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瀏覽紀錄
【反詐騙】接到不明來電說:升等為「高級會員」「購物滿意度調查」,這是詐騙!請絕對「不要依照指示操作ATM或網銀」
1/1
庫存 > 10
女配三歲半(全2冊)(簡體書)
人民幣定價:69.8元
定  價:NT$419元
優惠價: 79331
2022/5/20-2022/5/31
讀書的快樂 滿$699再享95折
可得紅利積點:9 點

庫存 > 10

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1.晉江9.8分金榜作品,讀者收藏10萬+、書評10萬+。妖界幼崽穿進書中人類世界,完成系統任務,逆轉黑化命運,拯救覆滅家族……精彩連連。
2.人類、妖怪、克隆人、仿生人,親情、友情、愛情……刻畫細膩傳神,代入感滿滿,爆笑不斷,感人催淚。

 

剛滿百歲的幼年花草族族人葉芽,承擔了拯救家族的重任。她走投無路,只能接受系統先生的“邀請”進入小說世界,成為裡面原本註定黑化的三歲半女配角。按照他們的約定,只要她完成足夠多的任務,就能實現四個美好的願望。
只是這些任務可跟“美好”不沾邊——她得打壓這個世界的女主人公,欺負自己身邊的男主人公……簡單地說,只有做一個萬惡的配角,她才能活下去。
葉芽:“好的,系統叔叔。”
話雖如此,可為什麼每個任務的完成情況都與系統先生想像中的截然不同?
系統先生:“你不是心狠手辣的食人花嗎?”
葉芽:“叔叔,我明明是象徵愛與奇跡的四葉草啊。”
她用愛創造了奇跡。

錦橙

晉江文學城高積分作者,想像力天馬行空,文風歡脫可愛,喜歡寫甜甜的治癒系故事,希望創作出更多讓人喜笑顏開的作品。

上冊
第一章 你好,我叫葉芽 001
第二章 不能離家出走哦 066
第三章 留在葉家 133
第四章 最特別的小朋友 199
第五章 一起開始新生活 265
下冊
第六章 她是一家之王 325
第七章 第一封檢討書 388
第八章 請聽他們的話 451
第九章 變 故 508
第十章 最後一個任務 565
番 外 葉家有女初長成 584
獨家番外 戀 愛 618

第一章
你好,我叫葉芽
這是一處被繁華城市拋棄的地方。
深巷逼仄,垃圾滿地,空氣中常年散發著惡臭味,除了蚊蟲與偶爾造訪
的野貓野狗外,鮮有人出現在這裡。
夜色深沉濃郁,一條細小的胳膊慢騰騰地從垃圾桶裡伸了出來,接著是
短短的腿部與軀幹,最後那人手上沒抓穩當,整個人跌墜到地面上。
那件套在她身上的白色病號服早已被染髒,像破舊的抹布一樣濕黏、
充滿褶皺地貼著皮膚。她赤著小腳,髒兮兮的臉蛋上唯有一雙眼睛還算
乾淨靈動。
葉芽揉揉眼睛,茫然無措地環視一圈後,注意到自己竟然有了身體。她
瞪大眼,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晃動著腳丫,捏了捏臉蛋,歪歪頭看到牆角處長
了株歪歪扭扭的野草。
葉芽眼眸一亮,四肢並用地爬過去,低下頭有禮貌地詢問:“你好,請
問你知道這是哪裡嗎?”
野草迎風飄搖,一陣嘰裡咕嚕。
“我聽不懂你說什麼。”葉芽撇了撇嘴,“你會說‘普妖話’嗎?”
野草又是一陣嘰裡咕嚕,翻譯過來就是“小鱉崽子滾遠點兒,莫挨老子”。
環境不好,就連生長在這裡的野花野草都非常暴躁。
好半天沒人理,葉芽雙手抱膝,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這裡黑漆漆的,沒月亮沒星星,天空像墨布般向下壓。四周沒有熟悉的
靈氣環繞,小草說話還有方言,這裡處處透著陌生與危機感。
葉芽嘴唇繃得很緊。她今年剛滿一百歲,在花草族裡屬�幼崽,因為沒
有化形,日常都要父母陪伴,需要日光呵護。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記得
醒來時看見紅光漫天,神火肆虐,靈地刹那之間變成修羅地獄,父親為護她
們母女離去而消失在大火中。
母親抱著她,最後只說:“葉芽,活下去……”
“媽媽……”葉芽難過壞了,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流,當淚珠落到地面
時,一棵纖弱細小的四葉草於夾縫中徐徐生長,那抹綠葉成了這灰暗世界中
唯一的亮色。
“宿主葉芽激活系統,系統 01 為你服務。”
突然出現的冰冷聲音讓葉芽眼淚驟停,她睜大眼睛茫然地來回巡視。
“請宿主熟讀以下劇情,並完成任務。目前進度 0%。”
發出這聲音的就像個沒有感情的朗讀機器。
它說完這話的下一秒,一塊透明的面板在她眼前滑落,上面浮動著密密
麻麻的小字。作為一個學齡前妖怪兒童,葉芽一個字都不認識。
夜風吹過,很冷,身上大大小小的猙獰的傷口疼痛不已。
葉芽淚眼模糊,軟糯的嗓音發顫:“叔叔,你、你知道我爸爸媽媽在哪
兒嗎?你能送我回靈地嗎?”
“不能。”
葉芽屏住呼吸,放軟語氣小心地試探:“那我爸爸媽媽……”
系統冷酷無情地說:“死了。”
詭異地靜了兩秒後,葉芽號啕大哭。
“哭什麼,冷靜一點兒。你都是個一百歲的大人了,成熟點兒,不要哭。
“能不能學學你媽?我之前帶你媽的時候她也沒這麼呼天搶地啊。
“別哭了,再哭就要把找你的那些人招來了。”
系統的勸慰毫無作用,反而讓她哭得一聲比一聲淒厲。葉芽號哭了半晌
後總算沒有了力氣,軟靠在牆上抽抽搭搭地哽咽,嘴裡不住地嘟囔著找媽媽
找爸爸,委屈巴巴的小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系統意識到它的教育方式有誤,以往它帶的都是成年人,省心省事。但
這次不同,葉芽雖然一百歲,但在妖怪界還是個要爹媽呵護的小寶寶,要是
它不哄著點兒恐怕她會一直哭。
想到這兒,系統當機立斷地切換到溫柔好叔叔人設,就連說話方式也一
同改變了。
“寶貝別哭了。”
柔情似水的嗓音在腦海中響起,葉芽沾著淚的睫毛顫了顫。她果真不
哭了。
“你要是想救爸爸媽媽和你的族人就要聽叔叔的話。”
葉芽胡亂地抹去眼淚,並不上套:“可是媽媽不讓我聽陌生人的話。”
“你是個怪叔叔,我不和你說了,我自己去找爸爸媽媽。”葉芽拍拍屁
股從地上站了起來,單手撐牆,看著那雙小腳,猶豫著邁出一小步。
系統瞬間抑鬱。但是沒關係,它這裡還有其他人設!
“葉芽妹妹。”為了貼近距離,系統換了個與她年齡差不多的兒童人設,
包括聲音都變得軟萌起來,“聽我說,神火已摧毀時間之境,位於時間之境
的三方靈地一同覆滅,其中包括你。”
葉芽頓住腳步。
“你的母親連同三千族人耗盡修為才保住你的一縷魂魄,將你送入這具
身體裡,現在你只要走完這具身體的人生軌跡,就能重回爸爸媽媽身邊。我
還能幫你實現四個願望。”
系統加重語氣道:“你想好了,你可是你們全族的希望。”
葉芽歪著頭,困惑中帶著懷疑問道:“什麼願望都可以?”
“是的,什麼願望都可以。”
葉芽低頭看著這陌生的身體,腦海中與父母和夥伴的相處一點點浮現。
她的母親是食人花,平時凶巴巴的,唯獨對她溫柔耐心;爸爸和她一樣
是四葉草,為了讓她快些長大,爸爸將所有的營養都給了她。還有小夥伴們,
他們都很好很好……
葉芽目光逐漸堅定,她用力點頭道:“我要救爸爸媽媽!”很快她又問,
“小哥哥,我要怎麼做?”
她要怎麼做?
她當然是要惡貫滿盈,心狠手辣,打壓男主人公,欺負女主人公,直至
男女主人公情比金堅,惡毒女配退出。
然而,葉芽現在太小了,提那些尚早。
“葉芽,聽我說,你現在身處的世界是一本小說,而你是小說裡被克隆
出來的女配角,由於原主在實驗中死去,所以要由你來代替她走完小說劇情,
懂了嗎?”
葉芽陷入沉思。
系統歎息。它歷盡千帆,帶過那麼多穿書主角、配角,這次真是最艱難
的一次。任誰也想不到這麼重要的女配竟然在三歲半就死了!系統邊想著,
邊重新翻了一遍葉芽的女配劇情。
在這部小說裡,葉芽剛克隆出來沒多久就被父親送到克隆基地秘密銷毀,
負責銷毀她的博士動了邪心,非但沒有銷毀葉芽,還將她帶到地下研究院當
實驗體。被折磨兩年後,葉芽逃了出來,被剛巧路過的女主人公發現。
女主人公夏晴家庭殷實,善良聰慧,看葉芽可憐就讓父母收養她。因為
是克隆人,葉芽有著先天優勢,她的聰明讓夏家父母賞識。之後夏家父母冷
落夏晴,重點培養葉芽。
即使收穫無數獎賞,葉芽還是不滿足,克隆人的併發症始終伴隨著她。
她痛恨健康美麗的夏晴,將所有怨恨發洩在夏晴身上。她是天生壞種,心思
惡毒,做盡壞事,後來在十八歲孤單地死去……
看完劇情,系統不太確定小四葉草葉芽能否完成任務,然而事到如今,
不行也得上。
“不懂也沒關係,你只要按照我說的做就好。”
葉芽乖乖點頭。
“你現在去路口,待會兒等第三輛黑車過來時就撞過去。”
葉芽又點了點頭,搖搖晃晃地走出小巷。
外面的世界燈火閃耀,繁華璀璨,汽車鳴笛聲與路邊的音樂混合,顯得
嘈雜又熱鬧。
這裡和葉芽生活的地方完全不同,它的陌生更讓葉芽心生畏懼,矗立的
一棟棟高樓似怪物張開的大口,好像馬上要將她吞噬進去。
葉芽心生怯意,小小的身體向後退了一步。
她不應該怕的。
葉芽抿著嘴唇,她要回家,要救爸爸媽媽,救靈地的所有妖怪。葉芽深
吸口氣,大著膽子便要衝向馬路,結果下一秒就停下腳步,皺著眉頭滿是為
難地問:“哥哥,車是什麼呀?”
