浴室走,邊走邊說,“等攢了錢,還得去 S 市看顧思憶。”
陸嘉燁:“……”
真的服了,為什麼學霸叛逆起來,都是這麼冷靜的?居然沒有上演頹廢的戲碼,還能有條不紊地安排明天以後的事情。
陸嘉燁到底是惦記著兄弟,怕他突然搬出來不習慣,自己也從家裡搬過來了。兩人一個人在房間寫代碼,一個人在外面玩遊戲,叫了外賣一起吃飯,日子過得倒也和諧。當然,這種事情陸嘉燁不會忘記跟鄭培
 

培八卦。
陸嘉燁:“阿雋離家出走了!”
鄭培培:“真的假的?因為跟憶哥的事情嗎?”
陸嘉燁:“那必須啊,我真的服他!我看到夏叔叔都有點懼,他卻敢這麼正面對抗,瀟灑走人了。”
鄭培培:“我的天,厲害了,厲害了!”
陸嘉燁趁著剛吃完飯,夏之雋回房間還沒關上門,趕緊偷拍了一張, 發給鄭培培,說:“你看,鬧出這麼大動靜,不抱怨不哭泣,不熬夜不酗酒,就這麼默默地努力幹活。這真是神!”
鄭培培:“學霸就是學霸。”
轉眼,鄭培培就跟顧思憶發微信聊上了。 鄭培培:“學霸離家出走了,你知道嗎?” 顧思憶:“???”
正在認真刷題的她,看到這個消息,蒙了。           “他跟爸媽鬧翻,就出來了,現在跟陸嘉燁住在一起。”
半晌,沒有看到顧思憶回復,鄭培培又發送:“人呢?感動哭了? 埋頭哭去了?”
顧思憶完全蒙了。她不知道該怎麼回復鄭培培,直接給夏之雋打了電話過去。
“喂?”一如既往低柔的聲音傳來,“怎麼了?”
顧思憶頓了一下,才說:“我聽說……你離家出走了?”
陸嘉燁這個大嘴巴!夏之雋真的想出去抽他兩下,這麼快就告訴她這件事。他本打算過段時間,挑個比較好的契機告訴她,可現在她已經知道了,他只有如實道:“嗯。”
顧思憶突然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夏之雋沒有催她,陪她沉默。聽筒兩邊的人聽著彼此的呼吸聲,慢慢地沉澱思緒。
半晌,顧思憶開口道:“對不起。”                          “嗯?”他有些莫名,“為什麼跟我說對不起?”              “如果不是因為我……”她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你跟叔叔、阿
姨好好解釋一下,事情不像學校傳的那樣……”
 

“不是的。”夏之雋低聲道,“其實跟你關係不大,即使沒有你, 這一天也會到來。”
“怎麼可能?你別安慰我了……”
“我說的是事實,遲早會有這一天。只要我不服從安排,反抗就會發生。”夏之雋頓了頓,又說,“他們給我規劃的人生,不是我想要的。”
顧思憶不知道該說什麼,突然間覺得很茫然。
夏之雋說:“不要胡思亂想。我下個月有時間就去看你。”
“嗯。”掛電話後,顧思憶打開微信,點出和夏之雋的對話框,她把微信零錢剩下的兩千元錢轉給他,接著又把綁定的那張卡剩下的三千元也轉給他。這是她沒花完的壓歲錢和一個學期陸續存下來的零花錢。
顧名思義:“這是我的零花錢,你先拿去當生活費吧!”
X:“?”
顧名思義:“點接收啊!”
夏之雋哭笑不得,她還擔心他餓著不成?
X:“零花錢留著自己用,我不缺錢。”
他確實不缺錢,現在在陸嘉燁這裡有吃有住,男孩子又沒什麼日常開銷。等他手頭這個項目月底結算的時候,就有一筆錢了。
顧名思義:“我說你缺你就缺!”
顧名思義:“你不要我就哭給你看!”
顧名思義:“危難關頭,你不要我的零花錢,我以後也不要你的禮物了!心碎。”
夏之雋才發現,顧思憶還有點撒嬌耍賴的能耐,這一哭二鬧用得爐火純青。
他沒辦法,點了接收。
X:“收了。”
顧名思義:“嗯。”     X:“這下不用擔心我了吧?” 顧名思義:“嗯!”
夏之雋離家一周後,他的父母先不淡定了。起初狠話撂得凶,現在是不知如何收場。彭玲試圖聯繫夏之雋,結果他的電話打不通。派出去
 

找他的人,一撥又一撥無功而返。他們商量一番,只能曲線救國,聯繫顧思憶的父母。
夫妻倆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特地來到S 市找顧致遠夫婦。顧致遠做東, 宴請他們。這件事發生後,說實話,顧致遠心裡挺過意不去,說到底都是為了照顧顧思憶,才惹出這場風波。借著這個機會,雙方能坐下來談, 他率先致歉。
夏廣宇說:“致遠,不瞞你說,阿雋的未來已經有了規劃,雙方家庭達成一致,等他們大學畢業就結婚。當然,現在是中學階段,就不提感情的事了。阿雋和思憶相處久了,萬一真的產生感情,對思憶也是一種傷害。不如趁現在快刀斬亂麻,各自好好學習吧!”
彭玲說:“我們反對他們,絕不是因為不喜歡思憶,相反,我們很喜歡她。尤其是我,一直想要個女兒。未來她的一切,我們都會盡最大能力為她鋪路。”
話說到這裡,顧致遠和許佳慧心裡都跟明鏡一樣。自家女兒的出現, 干擾了夏家對小公子的人生規劃,他們不允許出現這種偏差的可能性。
顧致遠點點頭,說:“我懂你們的難處,我也擔心思憶過早產生不該有的情感,影響接下來兩年的學習。”
許佳慧主動道:“我們給思憶轉學吧,在外地我們日夜牽掛著不放心, 還是回家去讀書吧!”
“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繫我們……”
“思憶那邊,還請你們做好她的思想工作。她不跟著阿雋胡鬧,阿雋就老實了。”
“這孩子最近還鬧離家出走,他以前從沒有這麼叛逆過……”
顧致遠和許佳慧安慰道:“青春期,男孩子更叛逆,會好的,過了這個階段就好了。”

夏之雋想去看顧思憶的急迫心情,在放下電話後,慢慢壓抑了下來。眼下全力完成這個項目更重要,沒有經濟來源,談何獨立和自由。他不是紙上談兵的人,也不是冒進的人,無論做什麼事,他都會考慮好,安排好。
本該一個月完成的任務,他計劃半個月內完成。半個月內,每天除
 

了跟陸嘉燁一起吃外賣,就是晚上睡前陪顧思憶聊幾句。他沒出過門, 連陸嘉燁他們約他去打球都拒絕了。
終於,忙碌告一段落,他拿到了一筆可觀的報酬,出發前往 S 市。高鐵上,窗外壯麗的山川湖海快速掠過,他戴上耳機,聽著上次送
顧思憶回家時那首一起聽的《I am yours》,心情隨之輕鬆起來。到底是十七歲的少年,再冷靜再聰明再強大,也是個熱血澎湃的少年。
夏之雋傍晚才到 S 市,他打車來到顧思憶家的別墅區外,給她打了個電話。
響了幾聲,顧思憶接起來,慢騰騰地開口:“喂?”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感冒了?”他一下就聽出她聲音的不對勁。                  “嗯……”這幾天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不知道怎麼開口,每天
備受身心煎熬,不知道怎麼的就感冒了。
他一聲輕歎,無奈道:“才半個月不見,你就不能好好照顧自己嗎?” “就一點小感冒,我沒事啦!”她嗔道。
夏之雋說:“我給你買了個東西,快遞員就在別墅區外面進不去, 你出來取一下。”
“啊?你給我買什麼了呀?”顧思憶訝異地問。還要快遞員送上門的, 難道是鮮花和蛋糕一類的?
“你出來拿就知道了。” “ 哦 ……”           “趕緊,別讓人等太久。” “來啦,來啦!”
顧思憶趕忙下樓、換鞋、離開家。別墅區很大,步行得走好一會兒, 聽了他的叮囑,她一路快走。七月炎夏,她的身上很快冒出細汗。
她走出別墅區,左看右看,人在哪裡?剛才應該跟他要一個快遞員的聯繫電話的,她想著,拿出手機,準備再給他打個電話。
手機剛解鎖,就有人從身後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一轉身,看到了站在眼前的夏之雋。
他身上還有著少年獨特的清冽氣息,仿佛是從天而降一般,站在了
 

她面前。
顧思憶緩緩睜大眼,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怎麼……來了?”
夏之雋雙手抄兜,懶洋洋地倚著樹幹,看著顧思憶笑:“不是說好了要來看你嗎?”
顧思憶走到夏之雋跟前,兩人相距咫尺,她看著他帥氣不羈又透著幾分溫柔的眉眼,半晌說不出話來。
夏之雋道:“看你這樣子,是不是還被之前的事情影響?” 顧思憶趕忙搖頭,可是腦袋擺動著,眼淚突然就滾下來了。“怎麼哭了?”夏之雋當即站直,抬手給她拭去淚水。
顧思憶深吸一口氣,抽噎道:“對不起,我要轉學了……謝謝你這一年對我的照顧……謝謝你來看我……但是我,要轉學了……我爸媽也沒辦法……”
顧思憶已經做了幾天的心理建設,她以為說出這件事時能夠很冷靜, 可是到說的這一刻,心裡難受得一塌糊塗。無論是他,還是那群朋友, 她都捨不得。她的眼淚伴著心痛湧出,完全沒有辦法控制。
夏之雋沉默了。他明白她爸媽為什麼沒辦法,他到底還是高估了自己, 縱然他能對抗家庭,那些成年人之間的利益權衡,能對此不管不顧嗎?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說:“你不用轉學,你就在龍興好好讀書, 把接下來兩年讀完。不停地適應新環境,對你的學習有影響。”
顧思憶動了動唇,不知道說什麼。
他拍拍她的手說:“記住我的話,要等我。”
顧思憶看著他的眼,心裡似有無數話語千回百轉,卻吐不出一個能表達自己心情的字。

夏之雋跟父母的對抗,因為顧思憶的問題,妥協了。他跟接他的人回家,面對父母。
離開家的半個月,因為夜以繼日地寫代碼,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清瘦了。彭玲看了心疼不已,夏廣宇嘴上沒說,目光落在他身上時,眉頭也是緊緊蹙著。
夏之雋坐在沙發上,淡淡地道:“不用讓顧思憶轉學,我跳級讀高三,
 

我們不會有交集。而且一年後我就上大學了。”         “跳級?你想清楚了嗎?學業能跟上嗎?”夏廣宇問。“沒問題。”夏之雋的,聲音透著疲憊。
他現在只想快一點,快一點長大。
夏之雋都這麼說了,他們也就不是很擔心了,畢竟他的學業一直很優秀。
“那就這樣吧,我先回房間休息了。”夏之雋起身,上樓回房間。夫妻倆目送他上樓,看他的身影沒入拐角處,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回來了,回來了就好,其他的都可以慢慢來。
夏之雋回家後沒多久,周驍聯繫他了。那件貼照片的事情爆發後, 夏之雋疲于應付,把調查的事情交給了周驍和蘇韓。這兩人經過了大半個月的周折,聯繫多個目擊者,循著蛛絲馬跡不停地追查,總算查出了始作俑者——陸銘。
那些照片是徐娜的人拍的,可她拿到手上不敢動,跟陸銘玩上後就當作人情給他了。陸銘拿到這些照片後,安排人發帖,添油加醋地造謠, 最終引發了這滿城風雨。
周驍說:“明晚那孫子跟人有約,時間地點我們都有了,要不要教訓一頓?”
“你說呢?”夏之雋冷笑一聲。
次日晚上,夏之雋出門跟蘇韓、周驍和陸嘉燁三人會合,沒找其他人, 就他們四個。陸銘身邊玩的人,已經有人被蘇韓買通,專門給他們通風報信。
這四人把陸銘堵在了男廁所。
其他人聞風而逃,陸銘卻笑道:“哈哈……看到你這麼不爽,我就開心了……”
夏之雋揮手格開準備勸阻他的哥們兒,走上前。
陸銘的眼裡現出懼意,夏之雋走到他跟前,蹲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說:“我遲早會收拾你。不過,在此之前,我會讓你看到我跟顧思憶的未來。”
 

 


第二章

 


接下來的暑假,夏之雋沒有再給顧思憶打電話,兩人不再聯繫。顧思憶每天忍著聯繫他的衝動,她特別想特別想聽他說句話,不奢求更多, 只要每晚睡前說句晚安就好。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
好不容易達成共識,一旦破壞,又是功虧一簣。難過的時候,只有不停地跟鄭培培聊天。鄭培培得知他們的事,不勝唏噓,但是她也知道, 他們無可奈何。大家都還是中學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下,只能妥協。
漫長又煎熬的暑假結束,終於到了新學期開學。鄭培培實現了高一時的承諾,她們四個人仍舊在一個寢室,沒有隨著班級調換。在寢室碰頭, 收拾好東西,幾個人一起去看貼出來的分班表。
顧思憶讀的是理科,跟周驍和張茵一個班,高二(1)班。鄭培培念文科,跟蘇韓還有陸嘉燁一個班,高二(13)班。向梨和張欣奕一個班, 高二(15)班。
鄭培培在(1)班沒看到學霸,又接著把每個班都看完,有點蒙了:“我怎麼沒看到學霸啊?”
顧思憶也蒙了,為什麼沒看到他?難道他不讓她轉學,自己轉學了? 顧思憶對鄭培培說:“你問問陸嘉燁,學霸怎麼不在。”
鄭培培點點頭,立刻拿出手機,給陸嘉燁發微信。鄭培培:“怎麼沒在分班裡看到學霸啊?”
陸嘉燁:“看不到才正常。”
鄭培培:“怎麼回事啊?他轉學了?”
陸嘉燁:“對於學霸,不能以常人的邏輯來推斷。” 鄭培培:“別賣關子了!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嘉燁:“學霸跳級上高三啦,以後是我們的學長咯!” 鄭培培:“我去……”
陸嘉燁:“牛吧?” 鄭培培:“牛到哭!”
這邊鄭培培和顧思憶已經走到了食堂,兩人打了飯,找了個無人的角落,邊吃邊聊。鄭培培把剛才得到的情報告訴了顧思憶。
顧思憶愣了幾秒,道:“這麼厲害的嗎……”
鄭培培:“是啊!就是這麼厲害的呀!這就是學霸啊!”
幸好不是轉學了,得知是跳級,顧思憶心裡反而有一絲慶倖。雖然不在一個班裡,也不在一個年級,但總歸還在同一所學校。

顧思憶的新班級裡,有一半是原班級選理科的同學,再有一部分是外班並進來的,環境整體來說還比較熟悉。
開學第一天,班主任點名,同學逐一起身喊到,也算是讓大家認識一下。點到“陸銘”這個名字時,班主任頓了一下,像是這才想起什麼, 解釋道:“陸銘同學已經轉學了。”說罷,繼續點名。
周驍聽到這句話,輕哼一聲。
上了高二,課業加重,數理化難度也是顯著上升。顧思憶的新同桌是一個埋頭學習的女生,兩人關係平淡,井水不犯河水。
張茵很巧地被安排在顧思憶的前排,時而轉過身跟她討論問題,兩人交情還不錯。
開學一周,週五晚上,鄭培培回寢室,興致勃勃地跟顧思憶說:“明天下午高三的開高考動員大會。”
“哦……”顧思憶一邊學習一邊淡淡地應聲。       “據說跳級的學霸,會作為優秀學生代表上臺講話。” 顧思憶心裡一個咯噔,筆尖頓了一下。
“高一、高二的都沒課,很多人興致勃勃地說去圍觀校草呢,我們要不要也去看看?”
“不好吧?”顧思憶遲疑道。
兩人的事情才平息下來,在那麼多人的場合,她特地去看他,會不
 

