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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中沒有女性(簡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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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阿富汗戰爭蘇方青年戰士的血淚回憶錄——一代蘇聯青年的戰爭

★“帝國墳場”阿富汗,1979年蘇軍入侵阿富汗後士兵們的慘劇與悲劇,是否還會重演?

★三個蘇聯的歷史片段,三種個人視角:二戰中的蘇聯女兵;入侵阿富汗的蘇軍;衛國戰爭時期失去父母和童年的兒童——他們自己的“戰爭故事”和他們眼中的“歷史”。

★ 2015年諾貝爾文學獎作家重磅作品,重量級譯者,《戰爭中沒有女性》《鋅皮娃娃兵》《最後的見證者:101位在戰爭中失去童年的孩子》完整翻譯!

★ 第二次世界大戰、阿富汗戰爭:蘇聯人自己講述的個人血淚悲歡故事。

★ 作者作品被譯成35種語言,全球暢銷300 萬。

★ 阿列克謝耶維奇曾獲瑞典筆會獎(1996)、德國萊比錫圖書獎(1998)、法國“世界見證人”獎(1999)、美國國家書評人獎(2005)、德國書業和平獎(2013)、法國美第契散文獎(2013)、俄羅斯“大書獎”讀者票選*佳(2014)、波蘭卡普欽斯基報告文學獎(2015)等多國重量級獎項!

★陀思妥耶夫斯基、帕斯捷爾納克、索爾仁尼琴之後的阿列克謝耶維奇:新時代俄語文學的現實主義和人道主義傳統。

 

用另一種視角重現二戰,感受跨越時空的心靈共振。

二戰期間,超過一百萬名15―30歲的蘇聯女兵參與作戰,她們有醫生、護士,還有傘兵、坦克兵、重機槍手、狙擊手等。阿列克謝耶維奇以見證者的身份,傾聽女兵們親歷的那些充滿血淚的故事。書中沒有驚心動魄的戰爭場面,有的是女性心靈深處對戰爭的感受。作者從情感上描繪戰爭,深刻地揭示了戰爭的本質。戰爭的殘酷在女性的視角下一覽無遺,讓人感受到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和衝擊。

S.A.阿列克謝耶維奇(Svetlana Alexandravna Alexievich)
1948年出生于蘇聯的烏克蘭,畢業于明斯克大學新聞學系。白俄羅斯記者、散文作家。著有《二手時間》《切爾諾貝利的祭禱》《戰爭中沒有女性》《鋅皮娃娃兵》《最後的見證者:101位失去童年的孩子》等。曾獲得包括瑞典筆會獎、德國萊比錫圖書獎、美國國家書評人獎、德國書業和平獎等在內的多項大獎。2015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1.別樣的二戰史,來自女性的聲音。作者用口述史的方式記錄了二戰蘇聯女性的生存境況,她們中有醫生、護士,還有傘兵、坦克兵、重機槍手、狙擊手等。書中沒有驚心動魄的戰爭場面,有的是女性心靈深處對戰爭的感受……作者通過一個個“渺小的偉人”的親身經歷,以平靜的筆調書寫戰爭殘酷,銘刻不朽歷史。

2.2015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阿列克謝耶維奇關於二戰的力作,阿列克謝耶維奇以見證者的身份,傾聽女兵們親歷的那些充滿血淚的故事:“她的複調書寫,是對我們時代的苦難和勇氣的紀念。”

