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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他們一個是天上月,一個是腳下泥。
這段感情本就是她趁虛而入,也早該結束。
再次重逢,他卻將她堵在牆邊,雙眼通紅:“晚晚,命都給你好不好?”
暴躁總裁秦盛X高冷律師鐘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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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晚給秦盛發短信說分手的時候,秦盛正在外面喝酒。
他看了一眼手機,擰起眉頭,有些不耐煩地回了幾個字:“又鬧什麼?”
信息沒發出去,順便還附贈了一個紅色感嘆號——他被鐘晚拉黑了。
一旁有哥們兒看到了,戲謔的開口:“女朋友鬧脾氣了,還不去哄哄?小心晚上回不去家。”
秦盛冷笑一聲,把手機扔到一旁,道:“不慣她這毛病。”
酒局散了已經是深夜了,他步伐有些搖晃,開門進屋後是一片黑暗。
秦盛靠在門口,皺著眉叫著鐘晚的名字。
沒人應他。
秦盛罵了一聲,伸手把燈打開了。
屋子裡有些空蕩蕩,哪裡還有一點鐘晚的痕跡。

慕汐醉

超熱門作者,風格多變。
作品常見於《飛言情《飛魔幻》等國內知名文學雜誌,迄今為止已創作數十篇言情故事。是《飛言情》黑馬作者。

第一章  她又冷又乖
兩年了,秦盛為了找鐘晚沒少費勁,卻從沒想到她就在A市。
第二章  你是不是喜歡我
秦盛一隻手撐著額頭,漫不經心地開口:“鐘晚,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第三章  別看我,不是我
輕輕的一吻,一觸即逝。秦盛再起身,看著怔住了的鐘晚,勾了下嘴角。
第四章  住在一起
“Cherish。”秦盛低聲念了一遍,“鍾愛。”
第五章  心頭上的刀
她知道秦盛有時候對她很壞。
可沒想到,秦盛可以這麼壞,他在往她心上捅刀子。
第六章  他又被拉黑了
阿澤頓時又笑了,眼睛亮晶晶的,道:“這麼說,姐姐還是喜歡我的嘍?”
第七章  秦盛冤死了
“我算什麼人?”秦盛被氣笑了,“老子算你男人。”
第八章  鐘晚相親
“鐘晚。”秦盛皺著眉,“你的小腦袋裡一天天都胡思亂想什麼呢?你要是真的太閑了,就多想想我,每天想個百十來遍的,我不嫌多。”
第九章  徵求你的意見
“我現在就徵求你的意見,晚晚,請問我可以親你嗎?”
第十章   薑瑜要離婚
他紅著眼睛看著薑瑜,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阿瑜,跟我回家吧。”
第十一章  被洩露的文件
她恨極了鐘晚。
第十二章  訂婚禮服被毀
秦盛聽她打電話請假,還在一旁低低地笑,道:“老闆就在你身旁,直接跟我說不就好了?”
第十三章  秦父去世的疑團
鐘晚心微微一沉。
如果她沒猜錯,這輛車絕對是沖著她來的。
第十四章  再遇相親對象
“是時候對你進行愛的教育了。”秦盛冷笑一聲。
第十五章  秦澤這個瘋子
“是嗎?”秦澤眯了眯眼,深呼吸一口氣,一副陶醉的樣子,繼續道,“如果愛你是犯罪,那我就是深淵裡的一個罪人。”
第十六章  騎士與公主
“所以啊,願意和我私奔嗎?勇敢的騎士一定會保護好你。”秦盛對著鐘晚伸出手。
番外一  關於愛情
秦盛敲了敲門,委委屈屈地開口:“晚晚,我今晚能進屋睡嗎?”
“你說呢?”
番外二   姜薑來致
韓致勾起嘴角,把薑瑜拽進自己的懷裡。
“娶你,是早有預謀。”

[第一章]  她又冷又乖
鐘晚把卷宗整理好的時候已經快到下班時間了。
外面天陰沉沉的,一層層的黑雲壓下來,風呼嘯著,吹得街道兩側的樹枝劇烈地擺動著。看樣子,晚上會有一場暴風雨光臨。
“晚晚。”隨著一聲嬌呼,喬麗推門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個紙袋,笑得無比殷勤,“你今晚有事嗎?”
鐘晚一看喬麗這架勢就知道,這位絕對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她神色淡淡,沒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一句:“有事嗎?直接說。”
“晚晚,你好貼心啊,那個……今晚秦氏的晚會我怕是去不了了,你代我陪著老大去吧。”
鐘晚低眉垂眸,乾脆地拒絕道:“不去。”
“拜託了,我的好晚晚。”喬麗雙手合十,一臉哀求地看著她,“我男朋友剛出差回來,你知道的,我們很久沒見了。”
“問題是,我跟你又不是一個部門的,秦氏的事情我也從未參與過。”
“那又有什麼關係,只是一個應酬晚會而已。”
鐘晚皺著眉頭,沉默了一瞬,才微微點頭同意:“僅此一次。”
“下不為例!”喬麗喜笑顏開地把紙袋遞給她,“這是今晚的禮服,謝謝啦,明天給你帶早飯。”說完,喬麗飛一個香吻給鐘晚,便轉身離開了。
中和律所是A市最大的律所,也正因如此,才能攀得上秦氏。連續三年,秦氏法務代理公司簽的都是中和律所。
不過這和鐘晚沒有絲毫關係。
她主修刑法,平時處理的也是刑事案件,和秦氏八竿子打不著。
當然,她也不想和秦氏扯上什麼關係。
喬麗離開沒多久,又有人敲響鐘晚辦公室敞開的門,是韓少明。
“聽喬麗說你今晚替她去。”韓少明倚著門,嘴角微揚,揶揄道,“難得啊,你一向很排斥那種場合的。”
韓少明就是喬麗剛才口中的“老大”,是律所的副主任,平時和秦氏的合作一般都是由他負責的。
“上次的案子喬麗幫過我。”鐘晚淡淡地開口。
說到底,她不過是為了還喬麗人情。
“你總是這樣,不允許自己欠別人什麼。”韓少明聳了聳肩,低頭看了一眼手錶,道,“我出去等你,你快點換衣服。”
紙袋裡是喬麗準備的禮服,一件抹胸小黑裙。典型的晚會禮服,算是中規中矩,只是尺碼是按照喬麗的身材準備的,鐘晚穿自然是不太合身的。
鐘晚比喬麗瘦一些,裙子穿好後有些松垮。鐘晚埋頭在櫃子裡翻了半天,總算翻出來一個卡子。她對著鏡子,費了半天的勁兒用卡子把衣服後面別上,這樣看上去勉強算是合身。
事到如今,她只能祈禱一會兒別出狀況,要是裙子在大庭廣眾之下掉下來可就糗大了。
秦氏的晚會選在A市最大的酒店舉辦。
此時,鐘晚陪著韓少明坐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裡。韓少明不能喝酒,作為女伴,剛才鐘晚接連替他擋了幾杯酒,自己也有些受不住了。
胃裡翻江倒海般難受,頭也有些暈暈乎乎,眼看著還有人端著酒杯走過來,鐘晚忙藉口去補妝躲開了。
遠離了宴會大廳,耳根子清淨了不少。
她在洗手台邊用涼水撲了把臉,才微微舒了一口氣。她實在是不想再回去面對那些沒完沒了的應酬,索性給韓少明發信息,說自己身體不適,先回去了。


鐘晚從洗手間出來,隱隱聽見有人打電話的聲音。
她腳步一頓,側頭往拐角處看去,走廊有些幽暗,隱約能看到一個身影懶懶地靠著牆壁打電話。
逆著光,那人的臉看不大清楚,可鐘晚對他太熟悉了,第一時間就認出是他,瞬間她整個人僵住了。
似乎是感覺到身側的視線,男人掛了電話扭頭看過來。幽黃的光打在他的側臉上,棱角分明,眉眼冷厲。
那是鐘晚這一輩子也忘不掉的模樣。
他似乎瘦了些,白了些。說起來,這還是鐘晚第一次見他穿西裝,以前和他在一起時,男人總是穿著一件有些破舊的短袖,天熱了就把衣服卷起來,露出精瘦的小腹。
就在鐘晚胡思亂想的時候,男人已經緩緩地走了過來。
他站在鐘晚面前,低眉垂眸看了她一眼,揚了揚嘴角,漫不經心地開口:“這麼巧?你該不會是特意來這兒找我的吧?”
他上下掃了鐘晚一眼。鐘晚剛剛洗了臉,鬢髮還沾著水珠,她本就生得白,黑色的裙子更襯得她皮膚瓷白。
裙子是修身款的,恰到好處地展露出鐘晚的好身材。秦盛的目光最後盯在鐘晚的腰上,鐘晚的腰很細,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個夜晚,秦盛每每掐著她的腰肢將人抵到床上。
這麼一想,秦盛不自覺地呼吸一滯,心裡憑空多出一股火氣。
“你想多了。”鐘晚的語氣很冷淡,她扭頭轉身就走,手腕卻被人狠狠拽住,秦盛用了幾分力氣,將人抵到牆邊。
“想我了?”他低低地笑著。
鐘晚側過頭,語氣有些譏諷:“你這麼喜歡給自己臉上貼金啊。”
秦盛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鐘晚不耐煩地掙扎著,卻突然聽見一道細微的聲音,她整個人蒙了,感受到裙子下滑的一瞬,她的臉唰地白了,忙抬手捂住胸口。
下一刻,頭頂就響起秦盛的輕笑聲。
“你什麼時候也學會這些招數了,專門跑過來勾引我的吧?”秦盛貼近幾分,他低著頭,唇瓣碰了碰鐘晚的耳尖,手輕車熟路地滑到腰肢。
“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鐘晚突然開口。
秦盛動作一頓,問:“什麼?”
“強制猥褻侮辱罪。”鐘晚露出了一個極為和善的微笑,繼續道,“你入獄了我會去看你的,放心吧。”
秦盛低聲罵了一句,鬆手放開了鐘晚。
鐘晚側著身子整理衣服,頭也不抬地開口:“今晚真的是誤會,我以後會儘量不出現在你面前,我……”
“別鬧脾氣了。”秦盛打斷她的話。
鐘晚怒極反笑道:“兩年了,你還以為我只是鬧脾氣?”
秦盛伸手去摸兜,才想起來沒帶煙。面前的鐘晚變了很多,渾身都是利刺,這讓秦盛心裡有些煩躁。
“你到底想怎樣?”
“不想怎樣,畢竟我們都分手了,還是做陌生人比較好。”頓了頓,鐘晚又自嘲地笑了一聲,“或許也不算分手,畢竟你從來沒承認過我是你的女朋友。”
之前他們兩個人的關係僅僅靠著出租屋裡那張嘎吱嘎吱響的床維繫。
鐘晚沒再多說什麼,她抬手攏了攏頭髮,轉身走了出去。
秦盛抬頭看著她的背影,眸色轉暗,垂在兩側的手有些顫抖。
他的內心並不像面上那般冷靜。
好一會兒,他平復情緒,撥通了一個電話。
“我碰到鐘晚了。
“嗯,你查一下,她應該在A市工作。”
兩年了,秦盛為了找鐘晚沒少費工夫,卻從沒想到她就在A市,畢竟她當初走得那麼決絕,擺明是不想和他再有任何交集。
每次,秦盛忍不住回到那間空蕩蕩的出租屋,就覺得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像做夢般,她也好似從來沒存在過。