會太招搖了,又惹來麻煩?                                      “有什麼不好的?本來就是朋友!”鄭培培說。但是她怕勾起顧思
憶的傷心事,很快又說,“沒關係啦,看你自己,你不想去我們就去逛街吧!”
顧思憶看似一聲不吭,實則心裡翻江倒海,手下的題目更是徹底做不出來了。
第二天,幾人在寢室裡睡了個懶覺,吃過午飯後,鄭培培問顧思憶要不要逛街,顧思憶問:“那個動員大會……幾點開始?”
“下午兩點到四點,按照流程學霸應該是兩點半左右上臺講話。” 鄭培培很貼心地說。
“那我們先去看了,再去逛街怎麼樣?我正好也要買幾本書。” “行。”鄭培培點頭。她就知道,顧思憶是忍不住的。
到了兩點的時候,兩人一起前往開動員大會的大禮堂。不出所料, 很多低年級的學弟、學妹前來瞻仰。學校方面沒有阻止,提前在這濃濃的備戰氛圍裡薰陶薰陶也是好事。
低年級的學生沒有位子,就在後面或者兩邊走道自己找地方站著。顧思憶跟鄭培培站在最後面。
禮堂裡人頭攢動,四處都是人,舞臺上燈光充足,下方光線昏暗。當主持人宣佈優秀學生代表夏之雋上臺講話時,顧思憶的一顆心一
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原本牽著鄭培培的手,猛地抓緊。
夏之雋在熱烈的掌聲中走上台。一身藍白色校服,高挑的身形和那俊美無比的臉,一站在臺上就引起了下方一陣騷動。
顧思憶跟夏之雋,一個在禮堂舞臺上,一個在禮堂最末端,隔了很遠一段距離,遠到臺上懸掛的大幅標語她都看不清,可她竟看得清那個少年。
上一次見,還是暑假那天,他突然出現在她家小區外,帶著滿身風塵, 雙眼深黑明亮。
鄭培培說:“這邊太遠了,我們往前面去點……”她拉著顧思憶的手, 把她往前面帶,想看得更清楚點。
舞臺中央,夏之雋還在演講,中英文雙語演講,全程脫稿,表情波
 

瀾不驚。既沒有緊張,也沒有賣弄,也沒有慷慨激昂地給大家打雞血。他淡泊寧靜得不像個高三學子,但是這種感覺讓大家很受用。而他的顏值和氣質,更是讓女生們極度舒適。
鄭培培拉著顧思憶來到距離舞臺不遠的過道一旁,站在原地看夏之雋演說。這裡離得很近了,她不用憑意念,可以很直觀地看到那張臉。他站在落地話筒前,高高瘦瘦的,清俊又挺拔。
顧思憶看著那張臉,連眨一下眼睛都不捨得。
像是有所感應般,臺上講話的人,目光在台下遊移,掃過了這裡。顧思憶的心口緊縮了一下,隨即又失笑,台下光線很暗,那麼多人
頭那麼多雙眼睛,他肯定是看不到她的。
夏之雋結束講話,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新入學的高一學妹們興奮地竊竊私語:“以前就聽說,龍興校草夏之雋超帥,果然名不虛傳……”
“太可惜了,他都高三了,一年後就要讀大學了,我們只有一年眼福了。”
“下一屆的學妹們是完全沒機會一睹校草風采,我們還能看看,知足吧!”
顧思憶的目光牢牢地追隨著從臺上走下來的人。
他順著這條過道走過來了,顧思憶的呼吸微窒。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她呆立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燈光昏暗,顧思憶往後退了退,靠到牆上。站在邊上的人,都自發地避了避,為下臺的夏之雋讓路。
“嗨!”鄭培培跟夏之雋打了一聲招呼,夏之雋看過來,點了點頭, 算是回應。
站在鄭培培旁邊的顧思憶沒開口,眼睫毛顫了顫,怔怔地看著越來越近的他。錯身而過時,她的手突然被抓住了。
顧思憶頓時心臟狂跳,手指尖都在發抖。
但就一秒鐘便鬆開了,快到像是不小心碰到。他繼續前行,繞了半場,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顧思憶半晌不敢呼吸,像是怕手上殘留的觸感消散,良久,才深吸
 

一口氣。突如其來的瞬間,讓她的眼眶酸脹得快要掉眼淚。

夏之雋演講結束,顧思憶和鄭培培離開禮堂,去書店買書。
顧思憶買了一堆資料書,鄭培培瞠目結舌:“你們理科生有這麼辛苦嗎?”
顧思憶付帳後,提著一大袋子書,志氣滿滿地說:“現在沒有學霸給我輔導,我要加倍努力才行。”
“對哦,給你開小灶的家教,沒有了……”鄭培培輕歎,“早知道這樣,還不如過來跟我們一起學文科呢!”
“沒關係。”顧思憶說,“選擇了就不後悔。” 鄭培培點點頭:“我只能在精神上給你加油了!”
顧思憶說到做到。高一的時候還需要夏之雋盯著,才能更加專注學習, 現在不需要任何人鞭策,她內心就有一股力量一直在驅趕著她奮發向上, 爭分奪秒地學習,不敢有絲毫懈怠。
時間一天天過去,距離期中考不到一個月了。
這天下午上課前,周驍來到她旁邊,遞給她一個冊子,說:“練習題, 好好做。”
顧思憶接過來,這是A4 紙裝訂出來的習題冊,裡面的題目都是手寫的,字體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文字蒼勁有力,數字飄逸瀟灑,公式整整齊齊。冊子分為數理化三部分,每一部分最後是這些題目的解題思路。
他上了高三,還在抽時間為她編寫高二的習題冊……
顧思憶翻看著這本習題冊,心緒洶湧如翻江倒海,久久無法平息。拿到學霸的秘籍後,顧思憶苦練習題冊上的題型,感覺比那些
七七八八的輔導書好用多了。他似乎都能預料到,她會在哪些地方感到吃力,在哪些地方容易出錯。
顧思憶做著這本練習冊時,仿佛又回到了被他輔導的日子,刷題的時候心裡都是甜的。

期中考試如期來臨,顧思憶全力以赴。
考試結果出來,她在班級排三十多名,年級三百多名。理科班競爭更為
 

激烈,加上她前期效率不高,相比高一來說並沒有提升,反而有所下降。
她用力過猛,很希望考好,結果事與願違,心態有點崩。她腦子裡亂糟糟的,不知道該怎麼正視自己。
考後一周,各個年級前一百名的光榮榜張貼出來。最轟動的事件莫過於,由高一跳級到高三的夏之雋,仍然以絕對領先的分數穩坐年級第一。
一群人聚在光榮榜前,瞻仰膜拜學霸風采。       “我的天,這夏之雋怎麼可以這麼厲害?”       “不然呢,你以為學霸是瞎叫的?”             “他才跳級啊,居然就拿了第一,吊打一眾學長!” “我真的是服了,他的智商是不是沒有上限啊?” “好想跪下給他唱《征服》……”
顧思憶戴著口罩,站在光榮榜前,看著高三的第一名——夏之雋。她的目光落在這個名字上,久久徘徊不去。身旁的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討論他, 無不流露出對他的欽佩和嘆服。

顧思憶值日這天,負責最後一個鎖門。
教室裡的人都走光了,她獨自待在敞亮的教室裡,突然不想走了。她回到位子上,拿出試卷,繼續修訂錯題。
“真笨……這都能錯……” “又是粗心大意……”
她一邊看一邊檢討自己。
可是看到一道錯題時,不知道怎麼的,就是做不出來。
她心裡很急躁,不知道為什麼急躁,拼命想解出來,可就是不行…… 正當她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時,一隻手掌覆在了她腦袋上,她怔怔
地抬起頭。日思夜想的那個人,站在夕陽的餘暉中,站在她面前,她眼睛都不敢眨,愣愣地看著他。
“不會做嗎?”夏之雋抽走她手下的那張試卷,坐在了她旁邊的位子上,仍舊是那懶散又透著一股溫柔的感覺。他從她手裡拿過筆,在那道題上畫出了幾個關鍵條件……
顧思憶看著近在咫尺的他,看著他額頭的碎發,他高挺的鼻尖,他
 

薄潤的雙唇,他身上的味道都是她熟悉的那種好聞的氣味。          “發什麼呆?看這裡。”他輕揉她的腦袋,筆尖點了點寫出的公式。可是顧思憶不想看題目,她只想看著他,一分一秒都不想移開目光。他索性放下筆,緩緩向她靠近——
“……”顧思憶猛地坐起身。
空蕩蕩的教室,什麼都沒有,天已經黑了,月光和星光映入沒有開燈的教室裡。她緩緩轉頭,看向攤在桌子上的試卷,卷面是有些淩亂的線頭,一看就是犯困時戳的……
昨晚熬夜太晚的她,在做題時,做著做著就睡著了…… 一場夢,他的出現只是一場夢。
可是那場夢那麼逼真,那麼溫暖,讓她那麼驚喜又快樂。
突然醒來的她陷入一種巨大的空虛中,心裡被什麼拉扯般地疼。為什麼只是一場夢……
夢醒時分,她突然軟弱得一塌糊塗,埋在桌子上悶聲哭。
她忍了太久,總算是因為這種無處不在的思念,難過得哭了出來。

半晌,她收拾好自己,離開教室,回到寢室。寢室裡沒人,她坐在桌子前,拿起手機,不受控制地撥通了那個人的手機號碼。
很快,電話被接通,傳來低低的一聲:“喂?” “我……我有道題不會……”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                 “你可以教我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等一下。”夏之雋坐到桌前,拿起紙筆,再次說,“你把題目念給我聽。”
可是顧思憶覺得自己已經沒辦法好好說話了,快速道:“我拍給你看。”顧思憶掛了電話,把題目拍了下來,通過短信發給他。暑假那次見
面之後,她怕自己忍不住找他,把他的 QQ 和微信都拉入了黑名單。
很快,夏之雋給她打來電話,一步一步地講給她聽。她默默地聽, 時不時地輕應。
她有點怕,怕自己還是在做夢,輕輕掐了一下手臂,疼!
 

她倒吸一口冷氣時,被那邊的夏之雋聽到,問:“怎麼了?” “沒怎麼,不小心撞了一下……”她隨口道。
他低歎一聲,繼續給她講題。
題目講完,顧思憶還是不想掛電話,夏之雋也沒掛,等著她先掛。顧思憶說:“我這次期中考……考得很差勁……我好笨……”
夏之雋溫聲道:“沒關係。”
顧思憶又說:“沒你在,我連學習都學不好……” 夏之雋再次溫聲說:“沒關係的。”
顧思憶說:“我看到了,你考了年級第一……恭喜你……”
夏之雋沉默了幾秒說:“我真想把分數和天賦都給你,只要你不難過就好了。”
“我剛才,做了個夢……夢到……” “嗯?”
“夢到自己考了零分……”顧思憶聲音哽咽,“如果我的成績越來越差怎麼辦……”
“我說了,沒關係,你就算考零分也沒關係。” “可是我不想離你那麼遠……”她抽噎著說,“我不想差你那麼多……
我連跟你做朋友都不配……”
那邊安靜了許久,夏之雋突然說:“你再哭,我陪你一起考零分。” 顧思憶一愣,呆住了。
夏之雋又說:“下樓來,我拿個東西給你。” “什麼?”顧思憶疑惑地問。             “下來就知道了。”

夏之雋站在樹蔭下等待,顧思憶一出寢室樓就看到了他,立刻快步上前。他將手裡提著的一袋東西遞給她:“裡面都是廢紙,不開心就撕著玩。”
顧思憶怔怔地接過。
夏之雋抬手,想要揉揉她的腦袋,手在半空又放下了,說:“走了。” 顧思憶回到寢室,看到夏之雋拿給她的是一摞摞的證書和獎狀。
 

一聲提示音,夏之雋發來了一條信息:“我不需要你成績好,能不能考上好大學都無所謂了,只要你等著我就行。”
顧思憶還在消化時,他又發來一條:“如果你因為考不好哭鼻子, 期末我陪你一起考零分。我不開玩笑。”
顧思憶趕忙回復:“你不要亂來!” “哭不哭?”                   “不哭!我發誓不哭了!”
顧思憶被夏之雋管得服服帖帖,莫名的,那種難過的心情也退去了。仿佛只要他還在,還會哄她在乎她,就沒有什麼值得難過的事情了。

第二天,顧思憶將夏之雋年級第一的光榮榜拍下來。她並沒有自暴自棄,而是調整心態,繼續努力。
當她倦怠時、犯困時,就拿出手機看一看,看看這個出眾的少年, 能讓她湧出無窮無盡的能量,持續努力。身為學渣的她,第一次,發自內心地愛上了學習。因為每當學習的時候,她就感覺自己離他更近了。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自那次後,兩人碰面的機會多了。有時候在食堂會遇到,有時候在圖書館會遇到,有時候在自習室會遇到,雖然只是眼神交匯,但顧思憶已經極其開心。
期末考試來臨時,她的情緒不像期中考那麼緊繃。
考前,她特地給夏之雋發短信:“我準備得很充分!你也要好好考, 第一才是學霸!”
夏之雋回復:“好。”
期末分數出來,顧思憶的成績在班裡前進到二十名,年級前進到一百五十名。
夏之雋仍然維持著學霸的傳說,在全市統一考卷的期末考試裡,拿到了全市最高分。但是學校對夏之雋的期盼已經不止如此,寒假他進入國家隊集訓,角逐國際大賽。
放假那天,顧致遠夫婦來學校接顧思憶時,看到了張貼出的光榮榜, 當然,也看到了高三第一名夏之雋。
顧致遠道:“這孩子太出色了。”
 

許佳慧點頭:“是啊,聰慧過人。”
顧思憶放寒假回家,主動跟爸媽提出,想請個家教輔導。爸媽其實不想女兒這麼辛苦,但看她這麼積極上進,還是很配合,花了大價錢請人來家裡給她補習,直到過年幾天補習才中止。
而夏之雋這個寒假一直在國外集訓。

寒假過後,新學期開始。
這學期夏之雋輾轉各地,參加各種大型比賽,很少在學校。顧思憶本以為,忙於比賽的他沒空關注她的課業,但他還是給她準備了習題冊, 一整個學期的內容都弄好了。
當周驍把這本厚厚的冊子拿給她時,她有種說不出的感動。她是打心底切切實實地感受到夏之雋對她的好,好到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回報。
當然,眼下她最好的回應就是努力學習。還有一年半,她一定要拼盡全力,考上名校。
由於夏之雋不在學校,原本看顧思憶不順眼但有所忌憚不敢對她怎麼樣的人,有膽量下手了。比如,一直憋著一股惡氣的徐娜。
徐娜趁著放假顧思憶獨自出學校買東西的時候,帶了四五個人把她堵在了小路邊。
顧思憶手裡拿著手機,還在跟鄭培培通話,她看向徐娜說:“有何貴幹?”
“現在沒人罩你了吧,還敢囂張?”徐娜哼笑。顧思憶冷眼看她:“你這是要找事?”
徐娜又說:“你知不知道,你跟夏之雋的那些照片,都是我叫人拍的……你用幹哥哥幹妹妹做障眼法,自己私下裡暗度陳倉,我差點被你騙了……”
顧思憶冷道:“嘴巴放乾淨點!”                            “現在還敢跟我橫?”徐娜猛地推了她一下,“你以為還有人護著
你嗎?”
顧思憶把手裡的東西放在地面上,站起身,看著徐娜說:“你不是自詡老大嗎?老大都是有實力的,你敢不敢單挑?”
 