3.鳳凰衛視諮詢台執行總編輯呂甯思傾力翻譯,原文直譯,譯文精准流暢,貼近原著語言風格。“這是一本痛苦的書,也是一本真相的書。在閱讀原文並譯至中文的過程中,我屢屢被其中觸目驚心的內容和人性細節所震撼所感動,甚至為之而難抑淚水。”
001 寫戰爭,更是寫人
039 “我不想去回憶……”
057 “再長長吧,姑娘……你們還嫩呢”
058 誓言與禱告
073 恐懼氣氛和一提箱糖果
096 戰場生活和瑣事
115 “只有我一人回到媽媽身邊……”
138 “我們的樓裡有兩場戰爭……”
147 “電話聽筒可射不出子彈……”
165 “我們只獲得了小小的獎章……”
170 布娃娃和步槍
175 血腥味和死亡前的驚異
180 馬匹和鳥兒
185 “那已經不是我了……”
197 “我現在還記得這雙眼睛……”
217 “我們沒有打過槍……”
217 一雙小皮鞋和該死的小村子
227 凱牌特殊肥皂和警衛室
237 燒壞的軸承和罵娘的髒話
246 “當然是需要軍人……可我也還想做美女”
247 男人的靴子和女人的帽子
260 姑娘的尖叫和水手的迷信
271 沉默的恐怖和臆想的美麗
276 “小姐們!你們知道嗎?工兵排長平均只能活兩個月……”
292 “哪怕讓我只看他一眼……”
293 魔鬼女人和五月玫瑰
309 面向天空的特別沉靜和一枚失去的戒指
320 孤獨的子彈和人
324 “最後一點點土豆仔……”
326 裝炸藥的籃子和毛絨玩具
340 阿媽和阿爸
347 渺小的生命和偉大的思想
358 “媽媽,爸爸是什麼樣子的?”
358 洗澡的寶寶和像爸爸一樣的媽媽
369 小紅帽和在戰場上看到一隻小貓的高興勁兒
378 那些已經可以說話的人的沉默
383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383 戰爭的最後幾天,殺人已經令人厭惡
394 寫作文的幼稚錯誤和喜劇
400 祖國、斯大林和紅色印花布
407 “突然間,非常想活下去……”
418 譯後記

前言 “寫戰爭,更是寫人”(節選)

1978—1985

 

我在寫一本關於戰爭的書……

我向來不喜歡看戰爭書籍。雖然在我的兒時和少女時代,那是所有人都鍾愛的讀物,那時候我所有的同齡人都喜歡讀打仗的書。這毫不奇怪:我們都是二戰勝利的孩子,是勝利者的後代。而首要的是,關於戰爭,我能記住什麼?只記得我的童年被難以理解和令人驚恐的言語所包圍,憂鬱而苦悶。人們總是在回顧戰爭:在學校和家庭中,在結婚殿堂和洗禮儀式上,在節日中和葬禮後,甚至就在兒童的對話中。鄰家男孩有一次問我:“地底下的人都在做什麼啊?他們在那裡怎樣生活呢?”連我們這些孩子也想解開戰爭之謎。

從那時起,我就開始琢磨死亡的問題……並且再也沒停止過對它的思考。對我來說,死亡才是生命的根本奧秘。

我們的一切,都起始於那個可怕而神秘的世界。在我們家裡,外公是烏克蘭人,戰死在前線,葬在匈牙利的某個地方。奶奶是白俄羅斯人,在游擊隊中死於傷寒。她的兩個當兵的兒子在戰爭爆發後的頭幾個月就失踪了,三個兒子只回來一個人,就是我爸爸。我家十一個親人和他們的孩子一起,都被德國人活活燒死,有的是在自己的茅屋裡,有的是在村里的教堂中。每戶都有人死去,家家都支離破碎。

好長時間了,鄉下的男孩子們還總是喜歡玩德國佬和俄國人的遊戲,用德國話大喊大叫:“舉起手來!”“滾回去!”“希特勒完蛋了!”

那時候,我們不知道還有無戰爭的世界,我們唯一認識的世界,就是戰爭的世界。而戰爭中的人,也是我們唯一認識的人。直到現在,我也不認識另一個世界和另一類人。他們存在過嗎?

 

* * *

 

戰後,我度過童年的那個村莊,就是個女人村,全都是女人。我不記得聽到過男人的聲音。我那時日復一日就是這樣度過:聽婦女們翻來覆去地說戰爭,天天以淚洗面。她們也唱歌,但唱得和哭一樣。

在學校圖書館裡,大部分書都是寫戰爭的。村里和區中心的圖書館也都一樣,爸爸經常到區上去借書看。現在我有了答案,知道為什麼了。這一切難道是偶然嗎?我們所有的時間都是在打仗或者準備打仗。人們的回憶也都是如何打仗。從來沒有經歷過別樣的日子,大概都不會另類生活。我們從來不會去想是否能夠換一種方式生活,那是需要我們日後花很長時間去學習的。

