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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饈傳(上):玉食覓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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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饈傳(上):玉食覓良緣

商品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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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商品簡介

方稚桐取過湯盞輕啜一口,暗暗點頭。不知恁地,偏偏就想逗一逗她,便捱著欄杆問下頭的亦珍:「其實這滿街叫賣的御品酸梅湯都是仿妳家的吧?」
亦珍一愣,白了他一眼,心道「與你何干」,便低下頭去,只當不曾聽見。
方稚桐被這一雙白眼惹得輕笑起來,眼角眉梢帶出了一抹驚人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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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珍從小失怙,由母親獨立扶養長大,一家人憑著在橋頭販售茶水賺取花銷。然而貪黑起早的勞務壓垮了母親的身子骨,一場風寒讓家中支柱就此倒下。

年方十三的亦珍,毅然以稚嫩的肩膀撐起家中生計重擔。深具庖廚天賦的她重現了母親的手藝,並以點心逐漸打響了茶水攤的名號。

孤兒寡母求生不易,亦珍深知她家無依無傍,凡事需謹小慎微,勿招人覬覦。所幸自己姿色平平,在茶攤上叫賣一旬倒也不曾遇見欺男霸女的惡少。唯獨這東海翁的得意弟子‧方家二少爺,對她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漂亮男人是非多,珍愛生命,遠之為上。可惜小娘子無情,方公子有意,一碗齒頰留香的獨門酸梅湯,將牽起甚麼樣的食戀情緣?

而母親傳至她手中的神祕祖傳食譜,又會為她們家帶來甚麼樣的波濤?

作者簡介

作者簡介
寒烈
言情作家寒烈,文如其人,冷靜的文字下是熱烈的情感,文筆清新流暢,感情細膩深刻,故事溫馨中透著對人生的透澈感悟,融合了關於愛與美食的小說,雋永而溫暖,勾動讀者的味蕾和對愛的憧憬,讓讀者欲罷不能。

繪者簡介
長樂
我是一名小小的自由插畫師,覺得畫畫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希望自己以後能夠畫出更好的畫~
這次很榮幸給《珍饈傳》繪製封面插圖,和編輯交流的時候,裡面的美食真的是讓人食欲大振,女主也格外的秀色可餐!不知道大家是不是跟我一樣看的很餓XD
附帶一提以前很喜歡喝奶茶,但今年戒掉了,因為覺得多喝水比較健康~
希望大家都能健健康康的喔^^

目次

楔 子 一碗亡魂
第一章 一盞清涼
第二章 一番心思
第三章 一片思量
第四章 一場熱鬧
第五章 一夜成名
第六章 一場風波
第七章 一場相遇
第八章 一片心思
第九章 一紙秘方
第十章 一個約定