徐娜被她這一激,熱血上湧:“你還真當自己很有能耐是吧!來啊, 單挑啊!”
手機這邊,鄭培培聽到那邊的聲音,驚得從位子上彈起來:“有人在找憶哥麻煩!”
她和張欣奕、向梨三人正一起在圖書館裡自習,聽聞這個消息,另外兩人的臉色也變了。
鄭培培顧不上正在看的小說了,急忙往外走:“剛才她還說她快到學校了,應該就在校外。我得趕緊給周驍打個電話。”
張欣奕和向梨快速跟上鄭培培的腳步。
三人一起往校外跑時,鄭培培說:“你們還是別去了,你們這種小身板,去了也不管用,鎮不住場子。”
向梨是個眼鏡妹,張欣奕個子矮小看著就柔弱。                “我可以的!”向梨為了證明自己行,袖子都擼起來了,“我小時
候還打過架。”
張欣奕說:“我也可以!別看我矮,濃縮就是精華!” “……”要不是太擔心顧思憶的安危,鄭培培都得被逗笑。

終於,這幾人在校外那個老舊的院子裡,找到了顧思憶。
徐娜想以多欺少,只聽她大喝一聲:“都愣著幹什麼,一起上啊!” 鄭培培一聲呵斥:“當我們憶哥沒人是吧?!”
雖然對面有五個人,她們只有四個人,但是氣勢上絲毫不落下風。鄭培培她們是一腔熱血,誓要保護好朋友。這些跟著徐娜混著玩玩的人不一樣,她們不想付出代價。誰的信念強,豁得出去,誰的戰鬥力就更強。
等周驍、蘇韓和陸嘉燁一起趕到時,看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畫面。那幾個幫手被鄭培培她們嚇到了,不願上前惹事,紛紛打起退堂鼓,都勸徐娜算了。
蘇韓:“萬萬沒想到。” 陸嘉燁:“……”
周驍:“那女的欠揍,收拾收拾也好。”
之前得知照片是她拍的,他們就想教訓她,可他們是男生,面對女
 

孩子到底有點遲疑,不知道怎麼動手。這下好了,她自己送上門,讓顧思憶狠狠羞辱一番。
徐娜丟了面子,看到來幫顧思憶的人越來越多,只好怯怯地道:“今天就放過你……”
“你不是很厲害嗎?”顧思憶冷冷地道,“逮誰跟夏之雋有關係就想教訓?”
“不是……我沒有……”
“你這種人喜歡夏之雋,是對他的侮辱!”顧思憶語氣冰冷道,“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跟你有一毛錢的關係,你死了這條心吧!”
周驍走上前,拉過顧思憶,對地上的徐娜說:“不要以為阿雋不在, 你們就可以欺負顧思憶。我今天把話撂這兒,以後誰敢碰她,就好好等著我們來算帳。”
陸嘉燁也走上前,惡聲惡氣道:“憶姐是我們的人,眼睛擦亮點!”

幾人回學校後,鄭培培激動道:“她居然還想以多欺少教訓你,異想天開!就算學霸不在,你還有我們啊!”
陸嘉燁趕忙接口:“還有我,還有我!‘小酒窩’啊,以後這種事情招呼我們男同學上就行了。”
顧思憶不由得笑了。她爸爸說得對,有這些朋友,是她人生最寶貴的一筆財富。

夏之雋在外比賽時,一個接一個奪獎的好消息傳回來,學校裡不停地給他拉橫幅宣傳。當國際奧林匹克物理競賽落下帷幕時,夏之雋不負眾望,在全世界選手中脫穎而出,獲得理論第一、實驗第一、總分第一, 成為最受矚目的金牌選手。
學校把他得獎的照片配上新聞張貼在光榮榜上,校園大門外掛出醒目的宣傳條幅。
全校師生都知道的學霸夏之雋,又一次讓眾人頂禮膜拜。
顧思憶行走在校園裡,抬頭就能看到夏之雋的名字,時不時就能聽到旁邊的人在討論他。他雖然很少出現在學校裡,卻是校園裡十足的明
 

星人物。她深受感染,不需要他親自鞭策,已是學習動力十足。
天氣漸熱,五月下旬一到,夏之雋的生日也就快到了。夏之雋還沒回國,顧思憶不想干擾他的計劃,也沒問他。她用日常省下來的零花錢給他買了一雙名牌球鞋,打算生日的時候送給他。希望她送的鞋,能伴著他走遍世界各地。
顧思憶這年的生日不在休息日,也就沒讓爸媽過來看她。她跟幾個好朋友約好了,放學後出去聚一聚。
一放學,鄭培培就興沖沖地過來找顧思憶。張茵在前排做試卷,還沒走。顧思憶離去時,問了她一句:“我今天生日,請大家吃飯,你要不要一起來呀?”
張茵一愣:“我不知道,沒準備禮物……”         “沒關係呀,就是一起玩玩。”顧思憶熱情地邀請道。
鄭培培她們分到文科班後,顧思憶在班裡也沒什麼要好的朋友,兩人這學期坐在前後桌,關係密切了不少。在顧思憶的盛情邀請下,張茵跟她們一起走了。
顧思憶在餐廳訂了一個包間,顧致遠特地給她報銷了一筆豐厚的費用,讓她跟同學們好好玩。席間大家說說笑笑時,鄭培培突然說了一句: “說好了他們生日是團聚日的,這才第二年呢,學霸就不在了……”
陸嘉燁道:“我去,什麼不在啊?這話聽著真晦氣!”
顧思憶一品,還真是,哭笑不得道:“他忙嘛,特殊情況,可以理解。” 精緻的菜肴陸陸續續被端上,包間門又一次推開,服務員說:“你
們訂的蛋糕到了。”
顧思憶:“我沒訂蛋糕啊!”
陸嘉燁笑道:“我們給你訂的,超級豪華美味大蛋糕!” 說著,打了個響指:“推進來吧!”
一個巨大的超高層蛋糕被推進來,室內眾人發出歡呼聲,紛紛鼓掌。顧思憶忍不住笑了起來。蛋糕好看,推蛋糕的人更好看!
鄭培培笑道:“為學霸點贊!差點以為你不回來呢!明明是兩個人的生日,小酒窩一個人過多孤單啊!”
陸嘉燁隨即道:“就你瞎操心吧,小酒窩的生日你還擔心阿雋不回來?
 

就算是在北極都得趕回來!”
夏之雋沒有告訴顧思憶他要回來的消息,但那幾個哥們兒都知道。大家都沒說,就是為了這時候給她一個生日驚喜。
夏之雋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才從某個領獎臺下來,直接坐飛機趕過來了。十八歲的他,個子更高挑了,臉上的線條利落分明, 少了幾分少年的秀氣,多了幾分青年的英氣和俊美。尤其是他這一身正裝打扮,跟在場那幾個還穿著休閒裝的男生比起來,越發顯得優雅成熟, 氣質翩翩,透出成年人的性感。
不止是顧思憶,幾個女生都被他帥得臉紅心跳。
夏之雋拿出一個禮盒,遞給顧思憶:“生日快樂!”         “哇,快讓我們看看,學霸送的是什麼!”鄭培培好奇地叫道。向梨和張欣奕跟著起哄:“想看,想看,讓我們過過眼癮!”
陸嘉燁不屑道:“你們女人就是八卦……不像我們男人,幹脆利落! 小酒窩,來,我來幫你拆!”
“我謝謝你了,我自己來。”顧思憶笑得兩個小酒窩盛滿甜意。
她在眾人的期待中,拆開了禮盒,入目就是一片金燦燦的,迷人眼。“哇——”眾人齊聲驚歎。
禮盒裡是一塊塊純金獎牌。
顧思憶拎起一個,上面的一串英文字母標識著金牌的榮譽。
鄭培培驚歎:“我的天,學霸的浪漫,我等凡人是無法效仿的!” 向梨和張欣奕都是星星眼的欣賞和羡慕。
陸嘉燁嘖嘖道:“我這輩子都沒摸過金牌,給我摸摸看,跟我家那金鏈子有啥差別不?”
顧思憶笑道:“獨家珍藏品,僅供欣賞,謝絕肢體接觸。”
她內心喜悅又澎湃,沒想到他會突然出現,更沒想到他將這一年來四處競賽拿到的獎牌全部送給了她。她激動得眼角有點濕潤,怕丟臉, 極力控制住激蕩的心情。
盒子下面是一條大牌方巾,夏之雋拿出來,系在顧思憶的包上,作為佩飾。紅色小挎包在條紋綢緞的點綴下,更顯生動俏皮。
鄭培培又一次驚叫:“哇,漂亮!學霸這審美,一點都不直男!”
 

“不直男?什麼意思?”陸嘉燁問。
鄭培培呵呵噠:“你就是典型的直男審美。” 陸嘉燁莫名。
蘇韓笑著給他解釋:“據說,直男審美是災難。”
張茵坐在桌子另一旁,看著眼前的畫面,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這頓慶生飯,因為夏之雋的到來,更加熱鬧,也更加完整。散場後, 夏之雋叫車把其他人送回學校,然後帶著顧思憶去了江灘,在江邊的人行道上漫步。
顧思憶揚起臉看著夏之雋,比了比手勢,說:“你好像又長高了。” 以前比她高出一截,現在比她高了更大一截。
夏之雋說:“好像是吧,前不久測身高是一米八六。” 顧思憶說:“我怎麼就沒長呢?還是一米七左右。”
她踏上一旁的水泥矮牆,登時比夏之雋高出一截,笑眯眯道:“終於體會到比你高的感覺了。”
夏之雋看著她笑,沿著這條路繼續往前走。
走到盡頭時,夏之雋伸出手,顧思憶眼裡流露出羞澀,搭上他的肩膀, 跳了下來。
落地後,他偏過腦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低問道:“想我嗎?”
顧思憶心裡一酸,點頭。
夏之雋戲謔般道:“還要跟我斷交嗎?” “我才沒有那麼想!”顧思憶悶哼。
回去的路上,顧思憶突然想起一件事,問他:“聽說你被保送名校了, 還有很多國外的名校對你伸出橄欖枝?”
“嗯。”夏之雋點頭。 “那你還參加高考嗎?”
這天是 5 月 23 日,半個月後就要高考了。“參加。”夏之雋點頭。
校方希望他參加,因為他參加,龍興理科狀元的寶座基本是妥了。
 

他不參加的話,很有可能被其他學校的尖子生拔得頭籌。高考狀元出在哪所學校,對學校的聲譽影響很大。而他參加高考,也有個附加要求, 顧思憶升入高三時,轉入重點培優班。他知道數學是她的弱項,教數學的李明啟老師跟他關係不錯,答應了好好照顧她。
夏之雋的用意,顧思憶這時候還不知道,她在擔心另外一個問題。她醞釀了半晌,問:“你不會出國讀書吧?”
夏之雋揉上她的腦袋,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不會。”
顧思憶松了一口氣,如果他大學出國就讀,尤其是那種世界級的名校, 那她是真的進不去了。
“那你準備上什麼學校?”顧思憶又問。“到時候看。”他沒有給出確切答案。

六月炎夏,一年一度的全國高考如期而至。
高一、高二的學生放假,高三學生正式經歷人生第一次大關卡的考驗。大家都對夏之雋很放心,因為他每一次的表現都完美得無懈可擊,
從沒讓人失望過。校方、家屬和朋友們,都在期待他再一次為人生履歷添上精彩的一筆。
顧思憶倒不在乎他考得怎麼樣,也不期待這個結果。她更關心的是, 他因為高三頻繁輾轉於競賽,面對高考會不會不適應?會不會因為外界期待有壓力?
大家都窩在家裡享受假期的日子,顧思憶嘴上說回家,拒絕了鄭培培他們一起出去玩的邀請,實際上是自己在酒店開了房間,留下來陪夏之雋。
高考開始後沒多久,她跟那些家長一樣,來到考場外等待。夏之雋的考點被分到一中,她就在一中外守著。她戴著鴨舌帽和墨鏡,高挑的個子,窈窕的身段,頻頻引得過往的人側目。那些家長聚在一起聊天, 她站在樹蔭下玩遊戲打發時間。
考試結束,校門打開,人流往外擴散。顧思憶選了一個高點俯視人群, 怕自己閃神,連墨鏡都取下來了。
還好,夏之雋足夠出挑,足夠帥氣,即使千軍萬馬,他往那兒一站, 就是天然的發光體,跟其他人區別開來。
 

顧思憶戴上墨鏡,悄悄地來到夏之雋身後,出其不意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本想嚇他一跳,哪知道他穩如泰山,淡定地轉過頭。迎上她俏麗的鼻尖和小巧的下巴,他的眼裡閃過驚喜,很快問道:“你怎麼在這兒, 沒回家嗎?”
顧思憶笑道:“我跟爸媽說了,我要陪你高考。他們還給我出了酒店房費呢!”
即使墨鏡擋住了那雙漂亮的眼睛,她燦爛的笑靨依舊如同夏日裡清甜可口又沁人心扉的氣泡飲料。夏之雋忍不住彎了彎唇,眼裡漾著難言的溫柔和滿足。
“我已經在這附近勘察了好吃又衛生的餐廳和午間休息的酒店。” 顧思憶有些得意地道。
“嗯。”夏之雋應聲,噙著慵懶的笑意,跟著她走。
那些一起在國外參加競賽的同學,很可惜沒有看到過天才帥哥夏之雋的笑容,曾經還有人討論為什麼夏之雋總是那麼安靜內斂,都不笑的,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少年天才生性如此,冷靜又嚴肅。
他們不知道的是,他也會笑。看著顧思憶的笑容,他的心裡就暖洋洋的、軟綿綿的,情不自禁地跟著笑。她的出現,像是為了把他人生前十幾年的笑容都還給他。
下午的考試結束後,夏之雋怕顧思憶一個人待在酒店無聊,跟家裡人說老師臨時開補習班,晚上再回去。兩人坐在咖啡廳玩遊戲,顧思憶擔心地問:“你都不用複習的嗎?”
夏之雋反問:“你覺得呢?”
好吧,她不該低估學霸,學渣才需要臨時抱佛腳。 為期兩天的高考落下帷幕,全國高三學子集體解放。
高一、高二的學生返校時,高三的正在收拾東西離校,到處是扔書的、撕試卷的,宿舍裡都是歡呼聲。學校加大保潔力度,任由他們鬧騰。
顧思憶跟鄭培培她們待在寢室裡,聽著樓上時不時爆發出的雀躍聲。鄭培培說:“我不難過,真的,最多就一年,一年後解放的就是我們。”顧思憶說:“我倒希望還有兩年,時間越長,學習得越充分,面對
 

高考更有信心。”                             “可以啦,你的成績可不差啊,重本妥妥的。”
顧思憶倍有志氣道:“我是要考 Q 大和B 大的女人!區區重本院校, 看不上!”
三人同時對她豎起大拇指。鄭培培:“心若在——”
向梨和張欣奕:“夢就在!”

高三的走了,高二的要面對期末考試。奮鬥一整年的顧思憶摩拳擦掌, 躍躍欲試。
考完後沒兩天,成績公佈,她順利進入了年級前一百名。她在心裡默默地想,還有高三一整年,還有進步的時間和空間。
高考結束,夏之雋有多個國際學生交流項目,頻繁出國,比以往暑假還忙。顧思憶回家過暑假,也沒有放鬆,每天留夠時間學習。夏之雋每天都會抽出時間跟她視頻,給她講題。
這天,鄭培培打電話給顧思憶,突然說了一個爆炸性的八卦:“蘇韓要上節目了!”
“什麼?”顧思憶愣了愣。
“馬上就要播出的《偶像製造》,他去參加海選,被選上了,現在在節目組裡接受集訓呢!”
“哇!”顧思憶著實吃了一驚,讚歎的同時又擔心地問,“馬上就高三了,他家人同意嗎?”
“沒聽他提過家裡人的反應,我猜他還沒跟家裡說。”鄭培培轉而道, “都十七八歲的人了,可以自己給自己做主了。”
“嗯。”
到了節目開播這天,顧思憶跟鄭培培開著電視,又開著視頻,邊看邊聊。
全國各地甚至海外華人,幾百個男生參加海選,第一輪選出一百個人。這些男生有個共同點就是都很年輕,最大沒超過二十五歲,普遍在十八歲到二十二歲。這是一場屬�帥哥的狂歡盛宴。
 

當蘇韓出場的時候,鄭培培的尖叫聲隔著手機都快要穿破顧思憶的耳膜。
“好帥,好帥!我家蘇韓好帥,啊啊啊!”
顧思憶跟著點頭:“目測這是冠軍的顏值和實力。”       “哈哈哈,就喜歡你這麼有眼光!”鄭培培笑得頭都要掉了。
節目播出當晚,收視率爆棚。多位選手被廣大網友關注,其中之一便是蘇韓。
十七歲的高中生,身高一米八,五官俊美,皮膚白淨細膩,幾乎看不到瑕疵,一雙桃花眼溫柔醉人。他站在那裡時安安靜靜話不多,不像其他選手耍寶逗樂,偶爾笑一笑還帶了一絲靦腆。而當他唱歌跳舞時, 整個人都放開了,感染力極強,釋放著讓人沉淪的魅力。臺上的幾位導師都對他讚不絕口,他以最高檔評分晉級。
一夜過後,他在舞臺上表演的視頻被不斷轉發播放,無數人知道了“蘇韓”這個名字。
接下來每週六,鄭培培都會喊上顧思憶一起看節目,這成了顧思憶的固定娛樂。
鄭培培發起後援團,拉入的第一批人就是這些小夥伴。漸漸地,她的後援團隊伍越來越強大。
顧思憶要學習,精力不夠,為了表達對蘇韓的支持,每日一次的拉票轉發從不落下。

七月份,高考分數放榜。夏之雋不負眾望,以接近滿分的出眾表現, 一舉奪得理科狀元。學校又一次為他拉上大橫幅,媒體爭相採訪他。
當高考狀元的准考證出現在網絡上時,掀起了一陣熱議。
太帥了!這個夏天湧現這麼多帥哥,最帥的居然是這位高考狀元! 顧思憶看著那些人的誇讚,心裡美滋滋的。
顧家父母在看到顧思憶拿回來的生日禮物——一堆金牌後,已經是無比驚訝和讚歎,這一次的高考成績又讓他們忍不住交口稱讚。
一家人吃飯時,聊到夏之雋,顧致遠問顧思憶:“他這麼出色,你有壓力嗎?”
 