葉芽生活在靈地裡,對現代生活一無所知。
“路邊帶輪子、骨碌碌轉的那個。”
葉芽眼睛緊盯著車輛,認真數過兩輛,對著第三輛黑車一鼓作氣地衝撞
了過去。她身形矯捷,好似一頭小蠻牛。
可是……系統電波一顫,急忙喚她:“等等!不……”
呼聲未落,葉芽便與路過的黑色自行車撞了個正著。砰的一聲,兩個人
連人帶車一齊歪躺在馬路牙子上。路過的夏家轎車打了個轉,從他們面前優
雅地駛過,沒多久便消失在車流之中。
望著那遠去的車影,系統無語凝噎。身為“無情的任務機器”,系統第
一次懷疑人生。
葉芽的膝蓋被堅硬的石子割開了一道口子。她很疼,眼泛淚花地捧起膝
蓋察看傷勢。還好,除了破點兒皮外並沒有流血,媽媽說妖怪的血是很珍貴
的東西,她一定不可以受傷。葉芽放下心來,伸手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腦袋。
每次她被淘氣的蜜蜂撞了腦袋時,爸爸都會像這樣溫柔地拍打她的枝葉,
現在爸爸不在,她只能自己哄自己。
把自己哄好後,葉芽慢慢地站了起來。
腳邊散落著幾本書,那應該是別人掉的,她一本一本地把書撿起來,仰
起頭雙手奉上:“給你。”小姑娘聲音軟綿綿的似含著糖。
少年站在光影下,寬鬆校服下的身軀如松竹般細瘦,五官稚嫩卻也精緻,
奈何一雙眼眸冷得很,整個人透著死寂陰沉之氣。
他就這麼沉默地盯著她。
葉芽手一抖,嚇得書又掉在地面上。葉芽本質是妖怪,就算穿越到人類
身上也能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東西,比如說守護靈。
守護靈不只護至誠至善之人,也擁極惡極歹之徒,一百個人裡面可能只
有一人擁有自己的守護靈,很是少見。
她仰著頭瞪大眼,視線中,一隻通體黑色的烏鴉立于少年的肩上,雙眼
呈血紅色,身周盤旋的黑氣像烏雲一樣將少年籠罩住。
葉芽記得母親說過,烏鴉乃不祥之物,擁有這種守護靈的人也不是好人,
若是見了就躲遠點兒,免得招來禍患。
她咕嚕一聲吞咽一口唾沫,雙手背後,老老實實地側身讓開路。
沈晝垂眸斂目,漠然地扶起自行車,隨手將書本丟到車筐裡,推著自行
車走遠兩步,立即頓下腳步,再次折返回來。
“你叫什麼?”他居高臨下地問。
葉芽害怕那只烏鴉,乖巧地應話:“葉芽。”
沈晝挑眉,環顧四周,之後又將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沈晝放好車,在她面前蹲下:“你爸爸媽媽呢?”
葉芽的注意力一直在他的肩膀上。
那只烏鴉估計是累了,正窩在他的肩上,慢悠悠地用喙啄著翅膀上的黑
羽。覺察到葉芽的視線,烏鴉那血紅色的雙眼看了過來,張開嘴兇狠地發出
一聲啼叫。
葉芽肩膀一抖,嚇得用兩隻小手捂住了眼。
沈晝抿唇。他從小不討人喜歡,現在嚇到小孩子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畢竟貓狗見了他都要躲著走。
沈晝瞥了眼葉芽那乾裂到破皮的嘴唇,起身進了旁邊的便利店。
他從口袋裡掏出僅有的五塊錢,捏著皺巴巴的紙幣在貨架前徘徊許久,
忍痛買下了一瓶兒童飲料。
“給。”沈晝再次走到葉芽身前,將買來的兒童飲料遞了過去。
葉芽緩緩地將手指打開一條細縫,大眼睛盯著兒童飲料始終沒有動。
沈晝主動為她插上吸管,聲音冷淡地說:“喝吧,喝完我帶你去找警察,
他們會幫你找到父母。”
葉芽長睫微顫,小心翼翼地接過兒童飲料,小口小口地吸著。
兒童飲料甜甜的,這是她一百年都沒有嘗過的味道。
“謝謝哥哥。”葉芽嘴角漾開一絲笑,乾淨明媚的笑容讓整張小臉都生
動起來,只是臉上和身上太髒了,髒到像是剛從垃圾堆裡滾出來的一樣。
沈晝看著難受,取出紙巾蘸著水壺裡僅剩的一口水一點點地把她臉上的
汙物擦拭乾淨,她原本的樣子逐漸顯露。
葉芽長得極其好看,眉兒彎彎,眼神伶俐,一顆紅色淚痣不偏不倚地點
綴在左眼下方,任誰見了都要說一聲漂亮可愛。唯一不足的是她太瘦了,皮
膚也過於蒼白,像是營養不良,又像是被長久虐待。
葉芽很快喝完了一瓶兒童飲料,舌頭仍不饜足地在嘴唇上舔了一圈。
“走吧,我帶你去前面的警亭。”
警亭不遠,兩人走幾步拐個彎就到。
葉芽捧著空瓶子,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側。
沈晝走得很慢,即便如此,葉芽依舊跟不上。他用餘光往旁邊一掃,小
姑娘身子骨單薄,過於寬大的衣服快要從肩頭滑落,她赤腳走在地上,腳丫
子早就髒得不成樣子。沈晝抿了抿唇,脫下校服把她完全裹住,緊接著張手
將人抱了起來。
葉芽短短的兩條胳膊環著少年的脖頸,眼神對上旁邊假寐的烏鴉時,她
嚇得閉上眼睛,把腦袋埋在了他的肩窩處。
三歲的小姑娘輕若羽毛,沈晝抱在手上感覺沒什麼重量。
他家裡還有個五歲的弟弟,因為父母早亡,弟弟是他一手拉扯大的。他
記得弟弟三歲時重多了,果然這小姑娘生活得不好。
“你住哪兒?”
葉芽思索了幾秒,認真地道:“土裡。”
沈晝默然,權當這是小孩子的玩笑話,並未放在心上。
警亭近在咫尺,裡面只有一位執勤的民警。沈晝抱著葉芽進去,主動
和對方打了招呼:“您好,這個小朋友走丟了,能麻煩您幫她聯繫一下父
母嗎?”
這條街是龍城最繁華的商業街,每個月都會有一兩個小朋友和父母失散,
民警早就見怪不怪了。
“可以。”民警點頭,“同學,你放她在這兒,順便留個你的聯繫方式,
回頭要是找到她的父母,我打電話聯繫你。”
少年的眉眼裡有一絲絲窘迫之色:“抱歉,我沒有手機。”父母死後,
親戚們吃絕戶,榨幹了父母留下的所有財產。此後他和弟弟的日子過得清苦
拮据,就連兩人上學都靠他人資助。手機是當今社會的必需品,卻是他們的
奢侈品。
“我叫沈晝,就讀一中,要是有事您可以去那邊聯繫我。”
說完,沈晝把葉芽放在了警亭的椅子上,沉默不語地轉身離開。
他的背影瘦削挺拔。葉芽睫毛微顫,跳下椅子追了出去:“大哥哥——”
沈晝回眸:“你還有事?”
葉芽跑到他身前,在沈晝困惑的視線中拉起他的手擱在了自己的頭頂。
小姑娘的髮絲像奶貓的胎毛一樣柔軟,這讓從來沒被小孩子親近過的沈
晝渾身一個激靈,大腦莫名空了幾秒。
“大哥哥是好人。”葉芽望著他的雙眼澄澈明亮,“小葉子會祝福你和
你的黑雀雀。”
媽媽說四葉草會降福人間,只要人類摸一下她的腦袋就可以。
說完這句話,葉芽撒丫子跑回警亭,沈晝呆愣在原地。
黑雀雀?沈晝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最後看了眼警亭,匆匆趕回原來的
位置,面無表情地對著地上散落的書本懷疑人生。
他的自行車呢?沈晝用了好一會兒工夫才消化掉自行車被人偷了的事
實。他歎了口氣,撿起地上的書本,認命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沈晝從小到大倒黴慣了,對丟東西這種事早就習以為常。
嘴巴有點兒幹,旁邊剛好有家超市開張。他掏出僅剩的一塊五毛錢,猶
豫了一會兒,走進去買了瓶一塊錢的礦泉水。
“超市新開張有活動,凡是在本超市購物者都可以憑小票參加抽獎
活動。”店員笑眯眯地指向旁邊的箱子,“一等獎是電動車,同學可以
試一下。”
超市門口停著一輛嶄新的粉紅色小電驢,上面綁著喜慶的大紅花。
沈晝對抽獎這種事壓根兒不抱希望,把小票遞給店員,不甚在意地隨手
一抽——
“一等獎”三個字在燈光下十分矚目。
沈晝手一抖,陷入恍惚狀態。
時鐘指向十點,距離葉芽蘇醒剛好過去一個小時。
民警給了葉芽一塊麵包,一邊看她吃一邊問話:“小朋友,你叫什麼
名字?”
“葉芽。”她捧著麵包晃著小腿,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憨憨的小倉鼠。
民警第一次見到這麼小的小朋友離開父母還不哭的,當下放軟語氣又問
道:“還記得家在哪裡嗎?”
“記得。”
民警坐直身體:“哪裡?”
葉芽朝著上面一指:“天上。”
時間之境位於天空縫隙,她和族人都生活在那裡。
民警噎了片刻,好言好語地繼續問:“小朋友,知道爸爸媽媽叫什麼嗎?”
“知道。”葉芽吃完了麵包,手背胡亂蹭去臉上的麵包屑,“媽媽叫花
無缺。”
正在看《小魚兒與花無缺》的民警無語。
“爸爸叫葉霖川。”
民警的眼皮子又是狠狠一跳。
葉霖川是龍城首富,手段狠厲,無人不識。他倒是有個女兒,不過在三
年前就夭折了。
這小姑娘簡直就是在睜著眼睛胡說八道。
民警正要繼續問話,外面有老兩口求助,他對著葉芽叮囑了幾句,出去
幫那兩個老人。
“叮!新任務發佈:甩開追捕的壞人。”
腦海中忽然響起的冰冷電子聲讓葉芽歪了下頭。
系統知道她什麼都不懂,直接口頭表述道:“芽兒,有人要來抓你回實
驗室,聽我的話,出去向右跑。”
葉芽點了點頭,跳下椅子趁著民警不注意跑了出去。
初春的夜晚有些涼,葉芽邁動著兩條小短腿在街上靈活穿梭,忙於逃竄,
根本沒注意系統著急地在叫她。
眼看她跑得越來越遠,燈光也越來越暗,系統忍不住扭曲地咆哮:“我
讓你跑右邊,這是左邊——”
初當人類一小時,不懂左右是哪邊的葉芽茫然地左顧右盼。
系統歎氣:“寶貝,你吃飯的那只手是右手。”
吃飯的……葉芽拍了拍頭,緩緩仰頭看向天空,認真盯了夜空幾秒後,
委委屈屈地說:“可是我飛不上去……”
它忘了,四葉草吃的是日光,喝的是露水,換言之,她不用手吃飯,也
不會懂左右。
系統本來想著讓葉芽從右邊跑去夏晴的父親所開的公司,重新讓劇情回
歸原位,現在好了,她直接跑出了街區,如今唯一慶倖的是她成功地甩開了
實驗室的那群人。
唉,系統感覺好累,想辭職。這日子到底何時是個頭?