這地方不算繁華,時間也有點晚了,所以很難打到車。鐘晚順著馬路一直往前走,腦袋還暈暈的,步伐有些踉蹌。
終於雙腿再也撐不住身體,她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路牙子上。
她伸手在包裡摸索半天,才掏出半盒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去的煙。
律所的人都覺得她又冷又乖。
他們不知道,鐘晚會抽煙喝酒,會翻牆逃學,會和她愛的男人在狹小的出租屋裡擁吻纏綿。
汗漬味和劣質香水味混合在一起,有些嗆鼻。
可鐘晚很喜歡,因為教會她這一切的男人叫秦盛。
從上大學開始家裡就斷了她的學費和生活費,事實上,如果不是鐘晚苦苦哀求,家裡人根本不可能讓她讀大學。
那天晚上的軍訓剛剛結束,正是飯點,門口的小攤位頗為熱鬧。鐘晚紮著馬尾辮,在臨街的一家奶茶店裡忙碌。
“鐘晚,把這幾杯奶茶給對面的修理鋪送過去。”
老闆娘把一個袋子放到桌面上。
鐘晚應了一聲,洗了把手,拎著袋子小跑著推門出去。
還沒走進修理鋪就聽見裡面的嗡嗡聲,鐘晚推門走進去,看見熟悉的人,連忙走過去,道:“于哥,我來送奶茶。”
於東笑著接過來,道:“小鐘等我一會兒,我去拿錢。”
“欸。”鐘晚點點頭。
她左右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個身影上,她遲疑著走過去。
男人低著頭正在忙著手中的活計,身上套著件普通的白色短袖,此刻已經髒得滿是塗鴉。
她問:“你也是修理鋪的嗎?前幾天沒見過你呀。”
鐘晚也才來奶茶店打工三四天而已,她來過幾次修理鋪,裡面的夥計還認不全,就和於東勉強算是熟悉一些。
男人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我前兩天不在。”
鐘晚點了點頭。
“給。”於東走過來,把錢遞給鐘晚,順便介紹了一下,“小鐘,這是秦盛。”
鐘晚輕輕笑了下,乖乖巧巧地叫人:“秦哥。”
秦盛低眉垂眸,手裡的扳手沒停,也沒有回應鐘晚的招呼。
在奶茶店忙完,天色已經很晚了,幸好離學校很近,完全還來得及在宿管鎖門之前趕回去。從奶茶店到學校隔了一條小巷,兩側路燈不知道多久無人問津了,十個裡面得有八個是壞的。
“秦盛,以後別來找我了……”
隱約有說話聲傳來,鐘晚腳步一頓,下意識地躲了下。
想著剛才聽到的名字,她又遲疑著微微探出頭去。
昏黃幽暗的路燈下,隱約能瞧見兩個人影。男人背對著她,應該是修理鋪的秦盛。站在對面的女生她也見過,是她們學校文學系的系花傅瑤,聽聞她家境殷實。
看這樣子,兩人的關係似乎不同尋常。
鐘晚有些尷尬,她無意窺聽旁人的隱私,只是回學校就只有這一條路,兩人堵在巷子裡,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只能蜷縮在那個小角落裡,默默祈禱兩個人快點說完。
談話聲漸漸停息了,鐘晚試探著伸出頭,沒承想直接對上兩條大長腿,秦盛正抱著胳膊倚在牆邊看著她。
他神情倦怠,嘴裡還叼著一支煙,一點猩紅的火光在漆黑的夜裡尤為明顯。
“聽夠了?”
鐘晚咬了咬唇,努力地解釋:“我不是有意的,而且也沒聽到什麼。”
秦盛嗤笑一聲。
他隨手把煙扔在地上,鞋踩上去狠狠蹍滅。
他一步步地逼近,背對著光,像一座大山一樣緩緩壓過來。
鐘晚還蹲在牆角,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要起來,誰知道蹲了太久腿都麻了,剛一起來雙腿不聽使喚,踉蹌地往前面倒去。
沒摔到地上,她被秦盛接住了。
秦盛的胸膛滾燙而堅硬,天氣熱,兩人只隔著單薄的衣料,鐘晚能聞到秦盛身上那股淡淡的煙草味。
不嗆鼻,反而順著鼻腔鑽入她的心尖。
“沒抱夠?”有些低沉沙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鐘晚腦袋裡像是有萬千煙花炸開,她的臉一下就紅了,慌慌張張地往後退。她靠著牆,整個人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
“我見過你,你叫……”秦盛眯了眯眼,似乎在回憶。
“鐘晚。”
“對,鐘晚。”秦盛含著笑,把鐘晚的路擋得嚴嚴實實。他身形高大,只站在那兒什麼都不做就有一種壓迫感迎面而來。
鐘晚耳尖還紅著,心裡卻有點慌,她有些色厲內荏地開口:“這……這兒有監控,你別亂來。”
秦盛眼底神色微暗,聲音壓低了幾分:“我能怎麼亂來?”
這下子,鐘晚是真的快要被嚇哭了。
秦盛輕笑了一聲,不再逗她,他側開身子,把路讓開,道:“快回去吧,小姑娘。”
鐘晚忙小跑著往前去,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忍不住開口:“我和傅瑤是一個年級的。”
言下之意,她不是小姑娘了。
秦盛側頭看了她一眼,沒吭聲。
到寢室樓下的時候晚了幾分鐘,鐘晚百般討好地向宿管阿姨獻殷勤,說盡了好話,阿姨才不情不願地放她進去。
因為已經熄燈,所以此時宿舍裡很安靜。她們這是間組合宿舍,成員來自不同的學院,平時彼此幾乎沒什麼交集。況且鐘晚的業餘時間都用來打工,除了晚上回宿舍能露個臉,其餘時間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她悄無聲息地拿著東西去洗漱。
狹小的洗漱裡,鐘晚嘴裡叼著牙刷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就想起剛剛路燈下秦盛叼著煙的模樣。
很野很張狂。
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自己的胸前。
鐘晚想,至少,她也該是個大姑娘了。


宴會上喝了不少酒,第二天又是週末,鐘晚理所當然地睡了個昏天黑地。
下午薑瑜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她才剛剛從床上爬起來。
“晚上有人約我去夜色,一起吧。”
夜色是A市最大的娛樂場所,鐘晚一向不大喜歡那種場合。
不過對於薑瑜的要求,鐘晚很少拒絕。
“好。”她笑著應了一聲。
電話那邊是薑瑜的笑聲:“那晚上我去接你。”
姜瑜是鐘晚在A市認識的第一個朋友。那時候她剛剛進律所,接的第一個案子就是薑瑜的。
兩人在咖啡廳見面的時候,薑瑜還一臉不信任地看著鐘晚,道:“你看起來也太小了。”
不過很快,在法庭上,鐘晚用實力證明了自己,薑瑜直接搖身一變,成了鐘晚的忠實粉絲加好閨密。
薑瑜的理由聽起來也有些好笑:“我打小就最佩服學習好的人。”
薑瑜從小就不喜歡學習,各科成績更是一塌糊塗,不過這無關緊要,高三直接出國鍍金,回來後訂婚、結婚一套流程,從富家女直接變成了貴婦太太。
在她們那個圈子裡,這都是常態。
姜瑜和那些貴太太不大一樣,她性子直,不做作,沒有一絲高傲、任性,否則鐘晚和她也玩不到一塊去。
晚上,鐘晚如約和薑瑜到達夜色。
侍者直接領著兩人到預訂的包房。剛一推開門,鐘晚就被裡面震耳欲聾的音樂震得頭皮發麻,包房裡面光線很暗,隱約能看見來了不少人。薑瑜天性愛玩,一進門就直接紮到人堆裡去了。
鐘晚則尋覓了一個偏僻的角落坐下來。
不知道又有誰推門進來,包房裡竟一下子安靜下來,連震耳欲聾的音樂都被關了,看這情形,來人應該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鐘晚有些好奇地抬眼看過去,頓時身子一僵。
門口處站著一個人,看上去十分慵懶,西服外套搭在右胳膊上,白襯衫的扣子上面兩顆鬆開了,領帶扯得鬆散,幽暗的光打到他的臉上,似乎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厲。
“秦少來了。”
很快有人笑著迎上去。
鐘晚低眉垂眸,握著杯子的手微微用力,骨節泛白。
她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他,秦盛。
包房裡人不少,許多人起身給他讓座。秦盛揚著嘴角,直接坐到了鐘晚旁邊。
感受到身旁沙發微微陷下去,鐘晚把杯子放到桌子上,不經意間,水灑出來一點,濕了裙子。
鐘晚想趕緊逃離,剛剛起身,手腕就被人用力拽住。
“怎麼我剛坐這裡你就要走?我會吃人?”秦盛輕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開口,“這是哪家的啊?”
“這是我朋友,鐘晚,是個律師。”薑瑜忙開口。
鐘晚的手腕被攥住,被觸碰的肌膚像是被火舌灼燒一般滾燙。
“我裙子髒了,想去整理一下。”
“也不急於這一刻。”秦盛拿著桌子上的骰子拋了一下,不鹹不淡地說道,“玩兩局吧。”
頓了頓,他又笑著看著鐘晚,意有所指地道:“咱們這不犯法吧,鐘律師?”
鐘晚緩緩地坐回去,她挺直脊背,身子微微有些僵硬,彎了彎嘴角,道:“這要看秦少你怎麼玩了。”
秦盛挑眉,笑了。
鐘晚不太會玩這些,兩三把下去,桌上的酒瓶就空了。
她喝了些酒,倒不像一開始那麼古板無趣了。她把頭髮紮起來,露出白皙纖長的脖頸兒,似乎是喝了酒有些熱,臉頰紅撲撲的,她扯了扯領口,笑著又拋了骰子,道:“接著來。”
秦盛在一旁冷眼看著,臉色有些難看。
鐘晚長得好看,玩開了之後,很快就有人湊上來,端著酒杯非要和鐘晚碰杯,手不規矩地摸上去。
“嘭。”
桌子突然被踹翻了。
桌上的酒杯碎了一地,巨大的聲響甚至壓過了音樂聲。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玩的什麼,沒意思。”秦盛冷著臉,踢了踢腳邊的玻璃瓶。
周圍人都白著臉,沒有人敢吭聲,不知道是哪兒惹了這位太子爺,竟發了這麼大的脾氣。
好半晌,鐘晚才緩緩起身。
她彎著腰,把地上的幾個骰子撿起來,淡淡地說道:“是我不會玩,掃大家的興了。”
秦盛緊抿嘴唇,下頜線條也隨之收緊,目光更是暗得深不可測。
他沒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鐘晚。
鐘晚慢慢走出去,路過秦盛時微微頓住腳步,把幾個骰子放進他搭在胳膊上的西服兜裡,而後沒再停頓,直接走了出去。
薑瑜愣了一瞬,也忙跟著出去。
兩人喝了酒都沒法開車,索性順著小路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我從前只聽說秦盛脾氣陰晴不定,今兒算見識到了。”薑瑜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脯,“真是嚇人,你看他那臉色難看得,好像下一秒就能把店砸了。”
鐘晚贊同地點點頭,道:“他就是個狗脾氣。”
從前兩人在一起時秦盛也是這樣,心情好的時候會叫她晚晚,下一秒翻了臉就能把屋子裡的東西都砸了。
鐘晚有時候也想不通,自己是怎麼和他過了兩年的。
大約是年少輕狂吧。
姜瑜沒看出來鐘晚的不對勁,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不過誰讓人家是秦家太子爺呢,A市沒人敢惹他。”
鐘晚腳步一頓,問道:“秦家太子爺?”
“對啊,秦氏都是他家的,不是太子爺是什麼?”
這鐘晚倒是不知道,那日在秦氏碰到,鐘晚只以為是偶然,沒承想他就是秦家太子爺。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是天上的皓月。