顧思憶想了想,搖頭。
許佳慧問:“你就不怕被對比得自慚形穢嗎?”                “我為什麼要自慚形穢?他那麼厲害,還對我那麼好,我得多牛啊!
我覺得自己特棒!他越厲害,我就越棒!”顧思憶沾沾自喜,小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驕傲。
顧致遠點點頭:“說得好。我們家思憶,是不夠聰明,但是心理素質好啊!無敵厚臉皮,配得上天才!”
“爸……”顧思憶嬌嗔,瞪他一眼。
許佳慧被這父女倆逗笑,很認同地點頭:“有道理。”

另一邊,歷經了大半個月的節目,蘇韓的人氣扶搖直上,直逼當紅流量。舞臺上的表現,賽後給粉絲錄個視頻,直播唱首歌……一言不合就上熱搜。鄭培培這個後援會會長也越來越忙,她已經沒空拉顧思憶一起看節目了,她要帶領粉絲團去現場為蘇韓呐喊。
八月份,錄取通知書下發。大家都以為夏之雋報的是Q 大或者B 大, 直到學校張貼出錄取喜報榜,才知道他報的是航空航天大學。雖然也是第一梯隊的名校,但畢竟不是頂尖學府。
夏廣宇直到夏之雋把通知書拿回家,才知道他報考的是這所學校。家裡氣氛又一次降至冰點。夏廣宇是希望他上“清北”,在裡面接受大師薰陶,結識更多優質人脈,將來畢業後公考進入體制內。
然而,夏之雋與他的想法南轅北轍。事實已經鑄成,誰也無法改變。
夏之雋不在乎他們的看法,到了九月份,就瀟灑地去外地上大學了。
 

 


第三章

 


開學沒多久,夏之雋接到蘇韓的爸爸蘇世民的電話。
蘇世民得知兒子參加選秀節目,火冒三丈,安排人把他從節目組帶回來了。
蘇世民是省公安廳一把手,脾氣火暴,看不慣大男人去搞唱歌跳舞那些事,從部下口中得知家裡小兒子去臺上唱唱跳跳,氣得肝疼。
可是,把人強制帶回來,事情還沒結束。蘇韓在家拒絕上學,拒絕進食, 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罵也罵不聽,打也打不怕。性格一直溫柔聽話的他, 這一次跟他爸杠到底了。
蘇世民沒辦法,想到了他的好朋友夏之雋,想讓夏之雋來勸勸他, 讓他放棄那些花裡胡哨的想法,安安心心回去讀書。
夏之雋來蘇家看望蘇韓時,他經過一周的抗爭,整個人看起來面色憔悴,身上還有皮帶抽出來的傷痕。
“我爸讓你來做說客吧?”蘇韓低低一笑,“不用說了,我不會妥協的。”
夏之雋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夏末的陽光灑入室內。蘇韓說:“聊點輕鬆的話題吧!”
他擺弄著電腦,放出一首歌:“這是我自己寫的,只是 demo(試樣唱片),怎麼樣?”
夏之雋倚在桌旁,很認真地聽完,點點頭:“不錯。” 夏之雋說:“我跟你爸說了,帶你出去散心。走吧!”
蘇韓在家裡悶久了也煩,戴上鴨舌帽和口罩,跟夏之雋一起離開。出門前,夏之雋特地提醒他:“身份證,別忘了。”
夏之雋叫了一輛車,直接把蘇韓拉到了機場。
 

“機票我給你訂好了,去取票吧!”夏之雋就像帶著個弟弟,陪他一起取了票,又給他轉了三萬元,“聽說蘇叔叔斷了你的生活費,先拿這個應付下。”
電視臺節目組那邊,跟一群人一起集訓,處處是花錢的地方。
蘇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以為夏之雋是來幫他爸勸他的,沒想到夏之雋是帶他逃離的。
蘇韓問:“你這樣,回去怎麼跟我爸交代?”
夏之雋說:“既然你想要走這條路,那就去,其他的都別管。”
蘇韓低下頭,笑了一下,張開雙臂抱住夏之雋,拍了拍他的背:“謝謝你,兄弟!”
夏之雋也拍了拍他:“除了你自己,誰也不能左右你的人生軌跡。不管將來怎麼樣,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
蘇韓的眼眶紅了,深吸一口氣,不讓自己流下眼淚,只用力點頭。夏之雋道:“但行前路,無問西東。”
為了輕鬆氣氛,忍住快要掉下的眼淚,蘇韓笑道:“你是學霸,你說什麼都對,我信你。”
夏之雋目送蘇韓過安檢,蘇韓朝他揮揮手,轉身大踏步離去,腳步堅定乾脆,帶著滿心嚮往和披荊斬棘的決心。
夏之雋回來跟蘇世民面對面,很坦白地交代自己把蘇韓送走了。蘇世民一口氣哽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早知道這位夏公子這麼坑,就不把他搬來當救兵了。但蘇世民也不好批評他,只有沉著臉,打算送客。
夏之雋說:“蘇韓很熱愛舞臺,他有天賦,也有實力,唱歌跳舞的功底都很強。我看好他的未來。”
蘇世民說:“那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大男人在舞臺上打扮得濃妝豔抹的我就看不慣。”
夏之雋說:“那只是一種舞臺風格,是一種審美偏好。蘇韓的造型並不是就此定型。”
蘇世民說:“出去吹拉彈唱能有什麼出息?能比得上你嗎?他怎麼就不能跟你一樣,在學習上出類拔萃,給我多拿幾個金牌?”
夏之雋失笑:“每個人的天賦不同,我這樣不見得好,他那樣不見
 

得不好。到底怎麼樣,時間會告訴我們答案。但是不管怎麼樣,要去嘗試, 要去經歷,人生才會豐富。”
蘇世民歎了一口氣,既無法反駁,也很難認同兒子的選擇。夏之雋:“蘇叔叔,有些話我一直想對我爸說。”       “嗯?”蘇世民登時被勾起了興趣。
“長輩憑自己的價值觀和過往人生經驗,將自身意志強加在下一代身上,美其名曰‘我是為你好,你為什麼不懂事,不知感恩’,可他們沒想過,每一代人有不同的際遇和選擇,每一個個體都有不同的特質, 那些所謂的經驗並不完全管用,有時候甚至是一種約束和桎梏。”
蘇世民:“……”這孩子也有反骨。                           “我報的學校跟他想的不一樣,但我還是這麼做了,因為我喜歡。” “沒關係,你聰明,有分寸。”蘇世民說,“幹什麼都能出類拔萃。” “謝謝蘇叔叔的認可。我想說,蘇韓也是一樣。他想做的事情,全
力以赴去做的事情,一定會出類拔萃。請您用包容我的心態,去理解蘇韓, 包容蘇韓。”
蘇世民還能說什麼,心裡的那股怒氣、怨氣,被夏之雋這麼動之以情, 曉之以理地談半天,也散去了,他擺擺手道:“罷了,罷了,人都走了, 還能怎麼樣?他就去折騰吧,看他能折騰出個什麼來。”

蘇韓再次回到節目組,製作團隊喜出望外。畢竟他是人氣最高的選手, 如果他中途退賽,對收視率會有很大的影響。
蘇韓回來後,迅速進入狀態,每天勤奮地寫歌、練舞,只要練習室的燈還亮著,一去看十有八九是他。
團隊裡有人討論他:“聽說他家境很好,是含著金湯勺出生的……” “現實就是,比我們牛的人,比我們還努力……”
“是啊,實力已經很強了,就比專業的差了那麼點意思,在這批選秀裡算佼佼者,一點都不放鬆對自我的要求……”
“資質一流,勤奮努力,他不紅誰紅?”
……
蘇韓在萬眾期盼中一路晉級,直到總決賽這天。
 

因為節目收視率爆棚,製作方也捨得花錢,將總決賽現場搬到了奧運體育館。蘇韓通過跟節目組溝通,在決賽現場為他的小夥伴們預留了位子,給他們送去 VIP 票。
決賽時間在週六晚上,鄭培培提前給大家訂好機票,週六上午一道出發。夏之雋從自己那邊出發。
顧思憶的心情很激動,一方面是因為蘇韓到了最關鍵一步,期待他大獲全勝。另一方面是,她又可以跟夏之雋見面了。異地的他們,每一次見面都珍而重之。
鄭培培在開學後把後援會的事情交給了副會長,畢竟她要上學,學校管得又緊,沒那麼多精力。不過粉絲會裡那些死忠粉,一直跟她保持著良好互動。大家都知道她是蘇韓的好朋友,很聽她的安排。
到了電視臺,鄭培培一個電話,立刻有人給他們送來了應援燈牌。過來的幾個妹子,看到他們這浩浩蕩蕩一行人,看直了眼。她們被
鄭培培叫到一旁問情況時,不忘抽空八卦一句:“這些超級好看的小哥哥和小姐姐都是蘇蘇的朋友嗎?”
“不是朋友,是好朋友,很好的朋友!”鄭培培糾正。       “哇,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蘇蘇的朋友圈都這麼亮瞎眼。” “那必須啊!”鄭培培感覺倍驕傲。
他們進入電視臺時,有個節目製作人看了夏之雋半晌,走上前問道: “我覺得你的資質特別好,有出道的打算嗎?”
“沒有。”夏之雋回復得乾脆又平淡。
製作人面露惋惜,目光移到顧思憶身上,又燃起火花,轉而對她道: “小美女,你的條件也很好啊,打算出道嗎?”
“不打算。”夏之雋替她回答。
陸嘉燁瞪著製片人看,製片人發現他如炬的目光,客氣地笑了笑, 轉身離去。走的時候還搖了搖頭,一臉惋惜的樣子。
陸嘉燁:“我太陽,確認過眼神,為什麼不問我想不想出道?” “哈哈哈……”鄭培培爆笑。
周驍將陸嘉燁從上打量到下,品評道:“你這個二百五的畫風,還真不適合出道當偶像。”
 

鄭培培邊笑邊說:“其實他也可以出道……”
陸嘉燁正想誇她有眼光,鄭培培說:“出道當諧星啊!你看那誰, 誰誰誰,不就靠耍寶耍賤殺出一條血路了嗎?”
“鄭培培,你過分了啊?好歹我也是一米八二、濃眉大眼的長腿帥哥!”陸嘉燁氣得要去掐她的脖子,當然,只是做做樣子而已,眾人已經習慣了他們的嬉笑打鬧。
這些人正鬧騰時,蘇韓過來了。               “蘇蘇加油!”顧思憶像個迷妹,揮舞雙手喊道。“蘇蘇最棒!蘇蘇加油!”鄭培培跟著喊。
男生們沒有叫喊,等到他走近了,伸出手,一一擊拳,以示鼓勵。蘇韓被包圍在朋友中間,心裡特別溫暖,或許是在這個特別的時刻,
人也分外感性,有種說不出的激動。半晌,他笑著說了一句:“謝謝你們!” “去,我們又不是觀眾,還要你來致謝。”陸嘉燁拍上蘇韓的肩膀,
“苟富貴勿相忘啊,將來做了大明星,帶我多認識幾個明星。” “你腦子裡也就這點東西了!”鄭培培吐槽道。
蘇韓看向鄭培培,鄭培培登時靜若處子,抿著唇笑。蘇韓上前一步, 將她抱住,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接著,他將每個兄弟都抱了一遍。
輪到顧思憶的時候,他的目光剛移過去,夏之雋道:“她就算了。” 蘇韓失笑。顧思憶伸出手掌,蘇韓與她擊掌,她笑道:“加油!” 去決賽現場的車上,顧思憶閑來無聊,問身旁的夏之雋:“你覺得
我不適合出道嗎?”剛才毫不猶豫就替她拒絕了呢! 夏之雋:“不適合。”
顧思憶覺得有點丟臉,努力想挽回面子:“我唱歌還可以啊,還有跳舞,之前元旦演出,大家都誇我跳得好。”
跳得是好,夏之雋還記得軍訓結束那次的聯歡,她跳的一段街舞, 那颯爽的嫵媚勁,仿佛能把人的魂勾走。
車內還有其他人,夏之雋拿出手機,在微信上跟她說。
X:“你不適合,是因為我覺得你不適合。” 顧名思義:“為什麼呀?”           X:“不想有那麼多人喜歡你。”
 

顧名思義:“……”
她的心臟怦怦亂跳,不知道怎麼回復,在耳根子泛紅時丟出兩個捂臉的表情包。

決賽現場,燈光奢華,場面盛大。
這幾人坐在視野最好的 VIP 席位,看到蘇韓登臺時,都忍不住叫了起來,後方連綿起伏的尖叫聲更甚。夏之雋倒是淡定地坐在顧思憶身旁, 安靜地欣賞。
蘇韓經過幾個月的培訓歷練,加上他天生優越的資質,出場時那強大的颱風和自信,肢體語言和面部表情管理都不遜于唱跳明星。萬千燈光照耀在他身上,他站在舞臺中央,儼然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全場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都在為他響起。
鄭培培看到那樣一個完美的他,那麼一個強大的他,激動得掉下眼淚。她跟其他那些粉絲一樣,聲嘶力竭地呼喚著他的名字。
當晚決賽,有幾輪環節,蘇韓分別演繹了不同風格的曲目,有激烈的熱舞,也有溫柔的吟唱。到了最激動人心的時刻,最終最高票冠軍即將誕生時,主持人分別問他們此時此刻的感言。
蘇韓接過話筒,看向某處觀眾席說:“我站在這裡,其實並不被家人支持。但我還是來了,因為我喜歡舞臺,我想尋找自己的存在。不管結果如何, 我的十八歲,因為這個了無遺憾的夏天,變得更加精彩。特別感謝我的朋友們, 是他們撐著我走到現在。謝謝!”他朝著那個方向,深深地鞠躬。
攝像機對準了那片 VIP 區域,當大熒幕上出現這個畫面時,下面又響起了一片尖叫聲。親友團的小夥伴都太好看了吧?尤其那個穿黑色衣服的小哥哥,一點都不比蘇韓差!帥炸了啊!
主持人帶頭鼓掌,場內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最後結果揭曉,蘇韓以最高票奪得冠軍。誰也沒想到,這個夏天最熱綜藝選秀的冠軍,居然是個十八歲的高中生。
結果揭曉後,有知名雜誌在微博上轉發評價:“或許他不是唱得最好的,也不是跳得最好的,但他有著最純粹、最乾淨的氣質,他有著最打動人的眼神。蘇韓,加油,帶著這顆赤子之心,啟航再出發。”
 

沒多久,那張比賽現場親友團的截圖被放到網上,神通廣大的網友們很快扒出來,其中一位就是前不久轟動一時的最帥高考狀元。粉絲們更加激動了——
“我們蘇蘇的朋友都如此牛!”   “果然優秀的人與優秀的人為伍!”
“蘇韓是 C 市龍興中學的學生,數一數二的名校,瞭解一下?” “太厲害了!長得帥也就帥了,還能唱能跳!能唱能跳也就算了,
居然還會學習!老阿姨已被圈粉!”
……

盛宴結束,顧思憶還得回到學校,發奮學習。高考已經進入迫在眉睫的倒計時階段,她心裡緊繃的那根弦,一刻都不敢放鬆。
高三上學期結束時,她的年級總名次原地踏步。
她不像夏之雋有天賦,輕輕鬆松就是無可超越的學霸。她已經很努力很努力了,可是龍興還有很多很努力的學生,其中不乏資質好、基礎好又很努力的。在這樣一所尖子生雲集的學校裡,她越往上越感覺難。保住這個位子不往下掉,已經是使出了渾身力氣。
爸媽對她的成績非常滿意,就這個分數,只要高考不發揮失常,考個重點大學基本沒問題。
但顧思憶不這麼樂觀。夏之雋上大學之後,她就把自己報考的學校鎖定那所大學了。不是頂尖學府,讓她少了點壓力。但就那所學校,也是名校中的佼佼者,沒有十拿九穩的把握,她就不放心。
放了寒假,夏之雋從外地回來,回家後免不了一些走親訪友的流程。這天,夏廣宇帶著家人跟張江一家見面吃飯。夏之雋起初對張茵就
跟其他同學一樣,普普通通、平平淡淡,自從那一次得知家裡想讓他跟張茵以後在一起,他就徹底跟她沒有任何交集。生日聚餐那天,張茵也在, 他全程沒有看她一眼,沒有跟她說一句話。
這次在家庭聚會上碰面,他的表情也是冷冷清清的,寒暄都省了。飯桌上聊起學習,張江笑吟吟道:“阿雋可是高考狀元,我記得他
高考數學滿分,寒假能不能抽空給茵茵輔導功課?”
 