在學校,我們被教育要熱愛死亡。我們寫作文的內容,大都是多麼渴望以某某名義赴死……那成了我們的夢想……

但是,外面卻在沸沸揚揚地爭論另一個話題,吸引了更多人。

我一直書生氣十足,既害怕現實,又被現實所吸引。面對生活,無知而無畏。如今,我才想到:如果我是一個很現實的人,是不是還會投入這樣一個無盡頭的深隧?這一切都是為何發生?真的是因為不諳世事,還是由於感知歷程?畢竟,感知有一個過程……

我孜孜不倦地探求……到底用怎樣的語彙才能表達出我所聽到的一切?我在尋找一種寫作體裁,能夠反映出我所見到的世界,能夠承載我的所見所聞。

有一回我得到了一本書——《我來自火光熊熊的村莊》,作者是阿達莫維奇、布雷爾和克列斯尼科。只有在讀陀思妥耶夫斯基時,我才體驗過如此的震撼。這就是一種非凡的形式,一部以生命之聲成就的長篇小說,那是我兒時聽到的聲音,那是現在的街頭巷尾、千家萬戶、咖啡餐館和汽車電車上,日日夜夜發出的聲音。就是這樣的!範圍鎖定了,終於找到了我的孜孜以求。正是我所預感的。

阿列斯•阿達莫維奇成了我的老師……

 

* * *

 

整整兩年,我並沒有按原來所設想的去做那麼多采訪,而是在閱讀。我的書將要說些什麼呢?僅僅是又一部戰爭作品嗎? ……為什麼還要寫?已經有數以千計的戰爭作品,薄薄的和厚厚的,大名鼎鼎的和默默無聞的,更有很多人寫文章評論這些作品。不過……那些書通通都是男人寫男人的。當然,這都在情理之中。關於戰爭的一切,我們都是從男人口中得到的。我們全都被男人的戰爭觀念和戰爭感受俘獲了,連語言都是男式的。然而,女人們卻都沉默著,除我之外,沒有誰去問過我們的外婆、我們的媽媽。連那些上過前線的女人也都緘默不語,就算偶爾回憶,她們講述的也不是女人的戰爭,而總是男人的戰爭。循規蹈矩,字斟句酌。只有在自己家裡,或是在前線閨密的小圈子裡涕淚橫流之後,她們才開始講述自己的戰爭,那些我完全陌生的經歷。不僅是我,對所有人都是陌生的。

在採訪過程中,我不止一次成為見證者,是那些聞所未聞的全新故事的唯一傾聽者。我體驗到那種和小時候一樣的震驚。在這些故事中,透露出某種神秘的、怪異的猙獰……在這些女人的敘述中,沒有,或者幾乎沒有我們過去習慣於讀到和聽到的那些事情:一些人如何英勇地打擊另一些人,並取得了勝利,或者另一些人如何失敗。也沒有講述軍事技術如何對抗或將軍們怎樣指揮。女人的故事,是另一類人講另一類事。女人的戰爭有自己的色彩,有自己的氣息,有自己的解讀,有自己的感情空間。她們都是在用自己的語言說話。沒有英雄豪杰和令人難以置信的壯舉,只有普普通通的人,被迫乾著非人力所及的人類事業。當時,不僅僅是人在受苦受難,就連土地、鳥兒、樹木也在受苦受難。它們無聲無息地默默承受著苦難,這讓回憶顯得更加可怕。

這是為什麼啊?我不住地問自己。在絕對男性的世界中,女性站穩並捍衛了自己的地位後,卻為什麼不能捍衛自己的歷史,不能捍衛自己的話語和情感?就是因為她們不相信自己。整個世界對於我們女人還是有所隱瞞的。女性的戰爭仍舊沒有為人所知……

而我就是想寫這個戰爭的故事。女性的故事。

 

* * *

 

第一批採訪完成之後……

讓人難免驚訝的是,這些女人曾經是軍中各類專業人士:衛生指導員、狙擊手、機槍手、高炮指揮員、工兵,而現在,她們卻是會計師、化驗員、導遊、教師……此刻與當年,她們扮演的角色絲毫不相關聯。她們回憶過去時,好像不是在說自己,而是在講述其他女孩的故事。今天,她們也都對自己感到驚訝。而在我眼裡,這卻是證明歷史正在變得人性化,變得與普通生活更為相似的證據,也就是出現了另一種歷史解讀。