那時候去修理鋪次數多了,鐘晚也聽於東說了許多八卦,例如美院學生與保安小哥,例如秦盛與傅瑤。
秦盛第一次來修理鋪的時候,不是來打工,而是來修他那輛破摩托車。他出了車禍,兩條腿都血淋淋的,卻沒去醫院,而是一瘸一拐地拖著摩托車來修。
正巧那天傅瑤來修自行車。
傅瑤瞧見一身是血的秦盛嚇了一跳,說什麼都要拽著他去醫院。
傷好了以後,秦盛乾脆就在修理鋪打工。傅瑤離得近,隔三岔五來找他,一來二去就熟了。
總結起來,就是善良白富美和落魄窮小子的故事。
話說到最後,於東狠狠吸了一口煙,道:“不過他們現在是沒可能了。傅瑤家裡人要送她出國,她大好的前程,不會搭在秦盛身上。”
鐘晚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沉默了。
冬至那天,學校臨時放假。
室友離家近的都回去了,還有一個泡在圖書館。寢室空蕩蕩的,鐘晚百無聊賴。
她舉著手機,等了一天也沒有等來家裡人的一個電話,倒是在傍晚的時候接到了於東的電話。
“于哥?”
“小鐘啊,學校放假你沒回家嗎?”
“沒有,我在寢室呢。”
“那正好,我們晚上吃火鍋,你也一起來吧,人多熱鬧。”
一個學期了,鐘晚早就和修理鋪的人混熟了。
外面冷得厲害,她懶懶地不願意動。可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了秦盛。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好,我一會兒就去,謝謝于哥。”
傍晚的時候,鐘晚買了一些水果就去了修理鋪。修理鋪的大門已經關上,鐘晚熟門熟路地繞了一圈從後面的小門進去。
剛一進門,就是撲面的熱氣。
裡面已經架上了鍋子,于哥正端著菜往桌子上放,粗壯的身子配著腰間的圍裙,看著有些滑稽。
“快來,小鐘。”于哥招呼她過去。
外面人群熙熙攘攘,偶爾能聽見煙花在空中炸開的聲音。有些低矮破舊的修理鋪廠房裡,四個人圍坐著吃著熱氣騰騰的火鍋。
除了于哥和秦盛,還有一個新來的學徒小孩兒,叫黃毛。
幾個人都不吭聲,只悶頭吃,于哥看不下去了,端著酒杯,招呼大家幹一杯。
看著面前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微晃,鐘晚舔了舔唇瓣,忍不住開口:“我也想喝酒。”
桌上的人都一愣。
于哥挑了挑眉,問:“你會喝酒?”
鐘晚老實地搖了搖頭,道:“不會。”
于哥笑了,讓秦盛給她倒了一杯酒。
秦盛就坐在鐘晚身旁,抬手給她倒了一杯酒。他嘴角噙著笑,戲謔地開口:“少喝一點,小姑娘,喝多了沒人送你回去。”
鐘晚不服氣地爭辯:“我不是小姑娘。”
秦盛特意給鐘晚倒的果酒,鐘晚試探著抿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她眼底帶著笑,像一隻偷腥的貓,又緊接著喝了一大口。
大概是眾人喝了酒的緣故,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鐘晚乖乖地捧著酒杯小口小口地喝酒,大概是酒意上頭,她毫無顧忌地側頭去看秦盛。
隔著朦朧的霧氣,她看著他微冷的眉眼。
他低頭倒酒,黑色的襯衫被卷起來,露出精壯的小臂。
“秦盛。”鐘晚輕輕開口。
秦盛微微挑眉,側頭看她,漆黑的眸子像是一塊化不開的濃墨。
鐘晚突然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了。
小姑娘喝了酒臉頰紅撲撲的,兩隻又黑又亮的眼睛盯著自己,秦盛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撓了似的。
他低低地笑了,問:“什麼事?”
鐘晚想起那天秦盛身上淡淡的煙味。
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開口問:“能給我一支煙嗎?”
兩個人撇下了黃毛和于哥,順著後門走了出去。
外面下了雪,似乎不那麼冷了,兩人並排坐在門前的青石板上。鐘晚嘴角含著煙,微微低下頭,她伸手攏著火,擋著風,秦盛舉著打火機給她點煙。
微弱的一點火光在兩人之間亮起來。
鐘晚想起了安徒生童話裡那個賣火柴的小姑娘,點燃一根火柴能看到想看到的東西,那點燃一支煙呢?
鐘晚下意識地抬頭,隔著煙霧與火光,她看見了秦盛。
“抽過煙嗎?”秦盛低聲問。
鐘晚含著煙,不敢吸氣,只能乖乖地搖頭。
秦盛勾起嘴角笑了一聲,道:“這麼乖啊?”
鐘晚眨了眨眼,沒吭聲。
是很乖吧,從小到大沒喝過酒,也沒抽過煙,為了能脫離那個糟糕透頂的家庭,她把所有時間都用在學習上,沒心思想其他的。
因為沒有嘗試過,所以好奇,所以躍躍欲試。
包括喝酒、抽煙,還有秦盛。
“慢慢地吸一口,深吸到肺裡,然後輕輕吐出來。”秦盛在一旁指導著,“別著急,慢慢地。”
鐘晚按照秦盛的指導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嗆到了。
“喀喀喀。”鐘晚一隻手夾著煙,一隻手捂著嘴劇烈地咳嗽,眼角逼出了淚花,眼睛通紅,像一隻小兔子。
秦盛嗤笑了一聲。
“行了,別學了。”他伸手奪過鐘晚手裡的煙,扔在地上摁滅,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鐘晚眼巴巴地看著地上被摁滅的煙,沒開口說什麼,乖乖地起身跟在秦盛身後。


還是那條小巷,只不過這次她不是躲在角落裡的旁觀者。幽暗的路燈下,她跟在秦盛的身後,一步一個腳印踩著秦盛的影子。
鐘晚回去得太晚了,宿管阿姨早就把宿舍樓的門關得死死的。
秦盛側頭看著宿舍樓,問了一句:“你住幾樓?”
“二樓。”
“你們宿舍有人嗎?”
鐘晚看一眼亮著的窗戶,點了點頭。
秦盛輕笑了一聲,道:“你從陽臺上去吧。”
說著,他半蹲下身子,又道:“來,踩著我的背上去。”
鐘晚怔了一下,下意識地拒絕:“算了吧。”
“快來。”秦盛又催促了一下。
鐘晚膽子大了一些,她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心裡有些躍躍欲試。她脫了鞋子,穿著白色襪子的腳踩在秦盛的肩膀上。
她喝了酒,身子忍不住有些晃晃悠悠的,差點栽倒下來,還好秦盛及時拽住了她的腳踝。
明明隔著衣料,鐘晚卻還是覺得被握緊的地方滾燙。
陽臺就在眼前,鐘晚兩隻手拽緊,身子用力,翻身躍了上去。
她踮著腳,手裡還提著鞋子,低頭看著藏匿在夜色裡的秦盛,道:“謝謝你。”
秦盛勾起嘴角,擺了擺手,道:“快回去睡吧。”
室友聽到敲窗子的聲音的時候還嚇了一跳,她皺著眉把鐘晚放進來,問:“這麼高,你怎麼爬上來的?”
鐘晚含糊地應付過去。
她換了衣服去洗漱,回來的時候在走廊上碰到室友,對方正低著頭抽煙。
鐘晚頓住腳步。
室友察覺到她的目光,抬頭看了她一眼,客套地問了一句:“來一支嗎?”
鐘晚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室友有些詫異,她一直以為鐘晚是乖乖女,疑惑地道:“你會抽煙?”
鐘晚接過煙,笑道:“剛剛學的。”
她蹲在角落裡,嘴裡叼著煙,腦海裡回蕩著剛剛秦盛低聲說的那些話。鐘晚輕輕地吸了一口。
這次,她沒有被嗆到。


[第二章]  你是不是喜歡我


鐘晚課不多,作業倒是很多。趁著奶茶店空閒的時候,她就捧著一本厚厚的資料坐在櫃檯裡背。
“丁零零……”
掛在門上的小鈴鐺響了。
鐘晚順手把書放在一邊,道:“您好,需要點……”
話說到一半,鐘晚愣了一下。從門口走進來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學生,頭髮隨意披散著,脖子上圍著一個紅圍脖。
扎眼地好看。
是傅瑤。
“兩杯熱可可。”傅瑤沒注意到鐘晚的不對勁,她掏出手機掃了碼付帳。
“好。”
鐘晚回過神,低頭忙碌起來。
傅瑤看到櫃檯上的資料,笑了,問道:“你是法學院的嗎?”
她說話聲音又輕又細,就像電影裡的富家小姐一般。
“嗯。”鐘晚點點頭,把飲品遞給她,“兩杯熱可可好了。”
傅瑤只接過了其中一杯。
“剩下的這杯麻煩你幫我送到對面修理鋪,一個叫秦盛的。”傅瑤雙手合十,小聲地說道,“拜託啦。”
鐘晚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傅瑤的手上,白嫩纖長,指甲留得長了些,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
下意識地,鐘晚把自己的手縮了回去。
打小幹農活,鐘晚的手比其他女孩子的手要粗糙很多,和傅瑤的更沒法比。
沒等到鐘晚的回復,傅瑤以為她不樂意,想了想,從兜裡掏出錢來,道:“就當是外賣費……”
“不用。”鐘晚把錢推回去,“我這就去幫你送。”
傅瑤笑了,點頭說:“謝謝。”
等傅瑤走後,鐘晚拿著那杯熱可可去了修理鋪。這個時間點似乎有些忙,秦盛正在修車,半個身子都鑽進車底下,露出半截腰和修長的雙腿。
鐘晚沒叫他,捧著熱可可乖乖地在一邊等著。
過了一會兒,秦盛才從車底下鑽出來,他抬眼看了一旁的鐘晚一眼,問:“怎麼在這兒等著?”
鐘晚把熱可可遞給他,道:“傅瑤給你的。”
秦盛皺了皺眉,道:“我不要,你拿回去。”
“她已經付過錢了。”鐘晚把熱可可放到了一邊的椅子上。
秦盛擰著眉頭,走過去把熱可可直接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裡。
鐘晚靜靜地看著,沒吭聲。
秦盛這麼生氣,是該多喜歡傅瑤啊。不過想想也對,傅瑤生得好看,家世又好,說話溫聲細語的,沒人會不喜歡。
可正因為如此,她才不能和秦盛在一起。
一個是天上月,一個是腳下泥。
莫名地,鐘晚心底滋生出了那麼一點卑劣不堪的心思,那她呢?她也是在泥水裡摸爬滾打的人。
她和秦盛應該算是一類人了吧。
聖誕節那天,鐘晚買了許多彩紙和蘋果,打包好,搬著箱子去學校門口賣。她大一的時候就搞過一次,這一次也算是輕車熟路了。
這兩天越來越冷了,鐘晚只有一件有些薄的棉服,她裡面套了兩件毛衣,整個人看上去像一隻毛球。生意還算不錯,鐘晚坐在小馬紮上,兩條腿凍得快沒有知覺了,東西總算都賣了出去。
正要收拾東西回寢室,鐘晚突然目光一頓,不遠處的街角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是秦盛。
她的眼睛噌地亮了,把東西胡亂堆在了一起,麻煩一旁的小攤阿姨幫忙看著,自己則快步朝著秦盛走過去。
“秦盛。”鐘晚跑著過來,氣喘吁吁的,兩隻眼睛笑得彎了起來,“你怎麼在這兒呀?”
“于哥讓我幫他去買東西。”秦盛晃了晃手裡的袋子,漫不經心地開口,“你怎麼沒去奶茶店?”
“請假了,我出來賣聖誕果。”鐘晚拍了拍衣兜,“生意還不錯呢,走吧,我請你吃飯,感謝你那天送我回寢室。”
她笑著,兩隻眼睛彎得像月牙。秦盛眸光微暗,勾起嘴角笑了。
“行啊。”
臨街的一家拉麵店生意紅火,屋裡屋外都是客人。
鐘晚拽著秦盛的袖子好不容易從人堆裡擠進去,眼疾手快地占了屋裡唯一一張空桌。
“老闆,兩碗牛肉麵。”鐘晚揚聲喊了一句。
秦盛坐在鐘晚對面,沒吭聲,漆黑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
“你是不是以為我要帶你去大飯店?”鐘晚吐了吐舌頭,笑嘻嘻地說,“我可請不起。”
“沒有,這兒挺好。”秦盛一隻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瞧著鐘晚拿著紙巾和熱水把碗筷重新洗了一遍。
上一個和他面對面吃飯的女孩兒還是傅瑤。
不過兩個女孩兒截然不同。傅瑤很安靜,斯文地坐在那兒很少說話,常常是秦盛挑起的話題。
偏偏秦盛也是一個懶得多說話的人,久而久之,兩人的會面常以沉默收尾。
老闆很快端了兩碗牛肉麵過來。
“快吃,很香。”鐘晚把筷子遞給秦盛。
麵條筋道,麵湯濃郁,濃香撲鼻,上面撒了一把翠綠的香菜末和幾片鹵好的牛肉,再加上辣椒的點綴,叫人食指大動。
秦盛不怎麼餓,隨便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鐘晚,微微挑眉。
以前他每次和傅瑤吃飯,傅瑤都不怎麼吃,安安靜靜地托腮坐在對面。
鐘晚卻不一樣,她悶著頭吃,看著動作不快,然而一碗面不一會兒就見了底。似乎是感覺到秦盛的目光,她抬起頭,看了看自己空了的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道:“我真的有點餓了。”
忙活了一天沒吃上飯,她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不知道是不是辣椒放多了,她吃得鼻尖通紅,看起來莫名有些可愛。
秦盛往椅子上靠了下,下意識地要去掏煙,兜裡卻空蕩蕩的,煙被他落在修理鋪了。他正想著要不要去隔壁超市買一盒,就見鐘晚從包裡掏出一盒煙遞給他。
鐘晚臉頰有些發紅,她咬了咬唇,有些局促地開口:“我第一次買,不知道你抽不抽得慣這個。”
秦盛沉默了一瞬,把煙盒拿了過來,道:“謝了。”
鐘晚笑了,眼底亮晶晶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莫名地就買了一盒煙,本來只是去超市買泡面,結帳的時候看到櫃檯前擺的煙,腦子一熱就買了一盒。
那時候她在想什麼呢?
大概是秦盛吧。