夏之雋淡淡地道:“沒空,寒假安排滿了。”
張江一愣,沒想到他會這麼乾脆地拒絕,一點委婉的語氣都不帶。夏廣宇想說點什麼圓場子的話,張茵開口了。                  “自己學得好不代表能教得好啊,我才不要輔導。寒假還不能讓我
透口氣啊?又想讓我補習。”
兩個年輕人都表示不樂意,張江只有笑道:“那算了,算了。”
回了家,夏廣宇批評夏之雋:“你有那麼忙嗎?一天幾小時的補課時間都抽不出來?”
夏之雋平淡地道:“抽不出來。”
夏之雋回房間後,彭玲勸夏廣宇:“他可能還在敏感期,別管這些了, 隨著他的心意吧!”
夏廣宇:“都是以前管少了,現在管都管不了,幹什麼都跟我們唱反調。” 夏之雋的寒假的確安排滿了,因為他跟顧思憶約好了,這個寒假線
上給她補課。他知道再有幾個月就高考了,小姑娘心理壓力大,複習思路也有點亂,這個時候得為她把學習理順讓她穩住。

蘇韓出道後,日程繁忙,但也會抽時間回學校上課,每次他回來的時候學校裡就是一片騷動,學生們把他的教室裡三層外三層包圍。由於出現在公開場合會帶來聚集人群的困擾,故而他的學習主要是靠一對一輔導。
原本因為他一炮而紅而激動不已的鄭培培,漸漸地失落了起來。兩人的距離遙遠了,不再是觸手可及的朋友,而是遙不可及的明星,她平常只能翻看微博得知他的動態。
某一天,全副武裝的蘇韓,極其低調地來到教室上課。他的位子跟鄭培培的位子就隔了一條走廊。鄭培培看到戴著口罩的他,愣了愣。他的眼睛微微彎起,在朝她笑。
鄭培培回到位子上,看到桌上放著一個漂亮的小紙盒,上面懸掛的便箋上寫著:“塞納河畔的甜點,巴黎香榭的落葉。”
這是蘇韓的字跡,她認識。
鄭培培輕輕地拆開了精緻的紙盒,裡面是一份精緻動人的小甜點和
 

一片金黃的落葉。
鄭培培捂住唇,轉頭看蘇韓,他正在低頭看書做題。她將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抽屜裡,拿出手機,想給他發微信,可是編輯來編輯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還是收起來了。
鄭培培拿出書本,看似投入學習中,實則腦子一片混亂,整顆心都在冒著美滋滋的泡泡。
高三這一年,鄭培培對待學習比高一時認真多了。尤其好姐妹顧思憶那麼拼,她近朱者赤,不由自主地也勤奮起來。再怎麼樣也得考個差不多的大學,不然家裡那一關過不去。
大家都在各自的航道上努力著,時間飛逝,又到了一年一次的“雙星生日”。
夏之雋從首府飛回來,與朋友們一起過生日。就連蘇韓這個大忙人, 也抽時間過來相聚。八個人,一個不少。
這一次生日,大家難免聊起了未來。
蘇韓說:“我已經過了北影的藝考,就等文化課考試了。” 周驍說:“那你這個成績妥了,提前道一聲恭喜。”
顧思憶跟著道:“恭喜恭喜!”
鄭培培知道他參加了北影的藝考,他去考試還被包圍了,上了頭條熱搜。她這麼關注他的一舉一動,只遺憾自己沒時間陪他經歷這些。
夏之雋問陸嘉燁:“你呢?”
陸嘉燁說:“看情況吧,我爸想讓我出國。可是我捨不得祖國的大好河山啊!”
鄭培培惆悵道:“我爸也想讓我出國,我也不想啊……” 陸嘉燁忙道:“對了,我們一起出國還能抱個團呢!” 蘇韓看向鄭培培,眼裡一片暗淡。
周驍說:“看來我們以後是兩個流派,出國流和國內流。那我用雙手雙腳投票,選祖國大好河山。”

半個月後,高考轟轟烈烈來臨,這些人終於面臨了人生第一次重要歷練。夏之雋請了假回來,陪顧思憶高考。雖然顧思憶的爸媽都過來了,
 

在這邊為她開好了酒店,而且夫妻倆這兩天就在這裡陪著她,但夏之雋還是過來了。
高考頭一天晚上,顧致遠特地給他們時間,讓他們出去散散步。
夏之雋遞給顧思憶一個小盒子,顧思憶打開一看,是一顆品牌珠子。夏之雋為她戴上,說:“無論考得怎麼樣,這只是人生的一個過程,迎接它,挑戰它。這顆珠子不是紀念你的高考,而是紀念你為此努力的三年。”
顧思憶看著那顆晶瑩剔透的漂亮珠子,心中千回百轉,道:“可是我擔心萬一發揮不好,考不上你的學校……”
“我就沒打算讓你上我的學校,只要我們一個城市,離得不遠就行了。”
“那不行!”顧思憶故意哼聲,“我還不能有點志氣嗎?”
夏之雋被她逗笑。他抬起手,輕輕揉著她的頭頂,慢慢地說道:“高考就是一件小事,你只管去考,無論好壞,你身邊還有我。”
顧思憶點頭,輕應:“嗯。”
接下來兩天,顧思憶投入考試中,用這三年來的勤奮苦學,換一場酣暢淋漓的博弈。
考試結束後,正確答案出來,其他人紛紛對答案算分數時,顧思憶看都不看,埋頭睡大覺。她的心態好得很,對爸媽說:“反正考都考完了, 再算也改變不了分數,就等著唄!”
兩口子不知道她考得怎麼樣,但是憑她之前的成績,再怎麼樣也能考個重點大學,這已經達到了當初把她轉入龍興中學的預期了。她心態好, 他們也不慌,就等著結果唄!
半個月後,高考分數公佈,顧思憶考出了她有史以來的最高分,全市前五十名,國內的高等學府隨便她挑。
顧思憶樂得在沙發上打滾。
顧致遠簡直難以置信:“你確定沒有搞錯,你都可以報考Q 大和B 大了?”許佳慧樂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半晌,笑著道:“祖上燒高香,
我們家都能出個高才生了。”
顧致遠笑得都合不攏嘴:“我做夢都想不到啊,哈哈哈……思憶這不發達的腦細胞,還能這麼出息?”
 

顧思憶嘿嘿笑道:“老師講得好唄!也不看看是誰在帶我,高考狀元, 國際競賽第一名的天才好不好?你們以為誰都有我這師資條件啊?”
顧致遠樂呵呵道:“對,說得對,夏之雋確實功不可沒。” 許佳慧跟著笑:“你算是聰明了一回,抱了個天才的大腿。” “我一直很聰明呀!”顧思憶笑嘻嘻。
她被夏之雋輔導了三年,從高一開始打基礎,糾正以前的不良學習思維習慣,靠著他總結的學習思路和方法,一路前進。而且她自己也沒有懈怠,三年時間刻苦發奮,絲毫不敢大意。
有時候她也覺得苦,有時候也很累,也想要放棄,只要不那麼拼, 不把自己定位那麼高,日子會輕鬆很多。可是,一想到夏之雋……不行。他那麼好,他那麼優秀,她怎麼能放棄自己?尤其是他一直在她身邊, 輔導她、幫助她,不厭其煩地給她糾錯,即便離校了,還在給她編寫習題冊。
他傾盡心血帶領她飛翔,她怎麼能向困難低頭自甘墮落? 再苦的日子,因為有他在,也有了動力。
三年時間,就這樣熬出頭了。
看著高考分數,她無比感激夏之雋,也無比感激這三年堅持苦讀的自己。
到了填報志願的時候,顧氏夫婦跟女兒一起參謀。顧思憶說:“我打算填報航空航天大學。”
顧致遠問:“夏之雋那所學校?” 顧思憶點頭:“嗯!”
“好是好,但是你一個女孩子去那裡不是最好的選擇吧?”       “你的分數可以去頂尖的學校了,不考慮 Q  大和 B   大嗎?” “不考慮,我就想跟他一個學校。”顧思憶翻著志願書給爸媽看,說,
“你們看,這個有經管系,我就報這個專業嘛,以後還能幫老顧做生意。” “行,行,一切交給思憶自己做主,她都能考出這麼個分數,讀什
麼學校隨她。”顧致遠很開明。雖然 Q 大和 B 大說出來更有面子,但他更尊重女兒自己的意願。
許佳慧也不管了:“高中三年你吃了苦,現在只要你開心就好。”
 


顧思憶回C 市交志願書的時候,班裡同學趁著大家都回學校的機會, 辦了個聚會。夏之雋得知後,在微信上問她。
X:“我能不能一起?”
顧名思義:“都是班上同學,你怎麼一起?”       X:“他們有一大半也是我以前的同學,怎麼不能一起?” 顧名思義:“對哦!”
當顧思憶來酒店的時候,看到夏之雋就坐在周驍身旁。大家都在熱情地跟他聊天,連老師都因為他的到來倍感興奮。
數學老師看到她過來,把她招呼到夏之雋身旁的空位坐下,說:“思憶,你現在畢業了,要抓緊把握身邊人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別讓小夏被他那些大學女同學拐跑了。”
顧思憶的臉一紅,窘迫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全桌的人都在嗷嗷叫,有個人帶頭鼓掌,其他人都紛紛鼓掌。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有節奏的叫喊聲此起彼伏。顧思憶蒙了,怎麼突然間焦點成了他們?
她低聲羞怯道:“別鬧了……”
夏之雋也不喜歡在公共場合太過浮誇,淡淡地道:“好了,顧思憶同學不好意思了。”
學霸發話,大家都消停了。
等幾個桌子的人陸陸續續都來齊了,晚宴便開始了。同學之間互相敬酒,有人跟顧思憶碰杯時,笑嘻嘻地說一句:“祝你和學霸百年好合。”
顧思憶的小臉紅紅,偷偷看夏之雋的反應,發現他淡然自若,便又移開目光,努力淡定地對同學道:“別鬧。”
酒過三巡,熱情高漲,物理老師突然想起件事,把夏之雋拉到一旁討論。說著說著,嫌包間裡太吵,又把他拉出去。
夏之雋不在,找顧思憶敬酒的男同學陡然多了起來。
有人借著酒精作用,膽子一肥,頭腦發熱,端著酒杯沖到顧思憶跟前說:“顧思憶,有句話我憋了三年了……我……我喜歡你!”
桌上的人登時叫起來。
 

“可以,可以,膽量可嘉!”       “你是趁著學霸不在,過來撩妹嗎?” “亮亮今晚亮了哈哈!”
男生定定地看著顧思憶,漲紅了臉道:“我……我沒別的意思,就怕今晚不說,以後沒有機會了。”說完,他仰頭把一整杯酒喝完。
顧思憶淡淡地微笑:“謝謝你!”也把杯子裡的酒喝了。        “我……謝謝你!謝謝你!”男生激動得快要語無倫次了,喝完後
轉身回到另一桌,自己冷靜去了。
張亮開了個頭,那些暗戀顧思憶的男生都忍不住想要過來表白一下。這個漂亮又明媚的女孩,曾是多少男生心裡的白月光。奈何她身邊有個完美的騎士,他們自愧不如,只有默默喜歡。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未來能不能見上面都不知道,能把喜歡說出口也算一了遺憾。
“顧思憶,我喜歡你!”
顧思憶已經接連喝了幾杯酒,又來一個時,有點招架不住了……
可是面對同學無以為報的喜歡,如果連一杯離別酒都不喝,她內心也過意不去。
她正要仰頭幹了時,酒杯被人抽走,修長的手指出現在視線裡,再往上看是精緻得無可挑剔的下巴。
夏之雋仰頭把那杯酒喝了,倒杯示意。男同學靦腆地笑了笑,轉身離去。夏之雋坐回來後,原本打算排隊來找顧思憶喝酒的男生都偃旗息鼓
了。有他坐在那兒,怎麼著都怪怪的,想想還是算了,他們沒有膽量對上學霸那雙高冷幽深的眼睛。
夏之雋虛傾身,在顧思憶耳邊低道:“一會兒不看著,就虎狼環伺了?”顧思憶喝得有點暈,腦子沒以往轉得那麼快,被他戲謔也不知道怎
麼回嘴。
他輕輕地掐了一下她的腰,她悶哼一聲,嗔怒地看他一眼。
她臉頰緋紅,有點無辜有點茫然又有點不爽的模樣,眼底含著潤澤的水光,眼尾微微泛紅,就那麼看著他。
夏之雋被撩得一塌糊塗。
他低下頭,啞聲道:“你喝多了,去洗手間洗把臉。”
 

“哦……”她軟軟地應聲。
“小心點,我帶你去。”夏之雋把顧思憶扶起來,牽起她的手往外走。大家目送著他們離去,有人低聲竊笑:“學霸是不是要把媳婦帶出
去家法伺候啊?”
一旁的幾個女生笑出豬叫聲:“學霸吃醋了,要宣告主權了……” 還有人戲謔道:“你們一個個的,知道人家名花有主,還瞎起哄什
麼勁啊,不是給思議添麻煩嗎?”             “讓我們驕傲的學霸時刻保持危機感也好。”
夏之雋把顧思憶牽到走廊上,顧思憶暈暈乎乎地跟著他走。等到發現左右都沒人時,問夏之雋:“洗手間在哪兒呢?”
夏之雋轉過身,顧思憶隨之往後倒,靠到牆上。一陣風過,馥鬱芳香由打開的玻璃窗吹入走廊,屋頂上方貝殼裝飾的吊燈,片片貝殼隨風輕撞發出悅耳的聲響。暖色燈光籠下來,她迷茫地看著他,眼裡含著水霧, 無辜的眼,俏麗的臉,嫵媚至極。
夏之雋發現,這個姑娘長大了,剛進高中時嬌俏可愛的模樣,蛻變成如今惹火的妖精。他低下頭,緩緩湊近她。
顧思憶的呼吸驟停,他無限逼近時,唇碰在了她唇上。
她的瞳孔驟縮,唇上柔軟到不可思議的觸感,由皮膚表層鑽入五臟六腑,把她攪了個天翻地覆、翻江倒海。她白皙薄透的臉龐,火燒雲一般紅彤彤的,熱得發燙。
她呆呆地靠著牆,傻傻地看著他。
夏之雋發熱的臉隱在昏暗的燈光裡,他退開,深呼吸,幽深的眼看著她,啞聲道:“那麼多人向你表白。”
顧思憶莫名心虛,喝過酒的腦子一片混亂,嘟囔著道:“我……我又沒答應他們……”
“那答應我嗎?”
顧思憶的耳根子紅透,輕咬唇瓣。         “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夏之雋低聲道。他輕輕挑起她的下巴,低下頭。
顧思憶的理智回來些許,這裡可是走廊,包間裡有好多同學,還有
 