葉芽一個人慢吞吞地走著。她的這具身體是克隆出來的,有著高於常人
的素質與智商。即便如此,奔波一晚上的葉芽也漸漸吃不消了。
這條路又黑又陰森,沒什麼人,更鮮有車輛過來。
“叔叔,我腳疼。”
系統剛才用了初始聲音,葉芽聽出來了。
“叔叔,我想回家。”她嗓音哽咽,又要哭了。
系統走出挫敗情緒,溫柔地說:“前面有張小椅子,葉芽可以在那裡休
息一下。”
葉芽胡亂地抹去不覺流下的眼淚,走到小椅子前爬了上去。
她身上還裹著沈晝的衣服,寬鬆的校服外套剛好把她完全罩住,也替她
遮擋住吹來的夜風。
“我忘記把衣服還給大哥哥了。”
“沒事,不還也行。”
系統剛才查找了一下沈晝的個人信息,發現那人是小說裡微不足道的炮
灰反派角色,反社會人格,長大後會因連環殺人事件被身為警察的弟弟親手
處決。至於沈晝的弟弟,是小說男主人公,葉芽會和他有牽扯,但不會和沈
晝有牽扯。
葉芽感覺身上燙燙的,眼皮像是壓了石頭般難以睜開。她揉了揉眼睛,
慢悠悠地躺在長椅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沒多久,一輛黑色轎車徐徐地停在路邊,車門打開,少年徑直下來。他
年紀不大,也就十二三歲,髮絲漆黑,眼如烏玉,眉眼稚嫩精緻,骨子裡透
出幾分溫潤貴氣。
“怎麼了,清河?”前座的司機從車裡下來,好奇地問他。
葉清河沒說話,一直盯著椅子上的葉芽。
他覺得周圍太暗了,於是放輕動作蹲在椅子前,湊近了幾分。
小姑娘呼吸急促,臉蛋透著不正常的紅暈,也不知是太冷還是太沒有安
全感,身體時不時顫抖一下。
葉清河目光下移,對著她左眼下的淚痣僵住。
“芽芽……”葉清河嘴裡呢喃著,指尖不自覺地觸碰到她的臉。
“清河?”
司機的呼喚聲讓他回過神來,葉清河依舊沉默著,彎腰輕柔地將小姑娘
抱進車內,抬頭對還在走神的司機說:“趙叔,我們走吧。”
司機身為打工的,也不好多問主人家的事,點點頭上車發動引擎。
葉芽在發燒,昏昏沉沉的,根本不知道有人過來還把她帶上了車。
轎車一路平穩地行駛,狹小的空間裡,葉清河好奇地打量她,覺得很像,
就連眼睛下面的那顆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他的妹妹葉芽芽剛出生一個月就不幸早夭。妹妹死後,母親痛不欲生,
不顧父親的阻攔強行使用妹妹的基因克隆出一個女孩兒,名字還叫葉芽芽。
葉清河記得,自從克隆妹妹來到家裡後,父母的關係明顯冷淡了。但是
母親毫不在乎,盡可能地將最好的東西都給克隆人妹妹。
然而這種幸福並沒有持續多久。
他的克隆妹妹沒幾個月就表現出超過常人的智商水平,她學什麼都快,
走路、說話、幼兒數學,幾乎一點即通。因為太過聰明,她反而沒有正常孩
童該有的意識情感,不哭不鬧,多數情況下是安靜的,就像是一台機器。
葉清河聽母親說過一句話:“哪怕相貌一樣,也始終不是我的女兒。”
“清河,你的妹妹早就死了,媽媽現在要去找她了……”
那天後,母親病逝。
又過不久,一歲的克隆人妹妹被父親送走,他解釋說她是去國外了,但
葉清河在父親的抽屜裡翻找到一份克隆人銷毀協議,他的父親在上面簽了名
字按了手印。
葉清河尚且年幼,不懂大人世界裡的彎彎繞繞,只記得葉芽克隆人妹妹
離開時他難過的心情;他也不知道本該被銷毀的妹妹為什麼又回到這裡,只
知道他很開心,無比開心。
快到葉家別墅時,葉清河看向正在開車的司機:“趙叔,爸爸是不是還
有一個多月才會回來?”
“先生說快的話半個月就趕回來了。”
葉清河若有所思,隨後說:“那在爸爸回來前,你可不可以不要把這件
事告訴他?”
他指的是找葉芽這件事。
司機點頭:“我會當作不知道的。”
回到葉家,葉清河把葉芽交給了保姆照顧,自己在外面著急地等候著。
直到保姆給葉芽清洗乾淨身體,換好衣服,才叫他進去。
小姑娘躺在柔軟的被褥裡昏睡,身下淡藍的床單襯得她粉雕玉琢,自然
卷的短髮包裹著一張小小的臉蛋,長睫烏黑,顫動起來竟然像是蝴蝶扇動的
翅膀。
她真是可愛極了。
葉清河坐在床邊,歡喜地對著她的臉頰摸了又摸。
“芽芽是在發燒嗎?”葉清河抬起的眼眸和葉芽出奇地相似,明亮中表
露著不加掩飾的擔憂之意。
保姆攥了攥拳頭,嚅動著嘴唇道:“發燒倒是好說,只是……”
“只是什麼?”
保姆沒回答,目光落在了葉芽身上。
葉清河覺得怪異,立馬掀開被子撩起了葉芽身上的衣服。
孩童皮膚蒼白,乾癟瘦小,肚皮、胳膊、胸口、大腿上……全身上下遍
布大大小小的針孔和詭異的紅色傷痕。
那些傷痕猙獰可怕,讓他不敢多看。
葉清河心裡酸澀,強忍著眼淚小心地把衣服放下。
“明天李醫生會來給小子煜做檢查,到時候讓他也給小姑娘看看。應該
不是什麼大問題,你不用太難過。”保姆安慰了兩句,“天不早了,要不你
先去睡覺?今天晚上我在這裡守著。”
葉清河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房間。
等他回屋睡下後,保姆很盡責地守著葉芽,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進屋看看
她尿沒尿床,踢沒踢被子。
葉芽這一覺睡得很安穩,直到早上八點鐘才醒來。
望著窗外灑落進來的陽光,葉芽條件反射地想要舒展枝丫,進行日常的
光合作用,結果忘記她現在沒有長葉子,只能伸伸胳膊,踢踢小短腿。
“睡得好嗎?”系統的語氣中帶著怨念。
“叔叔早上好。”葉芽很有禮貌地打著招呼,“你還在呀?”
你還在呀?
呀?
聽聽這叫什麼話,這叫什麼話!
系統快鬱悶死了,原本想讓葉芽坐上夏晴的車進入小說劇情,現在倒好,
這姑娘直接回了葉家!
小說裡惡毒女配十四歲才被葉家老大葉清河找回來。
她回來後,將整個葉家攪得天翻地覆,雞犬不寧。弟弟葉子煜本來患有
嚴重的狂躁症,兩人性格不合,日夜爭吵,嚴重時還會動手。
至於葉霖川,他一開始就不喜歡這個克隆出來的女兒,對她格外冷淡。
女配清楚當初是葉霖川找人銷毀的她,對他沒有好感,只有恨意,於是蓄謀
報復;葉清河本想讓這個家恢復平穩,不承想越來越糟,終於一蹶不振,因
心臟病發去世,死前只有二十三歲。
不過沒關係,既然葉芽被認了回來,提前走完劇情也沒關係!
這些炮灰總歸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沒差別。
系統想開了,並且開始頒佈今天的惡毒女配任務。
“宿主需要做壞事讓葉家兄弟討厭,現在請宿主在以下四個任務中選取
任意一個任務完成,且獲得 SSS 級評分,任務獎勵:願望種子。”
淡藍色的面板在葉芽眼前滑動,面板上列著四個選項。
1. 撕毀葉清河的作業本。
2. 瘋狂地辱駡葉清河醜。
3. 對著葉子煜說滾。
4. 以上三個任務全部接受且執行。
葉芽對著浮動的小字仔細辨認許久,頗為困擾地啃起了手指頭。
“芽兒有什麼問題嗎?”
考慮到葉芽是小孩子,系統發佈的任務已經儘量不那麼惡毒了,像撕毀
作業本這種小程度的惡毒行徑,分分鐘就能完成。
葉芽睫毛微顫,嗓音甜甜地說:“叔叔,我不認識字。”
“認得數字嗎?”
葉芽搖晃腦袋。
系統認命了,自暴自棄地說:“那你看那四個哪個順眼選哪個。”
“哦——”葉芽溫暾地應了聲,短小的手指頭輕輕點上第三個選項。這
個選項最短。
“任務接受成功,請在 12 小時內完成。”
葉芽看似懂了,但——
“叔叔,第三條是什麼呀?你沒告訴我。”
系統保持著僅有的耐心說:“芽芽要讓你二哥滾。”
葉芽懵懂地歪歪小腦袋,正想和系統多說幾句話,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葉芽一個激靈從床上蹦躂到地上,抱著椅子上的校服躲藏到了窗簾後面。
她把腦袋和眼睛捂得嚴嚴實實的,身體卻暴露在外面。
她露著明晃晃的兩條腿,讓剛進來的葉清河想不注意都難。葉清河站在
門前沉默,認真地思考著要不要提醒她。
他提醒的話會不會太傷害小朋友的心?
考慮三四秒後,葉清河配合地玩了起來:“好奇怪,芽芽怎麼不見了?
她偷偷跑掉了嗎?”
自以為藏得很好的葉芽動了動耳尖,小心翼翼地撩開校服探出半個腦袋,
眼珠閃爍著亮光:“你怎麼知道我叫芽芽?”
葉清河抿唇忍著笑,走過去蹲在她面前:“肚子餓不餓?”
葉芽摸了摸癟癟的肚子:“餓。”
葉清河牽起她柔軟的小手,把事先讓人準備好的早餐放到桌上,雙手托
腮笑吟吟地看著她:“吃吧。”
葉芽神色警惕,但當看見葉清河頭頂俯臥的白色小貓咪時又不怕了。
從一個人的守護靈可以看出這個人的本質,所以這個大哥哥不是壞人。
“要不要喂你?”葉清河覺得讓小孩子自己握湯勺真是太為難她了,於
是興致勃勃地想要幫忙。
葉芽搖頭:“我是一百歲的成年人啦,不要你喂。”
系統那句話讓她暗記到現在。
葉清河眼中滑過失落之色,餘光一瞥,注意到她身上的校服有些眼熟,
像是……他們學校的?