吃完飯,鐘晚覺得有點撐,正巧不遠處是公園,便想去溜達一圈消消食。
她側頭詢問秦盛的意見。
“隨便。”秦盛嘴裡叼著煙,含混不清地開口。
因為是聖誕節,公園裡四處都掛上了彩燈,人也比平時多,兩側都是擺攤的商販,吆喝聲不絕於耳。
鐘晚很少來公園,她把空餘的時間都用來打工了,根本沒有空仔細欣賞這座城市。
她幾乎在每一個攤位前都要駐足看一會兒,卻沒買什麼,直到看到拐角處一個搞怪照相的。
“照相嗎?五塊錢一次。”
小攤位上擺著許多道具,有貓耳朵髮卡、兔耳朵髮卡,還有許多彩色的貼紙。
鐘晚有些心動,她拽了拽秦盛的袖子。
秦盛皺著眉,嫌棄道:“幼稚死了。”
鐘晚失落地耷拉著腦袋,不死心地小聲開口:“就照一張。”
秦盛拒絕的話到嗓子眼又咽了下去。
對著鐘晚亮晶晶的眼睛,他怎麼也說不出口,最後只側過頭,一臉不耐煩地開口:“要照就快一點。”
鐘晚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隨手從桌子上拿了一個貓耳朵髮卡戴上,扯了扯秦盛,示意他低一點。
秦盛擰著眉,側頭看了鐘晚一眼。
照相大叔抓拍技術不錯,飛快地按下快門。
照片很快打印出來,照片裡,鐘晚頭上的貓耳朵髮卡有點歪,看著有些滑稽。一旁的秦盛皺著眉頭看她,很是不耐煩的樣子。
鐘晚不是很滿意,可秦盛肯定不會同意重新照的,沒辦法。她小心地把照片放進口袋裡,還不忘抬頭對秦盛說:“這個是我的。”
秦盛嗤笑道:“誰稀罕。”
兩人回去的時候看見零星幾個賣聖誕果的,秦盛在一個攤位處頓住腳步。
他掏錢隨手買了一個,轉頭就把這個聖誕果遞給了鐘晚。
“給……給我的?”鐘晚有些受寵若驚,“可我就是賣這個的呀。”
“你賣是你賣,我給是我給。”秦盛“嘖”了一聲,“你到底要不要?”
“要要要。”鐘晚忙把聖誕果收下。
“不早了,回去吧。”秦盛沖著不遠處的校門口揚了揚下巴。
鐘晚低頭看著腳尖,有些不舍,卻又不知道還能再開口說什麼,最後只能悶悶地應了一聲,轉頭回學校了。
室友都知道鐘晚是去賣聖誕果了,看她回來時還捧著一個,問了一句:“沒賣完?還剩一個?”
“不是。”鐘晚搖搖頭,道,“這個是別人給我的。”
說完,她又在心裡默默地加了一句。
——其實也不是別人,是秦盛。


鐘晚又失眠了。
早上在眼下撲了厚厚一層粉,她又踩著點到的律所。
一推開辦公室的門,她就看見桌子上放著一杯美式咖啡。
“是喬麗姐早上送過來的。”門口鑽進來一個小姑娘,她沖著鐘晚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鐘姐,早。”
鐘晚沒有指正她那個略顯俗氣的稱呼,她低頭拆開包裝袋,頭也不抬地開口:“上周的案子跟進了嗎?”
小姑娘叫蘇雅,是應屆畢業生,律師證還沒考下來,被分配到鐘晚這裡做一個小助理。
蘇雅點點頭,把一個文件夾遞給鐘晚,道:“上周的案子已經結了,這是老大讓我給你的。”
鐘晚皺了皺眉,問:“這周輪到我了?”
中和律所承接法律援助工作,以排班形式分配。這種一般對接的是死刑犯,大多是窮凶極惡的主,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
鐘晚隨手翻了翻,微微皺眉。
“鐘姐,安排去看守所嗎?”
“嗯。”鐘晚看著卷宗,道,“去聯繫一下吧。”
看守所裡的空氣似乎總比外面的要渾濁幾分。審訊室裡的白熾燈不知道是多少瓦的,總覺得太刺眼。
坐在鐘晚對面的是一個中年婦女,或許也不應該稱之為中年,她比旁人看起來都老一些,眼角皺紋很多,不知道多久沒好好睡覺了,眼睛裡都是紅血絲,頭髮有些亂糟糟的,她很少抬頭,一直低著頭看自己手腕上泛著銀光的手銬。
“我是來幫你的。”鐘晚不知道第幾次說這句話。
她不是第一次做法律援助,卻第一次遇到這麼棘手的案子。對面的人似乎對判決毫不在意,她一直垂著頭,拒絕和鐘晚溝通。
“你叫陳麗是嗎?”鐘晚沖著她笑了笑,“我看了你的案子,我理解你,我知道你是……”
“你不理解我!”陳麗突然抬頭打斷了鐘晚的話,惡狠狠地瞪了鐘晚一眼,“沒有人理解我!”
她的樣子有些陰森可怖,似乎這時候才能把她同“殺人犯”這三個字聯繫在一起。
在更多時候,她其實是一個賢妻良母,照顧丈夫、兒女和公婆,甚至還要忍受丈夫醉酒後的拳打腳踢。
壓抑了太久,總要找一個方式釋放。
於是在一個漆黑的夜晚,陳麗拿著菜刀砍下了丈夫的頭顱。
“你總要想想你的女兒吧。”鐘晚狀似不經意地開口,“沒有人願意領養她,她現在在一家福利院裡,如果你願意,我可以代你去看看她,再拍兩張照片給你。”
陳麗僵住了。
沉默了一會兒,她才小聲地開口,聲音隱隱發顫:“我對不起我女兒。”
鐘晚起身,看了看手機,道:“我會再來的,帶著你女兒的照片,希望那時候你能願意和我溝通。”
陳麗哽咽了一聲。
鐘晚沒再多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
外面陽光刺眼,和看守所好比兩個世界。
蘇雅在門口等她,看見鐘晚出來忙湊過去,手裡還捧著一杯奶茶,問道:“怎麼樣?”
鐘晚皺了皺眉,道:“有些麻煩,我得去一趟福利院,你不用跟著我了,先回律所吧,跟老大打一聲招呼。”
蘇雅點點頭。


福利院在郊區,鐘晚特意拐去超市買了一大袋零食才過去。
接待她的院長姓張,張院長一邊歎著氣,一邊領著鐘晚進去,道:“那孩子叫小雨,自打來了以後就不說話,飯也吃得少,本想著帶她去看看心理醫生,可福利院的情況……”
鐘晚點點頭,道:“你們也不容易。”
見到了小雨後,鐘晚著實震驚了,那麼瘦小的一個孩子,就縮在角落裡,不吃飯,也不和別人玩。
“我見過你媽媽了。”鐘晚開門見山地說。
小雨顫抖了一下,緩緩抬起頭,眼圈紅了。
從房間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鐘晚心口悶悶的,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喘氣都覺得困難。
本想著再去找一下張院長,誰知道剛到院長辦公室,她就看見張院長正和一個男子殷切地交談著。
張院長看到她,忙介紹道:“秦總,這是鐘律師。”
鐘晚的身子有些僵硬,她甚至有些不想抬頭,她實在是想不明白,最近這是怎麼了,走到哪兒都能碰到秦盛。
秦盛像是絲毫不意外似的,勾起嘴角笑道:“我認識鐘律師。”
“那真是太巧了。”張院長熱情地說,“鐘律師你不知道,秦總是來捐贈的,我剛剛和他提了一下小雨的事,他立刻就答應幫忙請心理醫生了。”
鐘晚勉強扯出一絲笑,道:“那真是有勞秦總了。”
“不麻煩,我這個人熱心腸。”秦盛嘴角噙著笑,偏頭看了鐘晚一眼,“我正好要回去,需要我捎鐘小姐一程嗎?”
“您太客氣了。”鐘晚微笑,語氣疏離而客套,“我自己回去就好。那張院長,我先告辭了。”
“欸,好好好,鐘律師慢走。”
看著鐘晚快步離開的背影,秦盛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淡去。他微微屈指叩了叩桌面,漫不經心地開口:“鐘律師的電話,你這兒有吧?”
張院長有些為難,道:“進來時登記過,可是……”
秦盛輕笑了一聲,道:“我這次親自過來,其實也是想再多加幾成的捐贈。”
張院長臉上立刻堆了笑容,把一旁的登記本拿出來遞給秦盛。
秦盛翻開登記本,第一行就是鐘晚的登記信息。
看著熟悉的字跡,秦盛勾起嘴角,掏出手機記下了號碼。
走出福利院的時候,鐘晚還沒離開,她靠在自己車門旁,一看見秦盛,氣不打一處來。
“我車的輪胎是你紮的?”
秦盛腳步一頓,攤了攤手,裝作無辜地道:“鐘律師在法庭上也這樣嗎?沒有證據,胡亂冤枉好人?”
鐘晚咬了咬牙,道:“我告訴你,這周圍都有攝像頭。”
秦盛讚同地點點頭,道:“那就請鐘小姐看完監控後拿著證據再來找我。”
“秦盛,你知不知道你這是……”
“破壞公私財物。”秦盛淡淡地笑了下,“知道鐘律師不好惹,我特意提前查了,還好這罪名不重,我還能承受得起。”
鐘晚心底的火一股股地往上冒,工作這幾年,她自以為已經能處變不驚地面對所有事,可一對上秦盛,她所有的冷靜自持都化作烏有。
在秦盛面前,她永遠無法保持理智。
“早說了,我是個熱心腸,不如我載鐘小姐一程?”秦盛側頭看著她,“這地方不好打車,不過如果鐘小姐想走著回去,我也不攔你,算算時間,四五個小時怎麼也能到。”
鐘晚深吸一口氣,死死地壓著心底的火氣。她咬了咬牙,走到副駕駛開了門,道:“那就多謝秦總了。”
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客氣了。”秦盛微笑。
車裡播放著不知名的舒緩音樂,外面落日餘暉掠過,可鐘晚卻沒有一點放鬆。她低頭盯著手機裡的文檔,密密麻麻的黑字看得人頭暈目眩,十多分鐘了,她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直接拿走了她的手機,鎖屏,扔到後座,一氣呵成。
“你做什麼?!”鐘晚瞪著他。
“坐車玩手機會暈車。”秦盛瞥了她一眼,“你忘了以前在大巴車上吐得東倒西歪的經歷了?”
鐘晚動作一頓,有些不自然地把臉側過去。


那時候她剛剛和秦盛在一起,非拽著他去爬山,為了省錢選擇坐大巴車,一路顛簸,她差點吐死在半路上。
現在想想,真是好笑,她滿心想著替秦盛省錢,哪裡知道人家竟是金尊玉貴的身份。
“我一直以為你只是一個修理工,如果知道你是秦家太子爺,當初我也不會不自量力地爬上你的床。”鐘晚臉上帶著淡淡的笑,似乎在說著一件無關痛癢的事。
秦盛的臉瞬間沉下來,他腳一頓,猛地踩了刹車。
“這就是你一聲不響一走就是兩年的理由?”
他眉宇間帶著慍怒,甚至煩躁地扯了扯領帶。鐘晚不辭而別讓他心底一直憋了一股火。
“我和你說過了,是你沒當回事。你以為我在和你吵架,你以為我又是獨自生兩天悶氣就會乖乖地回來。其實你一直看不起我吧?你覺得我太卑微了,認定我沒了你就活不了,你以為你把我吃得死死的。”鐘晚的語氣很平靜。
“我沒有。”秦盛冷著臉。
“有或沒有已經不重要了,畢竟都過去了。”鐘晚低頭看了一眼手錶,“秦總快開車吧,夜路不好走。”
秦盛心裡很煩躁,他側頭看著一旁的鐘晚,神色暗淡,有那麼一瞬他想直接親過去,可他最終還是壓制住了衝動。
不能操之過急,他默默地告訴自己。
深吸一口氣,秦盛重新啟動車子,駛向市區。
到市區的時候已經過了下班時間,鐘晚不必再回律所了,不過她並不想讓秦盛知道她住在哪兒,只讓他將車停在一個商場門口,就準備自行下車。
秦盛一隻手撐著下巴,瞟了鐘晚一眼,似乎是看出了鐘晚心中所想,勾起嘴角冷笑了一聲,道:“我又不會去你家門口堵你。”
鐘晚沒吭聲,解開安全帶就下了車,那冷情冷意的模樣,秦盛看得心塞。