在當面聊天時,講故事的女人們都很激動,她們生活中的一些片斷也堪比經典作品的最佳篇章。從天堂到人間,一個人如此清晰地審視著自己,面前是一段完整的歷程,要么上天,要么下地——從天使到野獸。回憶——這並不是對已經逝去的經歷做激動或冷漠的複述,而是當時間倒退回來時,往事已經獲得了新生。首先,這一切都是創作。人們在講述時,也都是在創作,是在寫自己的生活。補充和改寫是常有的。不過,一定要小心,要保持警惕。與此同時,痛苦會熔解並摧毀任何假話。痛苦是一種超高的溫度!我確信,那些普通人——護士、廚娘和洗衣婦,她們會更為坦誠地面對自己。倘若定義得更加明確些,她們說的話都是出自本身,而不是來自報紙或所讀過的書籍,更不是鸚鵡學舌,完全是出自親身經歷的痛苦和遭遇。無論感到多麼奇怪,那些受過教育的人的情感和語言,反倒更容易被時間所修理加工,並普遍加密,也總是被某些重複的學說和虛構的神話所浸染。我一直在跋涉,走了很多路途,繞了各種圈子,就是為了親耳聽到女性的戰爭故事,而不是那種男性的戰爭——無非是如何撤退、如何反攻,無非是前線哪支部隊……我需要的不是一次採訪,而是諸多的機遇,就像一個堅持不懈的肖像畫家那樣。

經常地,我在一座陌生的房子或公寓裡,一坐就是一整天。我們一起喝茶,一起試穿新買的襯衫,一起聊髮型和食譜,一起看兒孫子女們的照片。接下來……過了一段時間,你也不知道通過什麼方式,或者為什麼,那期待已久的時刻突然就出現了。當一個人遠離了那些好像紀念碑一樣,用石頭和水泥鑄就的清規戒律時,就回歸了自我,直面了自我。他們首先回想起來的不是戰爭,而是自己的青春,那是一段屬於自己的生活……我必須抓住這個瞬間,絕對不可錯過!然而,往往在度過充滿話語、事實和淚水的漫長一天之後,只有一句話留在我的腦海中——不過這是多麼感人肺腑的一句話啊! ——“我上前線時,不過是一個傻傻的女孩子。所以我竟然是在戰爭中發育長大的啊!”雖然錄音磁帶繞了幾十米長,足足有四五盒,但我只把這句話留在了筆記本上。

有什麼可以幫到我?只有我們習慣於同心協力一起生活,這才會有幫助。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面對這個世界,我們有共同的快樂和淚水。我們既能承受苦難,又能講述苦難,正是苦難,成為我們沉重而動蕩的生活之證明。對我們來說,承受苦難是一門藝術,必須承認,女性是有勇氣踏上這一歷程的……

 

 

“突然間,非常想活下去……”(節選)

 

電話一個接一個打來,信函一封接一封寄來,我不停地記下新的採訪地址。沒有可能停下來,因為每一個真實故事都叫人不能自已。

 

啊哈,我最親愛的……

昨天一整夜我都在回想往事,在記憶中搜尋故事……

我記得我跑到兵役委員會去時,還穿著一條粗布短裙,腳上是一雙白色膠底鞋,就跟便鞋一樣,帶絆紐的,當時這是最最時髦的鞋子呢。我就是這樣,穿著這條裙子和這雙鞋子去申請上前線,他們還就批准我了。我坐上一輛汽車就到了部隊,這是個步兵師,駐紮在明斯克城郊。那裡的人對我說,你就待在師部吧,說是如果派一個十七歲小姑娘上去打仗,男子漢們會無地自容的。當時是那樣的一種心態,誰都以為敵人很快就會被我們砸得粉碎。你這小丫頭,不如回家守著媽媽吧。不讓上前線,嚴重挫傷了我的心情。怎麼辦呢?我就直接去找參謀長。正巧,那個先前拒絕我上前線的上校也坐在參謀長屋裡,於是我說:“報告參謀長同志大人,請允許我拒絕服從這位上校同志的命令,我反正是不會回家的,撤退也要和你們一起走。我自己能去哪兒呢?德國人已經很近了。”打這兒以後,大家一看到我就叫“參謀長同志大人”。這是在戰爭爆發的第七天,我們開始撤退了……