“芽芽的這件衣服是哪裡來的?”
葉芽緊緊地抱著沈晝那件皺巴巴的校服,將那個牢記著的名字說了出
來:“沈晝哥哥給的。”
葉清河怔住。
“你能告訴哥哥,你為什麼和他在一起嗎?”
葉芽繼續回答:“沈晝哥哥撿到我,還給我水喝。他真好,我以後一定
要報答他。”
雖然黑雀雀看起來凶了點兒,她也有些怕怕的,不過沈晝是好人,想到
這兒,她又不覺得有多可怕了。
以後要是再見面,她會再讓那個哥哥摸摸她的小腦袋。因為母親說過,
她給人帶來的運氣並不是一輩子的,所以她要讓小哥哥多摸幾次。
葉清河不再說話,望著那件校服陷入沉思。
他和沈晝從小學起就是同學,直升一中後兩人又一起進了重點班。在他
的印象中,沈晝沉默寡言又家境貧寒,是校外的混混兒常欺負的對象。
他們之間本來毫無瓜葛,直到某天葉清河遇到麻煩,沈晝幫忙解決。葉
清河本來在學校也沒幾個說話的對象,就想和沈晝做朋友,結果對方的態度
極為冷淡。
葉清河看著那件衣服,唇邊不由得掛上淺淺的笑意。
果然,沈晝同學是面冷心熱的好人。
“哥哥和沈晝是同學,等上學的時候要不要幫你把衣服還回去?”
葉芽認認真真地思量了好一會兒,應下:“好吧。”她不解地問,“你
是我哥哥嗎?”
她側著小腦袋,大眼睛裡有困惑也有探究的神色。
葉清河抬手摸著她那又亂又軟的頭髮,眼神溫柔又真誠:“嗯,以後哥
哥會保護你,不會讓人欺負你。”
他的母親是科研人員,曾告訴他克隆是違背道德,更是違背人道的。
母親口口聲聲說著道德與人道,最後還是因為思念而偷偷摸摸地把妹妹
的克隆體造了出來,又不管不顧地將她拋下。
葉清河不懂母親口中的人道是什麼,也不知道母親所謂的道德有何界限,
只知道葉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她胸膛裡跳動著的心臟和他們一樣也要血液
供養。
這一次他會說服父親,把葉芽留下來。
葉芽吃過飯,李醫生也剛巧過來了。他先給葉芽做了個大體的全身檢查,
小姑娘除了營養不良外並沒有其他嚴重的問題,至於身上的傷,只要注意保
養就可以好。
檢查過後,葉清河牽著葉芽在家裡轉了一圈。
葉霖川買下了位於郊區的整座山頭,葉家別墅孤零零地矗立在半山腰上。
別墅裡面設備齊全,花房、泳池、兒童遊樂場應有盡有,後山是馬場,裡面
養著幾匹葉霖川高價從國外收購來的駿馬。
葉清河先帶著葉芽去了兒童房,她對著滿屋子的玩具興致缺缺。見小姑
娘不喜歡,葉清河又帶著她去了別墅後面的花房。
花房被打造成了迷宮形,一個操場那麼大,花草種類甚多。
看著滿屋子五顏六色、各種品類的花花草草,葉芽的雙眼一下子亮了,
和兩盞小螢燈似的熠熠生輝。
“你好呀,小花。”她露著小酒窩,用稚嫩甜美的嗓音打招呼。
紅到嬌豔的玫瑰搖曳著枝丫:“Hello, sweetheart.”(嘿,親愛的。)
很快,其他植物紛紛回應。
“類(你)好啊。”
“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早安。)
…………
“小崽子給爺爬!”這是一朵不文明、不禮貌的花。
本來好好一個早上,就因為葉芽的一句你好亂作一團。
她可以聽見它們的聲音,但是聽不懂它們說什麼,只覺得它們好像不是
很開心。葉芽像犯錯的小貓咪一樣牽著葉清河的手,靠在他身上,無辜而又
茫然地盯著花卉嘰嘰喳喳地吵架。
“芽芽在和花花打招呼嗎?”
葉芽慢悠悠地壓了壓下巴。
葉清河來了興致,問:“那花花回應你了嗎?”
“回應啦。”
“它們說什麼?”
“我聽不懂。”說到這兒,葉芽就委屈了,“它們說方言。”
葉清河帶著她轉完花房,又帶著她重回別墅內,進入電梯直上二樓。
二樓是客房,三樓是他和葉子煜的臥室,四樓的整個空間都是葉霖川的
私人領地,平常不讓他們上去。由於三樓沒有空房間,葉清河只能暫時把葉
芽安置在客房。
“這是芽芽的房間,以後你可以住在這裡。”
葉芽的房間是葉清河昨晚臨時找人整理的,臥室朝南,小床上擺了幾個
毛絨玩具,都是從葉子煜那裡順來的。
“等會兒我讓人給芽芽準備新衣服,開不開心?”葉清河彎腰和她說話,
表情看起來比她還要雀躍。
葉芽對漂亮衣服沒什麼概念,也沒回答他的話,全部注意力放在床上的
毛絨公仔身上。
“芽芽想玩?”葉清河走過去,把毛絨公仔遞到了她的手上。
“謝謝哥哥。”葉芽心滿意足地抱著公仔,對他露出幾顆雪白的牙齒。
葉清河心都要化了,他摸摸她的腦袋,說:“那你先自己玩,我去讓人
給你挑些用的東西。”
葉家有自己的商場,需要什麼打個電話就能送來。
葉清河離開後,葉芽對著房間裡的擺設摸摸又看看。她害怕將東西弄壞,
動作小心翼翼的。葉芽一個人玩得開心,全然把系統交代的任務拋諸腦後。
直到一道陰惻惻的視線從門後掃過來,葉芽才有所覺察地看了過去。
兩人四目相對,他不避不讓,依舊狠狠地盯著她。
葉芽抱著玩具,從床上跳下來走了過去。
“芽兒,這就是你二哥,你的任務目標。”
任務是什麼來著?
葉芽思考了好久。
系統:“讓他滾。”
葉芽恍然大悟地一拍腦袋,記起來了。
“你好。”葉芽先有禮貌地和對方問好。
葉子煜患有嚴重的狂躁症,儘管年紀小,雙眸卻透著絲陰涼的兇狠之
意。他不喜歡接觸外人,上下掃了葉芽兩眼後,表情更凶了:“你是誰?”
“葉芽。”
葉子煜的五官皺在一起:“胡扯!葉芽早就死了!”
七歲的葉子煜對死去的妹妹沒什麼記憶也沒什麼感情,單純覺得她的出
現讓他煩躁。
葉芽想了想道:“好吧。你滾。”
不大點兒的小矮團子說這種凶話壓根兒沒什麼威懾性,更別提她眼睛乾
淨,眉眼可愛。
葉子煜眼皮一跳,單手指著葉芽:“你……你再說一遍!”
葉芽重複:“滾——”
她表現極佳,讓原本擔心她能否完成任務的系統頓時開心起來,忍不
住誇讚道:“芽兒好!芽兒棒!果然食人花母無犬女啊!”他沒看錯!他
就知道葉芽兒一定可以的!畢竟她母親那麼霸道,曾經在快穿世界裡打遍
天下無敵手!
葉子煜小臉扭曲,氣得胸脯起起伏伏:“你、你、你竟然讓我滾?”
“滾——”
“有本事你再說一次!”
葉芽:“滾——”
兩人目光相對,一陣沉默。
葉子煜撇了撇嘴,雙手插兜一臉不屑地道:“我不會滾,你有本事給我
表演一個。”
哼,小屁孩兒竟然想讓他滾,真是沒大沒小。
自己也是個小屁孩兒的葉子煜這樣想著。
葉芽撓了撓頭,系統叔叔說了,要是不好好完成任務是救不了靈地的爸
爸媽媽還有叔叔阿姨的。
“好吧。”在葉子煜詫異的眼神中,她點頭應下,“那我給你示範一下,
你要看好哦。”
葉芽後退兩步,在地上認認真真地演示了一遍人體翻滾動作。她滾得賣
力,絲毫沒注意到後面的椅子,葉子煜只聽咚的一聲,小姑娘的後腦瓜子瓷
瓷實實地撞了上去。
噝——葉子煜咧了下嘴,好疼……
葉芽抱著腦袋,倒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你……你沒事吧?”
葉芽抽了抽鼻子,淚眼模糊地從地上爬起來,捂著後腦瓜子溫柔地叮囑:
“你滾的時候要小心些,不能像我一樣被磕到。”
葉子煜一噎,啞口無言。
葉芽濕潤的貓兒眼裡映著葉子煜稚嫩的臉龐,她道:“小哥哥,你現在
可以滾了。”
葉子煜無語。
他滾還是不滾?他要是滾了——很丟臉。他要是不滾——更丟臉。
葉子煜皺了皺小臉蛋,表情變了又變,最後一狠心一跺腳,躺倒在地上
一路滾到樓梯口。
葉芽站在門口看著他越滾越遠,在他滾到拐角處時還大喊著提醒:“小
哥哥小心撞到柱子。”
一路滾回來耗費葉子煜不少力氣,他氣喘吁吁地趴在房間的床上,反應
過來後,噌地從床上跳了起來——
不對啊!他是不是被耍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葉子煜氣得狠狠地跺腳:啊啊啊——氣死人了,氣死人
了,氣死人了!等他爸回來,他肯定讓她滾!
成功完成任務的葉芽心滿意足地合上房門,向系統討要表揚:“叔叔,
我完成啦。”
系統沉默。
這要讓它怎麼說?
任務是滾沒錯,但它這個滾硬是被小四葉草理解成了動詞……
任務欄上的確顯示已完成,葉子煜也確實吃了癟,對她的厭惡值持續
上升。
任務是完成了,但是為什麼它這麼不開心呢?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獲得獎勵願望種子。”
系統收起那小小的鬱悶感,溫柔地問:“芽兒想把種子種在哪裡呀?還
是說叔叔幫你保存?我看我還是幫你保……”
最後一個字沒說完,葉芽便興沖沖地跳了起來:“腦袋上,腦袋上!種
子種在芽芽的小腦袋上!”
系統老半天才調整好心態,好言好語地溫聲勸說:“芽兒,我看還是叔
叔幫你保存吧,種在腦袋上實在太……”
“不要,不要,就要種在腦袋上!”葉芽狂搖著頭,往頭頂一指,“這
裡,就種在這裡。”
好吧,種就種吧。種哪兒不是種?