老師,如果有人出來,看到了怎麼辦……她偏過頭想躲避,夏之雋抬手捧住她的臉。
“嗯……”她發出低低的聲音,推著夏之雋的胸膛,卻沒有力氣。他不但沒放開,反而捏住她的下頜,更加強勢了。
他辛勤灌溉了三年的果子,已經從花骨朵綻放成嬌媚的花,向他展示著她的美。他一刻都不想等待了,他要品嘗這一直沒捨得摘取的甜蜜。夏之雋強勢又霸道,喝得半醉不醉的顧思憶,猶如砧板上的魚肉,
完全無力抵抗。電流從某點炸開,上下流躥,直通腳底,又躥上腦門。她整個人是蒙的,他來勢洶洶,帶著青澀的魯莽,她的眼角泛出淚花, 鉚足勁推他,卻無濟於事。
不經意看到的女同學,原本還興致勃勃地想要偷看,結果挺不過三秒, 心臟狂跳,臉色漲紅,轉身小跑著撤離。
沒一會兒,酒桌上的八卦傳開了。                            “聽說學霸把顧思憶堵在角落裡親啊,親得那個狠,把人親哭了都
不撒手……”
“是真的,真的,我也看到了!”           “我的天,太震撼了……受不了,受不了……” “學霸不是高冷禁欲嗎……”
“啥禁欲?他親顧思憶的時候霸氣滿滿……就差把人給生吞活剝了……”
“我的媽呀,學霸不只是學習牛,談戀愛也是個狠人啊……” “是吧?這才剛畢業的校花,就被他收入囊中了。”       “學霸就是學霸,幹什麼都優秀。”                     “快准狠,一擊即中!”
“為學霸獻上我的膝蓋!”
周驍不聊八卦,左右的議論聲卻傳入了他的耳中。他慢悠悠地吃著菜喝著酒,聽到這個八卦,絲毫不意外,阿雋偽裝了三年的本性終於暴露出來了。
那些向顧思憶表白的男同學,默默用食物填滿自己。表白只是為了不留遺憾,真要說酸,也談不上。現在這一刻,他們倒是希望顧思憶跟夏之雋好好的。
 

無他,夏之雋當之無愧是男生中最優秀的,女神就該屬�男神。
另一邊,夏之雋意猶未盡地鬆開顧思憶,看到她臉上的淚水,趕忙替她擦拭。
“弄疼你了嗎?”他啞聲問道。                           “嗯……”顧思憶軟綿綿地應聲,聲音還帶著喘,無辜又迷人。夏之雋迅速別過臉,壓抑自己,努力平心靜氣。
須臾,他回過頭,看向顧思憶,低聲道:“對不起。”
顧思憶雙眼漆黑濕潤,在燈光下亮瑩瑩的,看著學霸像個犯了錯的小孩,撲哧一笑。心裡的浪潮還在翻湧,退去了緊張和刺激,更多的是羞澀和甜蜜。
夏之雋啞聲道:“我真的都快憋瘋了……”
喜歡她伴著荷爾蒙的滋生增長爆發,怕影響她,怕嚇著她,一路壓抑,一路陪伴,一路守候。他洶湧的感情不敢跟她傾訴,青春期的渴望, 全部在夢裡。
夏之雋深吸一口氣,放開顧思憶,帶她到女士洗手間外,自己隨即進了男士洗手間。
兩人再次碰頭時,夏之雋已經恢復冷靜和克制。顧思憶洗了把臉, 可臉上的燒紅怎麼都降不了溫。

吃過飯,大家相約去唱歌。顧思憶和夏之雋這種光環人物,自然是少不了。
大包間內,夏之雋陪在顧思憶身旁,毫不客氣地攬著她的肩膀宣示主權。兜裡的手機響了,大學同學給他打電話,夏之雋一看來電就知道是項目組的事情。
他接電話時,特地把周驍拉到顧思憶身旁,說:“幫我看著她,別讓那些狂蜂浪蝶有機可乘。”
周驍:“……”
——用得著這麼緊張嗎,以為全天下都想搶你老婆?
顧思憶有點尷尬,朝周驍笑了笑。周驍看那泛著紅暈的臉蛋和水光迷離的眼,默默扭過頭,喝了一杯酒。
 

確實需要緊張。“小酒窩”長開了,越來越有女人味了。
夏之雋走到外面接電話,手頭有個項目需要跟進,原本有得他忙, 但因為這是顧思憶高中畢業的暑假,他特地回來陪著她。他把自己定位為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她人生中重要的時刻,需要人陪的時刻,他都要在她身邊。
一個漫長的通話結束,夏之雋一轉頭,看到了張茵。她跟到外面來,看了他的背影半晌。
夏之雋的目光掠過她,眼神和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仿佛看著空氣般, 抬步往裡走。
張茵跟在他身旁,鼓起勇氣道:“你這麼討厭我,是因為我家裡的原因嗎?”
夏之雋仿佛沒聽到,雙手抄兜,繼續往裡走。                  “那是他們的決定,跟我沒有關係,我沒想做你的未婚妻!”張茵
大聲道。壓在心底的話說出來,連音量都不由自主變高了,與往常那個說話輕輕細細的姑娘截然不同。
張茵在認清夏之雋不會喜歡自己的現實後,由聯姻的美夢中醒了過來,以平常心跟他們來往。至於家人那邊,無論說什麼,她都沒再放心上。她喜歡的夏之雋是光芒萬丈的,是所有女孩子心目中的夢。這個夢, 一直在心底存在就好。
夏之雋終於頓住了腳步,轉頭看她,表情清淡:“所以呢?” 張茵被問住了,所以什麼?所以請他不要討厭她嗎?
張茵咬咬唇,低聲道:“我喜歡你……”
一個正要走過來的同學,聽到這句話眼睛都瞪圓了,轉身往裡走。“我也喜歡顧思憶。鄭培培他們,我都喜歡。我是真的想跟你們做
朋友,跟你家和我家沒有關係。請你,不要把我放在敵對的位置,好嗎?” “你怎麼想是你的事情,我怎麼樣是我的事。張同學,你沒有立場
要求我。既然雙方家人有不當的想法,我認為我們保持距離,以免他們誤會,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夏之雋直直地看著她的眼,沒有絲毫憐憫和感情,帶著不容侵犯的冷冽,冷漠得高高在上,“實話說,我就是討厭你,請你,也討厭我。”
 

說罷,他轉身離去。
張茵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
她以為把話說開了就好了,至少,彼此還能是同學,是朋友。原來是她妄想了,在這個人的世界裡,沒有任何緩和餘地。

顧思憶在班級裡人緣很好,那個聽到張茵跟夏之雋說話的女同學, 回包間就到顧思憶身邊來了。她湊到她耳邊說悄悄話:“我聽到張茵跟你家學霸告白,說喜歡他……”
顧思憶心裡一個咯噔。                                      “你沒弄錯吧?”顧思憶不太相信,因為大家經常一起玩,她沒看
出張茵對夏之雋有什麼特別之處。
雖然一開始因為他們同桌有點不開心,但是後來換位子,張茵很積極地配合,顧思憶漸漸把她當成了朋友。尤其是文理科分班後,跟鄭培培不在一個班,張茵算是她在班級裡交好的同學了。
“我發誓我沒有聽錯!她真的說了喜歡他……好像還說未婚妻什麼的……”
顧思憶突然就想起以前爸爸媽媽說的,夏家給夏之雋安排好了未婚妻,難道這個人就是張茵?她突然轉到他們班,跟夏之雋同桌,他們兩家是交好的關係,這麼一想,好像完全對得上?
夏之雋回到包間後,照例坐在顧思憶身邊。顧思憶低著頭喝飲料, 他抬手搭上她的肩膀,問她:“要不要一起唱首歌?”
“不要。”她低聲搖頭。
她的目光四下遊移,發現張茵沒有進來。
大家玩到散場後,夏之雋叫了一輛車送顧思憶回酒店。爸媽知道她回學校這一趟,肯定有不少活動,索性給她在五星酒店開了個套房,讓她想待幾天就待幾天。
到了酒店門口,夏之雋跟著下車,顧思憶說:“你不用下來,可以直接坐回去,省得等會兒還得打車。”
夏之雋在她身前閑閑地站著,雙手抄兜,低頭看她:“還沒送到房門口就開始趕我走了?”
 

“哪裡需要送到房門口?”她低聲嘟囔。
“需要,非常需要。”夏之雋牽起顧思憶的手往裡走,邊走邊說,“單身女子在酒店被強擄的新聞,沒看到過嗎?”
“那是差一點的酒店吧?好酒店的保安肯定沒問題。”   “我可不敢把你的人身安全指望到素不相識的保安身上。” 他拉著她的手進電梯,電梯小姐為他們按下樓層。
到了房間門口,顧思憶說:“好了,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送你這麼遠一程,不請我進去坐坐,就趕我走?”他看著她問。顧思憶被他那熾熱的眼神看著,有點不自在。                 “你就是這麼對待你的男朋友,嗯?”                       “誰說你是我男朋友!”顧思憶輕哼,背過身不看他。
“親都親了,不承認?”夏之雋抓住顧思憶的胳膊,將她轉過身,捏起她的下巴,要笑不笑地說,“那看來是親得還不夠。”說著,就要彎下腰。
顧思憶忙往後躲,可她身後就是門,她被抵在門板上,無路可退。夏之雋毫不客氣地吻住了她的唇。她的驚慌失措化為了一種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待,纖長的眼睫毛顫了顫,緩緩閉上。
一吻落畢,夏之雋抬起頭,意猶未盡地看著她,微笑道:“我是你什麼?” 當他再次越湊越近時,顧思憶慌亂地張口道:“男朋友。”
夏之雋滿意地輕笑:“那讓我進去坐嗎?”
顧思憶覺得自己仿佛招惹了大灰狼,可又毫無辦法,硬著頭皮答應下來:“坐就坐吧!”
進了房間,顧思憶拿起一瓶水,遞給夏之雋。夏之雋坐到落地窗邊的沙發上,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涼水。順便,壓一壓情緒。
顧思憶坐在一旁,心裡憋不住話,還是問了出來:“張茵就是你家裡給你選的未婚妻嗎?”
夏之雋動作一頓,將水瓶子擱到一旁,抬眼看向顧思憶,很認真地回道:“張茵不是我的未婚妻。”
“可是你爸媽喜歡她,想讓她做兒媳婦……”
夏之雋笑了笑,帶著不屑道:“他們喜歡,自己娶回家?” “……”
 

“他們想要那個兒媳婦,就沒有我這個兒子,自己選唄。”
顧思憶看著他那雲淡風輕毫無所謂的表情,似乎絲毫不把家裡的意志當回事,由衷說了句:“你好倔哦……”
夏之雋雙手抱胸,看著顧思憶,慢慢地道:“難道不是為了你嗎?” 顧思憶垂下眼,心底翻上甜蜜的泡泡,聲音都甜了幾度:“哦,知
道啦!”
他盯著她發紅的小耳垂,嘴角不自覺地泛起笑容:“那你不打算過來, 抱一抱對你死心塌地的男朋友嗎?”
顧思憶雖然不好意思,還是慢慢地往他那邊挪,最後跟只鴕鳥一樣撲到他懷裡去了。他伸出雙臂,將她抱了個滿懷。
房內燈光靜謐,一時間相擁的兩人都沒有說話。
顧思憶有種幸福到不真實的感覺。在他跳級之後,她常常覺得距離他很遠,她甚至會害怕,怕自己追不上他,怕淡出他的人生。所幸,他不曾走遠,他一直在耐心地等著她。
半晌後,夏之雋開口道:“是不是還得主動親一下,犒勞男朋友特地回來陪你過暑假?”
顧思憶輕哼:“得寸進尺哦!”
夏之雋輕歎:“沒有獎賞,以後都沒有動力了。”
顧思憶笑著起身,將夏之雋往房門外推:“好了,你快回去啦!” 夏之雋知道小姑娘害羞,凡事講究循序漸進,尤其這談戀愛才剛剛
開始,不急。他走到門外,對顧思憶道:“那你好好休息,明天來看你。” “嗯。”顧思憶點頭,突然往走廊旁看了一眼,驚訝道,“你看那邊!”夏之雋轉頭去看。
就在那一瞬間,柔軟的唇瓣貼上了他的臉頰。
夏之雋回頭,看到顧思憶漲紅的臉和小鹿般慌張又羞澀的眼。兩人視線撞上,她後退一步,迅速關上房門。
夏之雋怔怔地看著緊閉的房門。臉頰上柔軟溫熱的觸覺,令他抬起手, 碰了碰,嘴角不自禁地蕩漾起弧度。
 

 


第四章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床單上,橫出一道光影。
剛睡醒的夏之雋睜開眼,腦子裡第一個浮現的就是女朋友顧思憶。他側過身,在床頭櫃上撈起手機,熟練地撥出那個號碼,“嘟”的一聲響起後,他又把電話掛了。
時間還早,讓她再睡一會兒懶覺。
夏之雋起床後,去院子裡晨跑了半小時,等沖過澡,再次給顧思憶打電話。
顧思憶的聲音帶著睡意還沒退去的沙啞:“喂……” “還沒起床?”夏之雋笑著問。
他低低的笑聲由聽筒傳入耳膜,顧思憶的骨頭一酥,睡意瞬間沒有了。她不由自主地笑起來,聲音軟糯:“好不容易沒有早自習了,當然要睡個夠……”
“你可以磨蹭一會兒,我大概半小時後到你那兒。今天帶你出去轉轉。” “要不要叫上培培?還有向梨、欣奕、陸嘉燁他們……”
“不要。”夏之雋秒拒,“我只想帶你出去玩,不想帶一堆電燈泡。” “好嘛……”顧思憶有點不好意思,但內心又悄悄歡喜。
掛電話後,顧思憶迅速起身,在帶過來的行李裡反復挑選衣服,最後選了一條紅色的裙子。
兩人見面後,夏之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笑道:“很漂亮。” 顧思憶臉頰蕩起酒窩:“沒給校草丟人吧?”
“只會給我製造危機。”夏之雋拉起她的手,在掌心緊了緊,“得抓緊點,不然要被其他人拐跑。”
顧思憶垂眼偷偷地笑,嘟囔道:“哪有那麼容易被拐跑哦!”
 