第十一章 一次相助
第十二章 一片天空
第十三章 一團亂麻
第十四章 一番打算
第十五章 一廂情願

書摘/試閱

夜色悄然退去,天濛濛亮的時候,松江府漸漸從夜晚的沉睡中醒來。
華亭縣郡城以西,谷陽橋上販夫走卒來來往往,農人挑在擔子兩頭竹籠裡的雞鴨咕咕嘎嘎的叫著,撲稜稜振翅掙扎;菜農推著一隻輪子的雞公車,上頭堆著才從地裡摘下來、仍帶著露珠的新鮮瓜果蔬菜,自淡薄如煙的晨霧中,嘰嘎嘰嘎的慢悠悠行來。
橋下城河清澈,緩緩向東流去,河上有打魚人家的小船,已升起了裊裊炊煙。
谷陽橋以東,有條清亮亮的笏溪,一側是景家堰,一側是大片大片的灘塗。
曾任江西南安知府的草書大家東海翁張弼張老大人,告老還鄉後,便居住在景家堰張家的宅子慶雲山莊內。
張老大人為官清正廉明,兩袖清風,歸老時,僅帶了一塊從南安府花錢買的大石頭,立在慶雲山莊的大天井裡。
老大人閒來無事,唯愛鑽研書法,並不愛走動。然而老先生一手草書寫的是跌宕怪偉,引得不少文人學子以及好字之人前來求字,甚至長跪在慶雲山莊門前,只為向他老人家討教一二。
老先生不得已,最後收了幾個弟子,進行指點教導。是以每日清晨,總能看見幾個年輕書生,道袍廣袖,頭戴唐巾,腳踩丹舄,輕搖折扇,身後跟著書僮,悠然從谷陽橋上經過。
離慶雲山莊不遠,有處兩進三院硬山頂的宅子,面闊五間,以連廊相接,與左右鄰舍相毗的院牆內種著幾株高大挺拔的枇杷樹,濃密的綠葉間已結了不少淡金色龍眼大小的枇杷果,很是誘人垂涎。
前院裡一對老夫妻正將各種物事一一放到獨輪車上,準備出門,忽然一個梳著丱髮,身穿水綠色素紬窄袖褙子,下著一條素白色馬面裙,十二、三歲年紀的女孩兒自中庭跑出來。
推著獨輪車的老丈趕緊停下腳步,「小姐,莫奔。可是太太有什麼事吩咐老奴的?」
那女孩子跑進前院,停下來歇了口氣,這才道:「湯伯,我同你一道去。」
老丈一愣,他身旁的老婦連連擺手,「珍姐兒,這如何使得?使不得!使不得!怎能叫小姐去拋頭露面?」
小女孩一笑,露出兩顆虎牙來,「湯媽媽且放寬心,我已經稟過母親。如今母親病重,無法下廚,妳又要留在家中照顧母親,湯伯一個人,如何照應得過來茶水攤?」
這小女孩正是這家寡居的女主人曹氏的獨女,姓余,名亦珍,乳名珍姐兒。
曹氏二十歲上沒了丈夫,當時女兒亦珍只得三歲。曹氏夫家早沒了人,娘家只剩幾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她們孤兒寡母,家中三、兩個老僕,一點兒積蓄,如何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立足?曹氏思來想去,覺得不是長久之計,遂變賣了在京郊的小宅院,帶著女兒亦珍,同不願離去的老僕一家,千里迢迢往松江府投奔姨表舅親而來。
怎料到了松江,才發現姨表舅一家早已是人去樓空,聽說是女兒嫁了泉州一個富商,舉家遷往泉州去了。曹氏無奈,又不想女兒亦珍再受那長途奔徙之苦,便歇了投親的念頭,在松江華亭景家堰沿河置了這座兩進的宅院,定居下來。
這曹氏旁的本事沒有,卻能燒得一手好菜,尋常的蔬菜蛋肉交到她的手裡,也能置出一桌極其豐盛的菜餚來。偏偏曹氏卻道這不過是婦人內宅的尋常手藝,實是沒有拿出去謀生的道理。
可是家裡這點兒積蓄,買了宅院便所剩無幾,早晚有坐吃山空的一天。曹氏同老僕一家商量再三,最後決定每天由曹氏先在內宅做好茶水和茶果,然後由湯伯在谷陽橋橋頭支個茶水攤,賣茶水點心,掙點兒過日子錢。
彼時亦珍年幼,只會跟在母親曹氏身後,模仿母親的樣子,從新鮮果子裡將個頭小、賣相略次一等的挑出來,放在一邊,有時還會偷吃一、兩個果子。曹氏也不拘著她,任她在一旁玩耍。日子久了,耳濡目染,亦珍竟也將母親的手藝學了大概。