系統重重歎息著,把一顆小小的種子按在她的頭頂上。那顆綠色的種子
很小很小,外面裹著薄薄的光罩,微微閃爍著晶瑩的白光。這是一顆特別的
種子,除了葉芽外,普通人根本看不到。
葉芽站在鏡子前,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歪歪頭,頭頂的小種子跟著歪了歪;
她轉了個圈,頭頂的種子也跟著轉了一個圈。
“哇——”葉芽瞪大眼睛,發出長長的一聲驚歎。
“我要開花,我要開花!叔叔,我要開花!”她激動地叫嚷著,恨不得
腦袋上的小種子立馬發芽長小花。
這就不必了吧!
系統無比心累地解釋:“只要芽芽好好完成任務,小種子就會長大,最
後會長成四葉草。一片葉子代表著一個心願,也代表著不同的好運,等四片
葉子都長出來,芽芽就可以許願回家了。”
葉芽摸著頭頂的小種子,突然問:“芽芽要是回家了,叔叔呢?”
沉默了漫長的一分鐘後,系統慢悠悠地開口:“叔叔要繼續幫別的宿主
回家。”
葉芽不太理解:“那叔叔不回家嗎?”
“我回不去家,也沒有家。”
它犯過錯,於是命運罰它:“助蒼生改變命運,自己永遠被命運禁錮。”
葉芽是它帶過的最小的宿主,但絕對不是最後一個宿主。
葉芽似懂非懂,最終還是沒多問什麼。
“芽芽,有空兒的話我們學習怎麼樣?”
葉芽不認字是個很大的問題,開始還好,要是長此以往肯定會出事。
“好。”她乖巧地道,“芽芽要學習。”
嗯,真乖。
見她答應,系統開始給葉芽找網課班。系統本身是沒有開發教育功能的,
若是想教幼崽認字或者學習人類生活的技能,必須找專業的幼兒培育系統。
它記得一節課要耗費兩千代碼點,那兩千代碼點可以讓系統好好升級一次
了,心痛。
不過為了讓她快些懂事完成任務,別說兩千,兩萬也要學啊!
系統一連給葉芽報了幼兒數學班、幼兒語文班、妖怪幼崽人類化三個班,
這三個班打完折共花了系統五千代碼點,它忍著心痛付完款,靜靜地等著
開課。
網課每週三次,一次三小時。由於空間時間和地球時間不同,那三小
時換算到現實世界才三分鐘不到,所以它也不用擔心會耽誤葉芽現實的
任務。
第一節幼兒數學課剛巧是在五分鐘後,系統讓葉芽坐在椅子上,連接腦
電波,將她送到了學習空間裡。學習空間只有葉芽一個人,她面前是小小的
智能電子桌,還有懸浮的屏幕,系統老師正遠程為各個空間、各個種族的幼
崽教學。
說實話系統壓根兒不擔心葉芽學不會,妖怪的智商高過人類,葉芽學會
那低等數學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根本沒什麼難度!
“老師不允許系統跟著宿主,現在叔叔要待機了,等你下課再回來。芽
兒要乖乖的哦。”
“嗯。”葉芽重重地點頭,“芽兒乖乖。”
系統走後,老師開課。
葉芽端坐在小桌前,無比認真地聽著網課老師講課。
由於各族語言不同,老師會根據學生自動切換語言,葉芽現在聽的是普
妖話。
妖怪的記憶力和學習能力非常驚人,葉芽很快記住了一百個數字,並且
默寫出來。網課老師很是滿意,默默地在葉芽的評價欄上打了三個“S”。
休息五分鐘後,開始算加減乘除,葉芽面前的桌上浮現三行題目。
3+7= ?
8-0= ?
7+1= ?
葉芽握著筆桿子,認真琢磨了好一會兒後,乖乖巧巧地在上面寫字,一
邊寫還一邊嘟囔:“3 加 7 等於 37,8 減 0 等於 0,7 加 1 等於……等於……”
她歪了歪頭,在上面寫下個詭異的符號。
7+1= ▽
7 加 1 等於倒三角?負責上網課的系統老師整個電波都不好了。
“葉芽同學,你不準備……”
話未說完,葉芽放下筆,小短手在桌子上一點,毫不猶豫地交了作業。
成績很快出來了:0 分。
“咦?”葉芽咬著手指頭,大大的眼睛裡是大大的“不解”。
她明明答對了呀?對自己無比自信的葉芽壓根兒不知道自己哪裡出了錯。
三小時結束,網課老師在系統家長群裡發佈每個人的網課評價。
網課系統老師:“3 號系統的龍族幼崽學得很快,三節課都是滿分。成
績單評分是 SSS。”
3 號系統:“謝謝網課老師。”
網課系統老師:“5 號系統的鬼族幼崽除了太鬧騰外沒啥了,成績單評
分是 SS。老師建議不要再讓他把自己的腦袋拿下來當皮球踢。”
5 號系統:“收到!辛苦老師!”
網課系統老師:“6 號系統的蛇族幼崽還是顆蛋,太小了,不建議送
來學習,所以不計入評分。”
6 號系統:“你這老師怎麼回事啊?歧視蛇族啊?信不信我去系統教育
機構投訴你!蛋怎麼了,你是不是瞧不起蛋?!”
“6 號系統已被移出學習群。”
終於輪到 1 號了,系統激動昂然地等待著老師表揚,結果——
網課系統老師:“1 號先看一下你家孩子的作業。”網課老師發了一張圖片。
3 號系統:“哈哈哈哈哈哈哈。”
5 號系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 號系統無語。
圖片一出,整個群都充滿了愉快的氣息。
系統電波功率飆升,儘管它沒有實體,也恨不得立馬找個地縫鑽進去。
網課系統老師問:“聽說 1 號第一次帶幼崽宿主?”
系統輕輕地說了個“嗯”字。
網課系統老師說:“聽說花草族幼崽三百歲才會化形,她現在還是個寶
寶,能記住一百個數字就不錯了。不過希望家長回去認真教一教數學,下節
課要還是這樣,我只能讓她退學。”
網課老師說的話不留情面,系統聽得很不開心,但還是卑微地應下。
葉芽並不知道系統叔叔被老師批評了,此時她正坐在陽臺的小椅子上,
迎著日光,抱著蘋果吭哧吭哧地啃著。
門被打開來,葉清河走了進來。
見葉芽趴在陽臺上,葉清河心裡一驚,急忙上前把她抱了下來:“芽兒
不能來陽臺,會摔下去的。”
“我想曬太陽。”
她一張小臉蛋被曬得紅撲撲的,嘴角沾著蘋果的汁液,讓整張臉看起來
髒兮兮的。
葉清河掏出手帕擦拭著她的嘴角:“不熱嗎?”
“不熱。”葉芽搖頭,“我要讓小種子快點兒發芽長花花——”
小孩子說話奇怪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給她擦乾淨臉蛋,葉清河重新將她
放到床上:“一會兒保姆阿姨會送飯給芽芽吃,這段時間芽芽就不要出去了,
知道嗎?”
葉子煜狂躁症犯了,正在房間裡大喊大叫,狀態極其不穩。葉清河害怕
葉芽出去刺激到他,只能先讓她在房間裡待一天,等後面兩人慢慢熟悉,再
讓他們嘗試著接觸。
他這種做法雖然讓葉芽委屈了點兒,但總比她被葉子煜傷害到強。
吃過中午飯,葉芽獨自在房間裡玩著保姆送來的新玩具。
今天的任務早就完成,她閑著也是閑著,還不如幹些正經事。
“芽芽,我們繼續學算術好不好?”
葉芽聞言握著拼圖的小手一頓,撇著小嘴不甚情願地說:“芽芽不想學
數學。”
“為什麼呀?”
“不好玩。”她說,“我不想學算術,我想讓種子快點兒長大。”
系統好好勸說道:“芽兒乖,我們就算兩道題。”
她重重地歎了口氣,不情不願地坐到小凳子上開始算題。
系統盡責地給她講著幼兒數學,她又不笨,1 加 1 等於 2,1 加 2 等於 3
這些答得都非常好。可到了後面,葉芽的答案又開始朝著詭異的邏輯飄去。
“芽兒,5 加 5 不能等於 55,你五個手指頭加另外五個手指頭是多少呀?”
葉芽放下筆伸出兩隻軟軟的小爪子。
“等於……”
“等於幾?”
葉芽看看左手又看看右手,大大攤開十根小蘿蔔頭一樣的手指,從
左數到右,從右數到左。一分鐘後,她握緊拳頭,稚嫩的聲音很是篤定:
“55 !”
它現在就要辭職!這系統它不當了!
葉芽當天晚上做夢都在做算術,早上迷迷糊糊地醒來,對著屋子放空幾
秒,隨即說:“叔叔,我知道 5 加 5 等於多少啦。”
葉芽困倦地掰著小手指頭算,聲音還帶著剛醒來的倦意:“等於 10。”
系統老父親般欣慰。
它就知道,它選中的崽崽不會連最基礎的算術題都不會做的!
它沒看錯人!
系統:“芽兒,我們要接受今天的任務了,請選中一項任務實行且完成,
獲得獎勵澆灌點 ×10。”
晶瑩的屏幕上像昨天一樣滑下四個選項讓葉芽選擇,選項依次是:
1. 隨機執行惡毒任務。
2. 給葉清河找不痛快。
3. 給葉子煜找不痛快。
4. 完成一個隨機高級惡毒任務,獲得獎勵加倍。
葉芽還沒睡醒,揉揉眼依舊點了第三項。
接受完任務之後,她打了個哈欠,又懶洋洋地躺回到床上。此時葉芽才
後知後覺地發現小屁股上濕漉漉的,還冰涼冰涼的……
葉芽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
她拉開被子爬了起來,對著印花床單上的一大片“地圖”發呆。
系統有職業操守,不管遇到多好笑的事情都忍著不笑,只是善意提醒:
“芽兒,你尿床了。”
葉芽呆滯地看著那片暈染的水漬,咬著手指沒說話。
“沒關係,人類幼崽都會尿床的,今天晚上記得讓保姆阿姨給你穿尿不
濕。”系統頓了下,還是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葉芽自尊心受挫,嘴角微微向下一撇。
她眨眨眼睛,望著桌上的水杯突然靈機一動。
葉芽端起水杯裝模作樣地喝了一口水,緊接著手腕一抖,把小半杯水都
倒了上去。葉芽瞪大眼睛,佯裝震驚地道:“哎呀,不好了,我不小心把水
灑上去了,哥哥知道會生氣,我要把床單曬乾淨。”
葉芽放下水杯,兩隻手使勁,費力地將那床碎花床單拉了下來。床單對
她這個小孩子來說實在是太重了,她想抱又抱不起來,只能雙手拖拽著向陽
台處緩慢移動。
葉芽剛將陽臺的推拉門打開,就聽下面傳來刺耳尖銳的吵鬧聲:“我不
吃飯——”
這人是葉子煜。
他穿著條紋睡衣,赤著腳,雙眼血紅,像頭小野獸一樣一下一下踢踹著
花園處的長椅。旁邊葉清河還有保姆都在阻攔他,但很快他又沖過去。
“我要我爸!”