兩人在酒店吃過早餐,夏之雋叫了一輛車,車在酒店外等著。
上車後,車裡播放的電臺,正在放著一首輕快的老歌《簡單愛》。甜蜜輕快的旋律在車內盤旋,夏之雋噙著笑意,眼神溫柔。
車子停在中央公園邊,兩人下車。這是沿著江灘打造的一個大型開放式公園,是市民休閒觀光的熱門景點。即便這天是週五,公園裡也是人來人往。尤其是這天天氣好,不那麼熱,也沒有大太陽,江風吹過, 涼爽宜人。
夏之雋看到有賣氣球的,帶顧思憶過來,買了一串氣球給她,系在她的手腕上。
顧思憶笑道:“喂喂喂,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幹嗎給我這個?” “你當然不是三歲,”夏之雋說,“最多也就六歲吧!”     “你才六歲呢!”                                       “走,我帶你騎車兜風。”他牽起她系著氣球的手。
顧思憶抬眼,看到飄在兩人上空的一串氣球,忍不住笑。“那邊有雙人車,雙人車好玩。”顧思憶道。
夏之雋用寵溺的眼神看著她,提議道:“你穿著裙子不方便,就騎單車,你坐後座。”
他租了一輛自行車,讓顧思憶坐後面,沿著江灘騎車。江風一陣陣吹過來,帶著公園裡的鳥語花香。顧思憶深吸一口氣,心胸一片舒坦。
夏之雋邊騎邊唱歌:“我想就這樣牽著你的手不放開,愛能不能夠永遠單純沒有悲哀,我想帶你騎單車,我想和你看棒球,想這樣沒擔憂, 唱著歌,一直走……”
顧思憶跟他一起唱:“我想就這樣牽著你的手不放開,愛可不可以簡簡單單沒有傷害,你靠著我的肩膀,你在我胸口睡著,像這樣的生活, 我愛你,你愛我……”
末了,夏之雋說:“這首歌送給你,很應景。” 原本興致高漲的顧思憶聽到這一句,登時害羞了。“怎麼不說話,成鵪鶉了?”夏之雋調侃道。
顧思憶實在不知道說什麼,紅著臉嗔道:“你才是鵪鶉呢……” “你不是鵪鶉,你成了複讀機。”
 

“哎呀!”
夏之雋猛地加速,瞬間的衝刺嚇得顧思憶趕忙緊抱住他的腰,臉蛋都貼在了他的後背上:“慢點啦!”
夏之雋道:“你得抱緊點。”
顧思憶的小心臟時而“撲通撲通”,時而“怦怦怦”,白皙的小臉上泛著紅暈,寫滿羞澀和甜蜜,眼底是發自內心的快樂。
夏之雋放緩速度,在一個賣冰糖葫蘆的小攤前停下,問她:“吃嗎?” “吃!”顧思憶毫不猶豫地點頭。
顧思憶美滋滋地吃著冰糖葫蘆,夏之雋速度不緊不慢地帶著她兜風。等到他停下來,發現女孩手裡還有半串糖葫蘆。
她遞給他說:“一人一半,給你留的。” 夏之雋笑了:“這是一個好習慣。”
還了車,夏之雋站在大樹下吃冰糖葫蘆。顧思憶走開幾步,拿出手機, 給他接連拍了幾張照片。他大大方方任由她拍,最好拍了之後閑來無事多欣賞。
顧思憶邊拍邊笑,這一刻的學霸,少了高冷,多了幾分可愛,更像一個少年的模樣了。可他實在太帥了,就連吃冰糖葫蘆的樣子拍下來都是又萌又帥。
顧思憶拍了半晌,滑動手機裡的照片,欣賞自己的傑作,嘴角的笑容就沒消失過。
夏之雋把棍子扔進垃圾桶,一轉頭就發現顧思憶看著手機笑成了誘人的小甜點。
真的……很想咬一口。
他不動聲色地繞到她身後,突然抱住她。“啊——”顧思憶嚇了一跳。
夏之雋湊過腦袋,朝著她軟嫩的臉頰,快速地親了一口。“幹嗎呀……”她慌張失措,想逃又逃不了。         “親你啊!”他的雙臂將她箍在懷裡。
那麼香軟的滋味,有了第一次,哪裡忍得住沒有第二次。“你耍流氓!”她紅著臉控訴。
 

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道:“我喜歡你。”
顧思憶紅著小臉,抿著唇,想笑又讓自己不要笑的樣子。夏之雋抱了一會兒鬆開手,輕輕拉起她的手。
顧思憶跟呆頭鵝似的,被他牽著,亦步亦趨地往前走。夏之雋牽著她的手說:“等到你畢業可真不容易。”
“哦,你早就包藏禍心。”顧思憶嘴上吐槽,語氣裡卻流露著絲絲縷縷的甜蜜。
“別人家媳婦兒,我管她考多少分。” “好現實哦……”                 “那你是要我做中央空調?”       “才不要!”

夏之雋帶顧思憶玩了一天,晚餐帶她去吃火鍋。
顧思憶說:“人多熱鬧,我們把培培他們叫來吧!”
夏之雋說:“不要總是找一堆電燈泡,你要習慣跟我單獨相處。” 顧思憶:“……”
她吃了有史以來最文靜、最靦腆的一頓晚餐。
吃過飯後,夏之雋提議:“我們去看電影怎麼樣?” “嗯。”顧思憶點頭。
兩人進入影院,選了一部熱鬧的喜劇片。在線選位子的時候,發現場內很空,顧思憶選了觀影體驗最好的中間位子,夏之雋說:“就最後一排吧!”
顧思憶:“會不會太遠了?”               “沒關係。”他淡淡地道,“坐近了傷眼睛。” 顧思憶內心:不至於傷眼睛吧?
落座後,夏之雋再次牽起顧思憶的手。影廳昏暗,人也不多。尤其是後面幾排,基本沒人。電影開場,精美的畫面在大銀幕上徐徐展開, 而她的手被他的手掌輕輕捏著。
沒一會兒,他兩隻手都用來捏她這只手。
顧思憶心裡默默吐槽,這讓人怎麼好好看電影啊?她所有的注意力
 

都在手上,而不是在電影上。
當他抬手撩起她耳邊的髮絲,她更緊張了。他輕輕地親上她的耳垂, 又慢慢地由耳垂親到她的臉頰。
顧思憶垂下的手緊緊抓著衣擺,心跳如雷,臉頰漲紅。但她一動不動,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次心跳,每一份喜悅,都像是老天額外的賞賜,珍貴又幸福。
夏之雋牽著她的手,在她耳邊低聲道:“站起來。” 顧思憶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地站起來了。
下一秒,她被夏之雋扯過去,跌坐在他懷裡。
夏之雋深吸一口氣,腦袋壓在她的肩上。他就這麼將她整個人抱在懷裡,戀著這個人,戀著這味道。
電影畫面變暗時,夏之雋轉過顧思憶的臉龐,兩人在幽暗中四目相對,兩雙眼睛裡都寫滿了羞澀和情意。可電影院是公共場合,而且有監控, 夏之雋極力克制著自己,才忍住沒去吻她。兩人依偎在一起,只有純純的依戀和愛意。
一場電影看完,顧思憶完全不知道講了什麼。散場後去洗手間,想起剛才在昏暗影廳內的親昵,不由得又紅了臉。

深夜,顧思憶躺在被窩裡陶醉人生第一次跟男朋友約會時,消息提示音響起。她拿起手機,看到夏之雋發來語音消息。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聽。“今天玩得開心嗎?”
他低低的聲音清晰又綿密地傳入她的耳中。顧思憶輸入:“開心。”
“有個男朋友還不錯吧?”少年微沉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顧思憶臊得不知道怎麼回答。
沒一會兒,夏之雋接連發來幾條語音,顧思憶一一點開聽。
“我想就這樣牽著你的手不放開, 愛能不能夠永遠單純沒有悲哀……”
“我想帶你騎單車,我想和你看棒球,想這樣沒擔憂,唱著歌,一
 

直走……”
“我想就這樣牽著你的手不放開, 愛可不可以簡簡單單沒有傷害……”
“你靠著我的肩膀,你在我胸口睡著,像這樣的生活,我愛你,你愛我……”
他低低的帶著磁性的嗓音,由擴音器傳出,簡簡單單的清唱,在耳畔徜徉,顧思憶聽得胸口軟軟的,像是被什麼漲滿了。細膩的悸動和溫柔的歌聲交纏在一起,她徹底淪陷。
她不知道有個男朋友怎麼樣,但她知道,有他在真的很好。

次日是鄭培培班裡的聚餐,她盛情邀請顧思憶一起去玩。“蘇韓今天要過來,快來見見大明星!”鄭培培在電話裡吆喝道,“不
准說沒空哦!”
他們班裡,有蘇韓和陸嘉燁,還有鄭培培、向梨和張欣奕。當年他們班讀文科,幾乎都在那個班,好朋友多,熟人也多。
鄭培培和向梨她們一再邀請,顧思憶就應了下來。當然,有她在的地方,夏之雋自然也在。
當晚,兩人一道出現時,鄭培培笑著說:“你們現在都成連體嬰了, 各種公開秀恩愛啊!你是要屠殺我們單身狗。”
“你再笑話我,走了啊……”顧思憶作勢要走,鄭培培趕忙把她拉住。晚宴的高潮在蘇韓出現時,他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穿著寬大的短袖,
沒帶任何工作人員,非常低調地出現。
進了包間,拉下口罩時,同學們都叫了起來。“蘇韓——”
“蘇韓——”                                             “蘇韓——”大家拍著巴掌叫他的名字,一聲高過一聲。
鄭培培見蘇韓挺不自在的,起身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同學嘛, 不要一副迎接大明星的樣子。今晚這裡只有高一(13)班的學生,沒有明星!”
班長當即響應:“培培說得好!”
 

接下來就是推杯換盞,顧思憶是過來客串的,沒喝多少酒,主要照顧鄭培培。蘇韓是名副其實的中心人物,每個人都想過來跟他碰杯,不管是喝酒還是喝飲料,以前他就有一批愛慕者,現在他成了大明星,大家連跟他說話都帶了點不一樣的驕傲感。
鄭培培看蘇韓喝多了,開始護犢了,再有過來給他敬酒的,她直接代喝了。
“鄭培培,你們是什麼關係啊?為什麼你來代蘇韓喝酒?” “我是他好哥們兒!”鄭培培擲地有聲。
蘇韓低低地笑了一下。
中途,顧思憶跟鄭培培一起去洗手間。
畢業了,顧思憶終於把想問的話問出來了:“培培,你是不是喜歡蘇韓?”
“廢話嘛,誰不喜歡他!”她嗤笑,臉上還帶著酒後的紅暈。    “不是粉絲對愛豆的喜歡,也不是朋友對朋友的喜歡,是女孩子對
男孩子的喜歡。你喜歡他嗎?”
鄭培培愣了幾秒,原本不羈的笑容淡了下來,漸漸消失。她走到盥洗台前,洗了把臉,說:“他現在是大明星,我喜歡他又有什麼用?”
“為什麼沒用?”                   “喜歡他的人多了去,哪裡輪得到我?” “你不去表白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鄭培培愣了下,隨即又笑了笑,有點自暴自棄的意思:“娛樂圈那麼多美女,我太普通了。”
“蘇韓是那麼膚淺,只看美女的人嗎?再說了,你也很美啊,為什麼要妄自菲薄?”顧思憶抓著鄭培培,看著她的眼睛說,“喜歡就說出來, 你是超級有膽量的鄭培培。怕什麼,說出來會死嗎?”
她實在不想再看到她的單相思,獨自為那個人瘋狂尖叫,這樣太累了。“好,我說!”鄭培培腦門熱血一沖,響亮地應聲。
聚餐結束,大家還在張羅下一場,蘇韓說:“我得走了。”
眾人體諒他大明星的苦衷,願意過來參加畢業散夥飯就很夠意思了, 沒有強留他。
 

鄭培培起身,尾隨在他身後,說:“我送你嘛!”
蘇韓有些意外,口罩下的嘴角彎了彎,說:“好啊!”
兩人離開酒店,走到街邊,鄭培培問蘇韓:“你趕時間嗎?”
蘇韓還沒回答,她又快速道:“不趕的話,能不能陪我去那邊的公園走走?”
鄭培培低著頭,暗暗咬牙,背在身後的雙手,手指都快扭成麻花了。豁出去了,成不成在此一舉!
“好啊!”蘇韓輕笑。
鄭培培的心登時飄起來了。
七月炎夏,空氣悶熱,吹過的風都挾裹著地面的熱浪。公園裡來往的人不多,兩排路燈在路邊安靜地佇立,散發著橘黃色的燈光。
鄭培培跟蘇韓緩步往前走,走到一片遊樂場,小火車上的七彩燈泡還在亮著。
鄭培培頓住腳步,看著蘇韓,說:“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蘇韓迎著她的雙眼,點了點頭:“你說。”
向來風風火火、大大咧咧的鄭培培,到了告白這一刻,變成了膽小鬼。她直愣愣地看著蘇韓,蘇韓被她看得不明所以,以為她不樂意自己戴著口罩,便取了下來,反正這邊也沒什麼人往來了。
鄭培培看著那張日思夜想的臉,臉上迅速發燙,心臟跳得不像是自己的。想好的美麗浪漫的告白辭藻都不記得了,那些言情小說和漫畫都白看了,她大腦一片空白,脫口而出四個字:“我喜歡你!”
蘇韓微笑的臉龐怔住。
開弓沒有回頭箭!鄭培培繼續補充道:“不是粉絲對‘愛豆’的喜歡!不是朋友的喜歡!我就是喜歡你,想做你女朋友的那種喜歡!”
她一口氣說完,看著蘇韓愣住的表情,不禁心裡慘叫一聲——完了, 這回死定了,肯定是沒戲。
蘇韓緩緩地開口:“你……不要說這種話。”
鄭培培背過身,不看他,極力遏制住想死的心,想裝作用不在乎的語氣說兩句瀟灑的話,可喉嚨動了動,感覺再說話就會哭出來,只好緊緊咬住唇。
 

“女孩子怎麼能主動告白呢?”蘇韓微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這種事應該交給男生來做。”
什麼意思?什麼意思?鄭培培蒙了。
蘇韓走到了她跟前,兩人四目相對,他的睫毛輕輕扇動時,她心裡翻江倒海般鬧騰。
蘇韓取下脖子上的一塊玉佩,說:“這是我爸爸在我八歲生日時送給我的生日禮物,我一直戴到現在。”
他將那塊玉佩環上鄭培培的脖頸,為她系上。鄭培培呆呆地站著……
系好後,蘇韓看著她的眼睛說:“我把最珍貴的東西送給你了,你做我女朋友好嗎?”
鄭培培的眼睛一眨,眼淚掉下來了。“怎麼了?”蘇韓緊張得一愣。
他雖然平常跟異性關係不錯,但這是第一次跟女孩子告白,沒有經驗,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鄭培培低下頭,緩緩彎下腰,蹲在地上,捂著臉哭。
蘇韓跟著蹲下,輕輕撫著她的髮絲,聲音溫柔又憐惜:“別哭,是不是我這樣不對?你告訴我,我會改。”
鄭培培抬起頭,哭成淚人的她,看起來極其狼狽,但是她臉上漸漸扯出了一個笑容。她張開雙臂,一下子撲到了蘇韓懷裡,他猝不及防被撲倒地上。他一隻手撐著地面,一隻手摟著她,手掌在她後背上輕輕地撫著。
“好!好!好好好!”鄭培培連連應聲,一次比一次回答得用力。蘇韓意識到她這是回答做他女朋友好不好這個問題,於是笑了起來。“我是你的頭號粉絲,誰也比不上我喜歡你!”鄭培培大聲道。
已經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又得到蘇韓的回應,她瞬間又變成風風火火、熱辣大膽的鄭培培。
蘇韓輕揉她的腦袋:“誰也不能跟你比,你是獨一無二的,是我的女朋友。”
鄭培培笑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有生之年,她能跟同窗偶像談一場戀愛,
 

死而無憾。
蘇韓起身,把鄭培培也扶了起來,又細心地替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鄭培培傻笑著看他,等他站好,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問:“我能不
能親我男朋友?”
蘇韓的臉上浮出一絲紅暈,有些靦腆,有些緊張。
他點頭,鄭培培踮起腳,往他左邊臉頰親一口,又往右邊臉頰親一口, 目光落在那柔軟的唇上,到底是有點羞澀,沒敢碰。
蘇韓抱住她的腰,低下頭,親上她的嘴巴。兩人很快沉淪在甜蜜忘我的世界裡。
另一邊,小路一旁的樹蔭下,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蹲下身,抬手緊緊地捂住眼睛。
他們單獨出來,他心裡就知道有事……
他沒忍住做了個跟蹤狂,跟過來,結果看到鄭培培跟蘇韓告白的一幕…… 不只是告白,還有告白後的兩情相悅皆大歡喜……
陸嘉燁看著那一幕,心如刀絞。
那兩人還沉浸在甜蜜的世界裡,陸嘉燁揉著抽痛的胸口,起身離去。陸嘉燁一個人在大馬路上晃蕩,不知道要幹什麼,也不知道往哪裡去,
手機響了也不樂意接,什麼人都不想理會。他走到一片大排檔,這裡熱氣沸騰,吆喝聲、喧鬧聲此起彼伏。
陸嘉燁停住腳步,找了個位子坐下。身處這種陌生又熱鬧的環境, 他會覺得自己沒那麼悲慘。
老闆送上菜單,陸嘉燁看都不看說:“所有菜都上一遍。” “老弟,你玩我呢?”老闆不樂意了。
陸嘉燁從口袋裡掏出錢包,直接拿出一遝錢砸在桌子上:“夠不夠結帳?”為了應付畢業這一場接一場的活動,他日常揣著一堆現金。
老闆一愣,他接著又掏出幾張卡:“信用卡,夠不夠?” “夠……”這是來了個地主家的傻兒子嗎?           “夠就上菜!”陸嘉燁一拍桌子,坐下。             “好嘞!”老闆笑眯眯地走了。
陸嘉燁一個人邊吃邊喝,隔壁那些桌子都是在推杯換盞、喝酒劃拳,
 