聖誕節過後就快期末考試了。鐘晚辭了奶茶店的工作,整日泡在圖書館,算一算也有好幾日沒見到秦盛了。
她心裡有些癢癢的。
考完試的當天下午,她正在寢室收拾東西,幾個室友在屋裡聊著八卦。
她對這些一向是沒什麼興趣的,可驟然聽到了熟悉的名字,她還是身體一僵,停下了動作。
“傅瑤出國了。”
“好像就是今天吧?我剛剛看到有人接她走了。”
“白富美就是好,出國像回家一樣簡單。”
鐘晚咬了一下唇,突然扔下收拾到一半的行李,急匆匆地推開門跑出去。
鐘晚一路跑到了修理鋪,進門的時候掃視了一圈,沒看到秦盛的身影。她喘著粗氣,拽住了於東:“于哥,秦盛呢?”
“秦盛?他今天請假了。”於東撓了撓頭,問,“你找他有事?”
心尖一點點冷了下來,鐘晚覺得身子有些發軟,她垂著頭“嗯”了一聲。
“你去他家找找他吧,西工胡同223號。”
鐘晚緊緊咬著唇,點點頭,道:“謝謝于哥。”
鐘晚心裡著急,難得奢侈地打車過去,師傅把車停在胡同外面,指了指不遠處,道:“姑娘,這裡面太窄了,我不好掉頭,少收你一塊錢,就停在這兒吧。”
鐘晚腦子裡亂糟糟的,壓根兒沒聽師傅說的什麼,直接付錢下車了。
胡同逼仄,兩側大多是低矮的平房,也有歪歪扭扭的筒子樓。有人家在自家門口搭了竿子晾衣服,走兩步就要低一下頭。
鐘晚默念著223號,一路找過去,最終在一處有些破舊的大門口停了下來。她內心忐忑不安,她怕屋子裡空蕩蕩,怕秦盛跟著傅瑤一起出國了,怕再也見不到秦盛。
她試探著敲了敲門,沒人回應。
她輕輕推了下門,沒想到門沒關,打開了一條小縫。
鐘晚直接推門進去了,屋裡有些昏暗,明明是白天,屋子裡的窗簾卻拉得嚴嚴實實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酒味。
“秦盛?”鐘晚小聲叫著。
屋子裡死一般沉寂,好一會兒,才有人搖搖晃晃地從臥室走出來。
“你怎麼來了?”秦盛皺著眉看了她一眼。
鐘晚看到秦盛的時候,驟然松了一口氣。
“我聽于哥說你今天沒去,以為你病了。”鐘晚低頭踢了一下地上的易拉罐,“怎麼喝這麼多?”
秦盛揉了揉脹痛的額角,道:“你回去吧,我沒事。”
鐘晚放心不下。她彎下身子把易拉罐一個個撿起來,道:“我幫你收拾屋子吧。”
秦盛喝了酒,腦袋昏昏沉沉的。他偏頭看著一旁忙碌的女孩兒,鐘晚把頭髮紮了起來,露出白皙修長的一段脖頸,大概是出來得急,脫了外套,裡面只穿了一件襯衣,她彎腰的時候露出一小段腰線,白得刺眼。
秦盛莫名地心裡有一股火氣,一隻手撐著額頭,漫不經心地開口:“鐘晚,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鐘晚身子一僵,手裡的易拉罐沒拿住,掉到了地上,咕嚕咕嚕一直滾到了秦盛的腳邊。
“嘎吱——”
秦盛一腳踩上去,懶懶地勾了下嘴角,道:“看來我猜對了啊。”
他緩緩地走近鐘晚,湊到她耳邊,輕聲開口:“想和我一起睡嗎?”
鐘晚的耳尖紅得像是能滴出血來,她僵硬著身子沒動,腦海裡反反復複迴響著剛剛秦盛湊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
“不行算了。”秦盛等不來回應,沒了耐心,皺著眉,“不用收拾了,你回去吧。”
就在他要轉身的那一刻,衣擺被人拽住了。
秦盛挑了下眉,回過頭。
鐘晚眼圈發紅,身子顫抖得厲害,她慢慢地、一顆顆地解開襯衣的扣子。
她想,她應該是真的很愛秦盛。


醒來的時候外面天陰得厲害,秦盛還在睡,鐘晚小心翼翼地起身,想下床去拿自己的衣服,突然胳膊被人往後一拉,她驚呼一聲,整個人跌到秦盛的懷裡。
“幹嗎去?”秦盛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餓了嗎?我去煮點粥。”
秦盛低低地笑了一聲:“看來你還不累。”
話音剛落,他又欺身壓了過去。鐘晚嚇了一跳,忙往後躲,道:“疼,我有點疼。”
秦盛皺著眉,道:“疼?我看看。”
說著,他把手往鐘晚的腰間探過去。
鐘晚臉頰通紅,按住秦盛的手,帶著幾分哭腔道:“別,別動。”
秦盛瞥了她一眼,嗤笑一聲收回手,道:“稀罕。”
鐘晚裹著被子,彎下腰把地上的衣服撿起來,一件件穿好。她起身去廚房搜尋了一番,基本上沒什麼食材,最後她只能煮了白粥。
兩個人坐在有些歪歪斜斜的木頭桌子邊,一人一碗白粥,熱氣氤氳,鐘晚遲疑著開口:“傅瑤走了,你也別太難過。”
秦盛愣了一下,問:“她走了?”
鐘晚眨了眨眼,道:“你不知道?”
秦盛喝下一口粥,皺著眉頭,反問道:“我為什麼會知道?”
心尖處搖搖擺擺開出了小花,鐘晚咬了咬唇,裝作不經意地開口:“我還以為你今天這麼消沉是因為傅瑤。”
“和她沒有關係。”秦盛語氣淡淡的,“是因為我家裡的事。”
鐘晚微微垂眸,低著頭,小聲開口:“那我明天還能來找你嗎?”
秦盛抬頭看了她一眼,道:“明天中午我去接你。”


[第三章]  別看我,不是我

鐘晚是在中午吃飯的時候接到張院長的電話的。
“鐘律師啊。”張院長笑呵呵地在電話那頭開口,“我一會兒要帶小雨去看心理醫生,你要一起去嗎?”
鐘晚愣了一下,忙答道:“好啊,院長你把地址發給我,我現在就過去。”
“好好好。”
鐘晚急匆匆地咽下最後幾口飯,囑咐蘇雅幫她請假,就著急忙慌地趕過去。
“周正心理診所”,看著手機裡張院長發來的短信,鐘晚挑了下眉。
她知道這家心理診所,價格高昂,位於市區最繁華的地段。
秦盛總算幹了一回人事。
鐘晚推開門進去的時候,前臺告訴她治療已經開始了。
“您先到休息室等一下吧。”前臺指了指不遠處的房間。
鐘晚點點頭。
推開門,休息室裡已然坐著一個男人,聽到開門聲,男人抬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中午好啊,鐘律師。”
“秦總?”鐘晚一臉假笑,“難為您百忙之中抽空過來,實在是不好意思,其實有我在這裡就行,畢竟您管著那麼大一家公司,這點小事實在不好麻煩您。”
“不麻煩。”秦盛懶懶地笑著。
休息室有兩排椅子,鐘晚坐到角落裡,離秦盛遠遠的。
秦盛的目光掠過她,眼波深處似是打了個小旋兒,又沉了下去。沉默半晌,他才淡淡地開口:“我前兩天碰到于哥了,他問我們什麼時候有空,讓我帶你去吃火鍋。”
於東還不知道他們倆分開的事。
鐘晚低頭看著手機,頭也不抬地開口:“我沒空。”
“是沒空,還是不想去?”
“既然秦總問了,那我就直說了。”鐘晚微笑,“不想去,尤其是不想和你去。”
“鐘晚!”秦盛的好脾氣維持不下去了,他沉下臉,“你別鬧了,你到底想怎麼樣?有什麼問題你說清楚了行不行?”
鐘晚撐著下巴,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開口:“你對傅瑤也會這樣沒有耐心嗎?”
秦盛花了十多秒的時間才回憶起傅瑤是誰,問:“跟她有什麼關係?”
鐘晚輕笑了一聲,沒再開口。
秦盛一看見鐘晚這樣,心底的火就壓不住地一股股往上冒,他皺眉站起來,剛要走過去,休息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前臺小姐姐笑著站在門口,道:“治療已經結束了。”
秦盛頓住腳步,冷著臉,大步走出去。
大概是心理治療確實有效,小雨看上去比昨天活潑了很多,雖然仍舊不怎麼笑,但是至少會和鐘晚打招呼。
她小跑到鐘晚身邊,眨了眨眼睛,小聲地開口:“我記得你,你是昨天那個姐姐。”
鐘晚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她彎下身子,揉了揉小姑娘的頭髮,說:“小雨好乖。”
心理醫生站在一旁,笑著說:“沒什麼大事,就是受了點刺激。”說著,他把手裡的本子遞給鐘晚。
這是治療的記錄,一般心理醫生是會嚴密保存的,怎麼會給她?
似乎是看出了鐘晚的疑惑,心理醫生笑著解釋:“是秦總吩咐的,說是對你辦案有幫助。”
鐘晚微微一怔,接了過來,道:“謝謝您。”
她領著小雨走出去,秦盛正倚著車抽煙,瞧見兩個人走出來,把煙掐滅,打開車門:“我送你們。”
鐘晚的車還沒修好,自然是不能送小雨的。她推了推小雨,說:“讓哥哥送你回去吧。”
小雨似乎有點害怕秦盛,直往鐘晚身後躲。
鐘晚歎了口氣,只能選擇和小雨一起上了秦盛的車。
“帶小雨吃點東西吧。”秦盛開著車,趁著等綠燈的工夫透過後視鏡看著兩個人。
鐘晚想了想,帶小雨出去吃點東西玩一玩或許能讓她開心,便側頭輕聲問:“小雨有什麼想吃的嗎?”
小雨眼睛撲閃兩下,然後指了指窗外。
鐘晚順著看過去,是一家肯德基。
“好。”鐘晚笑了,“小雨想吃什麼,咱們就吃什麼。”
秦盛停好車後,三個人推門走進去。店裡排隊的人挺多,鐘晚彎下身子問小雨想吃什麼。
小雨害羞地搖搖頭,道:“我不知道,我沒吃過。”
“我也不太懂。”鐘晚皺著眉,看著點餐單研究著,“不然我們點份兒童套餐?我看有贈小玩具。”
一聽到玩具,小雨眼睛一亮,道:“好耶。”
點餐的任務自然而然交給秦盛,鐘晚帶著小雨去找座位。
秦盛等餐等得有點煩躁,他皺著眉無聊地翻看手機,拒絕了又一個來要自己微信號的人,不經意地側頭,看到不遠處的座位上,鐘晚正在給小雨紮辮子。
鐘晚一臉溫柔,不知道小雨說了什麼,兩個人都笑得燦爛。鐘晚伸著胳膊幫小雨紮頭髮,有些寬鬆的袖子垂落,露出纖細的小臂,白得刺眼。
秦盛眼神一暗,隨即勾起嘴角笑了。
等他端著餐盤走到那邊座位的時候,小雨的辮子已經紮好了,晃晃悠悠地垂在兩側,她甜甜地對著鐘晚笑道:謝謝姐姐。”
鐘晚彎了彎嘴角,說:“哥哥給你點餐,你也要謝謝哥哥。”
小雨怯怯地看了秦盛一眼,垂著頭小聲道:“謝謝叔叔。”
秦盛挑了挑眉。
“得叫哥哥。”秦盛一板一眼地道,而後頓了頓,又道,“叫哥哥也不對,哥哥和姐姐也不是一家的。叫我叔叔,叫她阿姨吧。”
叔叔和阿姨才是兩口子。
鐘晚瞪了秦盛一眼,道:“別亂說話,教壞小孩子。”
秦盛輕笑兩聲,沒再開口。
等吃過飯把小雨送回福利院的時候已經快下午了,鐘晚去了律所一趟,寫了點東西,順便被韓少明揪著加了班。
“你這幾天可沒少往外跑。”
“我這也是為了案子。”鐘晚歎了口氣,認命地拿過一大堆卷宗,“你這是壓榨,我要告你。”
韓少明笑了,道:“請便。”


鐘晚加班到晚上,從律所出來的時候頭昏腦漲,徑直往停車場去。走到半路她才想起來車被秦盛紮爆了輪胎,又轉身往路邊走去,準備打車回家。
薑瑜的電話偏巧不巧地打過來。
“喂?”
“晚晚!”薑瑜在電話那頭哭得稀裡嘩啦,“我想離婚。”
鐘晚嚇了一跳,忙問:“你怎麼了?”
電話似乎被誰接過去了,隱約能聽見嘈雜的聲音。
“您好,是姜小姐的朋友嗎?”一個陌生的男聲響起。
“她喝醉了,您方便來接她嗎?在洛奇酒吧。”
“好好好。”鐘晚忙應聲,“我這就過去,麻煩你們照顧她一下。”
鐘晚趕到酒吧的時候,就看到卡座上醉得東倒西歪的薑瑜。
“天哪,我的大小姐,”鐘晚直奔卡座而去,“這是怎麼了?”
姜瑜一看見鐘晚,伸出胳膊抱住她,抽抽噎噎個不停:“我要離婚,我要離婚。”
鐘晚對薑瑜的婚姻也是一知半解,還都是從薑瑜的吐槽中分析出來的。老套的商業聯姻,結婚對象是韓氏企業的接班人,聽說對方年輕有為。
可偏偏到了薑瑜嘴裡,他就是古板的老男人,典型的大男子主義。他似乎總愛管著薑瑜,不許薑瑜蹦迪,不許她濃妝豔抹,不許她生理期吃涼的,不許她在家中光腳。
薑瑜對這些約束厭惡至極,偏偏男人是說一不二的性子,若是抓住了薑瑜一點錯,能將人拉到自己面前教育整整一天。
“我真的煩死他了。”鐘晚不止一次從薑瑜嘴裡聽到這句話。
不過按照薑瑜說的這些,男人也都是為了薑瑜好,故而鐘晚每次都是勸著薑瑜去認錯。
她以為這次也是。
“怎麼了,你偷偷蹦迪被抓包了?”鐘晚拍了拍她的後背,低聲哄著,“要不要今晚先去我家住?”
薑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出軌了!”
鐘晚動作一頓,表情嚴肅起來。
“你親眼看到了?有證據嗎?照片、音頻還是視頻?”
薑瑜打了個哭嗝,道:“我看到的,他和一個女的在喝咖啡。”
鐘晚皺了皺眉,安慰她:“這也沒什麼……”
“可是我給他打電話,他說在工作。”薑瑜哭著,大概是喝多了酒,說話都有些顛三倒四,“騙子,騙子。”
鐘晚束手無策,只能哄著薑瑜:“好好好,明天咱們就去離婚,你先跟我回家吧,一直在這兒待著也不是回事呀。”
薑瑜哭鬧著不肯走,非要接著喝酒,鐘晚一個頭兩個大,只能讓服務員再去拿酒過來。
誰知道酒剛剛拿過來,這大小姐就已經倒在卡座上呼呼大睡起來。
鐘晚松了一口氣。
她叫酒保過來,塞錢給他,道:“麻煩你幫忙叫輛車,再幫我把她扶過去。”
酒保點點頭,剛轉身走向門口,就見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快步走過來。
男人面色很冷,裡面黑色襯衫的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他皺著眉,走到鐘晚面前。
“是鐘小姐嗎?”
鐘晚點點頭,問:“您哪位?”
男人看了姜瑜一眼,淡淡地開口:“姜瑜是我太太。”
“是……韓先生?”
韓致輕輕點頭,彎腰抱起薑瑜,道:“辛苦鐘小姐了。”
“等一下。”鐘晚沉聲開口,她看了韓致一眼,微微垂眸,“薑瑜雖然嬌氣,但性子直率,若是韓先生對這段婚姻沒興趣的話,還請早日放薑瑜離開。”
韓致皺了皺眉,問道:“鐘小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婚姻過錯方是要淨身出戶的。”鐘晚禮貌地微笑,“我想韓先生也不想鬧到法庭上。”
“是誤會,我會和阿瑜解釋清楚。”韓致聲音微冷,“阿瑜喝醉了,我帶她回家,鐘小姐能讓開了嗎?”
鐘晚靜靜地看了他一眼,側了下身。
她一直看著韓致抱著薑瑜走遠,韓致低下頭,似乎用鼻尖碰了碰薑瑜,看上去親昵至極。
鐘晚歎了口氣,但願只是誤會吧。