不久就開始了流血激戰,傷員多得不得了。他們都特別安靜,特別能忍耐,但他們多麼想活下去啊。誰都想活到勝利那一天,大家都在期盼:以為戰爭馬上就要結束了……還記得在那些日子,自己每天都渾身沾滿鮮血,以至於,以至於……我的膠底鞋穿破了,就打赤腳。您猜我看到了什麼?有一次莫吉廖夫火車站遭到敵人飛機轟炸,那裡正好停著一趟滿載兒童的列車。孩子們紛紛從車窗裡被拋出來,都是那麼小的孩子,也就三四歲。附近有片樹林,他們都朝著樹林那邊跑。不料突然開出了敵人的坦克,專門往孩子身上碾,把這群孩子碾得一個不剩……一想到那副慘狀,就是在今天也足以使人發瘋啊。但是在戰爭時期,人們都撐了下來,直到戰後才會發瘋,也是直到戰後才生出大病。在戰爭中,連以前的胃潰瘍都癒合了。我們在雪地裡睡覺,大衣那麼單薄,早上起來甚至都不會傷風流鼻涕。

後來,我們的部隊被困住了。我要照顧的傷員那麼多,可是過路的汽車一輛都不肯停下來。德國人緊跟著就要打過來,眼看就會把我們全部圍堵在包圍圈內了!這時候,有個中尉傷員把他的手槍遞給了我:“你會開槍嗎?”我哪裡會開槍呢?我只見過別人開槍。但我還是拿著這支手槍,走到大路中間去攔截汽車。站在大道上,我第一次像男人一樣開罵了,用盡髒話破口大罵……汽車還是一輛一輛地從我身邊繞過去,我就舉手朝天開了一槍……我知道我們是沒法把傷員都抱走的,我們抱不動。有的傷員懇求:“同志們,打死我們吧……不要這樣丟下我們。”我又開了第二槍,子彈射穿了車身……“傻瓜!你要從頭學習開槍啊!”司機嚇得大罵我。但卡車都剎住了,他們幫助我們把傷員們都裝上了車。

最恐怖的還在後頭呢,那就是斯大林格勒保衛戰。那怎麼能算是戰場啊?它是一座城市!有那麼多的街道、樓房、地下室。你要想從那兒搬走一個傷員,真是太難了。我身上到處是一塊塊的烏青、血斑,褲子上沾滿了血,全都是鮮血。司務長責罵我們:“姑娘們,褲子再也沒有了,你們不要來領了。”我們每個人的褲子都浸滿了血,被風吹乾後就是硬邦邦的一層,穿都沒法穿,都能割破皮膚。雖然已經是春天,但是一點清新感都沒有。到處都在燃燒,在伏爾加河上,就連水也是燃燒的。河水在冬天都不結冰了,簡直是一片火海。斯大林格勒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人血,有俄國人的血,也有德國人的血。土地裡還滲透著汽油、潤滑油……所有人都明白:我們已經無路可走,退無可退。對我們蘇聯國家和人民來說,要么覆滅,要么勝利。最後時刻已經到來,我們全都一清二楚。不必大聲宣講,從將軍到士兵,每個人心裡都很明白……

補充兵源到了,都是些年輕漂亮的小伙子。戰鬥之前看一眼就知道,他們是上去赴死的。我不敢看新兵,不敢記住他們,更不敢和他們交談。因為他們來得快,走得也快,兩三天后他們全都會死掉……但每次戰前我還是情不自禁地要多看他們幾眼……這是在1942年,是最艱苦的年份,最殘酷的時刻。有一天結束時,我們三百多人打得只剩下十個人。當戰場安靜下來時,我們留下來的這些人就互相親吻,為我們竟然還活著而哭泣。所有人都像一家人一樣,親如骨肉。