“我要我爸爸回來——”
葉子煜又喊又叫,又哭又鬧,已然被狂躁症折磨得沒了最後的理智。
葉芽踮起腳看了好幾眼,想到手上的床單還沒有曬,急忙收回視線。
她踩上小凳子,蹲下身拉著床單的一個角往欄杆上掛,好不容易要掛好
時,忽然一陣風刮來,葉芽手上一松,白色的碎花床單從欄杆上滑落,隨著
風的方向飄到了葉子煜的腦袋上,完整地把他罩在了裡面,畫有“地圖”的
位置剛巧在他的頭頂。
白布這麼一蓋,葉子煜整個人都蒙住了。
“叮!任務完成,獲得獎勵澆灌點 ×10。”
葉芽頭頂的小葉子,微微長大了那麼一點兒。
系統激動了:“芽兒幹得好!年紀小小竟然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想出這麼
惡毒的招數,不愧是食人花的女兒!不愧是你!”
系統感覺距離勝利又近了一步。
葉芽並不知道系統在說什麼,此時正扒著欄杆,眼神裡透著不加掩飾的
心虛。
從天而降的床單讓花園裡的三人陷入沉默,本來還狂躁不安的葉子煜奇
跡般冷靜下來。他扯下床單,盯了片刻,低頭嗅了嗅那片水漬。
怎麼覺得有點兒怪……葉子煜皺著眉,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葉清河已經注意到了葉芽,仰頭看過來,見她還站在凳子上,嚇得瞳孔
緊縮,汗毛豎立:“芽芽快下來,你不能站在上面!”這要是摔下來還不得
摔壞?
“阿姨,你上去把芽芽抱下來。”
保姆不敢耽誤,一路跑上二樓,把她抱了下來。
“子煜,我們也要進去了。”趁此機會,葉清河牽住他的手進入客廳。
“芽芽,你怎麼能一個人站在那麼高的位置呢?知不知道那樣做很危
險?”葉清河板著臉,無比嚴肅地教訓著她。
他開始思考要不要給葉芽重新佈置一個房間。
她現在的臥室是臨時改造的,有很多危險的東西沒有收好,小孩子玩心
重,保不准哪天就磕到碰到。可是重裝房間是個大工程,很容易被父親發現。
葉清河愁得皺眉,看向葉子煜手上皺巴巴的床單:“芽芽為什麼要把床
單拿下來?”
葉芽含著指尖,水靈靈的雙眼裡一片懵懂,眼珠子左轉右轉,四處亂瞟,
就是不敢看葉清河的眼睛,好半天才嘟囔:“我、我沒尿床,是……”她一
本正經地說,“是我不小心把水灑了。”最後她加重語氣道,“我沒尿床,
真的。”
此地無銀三百兩。
抱著她的保姆包括葉清河表情都變了。
葉子煜恍然大悟,怪不得味道那麼奇怪,原來是尿啊!
保姆摸了摸她的屁股,笑說:“我就尋思這孩子身上怎麼這麼潮,原來
是尿床了。”
葉芽耳朵紅紅的,躲到保姆肩上只留給兩兄弟害羞的小背影。
“我先上去給芽芽換衣服,清河先和小子煜吃飯,等換完我們就下去了。”
葉清河頷首,把床單交給家政工後,牽著葉子煜進入餐廳。
昨天晚上商城送來不少小娃娃穿的衣服,葉芽生得唇紅齒白,粉雕玉琢,
不管穿紅的還是藍的衣服都非常好看。保姆在衣櫃裡面挑挑揀揀半天,終於
選了身淡粉的公主連衣裙給她換上,之後安頓她洗臉刷牙,磨蹭會兒才下去。
餐桌前吃飯的兩兄弟一齊抬眼看了過來。
小姑娘那蓬鬆的頭髮已經被保姆打理整齊,因為太短編不了辮子,於是
只分出兩綹頭髮,在左右兩邊各綁了一個小鬏鬏。她穿著小紗裙,蹬著小皮
鞋,長睫撲閃如流螢,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像剛入凡塵的小精靈一樣靈動
可愛、惹人心憐。
“芽芽真可愛。”葉清河笑得溫柔,推了推弟弟,“你說對吧,子煜?”
葉子煜沒說話,慢吞吞地嚼著小麵包。
保姆抱著葉芽坐上椅子:“芽芽要自己吃,還是阿姨喂?”
“芽芽是成年人,自己吃。”說著葉芽看了眼正被葉清河餵飯的葉子煜,
“只有小孩子才會被人餵飯。”
葉子煜臉蛋扭曲,氣得奪過葉清河手上的勺子,三兩下把湯喝完,一抹
嘴巴望向葉芽:“小孩子才尿床,羞羞臉不害臊!”葉子煜吐著舌頭做鬼臉,
嘲意十足。
想到早起時那一出烏龍,葉芽後背僵住。
葉子煜得意揚揚地道:“尿床精、尿床精、尿床精……”
他喋喋不休,讓葉芽無從反駁,一時間腮幫子像河豚一樣慢慢鼓起。
葉清河抿唇憋笑,忍不住說:“芽芽是小孩子,尿床很正常的,子煜不
可以取笑妹妹。”
“哼。”葉子煜滿目不屑,“我沒有取笑,我說的都是實話。
“她尿床了,媽媽說尿床的小孩兒會被妖怪抓走,你今天晚上就要被抓
走了。”
葉芽撇嘴,連連搖頭:“胡說、胡說,妖怪才不會亂抓人,小哥哥你別
胡說!”
葉子煜不依不饒地說:“哼!等今天晚上你被抓走就知道了。”
葉芽委屈巴巴的。
她不明白小哥哥怎麼說胡話,她就是小妖怪,他們妖怪從來不會亂抓人。
“反正你尿床了!”葉子煜死扯著這點不放,一個詞在嘴裡重複多遍。
葉芽嘴裡的小麵包突然不香了,睫毛顫顫,默默地掉下了兩滴眼淚,鼻
尖泛紅,低垂著小腦袋。吃一口麵包哭一聲,再吃一口麵包再哭一聲,掉眼
淚與進食維持得十分均衡。
見她半天不說話,葉子煜跳下椅子繞過去,彎腰湊到她面前:“喂,你
哭了?”
葉芽揉著眼睛沒說話。
“哇!你真哭了啊?!”葉子煜像發現新大陸一樣,蹲在她面前瞅著
她哭。
葉芽默默轉過身,葉子煜又覥著臉追過來;葉芽轉到另一面,他又跑
過去。
吧嗒,葉芽的理智“裂開”。
她手捏麵包,仰頭大哭出來:“我要媽媽………嗚……芽芽要媽媽。”
葉芽好難過。
她想回家找媽媽。
她悲傷無比,大聲哭啼,眼淚瞬間洶湧成河。
葉芽哭得不能自已,讓本來逗她的葉子煜頓時愣住,僵在原地連眼睛都
忘了眨。
“芽芽乖,不要哭。”葉清河一早上被弟弟吵得腦袋大,好不容易把弟
弟哄好,妹妹又開始鬧。他不過十二,卻操著老父親的心。
“不哭、不哭,回頭哥哥給你買玩具好不好?”
葉芽低聲哽咽,拍著小腦袋:“芽芽……芽芽乖,不、不哭。”她抽抽
搭搭,用力眨眼強行將淚珠子憋了回去。
“清河,上學要遲到了。”保姆上前抱起葉芽,掌心輕輕拍打著她的後
背安撫,“你上學去吧,我來照顧芽芽。”
葉清河看向時鐘,要是再晚的確會遲到。
他起身摸了摸葉芽哭到發燙的臉蛋,溫柔地說:“哥哥現在要去上學。”
葉芽的哭聲停止,被眼淚洗刷過的眼眸更晶瑩剔透幾分:“上學?”
“是呀,要晚上才回來。”
葉芽眨了眨眼:“那……哥哥要把大哥哥的衣服帶回去。”
葉清河本來忘記這事了,被這番提醒頓時記起,愣了愣後,輕笑道:“好,
我會把衣服帶過去的。”
葉芽抽了抽鼻子,“也、也要替我謝謝大哥哥。”
“好。”葉清河拍了拍她的小腦袋,垂眸望著不吱聲的葉子煜:“哥走
了,你也要聽話。”
“嗯。”葉子煜敷衍地應了一聲,轉身上樓。
葉清河不放心地看了眼葉芽,接過書包和裝有校服的袋子,出門坐上了
轎車。
三月的天氣舒適宜人,道路兩邊的柳樹都冒了新芽,綠瑩瑩的嫩葉為這
城市平添了一絲生機勃勃的氣息。
葉清河隨意地看著窗外,視線中,一輛粉紅色小電驢從旁邊駛過。他眼
睛一眨,隱約覺得騎車的人有點兒眼熟,好像是……他同桌沈晝?
轎車緩緩停在校門口,葉清河收起小心思,背著書包,拿起袋子走下車。
進入重點一班,葉清河一眼就看見正在面無表情地整理著桌面的沈晝。
他抿了抿唇,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早上好呀,沈晝同學。”
沈晝冷冷淡淡的,對他的招呼聲像沒聽見一樣。
葉清河早就習慣了同桌的態度,一點兒都不生氣。
“校服給你。”葉清河把袋子放了過去,“洗乾淨了,一會兒穿上吧,
不然老師會罵。”
週一是升旗日,學校規定每位學生都要穿校服,要有違規者肯定會受到
校方批評。
沈晝取出校服,原本皺皺巴巴的外衣早已被洗得乾乾淨淨並熨燙整齊,
上面還飄著不知名的香味,淡淡的非常好聞。
他看著那件校服遲遲沒有回過神。
“葉芽和我說了,她說謝謝大哥哥幫助她。”
葉芽?
沈晝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張髒兮兮的小臉蛋。
看樣子她是回去了,沈晝放下心來。
“那個……”葉清河貼近他,“你能告訴我是在哪裡找見芽芽的嗎?”
沈晝穿上外套,眉眼低垂,語氣疏遠:“那要看你們是在哪裡丟的她。”
他的言語裡帶著惡意,毫不掩飾的惡意。
葉清河知道他是誤會了。
不過葉清河也可以理解,任誰看到葉芽當時的樣子都會誤會。
“還是謝謝你了,沈晝同學。”葉清河歎了口氣,起身出去上早操。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沈晝突然被班主任叫到了辦公室。葉清河恰巧要進
去拿學習資料,看見沈晝,頓下腳步,默默地站在了門後面。
“老師你叫我?”