鐘晚寒假沒回家,她把行李都搬到秦盛的出租屋裡,睡在了那張有些狹窄的床上。
出租屋不大,甚至有些狹小。客廳只有一張沙發,廚房和客廳是連在一起的,其實也不算是廚房,只是在客廳的一個角落裡放了鍋碗瓢盆。臥室更簡陋了,除了床,就剩下一張有些破舊的木頭桌子,之前上面擺放的是雜物,現在堆著鐘晚的書。
鐘晚不知道在哪兒買了一小盆仙人掌擺在客廳裡,好歹也算個綠植,被她照顧得仔仔細細的。
秦盛曾不止一次嘲笑她:“人家都種花,就你特殊,非種仙人掌。”
鐘晚歪著頭笑了,道:“仙人掌和我一樣,好養活,只要澆水就能長大。”
秦盛挑了下眉,目光落在了鐘晚胸前,勾起嘴角,笑得有些邪氣:“說得對。”
鐘晚沒急著出去打工,她安安心心地住下,每天起得早,趁著秦盛去修理鋪之前煮一鍋粥出來,還讓他給于哥和黃毛各帶一碗。傍晚的時候她會去菜市場買菜,這個點菜市場的菜都打折處理,一塊錢就能買一把青菜。
秦盛晚上回來的時候,就看到狹小的屋子裡熱氣騰騰,鐘晚腰上圍著圍裙在廚房給他做飯。
秦盛靠著門站著,心裡擠得滿滿的,說不清是什麼感覺。他看了好一會兒,沒吭聲,出去抽了一支煙。
再進來的時候,鐘晚已經把菜飯端上桌,看見秦盛進來,笑著問:“今天怎麼回來晚了?”
秦盛沒說話,直接跨步坐到桌子面前,抓起筷子就扒了一大口飯。
晚上的時候,鐘晚接到了家裡的電話,她不想讓秦盛知道自家的那些不堪,便起身出去接電話。
電話那頭是母親萬年不變的訴苦。
“你弟弟和人打架把腿打傷了,家裡實在是拿不出錢來治。媽知道,你最有出息,你看……”
鐘晚被氣笑了,不等母親說完,直接道:“我有出息?我還在念書呢,能有什麼出息?”
“你平時不會打點工嗎?聽人家說,在大城市裡要飯一天都能賺好幾百。”
“我不需要交學費嗎?我不需要生活費嗎?”
“那怎麼辦?”母親在電話那頭嗚嗚地哭起來,“你弟弟的腿不能再耽擱了,難道要眼看著你弟弟瘸了?這讓他以後怎麼活?還怎麼娶媳婦?”
鐘晚沉默了。
良久,她顫抖著開口:“媽,從小到大,你為我考慮過嗎,哪怕是一點點?”
母親壓根兒沒聽她說什麼,自顧自地哭著。
一股疲憊無力感從內心深處蔓延開來,鐘晚眼睛有些酸澀,她抽了抽鼻子,輕聲問:“要多少錢?”
“兩萬。”
鐘晚直接掛了電話。


進屋的時候,秦盛正在看她桌子上攤開的英語卷子,鐘晚專業課不錯,不過英語相對差了點,一份英語六級測試題錯了一大半。
鐘晚走到他身後,探頭看了一眼,問:“你英語好嗎?”
她只是隨口問了一句,沒想到秦盛輕笑了一聲,道:“比你好就是了。”
鐘晚有些詫異,又問:“你當初……為什麼輟學啊?”
她一直以為秦盛是因為成績不好才輟學的。
“誰說我輟學了?”秦盛嗤笑一聲。
“那你是?”
“提前畢業。”
鐘晚一噎,道:“你……是哪個學校的?”
秦盛懶懶地打了個哈欠,道:“不告訴你。”
鐘晚徹底不想和他說話了。
她坐到桌子前,打算把卷子重新整理一遍,誰知道剛坐下,秦盛就從後面摟住了她的腰。
“別鬧了,我還要做題。”
秦盛在她身後笑了:“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不耽誤。”
鐘晚臉上飛來兩朵紅雲,她咬了咬唇,結結巴巴地說:“秦盛,你能不能別……別總這樣?”
“嗯?哪樣?”秦盛漫不經心地回著話,手不老實地順著她的衣擺探上去,手指靈活地解開了扣子。
“別總說這些話。”鐘晚的聲音又輕又細,像一股細煙鑽進秦盛的心尖,惹得他心裡微顫。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懂不懂,這叫情趣。”他一邊說著,一邊幹脆利落地扯掉了鐘晚的裙子。
鐘晚掙扎著,聲音帶了哭腔:“秦盛,我們去房間吧,別在這裡。”
“別啊,大學生,你不是要做題嗎?”秦盛的聲音懶洋洋的,動作卻乾脆有力,他用一隻手把鐘晚的兩個手腕扭在身後壓住,把人整個都壓在桌面上,俯身輕咬她的脖頸。
鐘晚臉色一白,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過了一會兒,破舊的桌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鐘晚抽抽噎噎的,翻來覆去地求饒著。
秦盛充耳不聞,甚至還把英語卷子推到她面前。
“看這裡。”他修長的手指了指作文裡的某個單詞,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在她耳側響起,“單詞拼錯了,是cherish。”
鐘晚發誓,她這輩子都不會忘了這個單詞。


兩人從桌子上轉移到房間,最後秦盛終於大發慈悲放過鐘晚,鐘晚癱在床上,連動動手指都有些費勁。迷迷糊糊間感覺秦盛拿著熱毛巾在幫自己擦身子,鐘晚半夢半醒地開口:“秦盛,我明天想出去打工。”
秦盛聽到了沒有鐘晚不知道,她口齒不清地說完就累得睡了過去。
第二日鐘晚醒來的時候,秦盛已經不見人影,想來是去修理鋪了。
鐘晚忍著不適爬起來,草草地收拾了一番就出門了。因為臨近年關,很多商家都關門或者不招工了。
最後鐘晚看到一家商場裡招模特的廣告。
她遲疑著拿著廣告單找了過去。
那是一家女裝店,因為搞促銷活動,需要一些模特。
“其實很簡單,你們只要穿著衣服在商場裡走圈就行了。”店長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得穿高跟鞋。”
店鋪裡一同來應聘的女孩子不少,店長挑挑選選,最後留下了五個人。
鐘晚很是幸運地被選中留下了。
衣服是長裙,裹在身上,不是很舒服。鐘晚覺著怪怪的,更重要的是,她根本沒有穿過高跟鞋,一下子踩上跟如此高的鞋,一點也不適應。剛走兩步,她就差點歪倒,還好一旁有人拉住了她。
“哎,那個小姑娘,你行不行啊?”店長皺著眉頭,不滿地說道。
鐘晚想到一天三百塊的工資,咬咬牙點了點頭。
商場場地不小,繞著走一圈下來就已經磨得腳疼,更何況還要一圈圈地走。
下班的時候,鐘晚兩隻腳都疼得麻木了。她拿到工資,想了想,還是沒捨得打車,又硬生生走了一段路,趕了最後一趟班車回去。
她回去的時候秦盛已經下班了,他將煮好的面端上桌,問:“你幹嗎去了?”
“打工。”鐘晚有氣無力地開口。
秦盛見鐘晚走路姿勢有些不對勁,皺著眉頭,又問:“你的腳怎麼了?”
鐘晚低眉垂眸,道:“沒怎麼,我不怎麼餓,你自己吃吧。”說著,她一瘸一拐地往臥室走,誰知道沒走兩步,就被秦盛直接攔腰抱起來了。
“你幹什麼?!”鐘晚兩條腿亂蹬。
“別動,再動在這兒辦了你。”
秦盛的威脅十分有效,鐘晚立刻放棄掙扎,乖乖地任由秦盛把她抱到臥室放在床上。秦盛輕輕地把她的襪子脫了。
兩隻腳幾乎都腫了一圈,腳踝後面磨破了,血把那一塊襪子都染紅了。
“你可真能折騰自己。”秦盛氣得冷笑,“你這是去搬磚了?”
鐘晚低眉垂眸不吭聲。
秦盛不耐煩地直接命令道:“明天不許再去了。”
鐘晚抬頭瞪著秦盛,道:“我的事你別管。”
秦盛心裡的火徹底被點燃了,他道:“誰稀罕管你。”
他硬邦邦地丟下這句話就轉身出去了。
鐘晚腳疼得厲害,又被秦盛凶,心裡十分委屈,垂著頭坐在床上吧嗒吧嗒地掉眼淚。


不一會兒門被推開了,鐘晚淚眼婆娑地抬頭,看到秦盛站在她面前,扔給她一張銀行卡。
“裡面有幾萬塊錢,你先用著。”
鐘晚抬手擦了擦眼淚,把銀行卡推到旁邊,道:“我不要你的錢。”
秦盛沉下臉來,道:“拿著!”
他說不上喜不喜歡鐘晚,可他不能不負責任。
他養著鐘晚,是應該的。
鐘晚被他冰冷的語氣嚇了一跳,眼圈一紅,眼淚掉得更凶了。
看見她哭,秦盛心裡莫名煩躁。
“平時怎麼沒見你這麼能哭?”秦盛把銀行卡直接塞到鐘晚衣兜裡,毫不客氣地道,“別哭了,醜死了。”
聞言,鐘晚用手擦擦眼角,抽了下鼻子。
秦盛漆黑的眸子靜靜地盯著她,此時的鐘晚看上去讓人無比心疼。他率先敗下陣來,軟下語氣:“我錯了,鐘晚,我錯了行嗎?”
秦盛也不知道他錯在哪兒,可他覺得和哭起來的鐘晚沒道理可講。
鐘晚總算徹底止住了眼淚。
秦盛翻箱倒櫃地找出了一小管藥膏,半跪在鐘晚面前,抬起她的腳給她上藥。
鐘晚見狀,有些不好意思地要收回腳,道:“別……我自己來吧。”
秦盛卻狠狠地拽住她的腳踝,道:“別動!”
夕陽半落,微紅的光灑進來,打到秦盛的側臉上,使得秦盛看上去柔和了幾分。
鐘晚靜靜地看著,輕輕地笑了。
她好像更喜歡秦盛了。