總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人一個一個死掉……你明明知道也明明看到,他們只有幾分鐘可活了,卻無能為力,不能夠救活他們。只能吻他們,撫摸他們,對他們說些溫柔的話語,然後就不得不和他們永別。是的,你再也不能幫助他們什麼了……這些面孔至今還留在我的腦海裡。我眼前還能浮現出他們的模樣,所有的小伙子。過去了這麼多年頭,哪怕忘記一個人,忘記一張面孔呢?然而不行,一個都忘不了,全都記得清清楚楚,閉上眼睛就能見到所有人……我們都想親手為他們建墳墓,想親自動手去做,而這往往都無法做到。只能是我們離開,他們留下。常常是你把他的頭包紮好了,他卻在你包紮的時候死去了,我們就把頭上纏著繃帶的他直接埋葬了。還有一種情況是,他已經在戰場上死了,但是還一直望著天空。或者他在臨死前會向你請求:“護士妹妹,把我的眼睛合上吧,就是請小心些。”城市毀了,家園毀了,固然很痛心,但最痛心的就是看到那麼多人倒下,那麼年輕的男人都死了……你還不能歇口氣,你還要繼續奔跑去救他們……總是覺得再過五分鐘就再也沒有力氣了,但還是不能停止奔跑……那是在三月,俄羅斯的第一大河就在我腳下……不能穿靴子,就硬是使勁穿進去走路。一整天穿著靴子在冰上爬,到了晚上鞋子濕得脫不下來,不得不剪開它。但那時候我從來不生病……你相信我說的嗎,我最親愛的?

斯大林格勒戰役一結束,我們就奉命把最重的傷員用輪船和駁船運送到喀山市和高爾基市去。正是陽春三四月份,我們四處尋找傷員,他們有的在廢墟下,有的在戰壕里,有的在掩蔽所和地下室裡,人數多極了,我都不能一一說給你聽。真是悲慘!我們原來還以為,傷員們都被我們背下了戰場,那兒已經沒有傷員,他們都給運走了,至少斯大林格勒城裡不會有傷員了。誰知戰役結束時,我卻發現他們全都在,而且數量多得難以置信,不可想像……在我乘的那艘輪船上,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傷員,還有幾百個結核病人。我們必須給他們治療,還要用溫存的語言去勸慰他們,用微笑去安撫他們。

當我們被派去侍候照料傷員時,有人還說,這下子你們不用打仗了,可以休息了,好像這是一次嘉獎,是一種鼓勵。其實,這些工作甚至比斯大林格勒保衛戰還要驚心動魄。在戰場上,你只要把人背下來,為他做了急救包紮,再把他交給別人,你相信一切就好了,他已經給送走,你就可以朝下一位傷員爬去。可是在這裡呢,他們無時無刻不在你眼皮下……在戰場上他們是想活下來,大喊大叫地想活下來:“快點,護士妹妹!快來呀,親愛的!”可是在這裡,他們卻拒絕吃喝,想要尋死。他們會從船舷上跳下海。我們只好一天到晚時時刻刻警惕地守著他們……一連幾天幾夜,我一直守著一位大尉軍官,他失去了雙臂,就想了卻自己的性命。有一次,我僅僅外出了幾分鐘,忘記警告別的護士,他就自己跳出了船舷……

我們把傷病員們護送到烏索葉,安置在彼爾米雅郊外。那里新建了一批乾淨的小房子,是專門為傷員們建造的,就像少先隊的夏令營……我們用擔架抬他們進去,他們卻死死地不願離開。唉,我覺得他們個個都能做個好丈夫,真想把他們都抱在自己懷裡。我們乘船返回去時,心裡空落落的,雖然可以好好休息了,但我們卻睡不著。姑娘們在床上躺著躺著,都哭了起來。我們坐在船上,每天都給他們寫信。我們分了工,說好誰給誰寫信,每天每人寫上三四封信。

還有件小事要講給你聽:經過這次出差,我在後來的戰鬥中特別注意保護自己的腿和臉。我的兩條腿長得很美,我害怕它們被打殘廢了。我還很擔心自己的面孔。這是隨便說說的小事啦……

戰爭之後,我多少年都不能擺脫掉血腥味,這氣味追踪了我很久很久。我洗襯衫時,會嗅到這氣味;燒午飯時,又會聞到這氣味。別人送給我一件紅色襯衣,當時這可是很稀罕的東西,這種衣料不多見,可我不敢穿它,因為它是紅色的,我受不了這種顏色。我也不能到商店的肉食部去,特別是在夏天……一看到那些熏肉就不行了。你明白的,它很像是人肉,那也是白色的……所以每次都是我丈夫去買肉。夏天我根本就不能待在城裡,總要想方設法到什麼地方去。因為只要是在夏天,我就會覺得馬上要爆發戰爭。當夕陽把樹木、房屋和馬路都染紅時,那一切就都有了某種氣味,對我來說,都是血腥味。不管吃什麼、喝什麼,我都驅除不了這種氣味!甚至在攤開白襯衫時,我也覺得有血腥味……