曹氏本打算讓女兒繼續無憂無慮的再過一年,待滿了十四歲,再親手將自己娘家嫡支傳下來的廚藝教給她也不遲。不成想,開春以後,她染了一場風寒,雖延醫問藥,卻一直不見大好,總是反反覆覆。
因少了曹氏拿手的酸梅湯,茶攤的生意立時便蕭條了很多。眼看著家中現銀一點點少了,曹氏心中焦慮,強撐病體,起來操持料理茶攤的活計。
亦珍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母親是這個家的主心骨、頂梁柱,若是母親有個三長兩短……亦珍想都不敢往下想。她不能流露出自己的茫然徬徨來,教母親操心,只獨自在夜裡思來想去。想了兩天,亦珍忽然有了主意。
她跟在母親身後,看母親如何挑選材料、精心烹製茶湯,瞧了十年之久,這些步驟早已深深烙印在她腦海之中,弗如由她接替母親烹茶熬湯,不致使家裡的茶攤無以為繼。
亦珍覺得此事可行,遂小心翼翼的,趁在母親床前伺候她吃藥的間隙,把自己的打算,同曹氏略略提了提。
曹氏沉吟片刻,竟是點頭應允了。
「不過為娘有兩個條件,妳須得答應,不然此事便作罷,從此休得再提。」曹氏說這話時,面上顏色十分嚴肅。
亦珍點一點頭,「母親請說。」
「出門在外,要聽湯伯的話,不可因見了草市繁華熱鬧,便擅自跑去玩耍,此其一;遇事切記不可強出頭,寧可忍一時之意氣,回來再做商議,此其二。妳應,還是不應?」
「母親,女兒省得。」亦珍跪在母親床前的踏腳上,輕輕握住曹氏的手,「女兒答應母親,一定做到。」
曹氏這才露出微笑,用略微枯瘦的手,摸了摸亦珍的頭頂,「我的珍姐兒長大了。」
亦珍得了母親曹氏應許,一晚都沒睡踏實,天濛濛亮便起來了,輕手輕腳的下了地,自己到後院的井裡,提了半桶水上來。
亦珍倒了一半水在後灶的鑊子裡,生了火,將半鑊子水燒開了,用葫蘆瓢舀了一點兒,兌在盛了井水的青色粗瓷碗裡,以楊枝蘸了用細辛並茯苓、荷葉等藥材,連同青鹽,一併裝在竹筒內燜燒得來的牙鹽,和了柳枝、桑枝等熬製的牙膏,細細的擦了牙,漱乾淨後吐在後院院角一處青石砌成的小池子裡。那小池子底下有個洞,通向牆外一條雨天排水用的溝渠。
待洗漱完畢,亦珍便挽了袖子,自灶間陰涼處的櫥裡,取出一隻黑黝黝的烏金釉瓷甕來。揭開瓷甕的蓋子,亦珍拿乾淨筷子,夾了五十枚烏梅出來。又將蓋子密封好,原樣放回去。
這烏梅是用舊年五月採下,將熟未熟、比杏子略大的青梅,以百草煙熏得的。今年的新梅還未得,亦珍打算過兩日就去縣外的梅子林看看。
亦珍洗乾淨烏梅,且都對半剖開才下到鑊子裡,另加了冰糖,打算開始熬製酸梅湯。
老湯頭家的也已經起身,到後院來汲水,看見亦珍坐在小杌子(註:方形而沒有靠背的小凳子)上守著灶臺,驟然一驚:「小姐怎不把老婆子叫醒?」
亦珍笑一笑,大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似的,「我這不是打算熬酸梅湯嗎?不把妳叫醒,若萬一不成,也沒人笑話我不是?」
湯媽媽嗔怪的輕瞪,「小姐這說的什麼話?老婆子哪裡能笑話小姐?這種生灶燒火的事,還是交給老婆子吧。」
「生灶燒火且難不倒我。」亦珍頗有些自得。
湯媽媽放眼一看,果然灶膛裡柴火嗶剝作響,火燒得旺旺的。
湯媽媽心中感慨,她家珍姐兒,原也是老爺太太的掌上明珠,若不是老爺……
想到這裡,湯媽媽暗暗嘆息,隨後打起精神,挽了衣袖,走近灶臺,「小姐在一旁歇著,爐灶老婆子替小姐看著,小姐只管掌著火候時間。」
亦珍也不堅持,將小杌子和手裡的蒲扇讓給湯媽媽,尋了一隻笸籮,將一罐子大棗兒倒在笸籮上頭,端起來左右搖晃,均勻鋪在笸籮上頭,按大中小三等挑揀,分開放在油紙包裡。