天氣越來越熱了,好幾個晚上秦盛直接被熱醒了,鐘晚看著心疼,索性去二手家電市場淘回來一個小風扇,誰知道買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來就不能用了。鐘晚氣壞了,抱著風扇回去找老闆算帳。可老闆說什麼貨物既出概不退換,鐘晚氣得和老闆吵了起來,最後被保安拽出了市場。
她只能抱著電風扇垂頭喪氣地往回走,到了門口才發現鑰匙落在家裡了。
天氣炎熱,加上心情糟糕,鐘晚累得一步也走不動了,整個人垂頭喪氣地坐在門口,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傍晚秦盛下班回來,看見鐘晚坐在門口嚇了一跳,問:“你在這兒坐著幹什麼?”
鐘晚仰著頭,一臉疲憊。她眨了眨眼,委屈地開口:“沒帶鑰匙。”
秦盛皺著眉,把門打開,拽著鐘晚進去。鐘晚又熱又渴,捧著水杯咕嘟嘟一口氣喝了個見底。
“你是不是沒腦子,沒帶鑰匙不會先回寢室?不會去修理鋪找我?”秦盛沉著臉數落鐘晚,“你就不怕中暑暈倒?”
鐘晚耷拉著腦袋,道:“我太累了,走不動了。”
秦盛差點被氣樂了,問:“不會打車?”
“太貴了。”鐘晚小聲地開口。
秦盛是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瞥了一眼一旁的小風扇,揚了揚下巴:“從哪兒弄回來的?”
“在二手家電市場買的。”鐘晚有氣無力地說,“不能用,我去退換,老闆拒絕了。”
秦盛拿過風扇,低頭鼓搗了一陣,又啟動風扇,只聽嗡嗡嗡的一陣聲音,竟然能用了。
鐘晚一臉驚喜地看著秦盛,興奮地道:“秦盛,你去修家電吧!”
秦盛瞥了她一眼,一臉嫌棄地道:“你蠢死了。”
有了風扇,屋子裡總算涼快了許多。鐘晚紮起頭髮,去廚房準備晚飯,秦盛看了在廚房忙碌的鐘晚一眼,轉身出去了。
不一會兒,晚飯做好了,是兩碗涼麵。鐘晚這才發現秦盛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了,她等了好一會兒,面都坨了,秦盛才推門回來。
“你去哪兒了?”
秦盛順手拿起一條毛巾擦汗,道:“你出去看看。”
鐘晚愣了一下,推門出去。
不一會兒,鐘晚詫異的聲音傳來:“秦盛,你……你什麼時候買的?”
秦盛在屋裡勾了下嘴角,抬腳走了出去。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摩托車,兩邊把手上還掛著兩個頭盔,一個黑色,一個白色。
“從修理鋪推過來的。今天一個人推去修理鋪賣,也不貴,我就順手給買下來了。本想先放在修理鋪再捯飭一番,剛剛你說嫌打車貴,我就給推回來了。以後去哪兒給我打電話,我接你。”秦盛淡淡地道。
鐘晚猛地抱住秦盛的腰,夏天炎熱,秦盛身上的衣服有些濕了,也許是剛剛抽過煙,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煙草味。
她埋著頭,甕聲甕氣地道:“秦盛,你對我是不是太好了?”
秦盛低頭,只能看見鐘晚頭頂的發旋。他嗤笑了一聲,道:“你是不是傻,別人都拿著鮮花和鑽戒哄女朋友,我推回來一輛二手破摩托車,你就覺得我好?”
“秦盛就是好。”鐘晚吸了吸鼻子,“我的秦盛比所有人都要好。”
秦盛勾起嘴角。
有了車,第二天正巧是週末,鐘晚就纏著秦盛去海邊逛一圈,道:“走吧走吧,反正也不遠。”
秦盛瞥了她一眼,沒吭聲,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鐘晚以為秦盛不同意,垂著頭看起來有些失落,誰知道下一刻就聽到了一旁秦盛淡淡的聲音:“喂,于哥,我請個假。”
鐘晚的眼睛噌地亮了。
掛了電話,秦盛勾起嘴角,懶懶地開口:“還不去換衣服?”
鐘晚笑得眼睛彎彎的。


鐘晚還是第一次坐秦盛開的摩托車,她坐在秦盛身後,兩隻手緊緊地摟著秦盛的腰,顫顫巍巍地開口:“你可一定要小心啊。”
感受到腰間的柔軟溫熱,秦盛笑了一聲,道:“放心,摔不著你。”
耳側是風聲呼嘯而過,鐘晚微微抬起頭,透過倒車鏡,看到了秦盛的側臉,棱角分明。
她抿著唇笑了。
海邊離市區不算遠,大約兩個小時就到了。
鐘晚跳下車的時候,頭髮被吹得一團亂,秦盛看著忍不住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鐘晚忙找了一根頭繩,把不服帖的頭髮全部紮起來。
“餓不餓?前邊有燒烤攤。”秦盛揚了揚下巴。
不遠處有一個支起來的簡易小帳篷,上邊掛了一個木牌子,寫著“海邊燒烤”。
鐘晚摸了摸肚子,老實地點點頭。
兩人點了一些烤串,坐在燒烤攤門口的長椅子上吃,海風吹過,微鹹的味道充斥鼻腔。
“秦盛!”鐘晚突然指了指他身後,瞪大了眼睛,喊道,“你快看!那是什麼?”
秦盛側頭。
鐘晚笑了一聲,趁著這工夫飛快地湊到秦盛的肉串上咬了一口。
秦盛看了一圈什麼都沒有看到,轉過頭來隻看到鼓著腮幫子嚼的鐘晚和缺了一口的肉串。
“別看我。”鐘晚含混不清地說,“不是我。”
秦盛挑了下眉,微微傾身,吻在了鐘晚的嘴角。
鐘晚瞪大眼睛,整個人僵住了。
輕輕的一吻,一觸即逝。
秦盛起身,看著怔住了的鐘晚,勾了下嘴角,道:“別看我,不是我。”
鐘晚的臉一下就紅了,耳尖也紅得像是能滴出血。她垂著頭,小聲地開口:“流氓。”
秦盛輕笑了一聲,只當作沒聽見。
兩人吃好後,就順著海邊遛彎。這時候已經有些晚了,沙灘上只剩下零星的幾個人。
鐘晚看了一旁的秦盛一眼,小心地彎腰掬了一捧水:“秦盛!”
秦盛回頭,直接被水潑了。
鐘晚笑嘻嘻的,揶揄道:“你笨死了,今天被我騙了兩次。”
秦盛一臉危險地眯了眯眼,鐘晚見狀,臉上笑意收斂,掉頭就要跑,可剛跑了兩步就被秦盛拽著手腕拉回來,她腳下一滑,直接撞上秦盛的胸膛。
秦盛彎著嘴角,低聲說:“投懷送抱。”
“不是。”鐘晚仰著頭,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眼底有萬千星辰,“我這是不撞南牆,偏要撞先生胸膛。”
秦盛心尖一顫,像是有什麼東西觸動了內心的那根弦。他微微垂頭,吻了吻鐘晚的額頭。
海風溫柔,你愛的人也在愛你。


兩人一直走到夜色朦朧,海上明月升起,晃得整個海面都波光粼粼。
鐘晚半跪在沙灘上,寫了自己和秦盛的名字,又拽著秦盛要在這裡拍照。
秦盛是最討厭拍照的。他皺著眉,隱隱有些不耐煩,道:“鐘晚,你幼不幼稚?”
鐘晚哼了一聲,乾脆坐在地上,撒嬌道:“你不照,我就不走了。你自己回去吧。”
秦盛挑挑眉:“好,那我先走了。”
說著,他還真的抬起腳往回走。鐘晚嚇了一跳,正糾結著要不要起身,就看到秦盛腳步一轉,又回到她身邊。
“說吧,怎麼照?”
鐘晚笑了。
兩人借了燒烤店老闆的相機,在沙灘上寫的名字一旁照了一張。與那日在公園拍的那張照片一樣,鐘晚笑得眼睛彎彎的,秦盛板著臉,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兩人把相機還回去,給老闆留了幾塊錢,麻煩老闆把照片洗出來,說好了過幾天再過來取。
天色已經不早,兩人騎上摩托車往回走。
剛剛走到一半,就聽見轟隆隆的雷聲,緊接著,暴雨傾盆而下。
鐘晚一臉擔憂地道:“糟了,這可怎麼辦?”
兩人剛拐到一個村子裡,離市區還有好遠的距離。
“先找個地方躲躲雨吧。”秦盛道。
他皺著眉四下看了一圈,不遠處有個涼亭,他把車停到一旁,拽著鐘晚去亭子裡避雨。
亭子雖能避雨,可四面透風。鐘晚身上的衣服剛剛就濕了,再被風這麼一吹,更是冷得打戰。
秦盛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到鐘晚身上。
鐘晚不肯穿。
她一張小臉凍得發白,哆哆嗦嗦地開口:“我……我不冷,你自己穿。”
秦盛冷笑道:“不冷?你看你凍得都打戰了,是不是非要把自己折騰病了才滿意?”他冷著臉,不顧鐘晚的推拒,硬是把外套給她披上了。
鐘晚仰著頭,眨了眨眼。她遲疑著拽了拽秦盛的衣角,喊道:“秦盛。”
秦盛微微抬眼,沒理她。
鐘晚委屈地開口,聲音聽起來軟軟糯糯的:“我現在冷了,你能不能抱抱我?”
秦盛目光微沉。
他轉過身,把鐘晚抱在懷裡。
鐘晚趁機把一半的外套蓋在秦盛身上,她自己縮在秦盛懷裡,滿足地歎了口氣。
“秦盛,我好像每天都會更愛你一點。”
秦盛低眉垂眸,看著在自己懷裡還隱隱有些發顫的鐘晚,神色複雜,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鐘晚,我這麼壞,對你又不好,你可以不要這麼喜歡我的。”
鐘晚沒說話,只是摟在秦盛腰間的手緊了緊。


鐘晚又去了趟看守所。
她給陳麗看了小雨的照片,是那天在肯德基裡鐘晚偷偷拍下來的。小雨梳著兩個羊角辮,低頭啃著雞腿,模樣可愛。
陳麗哭了,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案發當天,被害人喝了酒,還打了你和小雨。”鐘晚看了陳麗一眼,“如果你在當時動手,說不定可以判一個防衛過當,可你偏偏要趁深夜,被害人已經熟睡的時候動手,能告訴我原因嗎?”
陳麗垂著頭哭著道:“他就是個渾蛋,他該死。”
“沒有人是該死的,哪怕他是個十惡不赦的人,也該由法官判決,而不是你。”鐘晚歎了一口氣,“你沒有權利結束別人的生命。”
“他不是小雨的親生父親。”陳麗抽噎著,“我懷小雨的時候,小雨父親意外去世了,我懷著個孩子,沒辦法生活,只能選擇嫁人。他是個魔鬼,他居然對小雨,他居然……”
鐘晚沉穩地勸說道:“你可以去婦聯告他。你甚至可以報警,你為什麼不離婚?”
“沒有用的,他說我要是報警或者離婚,他就殺了我和小雨。”
鐘晚無言。
她靜靜地看著哭泣的陳麗,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當初沒有哭著求著要去念書,是不是也和陳麗一般,擁有一樁悲劇婚姻,草草結束這一生?
鐘晚走出看守所的時候,薑瑜打電話過來。
“大小姐怎麼了?”鐘晚語帶嬌寵地說道。
“鐘晚,咱倆有兒子了!”薑瑜喜氣洋洋地開口,聲音大得隔著話筒三米開外都能聽見。
鐘晚揉了揉脹痛的額角,道:“大小姐,我這兒還一堆活兒呢,沒空陪你玩角色扮演。”
“今天要準時下班,我帶著兒子去接你!”薑瑜說完就掛了電話。
鐘晚無力地抽了下嘴角。