就他一杯接一杯地喝悶酒,儼然異類。
看到隔壁桌的男人吞雲吐霧,他吆喝了一聲:“老兄,借根煙唄?” 男人遞了一根煙給他,還給他送上火。
得益于夏之雋他們良好的習慣,陸嘉燁一直沒抽過煙,這是第一次嘗試。
剛吸一口,嗆得不行。
旁邊的男人笑著拍了拍他的背,說:“老弟第一次抽煙?慢點,這煙味要細品。”
陸嘉燁像是要跟自己作對般,嗆到了,繼續吸,咳得眼淚花都出來了。他一口煙一口酒,又喝又抽的,半晌一根煙到底,一瓶酒也喝完了。他氣得把酒瓶子摔在地上:“什麼借酒消愁?都是騙子!什麼破煙破酒都不頂用!”
他還是心痛,痛得心臟直抽,只要他們接吻的畫面浮上腦海,他就受不了地疼。
陸嘉燁捶了兩下自己的胸口:“大兄弟,爭氣點,別痛了行嗎?你想犯心臟病啊!母老虎走了,我們還得笑著活下去啊!”
陸嘉燁一個人繼續胡吃海喝,夜越來越深,店鋪裡的人也漸漸少了。店主說:“小夥子,差不多行了,我們要收攤了。”            “不行!我還不行!我需要再緩緩!”陸嘉燁不等店主開口,又說,
“等我走了再打烊,我給你損失費!” 店主對金錢妥協了。
半空中刮起大風,陸嘉燁拍著桌子,喊道:“來啊,打雷啊!閃電啊! 造作啊!”
他剛喊完,夜空頓時電閃雷鳴,轟隆作響。
陸嘉燁朝天大叫:“有種再給我來一場瓢潑大雨!”
嘩啦啦的大雨,劈裡啪啦地砸下來,敲打著桌子,一瞬間淹沒那些殘羹剩菜。
陸嘉燁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好,很好!我傷心的時候還給下場雨烘托氛圍!真是活得精緻,就像偶像劇裡的男主角!”
待在棚子裡的店主,拿了一把傘出來,給陸嘉燁遮住,說:“快進
 

去避一避。”
陸嘉燁啞著嗓子說:“請不要破壞老天爺給我精心烘托的氛圍,一邊去,謝謝!”
店主搖著頭走開。
年紀輕輕,又高又帥的,還有錢,可惜腦子有問題。陸嘉燁繼續喝酒,酒裡混著雨水和淚水。
下雨真好,下雨了眼淚爭搶著湧出來,就跟被雨淋了似的,不怕掉面子了。
等他終於醉倒在地上,腦子裡恍恍惚惚閃過一幅又一幅畫面。“陸嘉燁,你煩死啦!”                               “陸嘉燁,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一頓不叫鄭培培!”       “抱我啊!我快冷死了!”
……
大雨滂沱裡,他紅著眼睛,茫茫然道:“我也很冷啊……誰來抱抱我……”
他自言自語地說完這句話,徹底醉死過去。
店主趕忙招呼店裡的夥計一起把他拖進來,找出他的手機,準備找人來接他。
電話鈴聲響起,店主接起來,迅速報出了地址。
片刻後,一輛車在店外停下,夏之雋撐著傘走下來,顧思憶跟在他身旁。夏之雋背起陸嘉燁,顧思憶走在旁邊,為他們撐著大傘。
他們上了車,車子開往酒店。
夏之雋去前臺開了一個房間,酒店工作人員幫忙背著他送去房裡。終於進了房間,顧思憶看著渾身濕淋淋躺在地上的陸嘉燁,對夏之雋說: “你得給他洗個澡吧?”
夏之雋一臉嫌棄,沒吭聲。                                  “不然他會感冒呀……”顧思憶輕輕拉著他的手,“還是趕緊給他
洗了,讓他上床睡覺吧!”
夏大佬表情很臭地走上前,拽起陸嘉燁,把他往浴室拖,邊拖邊說: “你先去你那邊待著。”
 

顧思憶問:“要不要我幫你?”
夏之雋反問:“我伺候他就算了,還要我女朋友也伺候他沐浴更衣?” 顧思憶:“……”
“你過去待著等我。” “哦……”
顧思憶乖乖地走了,夏之雋這才大刀闊斧地開始剝他的衣服。脫完後,扔進浴缸裡。
人生第一次給人洗澡,居然不是老婆,是兄弟! 想想也是夠了。

顧思憶回到房間,發微信消息問鄭培培:“表白得怎麼樣了?” 片刻後,鄭培培回復:“害羞,我現在是偶像的女朋友了!” 顧名思義:“哇,這麼棒?”
培培:“就是這麼棒!”
顧名思義:“我說你行的吧!”
培培:“嘿嘿,多謝你給我打氣呀!”
培培:“以後再也不怕被你屠狗了,互相廝殺吧!” 顧名思義:“惹不起,惹不起。”
培培:“不跟你說啦,我要跟小蘇蘇說話了,嘻嘻嘻!” 顧名思義:“嘖嘖嘖……”
顧思憶沒想到他們會這麼順利,如果蘇韓沒出道她覺得八九不離十, 可蘇韓現在是大明星了,居然也這麼順利。她由衷地替培培高興。等等…… 陸嘉燁一個人在街邊喝得酩酊大醉,難道跟他們有關?
顧思憶心裡一時間五味雜陳,不過她不打算告訴鄭培培陸嘉燁的事情。鄭培培喜歡的是蘇韓,她就希望鄭培培好好跟蘇韓在一起,這樣才不辜負自己不辜負青春。

另一邊,鄭培培和蘇韓一起來到他一個人住的公寓裡。 兩人在路上閑晃時,突然下雨,便打了一輛車趕回來了。
鄭培培洗了澡出來,穿著蘇韓的襯衣。寬鬆的男士襯衣,下擺下面
 

是白皙的長腿,仿佛在向人昭示裡面的大好風光。 蘇韓看了一眼,別開目光,低下頭喝了一口水。嗓子幹得很。
鄭培培看他像個害羞的小男孩一般,故意走到他身旁,彎下腰,翻看他桌面上的小本子:“這是什麼呀?”
蘇韓說:“靈感來了,即興寫的歌。” “哦……”
蘇韓站起身,說:“那我去洗澡了。” “去吧!”她笑著看他。
蘇韓出道後,行程極其繁忙,看似在五光十色的娛樂圈,其實個人生活被擠壓得幾乎為零。
他在學校身邊還有女同學,出道後身邊就只有工作人員了。他十七歲走紅,大家對他的定位是未成年人,還小,不會故意安排女明星跟他同框搞曖昧。他在圈子裡一年,乾乾淨淨的,沒有任何緋聞。唱歌、跳舞、出唱片,勤奮認真地做自己的事情,帥氣而不自知,不造人設不買熱搜, 乖乖努力的模樣,圈了一大批“真愛粉”。
他看似比同學們早一年步入社會,但沒有沾染上社會氣。加上還有家人為他保駕護航,在娛樂圈沒人刁難他,也沒人能潛規則他。
蘇韓從浴室出來時,穿得整整齊齊,白襯衣和休閒褲。
鄭培培內心暗暗發笑,臉上不動聲色,說:“你是要出門嗎?” “沒有……”他一愣,問她,“你要回家嗎?”
“都這麼晚了,我之前就跟爸媽說了,颳風下雨的,跟‘小酒窩’ 一起在外面過夜。”
“那……”蘇韓環顧一下,說,“你睡床,我睡那邊的榻榻米。” “嗯。”

深夜,兩人都躺下休息,鄭培培的心情還在激蕩。她特別想撲到蘇韓那邊去,抱著他打滾。可是……
忍住!要忍住啊!這才剛在一起,不能太不矜持了,把人嚇跑!
黑暗中,鄭培培輕聲開口:“你什麼時候喜歡我的呀?我告白的時
 

候嗎?”
“不是。”他低低的聲音傳來,經過專業練習後,他的嗓音越發低醇動人了,“在那之前……”
“那是什麼時候呀?”鄭培培眨著眼睛,看著虛空中的某點,興奮的臉上帶著笑,“出道之後還是之前啊?”
“之前。”                                           “你一年前就喜歡我了呀?”鄭培培的聲音是藏不住的笑意。
女孩子呀,就喜歡問這些膩膩歪歪的問題,確認自己的位置和分量。“嗯。”蘇韓應聲。
到底是什麼時候喜歡的呢?他自己也說不清吧!高一那時候還不懂什麼是喜歡,就是覺得她很好看,很可愛。慢慢的,越來越關注她的一點一滴。看到她難過,想逗她開心,看到她高興,心情也跟著好起來。每一天上課下課都想看看她,忍不住地期待她出現。她和陸嘉燁打鬧, 他起初是怕她傷到自己,後來是心裡有點悶。再後來,他出道了……
蘇韓說:“我可能會很忙,沒有太多時間陪你。”               “沒關係呀!我是你的頭號粉絲,無論你在哪裡忙碌,我都會關注你!” “如果公司不讓公佈戀情……”                               “那肯定不能公佈呀!”鄭培培當即道,“你才出道一年,還沒站
穩腳跟,那麼多喜歡你的女粉絲,你怎麼能公佈戀情!大家都覺得你還小哦……”
“這樣是不是委屈你了?”蘇韓低聲問。                      “沒有!”鄭培培斬釘截鐵。她在黑暗中坐起身,雙眼發亮,看向
蘇韓那邊,說,“我知道你熱愛唱歌跳舞,我會支持你,看著你在這個舞臺一直走下去。我好歹追過星,知道做明星都有不得已的苦衷!你放心, 你女朋友一定是最理解你、最支持你的人!”
蘇韓起身,坐到鄭培培的床邊。 鄭培培睜大眼看他:“怎麼啦?”
朦朧的月光下,被他那雙桃花眼直勾勾看著,鄭培培覺得自己快要暈過去了。蘇韓緩緩傾過身,親上她的唇。她一顫,抬起手抱住他的脖子, 深深地迎接這個吻。
 


次日,陸嘉燁在酒店醒來,對於昨晚的事就記得在大排檔吃吃喝喝……
後來都斷片了。
得知是夏之雋把他帶回來還給他脫衣服沖澡,他一臉嫌棄道:“你就不能找個美女來為我服務嗎?”
夏之雋呵呵。
陸嘉燁怕他打人,還是很識趣地說了一聲:“怎麼說都是麻煩你了, 辛苦了,兄弟!”
三人一起在酒店吃早餐,顧思憶不確定他昨晚為什麼大醉,但還是特地跟他說了一聲:“培培和蘇韓在一起了。”
陸嘉燁正把煎蛋往嘴裡送,動作頓了三秒,繼續塞入嘴裡,嚼碎吞下後,面無表情地說:“哦!”
吃了一塊三明治後,他又說:“恭喜咯!”
顧思憶無心追問他到底喜不喜歡鄭培培,事實已經這樣了,喜不喜歡又能怎麼樣?放下過去,好好走未來的路才是。
鄭培培原本打算出國的計劃,因為跟蘇韓在一起,改變了。家裡把外面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她突然說不走,父母氣壞了。鄭培培抱著爺爺撒嬌:“留在國內,我才是您的乖孫女,以後能在您身邊盡孝。把孫女送出國了,萬一以後被資本主義腐朽,不回來了,那不是白替別人生養那麼大嗎?”
爺爺年紀大了,不捨得分離,又寵愛這個最小的孫女,被她這麼一說, 心都軟了。
爺孫倆達成一致後,鄭培培父母只能從了。
鄭培培趕在志願書上交截止前,填了一所國內的大學。跟他們都在一個城市,如果不是分數不夠,她想直接填顧思憶的學校。
填完後,鄭培培拍了個照,發送給顧思憶。培培:“以後繼續一起玩耍呀!”
顧名思義:“棒棒棒!”
培培:“我家那位日常太忙了,憶哥,你要多陪我哦!”
 

顧名思義:“來吧,投入我的懷抱裡!” 培培:“愛你!!!”
顧名思義:“以前說愛我還信,現在是愛你家大明星吧?” 培培:“都愛!都愛!”

張茵填志願的時候,她父親張江說:“夏之雋不是在航空航天大學? 你就填他那學校啊!”
“我不想上那所大學。”張茵反對道。
張母說:“為什麼?那所學校很好,跟你的分數也合適。你們一個學校,還能互相照顧。”
“我不要他照顧!不要跟他一所學校!”張茵語氣激動地說。    “你這孩子……怎麼了?是不是跟夏之雋鬧彆扭了?”媽媽擔心地
看著她。
鬧矛盾?她是他討厭到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的人,連鬧矛盾都是一種奢侈吧?
張茵想到那一刻夏之雋高高在上的冷漠,眼眶都紅了。她不想再沉浸在家裡人編織的虛假美夢裡了。
張茵說:“我一點都不喜歡他!我很討厭他!討厭他的自以為是, 討厭他的驕傲!我以後不會跟他結婚的,你們不要再一廂情願了!”
張江語重心長地說:“你還小,不知道看人。聽爸爸的話,夏之雋絕對是個好苗子,是個靠譜的年輕人。”
張母跟著說:“天才都有點自負驕傲,這是性格問題,你適當包容一下。”
張茵深吸一口氣,說:“不是!你們聽不懂嗎?我不喜歡他啊!他優秀他出色他完美,就是我必須跟他在一起的理由嗎?我不喜歡他,就算他是全世界最牛的人,我也不在乎!”
因為這個人不喜歡她啊……
他那麼討厭她,他滿心滿眼只有顧思憶,她為什麼要送上去被他羞辱?“你還是太小了,不懂事,爸媽現在不逼你,你也不用逼自己,順其自然地相處。”
 

張茵第一次在父母跟前表現出如此強烈的情緒,因為她的自尊心, 因為她也有驕傲。她說:“我討厭他,我不想看到他,你們為什麼要我跟他同一所大學?我看到他就難受,我想離他遠點不行嗎……”說著, 沒忍住哭了出來,邊哭邊說,“打死我也不跟他結婚……”
張母被嚇到了,趕忙哄道:“好了,別哭,你說不願意就算了,爸媽不逼你啊……”
她一直是個乖乖女,加上從小身體不好,被家裡人格外細心地呵護。為她物色一個好男人準備著,也是怕她將來吃不必要的苦頭,想她一路順遂地過日子。
“口口聲聲說著為我好……讓我那麼難受……”張茵抽噎著,哭得快要喘不過氣來。那一次被夏之雋的決絕刺傷後,她心裡的傷口還沒癒合, 又被爸媽掀開傷疤。
“我討厭他……我不要跟著他……我不要纏著他……”張茵哭著說, “我有自己的人生,我不要做他的未婚妻……”
那個人的冷酷和可怕,她再也不想承受第二次。他是一把鋒利的匕首,會把人傷得體無完膚。
張茵的哭鬧,讓家裡人妥協了,不再提夏之雋,也不讓她報夏之雋的學校。
張茵覺得自己身上沉重的包袱終於卸掉了,不用再做那個討人厭的人設。
雖然想起那個冷酷的男孩,還是會忍不住掉眼淚……但是沒關係, 總會好起來的,至少她不用再討厭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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