伏案辦公的老師抬起頭:“坐吧。”
沈晝靜靜地坐在了她面前的椅子上。
班主任略帶可惜地注視著眼前沉默寡言、瘦削高挑的少年,重重歎息一
聲後,說:“是這樣的,一直資助你的先生昨天聯繫了我,一些特殊原因,
他準備取消對你的資助……”
沈晝長睫微顫,隨即緩慢又失落地垂了下來。
他和弟弟是外省人,上不了本城的公立學校。
後來有個好心人知道他的事後為他提供學業和生活上的資助,讓他安心
地在這所私立重點中學上學,甚至給他弟弟找了所不錯的幼兒園。
這兩年來資助者一直通過學校聯繫他,他不知道對方的姓名,也不知道
對方的年紀,只記得對方做的好事。
他感恩,一點一滴都記著。
“我知道了,謝謝老師告訴我。”沈晝站起身,對著班主任深深鞠了一
躬後,轉身離開。
他神色黯然,並沒有注意到牆角偷聽的葉清河。
等沈晝下樓後,葉清河敲門進入。
“老師,我來拿資料。”
班主任把厚厚一摞資料遞了過去。
拿上資料後,葉清河並沒有離開,猶豫了幾秒,問:“沈晝同學……現
在是不是沒資助者了?”
老師頷首,沖他一笑:“你問這個幹嗎?”
葉清河沉吟片刻,深吸口氣看向班主任,聲音篤定有力:“老師,我可
以資助沈晝同學嗎?”
噗——班主任剛喝進去的一口茶瞬間噴了出來。
葉清河板著張清俊的小臉,一本正經地道:“以前那位資助者給多少,
我就給多少……”不行,似乎有些少,平常沈晝看起來就吃不飽穿不暖,還
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葉清河立馬改口,“翻五倍吧。”
班主任覺得現在這些小孩子實在是太天真了,真以為資助人和收養小貓
小狗是一樣的?
她放下茶杯無奈地搖搖頭,語重心長地說:“老師知道你是好心,但這
不是過家家,你一個小孩子哪有錢去養那兄弟倆?”
含著金湯匙出生,對金錢沒任何概念的葉清河皺了皺眉:“要很多錢嗎?”
“是啊。”老師點頭,“幾年下來沒幾十萬也要十幾萬吧,他們現在的
房子還是租的,雖然租在石錦洞,一個月房租好像也要三四百呢。”
石錦洞屬�龍城的貧民區,筒子樓一排挨著一排,空間狹小,人口密集,
住的多是來打工謀生的外籍人員,或是身體殘疾、無依無靠的老人。那地方
髒亂差,混混兒多,小偷也多,因為太混亂,就連政府都懶得去管。
班主任覺得沈晝可惜。
他聰明又勤奮,原本會有一個很好的未來,結果卻生在那樣的家庭,有
著那樣一群親戚。
聽到只要幾十萬,葉清河頓時長舒一口氣:“原來資助沈晝同學只要幾
十萬呀。”
只要……只要?
迷惑中,班主任又聽到少年的聲音響起:“我爸會給我攢零花錢,具體
多少我也沒數過,但一千萬總是有的,老師你看我能資助沈晝同學嗎?”
他神色認真,一千萬從他嘴裡說出來就像說一二百塊那麼容易。
啪——班主任手上的茶杯碎了。
望著班主任震驚的表情,葉清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蛋:“我家好像有
點兒小錢……”首富之子葉清河如是說道。
班主任良久才回過神。
葉清河品學兼優,性格溫順,因為太聰明懂事不讓人操心,反而會讓老
師忽視。仔細想想,他平常出入都是轎車接送,穿的衣服雖然沒有品牌,但
料子一看就不差,加上精通樂器,英語流暢,曾經還在全班同學面前展現了
一次舞蹈天賦。
這樣的孩子,一看就是家境優渥……
“抱歉啊清河,老師知道你的好意,但是除了錢,對資助者還有其他要
求的。如果你確實想資助沈晝,可以讓你的父母出面。”小孩子玩心重,現
在可能是一時好玩,回頭再改變心意,對沈晝無疑是一種傷害。
葉清河若有所思片刻,當著老師的面取出手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你好,葉總現在不太方便接
聽電話。”
“我找我爸。”葉清河直接開口,不給對方掛斷電話的機會。
綿長的幾分鐘沉默後,電話被轉交到另外一人手上。
“喂。”
男人沙啞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冷冷淡淡的一個字,卻透出幾分濃重的
壓迫感。
“爸,我有事想找你。”
葉霖川沉聲說了兩個字:“你說。”
“我想匿名資助我同學上學,但是老師說要家長同意才可以。”
葉霖川沒有多問,直接同意:“可以,回頭我安排助理處理,你要是有
什麼需要或者要求直接找他。”頓了下,他又問,“還有什麼事嗎?”
“沒有了。”葉清河掛斷電話,笑盈盈地看著呆滯的班主任:“謝謝老
師,希望老師可以向沈晝同學保密。”說罷,他抱著資料瀟灑離去。
班主任呆坐在座位上。她怎麼有種自己面對的是霸道總裁的感覺,還是
這麼小的霸道總裁?!
助理的動作很快,在葉清河提出資助的第二天就安排好了一切。
好運來得太過突然,讓原本準備輟學去供養弟弟的沈晝沒一點兒招架之
力。他找過班主任,想拿到資助人的聯繫方式親自感謝,可是老師始終不願
意透露任何消息,任憑沈晝怎麼磨,老師都不願意松嘴。
無奈,他只能重返班級。
仔細想想這也是好事,有人願意資助他,他就可以上大學,可以賺錢,
可以讓弟弟生活得好一些……
沈晝望著窗外,雙眼難得地閃爍起細微的光。
他在人世無依無靠,只有弟弟,只有弟弟了……
恍惚中,胳膊被人輕輕撞了下,沈晝蹙眉抬頭,對上了葉清河白皙的一
張臉。
“有事?”沈晝態度極為冷淡。
他對葉清河談不上討厭,但也稱不上喜歡,這源於對不同世界之人的
排斥。
“週末的小組作業,在你家完成,還是我家?”
老師從這學期開始為他們佈置了小組作業,原本是四人一組,由於人數
不夠,葉清河和沈晝湊到了一塊兒。這週末是第一次作業,需要學生配合完
成。葉清河知道沈晝性格孤僻可能不願意和他一起,如果對方不願意,他一
個人做兩份也不是不行。
沈晝垂眸,聲音平淡地道:“週末我要帶孩子。”
葉清河怔了怔,突然想起週末弟弟要去醫院做檢查,保姆會陪著去,家
政工那天也請假了,也就是說……
“我也要帶孩子。”
沈晝抬頭。
目光相對中,兩位哥哥默契地移開視線。
最後沈晝說:“那就在外面吧。”他家又小又髒。沈晝倒也不是怕葉清
河瞧不起自己,只是怕弄得這個小少爺不自在。
葉清河頷首:“那你記我的電話,回頭聯繫我。”話音剛落,葉清河哽
住。他忘了沈晝家裡沒電話,平常學校作業都是靠手抄。
“那就……”
“早上十點去商業步行街那裡,我準時在那兒等你。”沈晝一錘定音,
不給葉清河反駁的機會。
週末早上七點,葉清河輕手輕腳地來到葉芽的房間。
她還沒醒,被子踢在腳邊,趴著睡得正熟,他湊近仔細聽還能聽見細微
的呼嚕聲。
葉清河蹲在床邊,雙手托腮專注地望著葉芽。
小姑娘睡覺的樣子實在可愛,嬰兒肥的臉蛋被壓成一團,嘴巴不自覺地
向上噘著,睫毛在睡夢中微微顫抖。葉清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了摸她頭
頂的自來卷短髮,毛茸茸、軟綿綿,手感像同學家養的那只布偶貓。
妹妹真可愛。葉清河眨了眨眼,剛想湊過去親妹妹一口時,她慢吞吞地
睜開了眼。
葉清河脊背一僵,見她睡眼蒙矓,便放輕動作,慢騰騰地向後退。
葉芽翻身從床上爬起,身體因為困倦微微晃動。她揉了揉眼,迷迷糊糊
地開始背詩:“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葉子快發芽,長成大松樹。”
小姑娘估計還沒睡醒,整個人都是蒙的。
莫名聽了一首改編唐詩的葉清河無語。
下一秒,床上的小團子看著窗外唉聲歎氣,像老叟般語氣深沉地道:“學
習好難。”
他的妹妹這是怎麼了?不過……學習真的好難,葉清河也莫名地有了
同感。
葉芽昨天剛上了語文課,就算小妖怪記憶力好,學習能力強,也受不住
唐詩的折磨,昨天做夢做算術,現在做夢背詩,小小年紀深受學習之苦。
“是阿姨教你的唐詩嗎?”葉清河拉開窗簾讓陽光灑入,隨即來到衣櫃
前找衣服。
畢竟是第一次帶妹妹見同學,他一定要把妹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能
落了下風。
“等哥哥選好你要穿的衣服再給你洗臉梳頭,芽芽先等一下。”
他剛說完,葉芽便爬下床,趁著葉清河不注意搬了張小椅子去了洗手間。
她費力地將椅子擺好,兩隻小腳慢吞吞地踩了上去,之後打開水龍頭,捧著
水清洗著白嫩嫩的臉蛋。
洗完臉,葉芽又捧起一汪清水,往頭頂淋了點兒。
這簡直就是“人類的迷惑行為”。
系統都忍不住問:“芽兒,你在幹嗎?”
葉芽邊澆水邊認真地答:“快點兒讓小種子發芽。”
她頭頂的小種子只冒出一點點綠意,除此之外絲毫沒有要長大的意思。
葉芽記得以前媽媽會給她喝露珠,她喝完露珠就長大了。小種子也要多
喝水,喝完也會很快長大。
水珠穿過種子外的光罩,“吧嗒”一聲掉在了葉芽的頭頂。
看著她滿頭的水,系統感覺極其疲憊:“芽兒不要再澆水了,會生病的,
你刷牙了嗎?”
葉芽歪頭想了想,好像沒刷。
有了新的注意點後,葉芽立馬把澆水的工作拋在腦後,轉而抓起小牙刷,
擠上牙膏,認真刷牙。
等葉芽洗完臉、刷好牙,葉清河依舊在衣櫃前糾結。
她定定地看了會兒葉清河,默默地把昨天穿過的小裙子再次穿上,艱難
地和拉鍊做了幾分鐘鬥爭,無果。葉芽撇著小嘴放棄,湊到葉清河跟前拉了
拉他的袖子,仰頭說:“哥哥,我胳膊短,拉不上。”
葉清河這才回過神,低頭一看小姑娘早就自己收拾好了。
他愣了愣,道:“芽芽洗臉了?”