湯媽媽趁機用另一個灶眼上的小鍋燒了一鍋泡飯,又煨熟兩個雞蛋,並自醬菜罈子裡取了三條醬瓜,拿井水沖洗乾淨後,以小銀剪子鉸成小塊,盛在青花小碗裡,再捏一撮砂糖撒在上頭,滴幾滴芝麻油,攪拌均勻了,放在一邊。
亦珍分揀完了大棗,走到灶邊,揭開鑊蓋看了一眼,見裡頭的烏梅肉同冰糖已經熬得化開來,一鑊子水已經燒得只剩泰半,顯得十分濃稠,這才舀了一勺倒進小碗裡,試了試味道,又招呼湯家的,「湯媽媽,妳來嚐嚐看,味道和母親做的酸梅湯像不像?」
湯媽媽趕緊在圍裙上抹了抹手,另取了一柄湯匙,舀了一勺酸梅湯喝,隨後迭聲稱讚:「小姐熬的酸梅湯深得夫人真傳,酸甜適口,待晾涼了,定會更加好喝。」
亦珍抿唇而笑,「湯媽媽妳哄我呢。」
亦珍有自知之明,她這是第一次熬酸梅湯,一切全憑記憶,手上功夫卻是極生疏的。
湯媽媽聞言,敦實的臉上露出一點點狡黠的笑來,隨後看了一眼天色,便將燒好的泡飯盛到碗裡,連同煨熟的兩個雞蛋、一碟醬瓜,一道放在暗花纏枝寶相蓮紋的漆木托盤中,端進內宅曹氏的房間。
亦珍將大鑊裡的酸梅湯分別裝在兩個乾淨的四耳黑釉帶嘴兒酒缸裡,缸口同嘴兒上以細紗布蒙著,以免蠅蟲循著甜香氣味飛來,落進缸裡去。
亦珍有條不紊的將一應事物準備就緒,這才洗乾淨手,來到母親曹氏屋裡。
曹氏不過才三十不到的年紀,皮膚白皙,因在病中,所以並無血色,顯得十分蒼白,清眉秀目,鼻如懸膽,只唇型略方,整個人便顯得有些固執。
亦珍眉目生得肖似曹氏,唯獨嘴唇,大抵是隨了父親,豐潤飽滿,即使表情嚴肅,嘴角也彷彿微微帶笑。
曹氏見女兒進來,眼裡露出笑意來,朝亦珍招招手,「珍姐兒。」
亦珍三兩步走到母親床邊,伸出雙手,將湯媽媽手裡端著的飯碗接過去,「湯媽媽也去吃早飯吧,母親這裡有我伺候。」
湯媽媽看了曹氏一眼,見曹氏沒有反對不悅之色,這才行了一禮,「夫人、小姐,老奴先下去了。」
亦珍在母親床榻前,親手伺候母親曹氏用過早飯,又從母親床頭的黃花梨木夜壺箱上取過茶盅,自茶壺裡倒了一盅溫水,伺候母親漱口。
曹氏漱完口,以絹帕印了印嘴唇,然後伸手摸一摸女兒烏黑油亮的頭髮,慨嘆:「我家珍姐兒長大了,會照顧人了。」隨後從枕頭下摸出一隻繡著卍字紋的荷包,交在女兒手裡。
亦珍捏在手心裡,感覺是一荷包銅錢,「母親?」
曹氏輕輕將她的手合攏,包住亦珍的手,「母親既答應了讓妳同湯伯一道去茶攤,總要為妳考慮周全。這點兒錢妳帶在身上,若攤子收得早,回來時,買點兒自己喜歡吃的玩的。」又以手背熨一熨女兒嫩豆腐似的臉頰,「去吧,免得趕不上,又要等明天了。」
亦珍蹭了蹭母親的手心,這才從床榻前起身,「母親在家,好好休息,我這就出門去了。」
曹氏望著女兒的背影,眼裡的笑意漸漸變得凝重。

亦珍跟在湯伯身後,出了門,正好遇見鄰居楊家小名寶哥兒的獨子楊登科。
鄰居楊老爺是縣裡頗有才名的舉人,曾考過鄉試正榜第三的好名次,可惜會試落了榜,家裡為了供他讀書,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楊老爺也不是那迂腐死板的,見事已至此,總不能叫家中老父老母沿街乞討,遂罷了爭取功名的心思,回到松江。
楊老爺回鄉以後,娶妻生子,在西林禪寺前頭的慶雲橋不遠處開了一間書肆,一面承了西林禪寺的生意,印製經書,一面又託商旅自京中帶來最流行的話本,印刷成冊,在書肆中售賣,生意十分興隆。
楊老爺發家致富,心思便活絡起來,先後納了兩個妾,接二連三的生了四個女兒,卻始終只得楊登科一個兒子,因而如同眼珠子般寶貝著。
楊登科比亦珍小一歲,如今在縣裡的雲間書院上學。
看見亦珍,嘴裡含著一塊玫瑰松子仁粽子糖,白白胖胖、敦敦實實的楊登科,如同一顆穿著團花雲紋藏袍的球,跑了過來。