1945年5月的那些天……我記得我們拍了許多照片。那些日子太幸福了……5月9日那天,大家都在歡呼:“勝利了!勝利了!”戰士們在草地上打著滾兒高喊勝利了!我們跳起了橋特卡舞:艾——達——呀呀呀……

大家都對著天空鳴槍,手上有什麼槍就用什麼槍……

“立即停止射擊!”指揮員不得不發出命令。

“反正是剩下的子彈,留著還有什麼用啊?”我們莫名其妙地問。

不管有誰在說什麼,我都只能聽清一個單詞:勝利!剎那間,我們求生的慾望變得出奇強烈。我們現在開始的生活是多麼美好!我把獎章全都佩戴好,請人給我拍照。我特別想站在鮮花當中,這張照片就是在一個花壇裡拍的……

6月7號,是我最幸福的一天:我結婚了。部隊為我們舉辦了盛大婚禮。我和丈夫早就認識:他是個大尉,指揮一個連。我和他發過誓,只要我們活下來,只要仗一打完,我們立馬就結婚。上級給了我們一個月婚假……

我們一起到伊万諾夫州的基涅什瑪去看望他父母。我一路上都被當作一個女英雄,從來沒有想到人們會這樣熱情接待一位從前線回來的姑娘。我們走了那麼多地方,為母親們救下了那麼多孩子,為妻子們救下了那麼多丈夫。可是偶爾我也會受到羞辱,聽到叫我氣惱的話語。在此之前,除了“親愛的護士妹妹”“敬愛的護士”之外,我再沒有聽到過其他的話。其實,儘管我長得很美,但從來沒有做過什麼其他事情,但還是有人給我貼上了標籤。

有一天晚上家人一起喝茶,媽媽把兒子打發到廚房去,然後哭著問我:“你嫁過什麼人嗎?在前線有過什麼事情嗎?你還有兩個妹妹,現在誰還會娶她們啊?”就是今天,我回想起這件事情還想哭呢。想想看:我帶回家一張自己非常喜歡的小照片,上面寫了這樣一番話:“你有權利穿上最時尚的鞋子走路。”……說的是前線姑娘。可是我把照片掛起來後,姐姐走過來,當著我的面撕掉了它,說你們沒有任何權利。她們撕毀了我所有的前線照片……唉,我最親愛的,對此我簡直無話可說,完全無語……

那時候,我們都是憑軍人優待卡購買食品,是一種小卡片。我和丈夫的優待卡放在一塊兒,總是一起去領取供給食品。有一次我們來到一家專門的商店,那裡顧客正在排隊,我們也排進去等著。馬上就要輪到我了,突然,一個站櫃檯的男人跳過櫃檯,向我撲過來,又吻又抱,大叫大喊:“伙計們,伙計們!我找到她了。我一下就認出了她,我太想見到她了。我找得好苦啊,伙計們,就是她救了我啊!”我丈夫當時就在邊上站著呢。這是個傷員,是我把他從戰火中背出來,從槍林彈雨中救了他。他記住了我,可我呢?我怎麼能記住所有的人,他們太多了!還有一次在火車站,一個殘廢軍人看到我就大喊:“護士妹妹!”他認出了我,哭著對我說:“我一直在想,等我碰上你時,一定要給你跪下……”可是他現在只剩下一條腿了……

對於我們前線姑娘們來說,這些就很滿足了。可是戰後我們仍然很痛苦,我們又開始了另一種戰爭,同樣可怕的戰爭。男人都拋棄了我們,毫不掩飾地走了。在前線的時候完全是另外一種樣子,你在橫飛的子彈和彈片中爬過去救他們,小伙子們也都很呵護你。有人一邊喊著“臥倒,小護士”,一邊撲到你身上,用自己的身體掩護你。子彈就打在他們身上,非死即傷。我有三次都是這樣被他們救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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