薑瑜是個行動派,她說會來接鐘晚下班,那就會只早不晚地等在鐘晚律所樓下。鐘晚為了按時下班,特意蹲在廁所,等著下班時間一到,立馬偷偷溜出去。
薑瑜那輛無比顯眼、拉風又嘚瑟的粉色小車就停在馬路邊。
一看見鐘晚出來,薑瑜忙摘下墨鏡沖她揮了揮手。
“天都要黑了,你戴什麼墨鏡?”鐘晚有氣無力地開口。
“這是潮流。”姜瑜沖鐘晚擠眉弄眼,“想不想看看你兒子?”
鐘晚白了她一眼,道:“有話快說,我累死了。”
她隨手打開車門,頓時僵住了。副駕駛的位置上蜷縮著一隻小奶貓,白色的,耳尖帶著一撮黑毛。
“怎麼樣?咱兒子好看吧?”姜瑜湊過來,得意地道,“我朋友家養不下了,送我一隻。從今以後這就是咱倆的兒子了。”
鐘晚喜歡貓,尤其是對這種毛茸茸的小奶貓沒有抵抗力。她對薑瑜的話充耳不聞,彎下腰,把小奶貓抱起來,揉了揉它的小腦袋。
小貓叫了兩聲,瞪著滴溜兒圓的眼睛看著鐘晚。鐘晚整顆心都被萌化了。
“阿瑜,咱兒子叫什麼?”
“叫豆包,我剛起的。”
姜瑜開車帶鐘晚去超市買了一些菜,直接回了鐘晚家。吃飯的時候,鐘晚隨口問了那天的事。
“後來韓先生和你解釋清楚了嗎?”
“嗯。”薑瑜嘴裡吃著菜,含混不清地開口,“是個誤會。”
“說實在的,韓先生人看起來不錯。商業聯姻,能碰到韓先生這樣的主,你已經算是運氣爆棚了。”
薑瑜歎了口氣,道:“我知道,可我就是邁不過自己心裡這道坎。就因為是商業聯姻,我就總覺得我和他的感情不純粹。
“你說如果當初和他商業聯姻的不是我,而是其他女子,他會不會也對那女子這麼好?
“他對我好,到底是出於責任,還是愛情?”
鐘晚想說薑瑜在鑽牛角尖,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深愛一個人的時候,誰不會鑽牛角尖呢?
她不止一次想過,秦盛到底是喜歡她,還是只是把她當成失去傅瑤的慰藉?
這個問題一直想到了今日,她也沒想明白。
吃過飯已經是深夜了,韓致來接薑瑜回家。他一隻手很自然地接過姜瑜的包,另一隻手牽住了薑瑜的手,客套地和鐘晚告別。
鐘晚在陽臺上目送兩個人,看到姜瑜不安分地跟在韓致身邊蹦蹦跳跳,韓致警告似的揉了揉薑瑜的腦袋,薑瑜頓時安靜下來。
鐘晚笑了。
她想,或許薑瑜已經有答案了。
在回屋收拾桌子的時候,鐘晚才驚愕地發現窩在沙發上呼呼大睡的小奶貓,小奶貓肚皮朝上,睡得香甜,似乎沒發現它的另一個家長已經把它遺忘在了這裡。
鐘晚認命地把小奶貓抱起來。
得,兒子都落下了。
養兒子不容易,尤其是第二天早起要去上班。豆包哼哼唧唧地咬著鐘晚的褲腿,死活不讓鐘晚離開。鐘晚強硬地把豆包扔到沙發上,誰知道剛剛關上門,就聽見裡面傳來撕心裂肺的貓叫聲。
沒辦法,鐘晚木著臉開了門,把貓塞到包裡帶走。
鐘晚依舊是踩著點到的辦公室。
推開門,蘇雅已經等在裡面了。
“老大說下周要出差,去幾個山區做普法宣傳活動。”蘇雅遞給鐘晚一張表,“這是名單。”
鐘晚興致不高,掃了一眼就放下了。
“鐘姐,你的包在動!”蘇雅驚呼一聲,眼睜睜看著包上的縫隙鑽出了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這是……”
“我兒子,叫豆包。”鐘晚把包打開,把小奶貓抱了出來。
“太可愛了吧。”蘇雅眨了眨眼。
鐘晚笑了,把豆包遞給了蘇雅,道:“那麻煩你幫我照顧一下它了。”
蘇雅忙接過來,道:“保證完成任務!”
豆包窩在蘇雅的懷裡,懶懶地叫了一聲。
看了一上午的卷宗,鐘晚只覺得頭昏腦漲,正想著讓蘇雅去買杯咖啡,就見蘇雅抱著豆包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蘇雅著急地說道:“豆包它吐了。”
鐘晚一愣,看著蘇雅懷裡蔫蔫的豆包,問:“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我就喂了它幾塊餅乾,它就開始吐了。”蘇雅急得快哭了,“怎麼辦啊,鐘姐?”
“小奶貓腸胃弱,吃不了餅乾。”鐘晚歎了口氣,把豆包接過來,安慰了蘇雅兩句,“沒事,我帶它去寵物醫院看看,你別擔心。”
蘇雅含著眼淚點點頭。


秦盛有些煩躁。
他好不容易想好了藉口,結果一連給鐘晚打了兩三個電話都沒人接。
一個沒忍住,他找人要了鐘晚辦公室的電話。
“喂,您好。”電話裡是陌生的女聲。
秦盛皺眉,不耐煩地道:“鐘晚呢?”
“鐘姐送她兒子去醫院了,您有事下午再打電話吧。”蘇雅心裡惦記著豆包,也沒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不對。
秦盛整個人愣住了。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鐘晚的兒子?”秦盛說話聲音都有些顫抖,指尖發涼,他差點握不住手機,“她兒子多大?”
“一個多月。”蘇雅下意識地回了一句,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忙要補充,可還沒等說出來,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忙音。
“啪。”
手機被扔到牆上又摔到地上,四分五裂。
秦盛心裡的火一股股地往上冒,眼底浮現一股狠厲,他猛地一踹桌子,桌子上的文件零零散散撒了一地。
秦盛咬著牙在心底暗暗想:鐘晚,別讓老子抓到你!


[第四章]  住在一起


秘書推門進來就看見滿地狼藉。
他暗叫不好,撞槍口上了,無奈已經進來,只能硬著頭皮把一堆報表放在桌子上,道:“秦總,這些都是等著您簽字的。”
秦盛看都沒看,心底的一股火愈燒愈旺,滿腦子想的都是剛剛電話裡聽到的那些話。
鐘晚已經有兒子了?
和誰的呢?什麼時候有的?在她走之後嗎?
秦盛沉著臉,手指微屈在桌子上叩了叩,目光冰冷,掠過桌子上一堆報表,抬頭看了秘書一眼,淡淡地開口:“給中和律所致個電,問問鐘晚去了哪家醫院。”
秘書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安排的什麼工作?中和律所一直是韓少明和他們對接,鐘晚又是哪路神仙?
不過他也不敢多問,戰戰兢兢地掏出手機撥通了中和律所的電話。
在秦盛陰冷的目光下,秘書結結巴巴地問了鐘晚的下落,得到回復後,他抬頭謹小慎微地開口:“他們說,鐘小姐去了南和寵物醫院。”
秦盛怔了一下,問:“寵物醫院?”
秘書忙點頭,道:“那邊就是這麼說的。”
秦盛緊皺的眉頭微微鬆開,他隨手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大步走了出去。
南和寵物醫院裡充斥著各種犬吠的聲音。
豆包在裡面做檢查,鐘晚坐在外面長廊裡的凳子上百無聊賴。
“鐘晚?”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鐘晚愣了一下,一抬頭就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霍南,這麼巧?”
霍南是另一家律所的律師,和鐘晚是不久前辦一件案子時認識的。更巧的是兩人住在同一個小區,一來二去就熟了。
霍南懷裡抱著一隻小奶貓。那小奶貓軟糯糯地叫著,和霍南的硬漢臉形成了強烈反差。鐘晚忍住笑,抬手撓了撓小奶貓的下巴,問:“你什麼時候養貓了?”
“上個月朋友送來的,我抱著它過來買貓糧。”霍南笑了下,抬頭看了看診斷室裡面,“你的貓什麼情況?”
“喂錯了東西,一直在吐。小奶貓腸胃不好,是我太大意了。”
兩人正說著話,診斷室的門開了,豆包被人抱了出來,醫生對鐘晚說:“沒什麼大事,也不用打針,回去注意飲食就行。”
豆包剛剛檢查完,蔫蔫的,耷拉著腦袋,叫聲都有氣無力的。鐘晚心疼得不行,忙接過來抱著。
霍南也抱著小奶貓湊過去,抬手摸了摸豆包。兩人就像是都抱著孩子的家長,瞧起來有些登對。
“嘭。”
寵物醫院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剛剛從辦公室出來身上還穿著工整西裝的秦盛臉色有些難看,他倚著門,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湊在一起的倆人。
“秦盛?”鐘晚皺了皺眉,“你來這裡幹什麼?”
“怎麼,這地方只許你來,不許我來?這是你家開的?”秦盛氣不順,一開口就火藥味十足,他勾起嘴角,冷笑著道,“況且現在應該是上班時間吧?誰允許你擅離職守,在這裡談情說愛了?”
“首先,我沒有擅離職守,我請過假了;其次,秦先生你只是和我們律所有合作關係,你既不是我們律所股東,又不是我們律所老闆,你有什麼權力過問我工作上的事?”
鐘晚被氣得腦袋發暈,說完也不管秦盛臉色多難看,拽著霍南的手就往外走。誰知道剛走了兩步,她就被秦盛死死攥住了胳膊。
秦盛咬著牙,一字一頓地道:“我們談談小雨的事,她總不能一直住在福利院,這對她的成長非常不利。”
鐘晚頓住腳步。
她偏頭看著秦盛,突然笑了,道:“你沒必要用這種事威脅我。”
秦盛沉下臉來,靜靜地看著鐘晚,道:“你非要每次見面都和我吵架嗎?”
鐘晚被氣笑了,冷聲道:“如果秦先生你沒有這麼無理取鬧,我們也不會吵架。”
她抽出自己的胳膊,轉身同霍南走了。
走出寵物醫院的大門,鐘晚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帶著幾分歉意地道:“抱歉,讓你看笑話了。”
霍南笑了笑,道:“你幹嗎跟我這麼客氣?走吧,中午了,我請你吃飯。”
“飯就不吃了。”鐘晚揉了揉豆包的小腦袋,“我是請假出來的,律所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霍南挑了挑眉,道:“那也行,改日。”
蘇雅見鐘晚抱著完好無損的豆包回來才松了一口氣,道:“謝天謝地,還好沒什麼事。”
鐘晚把豆包遞給蘇雅,準備給薑瑜打個電話讓她來接她兒子。她這一天快要被這小豆包折騰死了,還遇到秦盛惹了一肚子氣。
“對了,老大剛剛過來說,明天八點在公司門口坐大巴車去山區。”
鐘晚一愣,問:“大巴車?怎麼這麼摳門?”
“沒辦法,山區只通大巴車。”蘇雅說。
“好,我知道了。你先把豆包抱出去吧,一會兒有人來接它。”鐘晚揉了揉太陽穴。
“嗯。”蘇雅點點頭,抱著豆包出去了。
鐘晚坐在椅子上,只覺得頭很暈很累,似乎每一次和秦盛見面或爭吵都會用盡她的力氣。
其實從前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很少吵架。
不過現在想想,那時候更多的是鐘晚無底線地忍讓,她把自己放在一個很低的位置,深愛著秦盛。


秦盛後來就沒在修理鋪工作了。具體做什麼,秦盛沒說,鐘晚也沒問,只是偶爾聽于哥說過一兩次,他好像是去工地包工程了。
鐘晚的生活卻依舊單調,上課,考試,做家教。
不過她再也沒有因為錢而窘迫,秦盛隔三岔五就會往她的卡裡打錢,數目不大,三萬五萬不等,卻足夠讓鐘晚覺得扎手。
她不止一次和秦盛提過這件事,秦盛卻每次都是輕描淡寫地帶過,有時候鐘晚說得多了,他也只會不耐煩地欺身壓過去,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後來鐘晚就不說了,但她從沒有用過那些錢,甚至把每次秦盛給她轉錢的數目都記了下來。
秦盛去做工程以後越來越忙,他們時常十天半個月才能見一面。當然,他們已經不住在那個低矮破舊的出租屋了,他們搬了新家,窗明几淨。
可鐘晚卻不喜歡。
她還是喜歡在那間狹小屋子裡兩個人擠在一張小床上的親密感,秦盛會緊緊抱著她,甚至她抬頭時就能看見他漆黑的眼睛。
鐘晚過生日那天,她本沒想到秦盛會回來,所以早早躺下休息了。深夜十二點左右,秦盛帶著幾分醉意回來了。
他穿著西裝,也許是喝醉了難受,手不停地扯著領帶。
鐘晚走過去,本想問他要不要喝解酒湯,誰知道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他猛地拽住手腕拉進懷裡。
“秦盛……嗯。”
鐘晚被秦盛推著抵在沙發上,松垮的睡裙早就被扯掉了,順著腿滑落到地上。鐘晚今夜一點心情都沒有,她下意識地躲閃著。秦盛喝了酒本就心煩氣躁,鐘晚躲開,更是不耐煩,乾脆抽出領帶綁住了她的手腕。
鐘晚雙手被綁著舉過頭頂,感受著秦盛溫熱的唇在脖頸邊擦過,她仰著頭,像是死水裡的一條魚,大腦一片空白,甚至都感受不到身下的疼痛酸澀,只是迷迷糊糊地想著,秦盛記得今天是她生日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秦盛停下了動作。鐘晚躺了一會兒,再偏頭去看,秦盛已經睡著了,月光透過窗簾的罅隙照進來,打在他臉上,仍舊是她鍾愛的模樣。
是她低到了塵埃裡也愛著的秦盛。
鐘晚小心翼翼地起來,撿起地上的衣服穿好,又彎著腰一件件地去撿秦盛的衣服。
突然,有什麼東西從秦盛的衣兜裡掉了出來。
鐘晚低頭撿起來,是一個小小的首飾盒子。她沒打開,甚至還放回了秦盛的衣兜裡。
因為她不敢確定,這東西是不是秦盛買給她的。
第二天早上鐘晚醒來的時候屋子裡空蕩蕩的,秦盛早就已經走了。鐘晚打了哈欠打算起床,卻猛地頓住了。
枕邊放著一個首飾盒。
是昨晚她見到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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