他母親治家極嚴,家中幾個姨娘庶女,輕易不得在他跟前走動,是以他閒來無事,總愛隔著院牆同亦珍說話。
只曹氏覺得自己一個寡婦,帶著女兒偏居於此,若是引起不必要的閒言碎語,恐怕有損女兒亦珍的閨譽,故而對她耳提面命,少隔著牆搭理楊登科,免得惹麻煩。
亦珍倒沒想那麼多,只有一日偶然聽見湯媽媽和上門送魚貨的船婦閒聊,說楊家家業不是縣裡最大的,規矩卻絲毫不比方員外家少,哪家小姐要是給他家做媳婦,碰上塗氏這樣的婆母,真真苦也苦死。
小小年紀如亦珍,都聽得出這話裡話外的意思來,這才暗暗佩服母親曹氏有先見之明。
楊登科哪裡曉得這中間的曲折,這會兒一清早在弄堂裡碰見亦珍,大是歡喜,三步併作兩步跑上前來,一邊在寬大的袖籠裡摸來摸去,一邊問:「珍姐兒,這是上哪兒去?」
亦珍看一眼他額上沁出的汗珠,細聲說:「我隨湯伯去茶攤上看看。」
楊登科聞言先是一愣,隨後笑起來,「珍姐兒今天在茶攤?那我下了學後,到茶攤去喝酸梅湯。」
他身後的小廝伸手扯一扯他衣袖,「少爺,夫人吩咐……」
楊登科回頭瞪了小廝一眼,嚇得那小廝趕緊噤聲。
他這才回過頭來,從袖子裡摸出一把玫瑰松子仁粽子糖來,張開白胖饅頭似的手,遞到亦珍跟前,「喏,我爹爹從蘇州府帶回來的,給妳吃。」
天氣熱,粽子糖已經有些化了,在白胖的手心裡相互黏作一團。楊登科有些窘迫,用另一隻手胡亂在身上摸來摸去,想找東西將粽子糖包起來。
亦珍暗暗嘆氣,這要是教左鄰右舍看見了如何是好?遂朝楊登科一擺手,「我不吃糖,我娘說糖吃多了牙要壞的。我先走了。」
說完也不理楊登科做何反應,便跟著湯伯走了。
楊登科怔怔望著亦珍的背影走出視線,這才猛地省轉過來,大力將手裡的粽子糖摜在地上,滿臉沮喪。
小廝小心翼翼的遞過一塊帕子來,楊登科一把拍開小廝的手:「你早做什麼去了?」
小廝不敢吭聲,垂著頭恭立在路邊,將楊登科氣得直跺腳。

且不提楊登科討好亦珍不成,氣得別別跳,只說亦珍隨在湯伯身邊,看著獨輪雞公車在青石板鋪就的弄堂裡,轂轆轂轆的前行,兩隻握著車把的手隱隱有青筋凸起,只嘆自己年紀小,又是個閨女,實幫不上什麼忙。
亦珍悄悄捏一捏拳,多年來母親操持家計,供她生活衣食無憂,如今母親病了,她如何也要把家裡的茶攤維繫下去,不教母親病中生憂。
湯伯推著雞公車走出弄堂,又行了約兩炷香的時間,便來到谷陽橋下一座涼亭跟前。
涼亭是木構架黛瓦四角亭,懸著一塊匾額,上書「半閒亭」三字,據說是取「偷得浮生半日閒」之意,亭內有木桌木椅,供往來行人歇腳小坐。
余家的茶攤就擺在涼亭邊上,支開小几,放上裝酸梅湯的酒甕,掇兩條長凳,茶幡一挑,茶攤便開工了。
亦珍是第一次在自家的茶攤搭手,看著既新鮮又好奇,不過她也曉得,欲速則不達。強壓下自己躍躍欲試的心情,亦珍靜靜跟在湯伯身邊,細細觀察湯伯如何將茶盞從食盒取出來,倒扣在托盤上,如何將裝在油紙包裡的茶果一層層的疊放好,方便拿取……
待清晨的薄霧散去,街上往來行人便多了起來,叫賣聲、吆喝聲、車馬聲、橋下漁船搖槳而過發出的欸乃聲,交織在一處,好不熱鬧。
已有來得早,兩筐新鮮瓜果悉數售罄的農人,挑著扁擔,裡頭放著自肉鋪買的一掛豬肉,往回走了。亦珍眼巴巴的望著那農人的扁擔由遠而近,復又去得遠了,連瞥都不曾瞥茶攤一眼,更不消說停下來買一碗酸梅湯解渴了,她不由得有些失望。
湯伯看了,忍不住笑,「小姐,這大太陽還沒上來呢。」
亦珍聞言,大力點頭。是是是!這大太陽還沒上來呢,等日頭升得再高些,頓時驕陽似火,熱力四射,路人個個曬得汗出如漿,口乾舌燥,定是要到涼亭裡來歇息片刻,喝一碗清涼消暑的酸梅湯,再吃點兒茶果……
亦珍幾乎能看見銅錢嘩啦啦流進錢匣子裡的畫面,趕緊將兩手在胸前交握,在心裡禱告:陽光猛烈一些,再猛烈一些!
湯伯哪有看不懂的,在一旁暗暗發噱。
果不其然,過了半個時辰,太陽升至正空,將青石板鋪的地面烤得火燙,來來往往的路人開始耐不住五月的暑熱。
有個綠傘鬃巾,穿馬尾羅道袍,腳踩大紅履的年輕書生,身後跟著個書僮,主僕二人一前一後,進了半閒亭。
那書生在涼亭內坐定,自袖籠裡摸出幾枚銅錢來,交給自家的書僮,輕聲吩咐:「歲安,去買兩碗酸梅湯來,並要兩樣茶果。」
「是,公子。」叫歲安的書僮雙手接了銅錢,來到茶攤前,「湯伯,來兩碗酸梅湯,加兩樣茶果。」
「老規矩,茶果要蜜棗與南瓜子仁?」湯伯收下銅錢問道。
「是,老規矩。」歲安點點頭,「前兩日怎麼不見湯伯來擺茶攤?」
湯伯一邊取了茶碗,一抖腕子,將碗口翻上來,自裝蜜糖的小瓷罐子裡舀了一小勺桂花蜜盛在碗底,一邊對歲安說:「前兩天小老兒主家有事,實是無暇旁顧。」
說罷取了細柄竹勺,從大甕裡舀了酸梅湯出來,倒在碗裡,另兌了一勺沁涼的井水,然後放在托盤上。又拿了小碟,裝上蜜棗與南瓜子仁,一併端進涼亭裡。
亦珍在一旁看得仔細,滿滿兩勺正好是一碗酸梅湯,不多不少。
那書生與僮僕在半閒亭內側身望著河上漁舟,悠悠然品酸梅湯、喫茶果,好不愜意。
湯伯小聲交代亦珍:「沈公子主僕年輕,火氣旺,一般來喝酸梅湯,都是桂花蜜在碗底,一勺酸梅湯,兌一勺沁涼的井水為宜。倘使來的是婦人孩童,熱豁豁的天氣裡,要是一碗沁涼的酸梅湯下肚,只怕腸胃要吃不消。所以若是婦人孩童來買酸梅湯,最好是用晾涼的開水,這樣不傷脾胃。」
亦珍恍然大悟,難怪天氣再熱,母親與湯媽媽都不許她喝家裡沁沁涼的酸梅湯,只准她喝溫涼不展的,原來是這個道理。
那書生主僕喝完酸梅湯、吃完茶果,歇得差不多,便出了半閒亭,繼續往家去了。
亦珍進涼亭,將兩個空茶碗和空果盤收拾,湯伯忙接過去,「小姐,放著我來洗。」
亦珍紮著手旁觀,覺得自己實幫不上什麼忙。
湯伯拿水瓢舀了一瓢水,倒進用過的茶碗裡,來來回回盪一盪,朝後倒在城河中,又舀了一瓢,細細的沖洗乾淨了,扣在細竹托盤上頭瀝水。待直起身,看見亦珍一副「沒事做甚無聊」的表情,不由得一笑,「小姐,等東海翁的弟子下了學,這一路就熱鬧了。」
話音才落,便見一行三、四個同前頭來吃酸梅湯的書生一色式樣打扮的年輕公子,人手一柄綠傘,頭戴軟翅紗巾,身穿交領大袖道袍,腳踩紅底淺面兒雲頭如意鞋,腰懸玉腰牌,有說有笑相偕而來。
一行人來到涼亭前,收了傘,先後拾階而上,進了半閒亭,自有伶俐的小廝上前去,替公子們將涼亭內的木椅抹乾淨了,道:「公子請坐。」
亦珍見這一行人數不少,便學著湯伯的樣子,取了茶碗出來,先一一舀了桂花蜜倒在碗裡備用。
果然沒一會兒,便有個圓臉細眼小廝從涼亭裡出來,跑到茶攤跟前,笑呵呵遞上一角碎銀子,「湯老伯,來四碗酸梅湯,查公子要多加一勺桂花蜜,方公子的酸梅湯要濃些,謝公子前些日子染了風寒,才方好了,今日的酸梅湯且不要涼的,我們公子的桂花蜜要略少些,另配六色茶果,再來四碗涼茶……」
涼亭裡一個冗長臉膚色略深的公子搖著一把雞翅木扇骨,京元紙扇面繪著松友圖,掛著玉扇墜的折扇,坐在亭內揚聲對亭下的小廝道:「秋河,就你話多。」
小廝想來素日裡就不懼他家公子,是以「嘿嘿」一笑,「公子您這可是冤枉小的了,小的這不是想把諸位公子都伺候得妥帖了,好多得幾個賞錢,存著以後……」
小廝那後半截話在瞥見大眼生生的亦珍後,嚥了回去,一雙細眼笑得只剩一線縫大,「煩請小娘子東西上得快些。」說罷返身回到涼亭。
半閒亭內,白白胖胖的查公子汗津津的大力搖著玉骨鴉青紙灑金折扇,整個人靠在涼亭的欄杆上,「這天氣,真真熱得吃不消。」
說罷自袖籠裡取了汗巾出來,囫圇的在臉面上擦一把,又塞回袖籠裡去,羨慕的朝坐在他斜對面,輕搖折扇,意態悠閒的年輕公子道:「還是方賢弟適意,如此天氣,仍清涼無汗。」
一旁斯文瘦弱的謝公子以折扇遮著口鼻,輕輕咳嗽兩聲,「仲直有所不知,方賢弟身上佩著一塊採自南蠻干昔山的寒玉,其質冰冷清澈,在夏季尤其清涼宜人。」
方公子輕笑,「哪有謝兄說得如此神奇,不過是塊玉璧罷了,戴得久了,一樣是暖的。」
那冗長臉的公子合攏折扇,對查公子道:「方賢弟好東西見得多,自是不像我等覺得新鮮。」
正說著話,湯伯在前端著茶盤,亦珍隨後端著茶果,送進涼亭裡來。
湯伯將四盞酸梅湯一一放在涼亭中間的木桌上,亦珍則將梅花茶果盤擺在木桌正中,另將一隻青花瓷陰陽碟兒放在兀自以折扇遮口、偶爾咳嗽一聲的謝公子跟前。
等東西都擺好了,湯伯道一聲「公子請慢用」,便叫了亦珍一道退出涼亭。
瘦弱的謝公子看了看自己眼前陰陽碟兒裡的一樣鹽金橘、一樣甘草橄欖,不由得格外多看了亦珍一眼。
他前些時候貪涼,夜間吩咐丫頭將薄絲棉錦被換成了夏日裡才用的金絲錦被,哪料夜裡便著了寒涼,次日一早就發了熱,氣得祖母將那晚他屋裡值夜的丫鬟、婆子統統打了板子,送到鄉下莊子上去,另調了仔細謹慎的大丫鬟同婆子照料他的起居,又延了縣裡最好的大夫來,服了數帖藥,這才好了些,只是咳嗽未止。
老大夫叮囑他,口中無味,可以吃一枚甘草橄欖,鹽金橘亦可,皆有清肺利咽生津之功,止咳化痰健胃之效,是以家中總備著甘草橄欖與鹽金橘,供他隨時取食。
適才霍公子提出今日由他做東道,請幾位同窗吃酸梅湯,他自是不提自己這些日子應少食甜膩之物,不料這茶攤的小娘子竟如此乖覺,只聽霍家的小廝說他風寒才好,便另配了甘草橄欖同鹽金橘與他。
這邊謝公子多看了亦珍一眼,那邊查公子便停下手中頻頻搖動的折扇,往亭外在茶攤裡忙著給過路的行商盛酸梅湯的亦珍身上望去。
只見她不過十二、三歲年紀,梳丱髮,穿水綠色素紬窄袖褙子,身量還未長開,面目生得十分普通,站在正午的太陽底下,陽光自頂而踵,將伊攏在其中,似在她周身裹了一層金邊兒一般。
有那行商,身後跟著腳夫,急匆匆趕路,走得又累又渴,來到茶攤前頭,摜下十數枚銅錢,高聲吆喝:「來一碗酸梅湯,並幾碗涼茶。」
她便清脆的應一聲:「哎,這就好。」然後手腳麻利的為湯伯遞碗送盞。
那行商接過茶碗,也不坐,只管站在茶攤前,當街鯨吞海飲,「咕嘟咕嘟」將整碗沁涼的酸梅湯喝下肚去,然後一抹嘴,嘆一聲:「舒服啊!」
只把查公子看得目瞪口呆。
那行商待腳夫吃罷涼茶,一聲吆喝,便又大步流星趕路去了。
謝公子笑著對瞠目結舌的查公子道:「他們自有他們的快意,我們自有我們的逍遙。」
查公子拿扇子一拍掌心,「謝賢弟說得是。」
霍公子一邊喝酸梅湯,一旁小廝秋河替他將榧實剝出來,放在帕子上。
「五月十五,西林禪寺的月望詩會,諸位可打算去?」謝公子喝一口溫涼的酸梅湯,拈起一顆鹽金橘來,咬了一口含在嘴裡,問在座的三人。
霍公子頷首,「自是要去的,我已經收到詩會的帖子。」
方公子懶洋洋搖了搖折扇,「做詩,我是不如諸位的。」
誰要跑到一群老和尚鼻子底下吟詩作賦?方公子腹誹,他倒寧願走馬看花、章臺賞月。
「方賢弟,同我們一道去嘛,人多熱鬧,松江府的才子到時都會到場。」查公子當空拱一拱手,「聽說督學大人亦會出席,正是我等表現一番的機會。」
謝公子聞言,蹙眉輕嘆:「不知祖母肯不肯讓我出門。」
眾人不由得一陣默然。
謝公子是謝家三代獨孫,兼之謝老爺前幾年因病癱在床上,謝夫人為此愁腸百結,一病不起,不多時便撒手人寰,整個謝家倒要靠老夫人一手支撐,主持中饋。
因此謝老夫人視唯一的孫子為命根一般,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唯恐一個不留神,寶貝孫子會出了差池。除開到慶雲山莊師從東海翁學字,謝老夫人幾乎完全將他拘在家中,極少允他外出。
方公子見謝公子情緒低落,「啪」一聲合攏折扇,在手心輕輕一拍,一反稍早懶散模樣,「停雲想去?」
謝公子點點頭,一年一度由西林禪寺法扁王住持發起的月望詩會,乃是松江府文人舉子以詩會友的盛會,甚至有學子從江浙遠道而來,只為一睹詩會的盛況。
他做為松江府本地秀才,自然希望能躬逢其盛。
方公子粲然一笑,「既然停雲想去,也不是沒有法子的。」
他本就生得唇紅齒白,這樣一笑,簡直燦若星辰,亭中諸人一時竟看得呆了,好半晌查公子才出聲問:「稚桐有何法子?」
方稚桐以扇點唇,賣關子,「山人自有妙計。」
聽得查公子抓了兩顆長生果擲了過去,「吁!」
四人在半閒亭內笑鬧片刻,吃罷酸梅湯,待身上汗意略收,便一道出了涼亭,相互作揖道別。
亦珍手腳俐落的步入亭內,收拾茶碗果盤,水綠色的身影彷彿一抹清淨的涼風,不疾不徐,教人心曠神怡。
查公子在亭外同霍公子、謝公子道別,帶著小廝與方稚桐並肩前行,玩笑道:「這茶攤中的小娘子,手藝倒比你家裡的大丫鬟強,只可惜姿色略遜幾分,否則放在屋裡,也不失為美事一樁。」
方稚桐聽他此語,不由得回首,瞥了一眼正從亭中端著茶盤出來的亦珍。
大抵他們離涼亭不遠,查公子的嗓門又響,說的話悉數被小娘子聽了去的緣故,伊瞪圓了眼睛,鼓著腮幫子,一副怒從中來的模樣。
方稚桐是個皮厚的,索性迎上那小娘子的目光,豈料伊卻倏忽垂下眼簾,自去做事了。
方稚桐的眼神驀然落空,一時錯愕,就如同他看見一扇明窗,才想一窺究竟,那扇窗卻突然落了簾,教人無從看見裡頭的風景,不免令人惆悵。
查公子卻已經拋開這一茬兒,絮叨起月望詩會的事來。
「……舊年是以風為題,不曉得今年會以何為題?須得回去先醞釀推敲好了……」
方稚桐轉回頭來,一笑,「我去也只是湊個熱鬧,小弟預祝查兄到時能拔得頭籌。」
查公子老實不客氣的拱手,「借你吉言。」
兩人有說有笑,帶著書僮去得遠了,亦珍這才撩起眼皮來,狠狠瞪了矮胖查公子的背影一眼,心裡暗道:你才姿色略遜幾分!你全家都姿色略遜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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