葉芽點頭。
“牙也刷過了?”
葉芽又點頭。
沉默片刻,葉清河勉為其難地從衣櫃裡選了條白色碎花小裙子,認真地
給她穿好,滿意地抱著她下樓。
吃過早餐後,葉清河帶著葉芽離開了家。
車外景色後退,葉芽坐在後座上輕輕晃動著小腿。
她雙手扒著車窗,眼睛映著外面閃過的風景。
這是葉芽來到這裡之後,第一次好好欣賞這個世界。
這裡遠沒有靈地靜謐美好,也沒有神獸和葉芽玩鬧,但有很多她沒見過
的稀奇事物,這些都深深地吸引著她的注意力。
四十分鐘後,車子在步行街外停下,葉清河牽著葉芽的手下車了。
週末的商業街人來人往,當葉芽在這裡出現時,毫不意外地吸引了不少
人的視線。
怪就怪她生得過於可愛了,不管是眉眼還是口鼻都格外精緻、討喜,安
安靜靜地站在太陽下就像是一幅畫兒。
葉芽不習慣生人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往葉清河身邊挪了挪。
葉清河抬表看了眼時間,距離十點還剩十五分鐘,沈晝應該快來了……
他正想著,身後傳來聲音。
“葉清河。”
兄妹倆一同扭頭。
沈晝還是穿著校服,少年黑髮利落,眉眼乾淨,左手牽著一個五歲左右
的小男孩兒,正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
“早上好呀,沈晝同學。”葉清河拉著妹妹走了過去。
沈晝沒說話,淡淡地看了過來。
他年紀雖小,卻氣勢逼人,別說同齡人,就連成年人都對他的氣勢發怵。
葉芽不怕他,仰頭,笑容乾淨:“沈晝哥哥好——”小姑娘嗓音稚嫩,
軟軟的像在蜜罐裡浸泡過一樣。
和沈晝打完招呼,葉芽又看向他肩頭的烏鴉:“黑雀雀好——”
烏鴉停下動作,血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頭頂的種子。
葉芽肩膀一哆嗦,著急忙慌地把葉清河臨走前給她拿的小帽子戴上,雙
手牢牢護著帽子裡的小種子,一雙大眼睛裡滿是緊張、警惕之色。
烏鴉瞥了她一眼,輕蔑地收回了視線。
葉芽長長地松了口氣。
沈晝和葉清河都以為小孩子又開始說胡話了,對此誰都沒有在意。
見弟弟還縮在一旁,沈晝把他向前推了推:“打招呼。”
他弟弟深深垂著頭,腳尖在地上蹭了蹭後,不情不願地抬起了頭:“哥
哥好。”
看了看葉芽,他弟弟又倏地把腦袋低下:“小妹妹好。”
說完,他躲在沈晝背後不願意出來了。
沈晝一把將他揪出,厲聲教育道:“好好介紹,不能沒禮貌。”
“我叫沈然。”沈然皺著眉頭,十分敷衍地介紹道。
沈家弟弟自卑內斂的脾性和沈晝如出一轍。
葉清河不敢認真打量沈然,只用餘光小心瞟著他,當看見他左臉上方的
紅色胎記時,頓時收回視線。
“芽芽,你也要和小哥哥打招呼。”葉清河輕輕捏了捏葉芽的小手。
她沒說話,好奇地盯著沈然臉上的胎記。
沈然被看得不自在,腦袋越來越低。
系統激動了,在葉芽腦海中瘋狂地喊道:“芽芽!這就是未來男主人公,
你的任務對象!從現在開始你要打壓他、欺負他,讓他討厭你、憎惡你,讓
他在你的壓迫中堅定信念,成長為優秀的警探!”
男主人公成長路上的絆腳石叫作葉芽。
原著中,葉芽從小瞧不起家境貧寒的男主人公沈然,從上幼兒園起就欺負
沈然,每次欺負完,都是夏晴在默默安慰沈然。葉芽的一次次欺負加重了沈然
對她的厭惡以及對夏晴的喜歡,並且暗自決定爬上高層。
可以說沒有葉芽的欺辱,就沒有日後優秀的男主人公沈然。
葉芽是這個故事裡至關重要的角色,所有角色都和她脫不了關係。
從此刻起,她就是惡毒女配!
系統:“芽兒!來一個超凶、超不善良的自我介紹!我們要從一開始就
震懾住他!”
第一印象非常重要,葉芽一定要在沈然心裡留下個壞印象!
系統:“上吧,芽兒!完成後叔叔讓你的種子發芽!”
種子發芽……
葉芽抓著帽檐,戰戰兢兢地走了過去。
她剛邁出一步,沈晝肩頭上的烏鴉突然張開雙翅,在空中盤旋幾圈後,
落在了葉芽的頭頂上。
葉芽——整株“芽”都僵了。
系統不知道葉芽的恐懼,不住地催促道:“芽兒快些!拿出你食人花的
氣勢來!”
嗚……她不是食人花。
葉芽撇撇嘴,強忍著害怕走上前:“我……我叫葉芽。”頭頂的烏鴉始
終沒有離去的意思,並且悠閒地啄起了葉芽帽子上的小花球。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葉芽話未出口,哭腔倒是先出來了:“我……我超
凶的!”葉芽哽咽兩聲,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她的哭聲成功震懾到了沈然,就連一旁的沈晝和葉清河都跟著蒙住了。
“叮!任務完成,獲得澆灌點 ×30。”
系統無語。
不是……這算是哪門子完成啊?!
系統對自己的評定系統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葉芽拉著帽檐哭作一團,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大哥哥不要讓黑雀雀
啄我……不要吃芽芽的小葉子——”
她淚如雨下,哭得好不難過。
沈然定定地看著她,不由自主地緊緊扯住沈晝的衣袖。
葉芽小肩膀一抖一抖的,小臉通紅,被眼淚沖洗過的睫毛烏黑。
漂亮的小姑娘就連哭起來都格外討喜。
沈然默默地紅了耳根。
“芽芽怎麼了?”葉清河將她抱起,取出紙巾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沒
有黑雀雀,你看看哪裡有黑雀雀?”
天空湛藍無雲,別說黑雀雀,就連麻雀都沒有。
葉芽抽抽搭搭地哭著,沒回他的話。
淚眼模糊中,葉芽看見一直懶懶地窩在長兄肩頭上的白貓慢慢地睜開了
眼,它優雅地伸了個懶腰,緊接著亮出爪子朝烏鴉拍去,烏鴉躲閃不及被撓
了個正著。
烏鴉揮舞著翅膀,生氣地怪叫了一聲。
白貓豎起眼瞳,登時齜牙,再次沖它亮起了爪子。
烏鴉怕了,拍著翅膀飛回沈晝身上,漆黑的羽翼緩緩地將全身籠罩,身
體一點點變得透明,最後完全不見——戰術性隱身。
趕走了烏鴉,白貓伸出舌頭在葉芽的臉上舔了下,之後縮起身子跟著不
見了。
葉芽抽了抽鼻尖,眼淚驟停。
“不哭了?”葉清河擦了擦她濕漉漉的眼睛。
葉芽緊緊環著葉清河的脖頸,摘下帽子摸了摸頭頂,感覺小種子完好無
損地待在腦袋上後,長長地出了口氣。
烏鴉走了,害怕也立馬沒了,葉芽從葉清河懷裡掙脫出來,走到沈然身
邊。對方哆嗦了一下,又往沈晝身後躲了躲。
“我剛才是不是超凶?”葉芽圓潤漆黑的眼眸還帶著濕潤的水光,她問
話時的表情很認真。
沈然呼吸一窒,原本想否定的心默默向反方向偏移。
“挺……挺凶的。”沈然低著腦袋,聲若蚊蚋。
他擔心葉芽再哭,逼不得已只能說了反話。
葉芽的小臉上露出笑容,她默默抓起葉清河的胳膊向前走去。
葉清河和沈晝對視一眼,一起去往約定的地點。
“叔叔,芽芽完成任務啦!”葉芽眼眸晶亮,激動地在腦海裡和系統說
著悄悄話。
系統沒說話,持續懷疑人生中。
它開始思考自己的程序是不是出錯了,葉芽剛才的表現頂多算賣萌,哪
裡是超凶,哪裡震懾住男主人公了?怎麼她就莫名其妙地完成任務了?
疑惑中,系統抓住了重點。
“超凶的自我介紹……”
“震懾住他……”
葉芽的確是超凶地介紹了,也震懾住了沈然……
好像並沒有什麼不對,因為任務就是這樣發的,但是它怎麼總感覺怪
怪的?
“叔叔,你為什麼不和芽芽說話?”葉芽不開心地噘嘴,“你讓我的小
種子長大了嗎?”
系統猛然回過神:“長大了、長大了,芽芽做得真棒。”
被誇讚的葉芽笑得和花兒一樣嬌豔。
葉清河這次出來是學習的,他們本來想去圖書館,但是害怕兩個孩子吵
鬧,所以選了家冷飲店。到了店裡,葉清河為弟弟妹妹點了奶昔,給沈晝和
自己點了飲料,最後走到角落,放下了書包。
“給你錢。”他們剛坐下,沈晝掏出皺巴巴的三十塊錢遞了過去。
葉清河一愣,片刻後笑著擺手道:“沒關係,我請你。”
“不用。”沈晝冷淡地拒絕,不給他反駁的機會就把三十塊錢塞到了他
的手上。
葉清河愣了愣,抿了抿唇沒再說什麼。
“然然,這是你的作業。”沈晝從書包裡取出作業本,將其中一個小本
子放到了沈然面前。
沈然現在上中班,幼兒園老師也會安排一些簡單的作業讓小孩兒完成。
沈然很聽話,取出鉛筆翻開作業本開始做題。
三個人都在做題,只有葉芽一個人蹺著小腿喝飲料,葉清河擔心她會無
聊鬧騰,於是拿出手機,下了個益智類的遊戲讓她玩。
空氣中流淌著輕快的鋼琴曲,筆在紙上摩擦,發出沙沙聲,時不時會傳
來沈晝和葉清河的交談聲。
葉芽在屏幕上亂點,沒一會兒就通關了。
無聊……她仰頭看了看沈晝,又看了看葉清河。
她好無聊。
系統:“芽芽!沈然在學習,趁此機會可以挫他的銳氣!”
系統:“你要打擊他!讓他對自己的智商產生懷疑!”
葉芽這一周都在學習,儘管在班級裡面是笨了點兒,學得慢了點兒,但
打壓人類綽綽有餘。
葉芽懵懂地眨了眨眼,放下手機湊到了沈然跟前。
他正專注地做著算術,筆跡稚嫩,卻十分整潔乾淨,看得出來以後是個
好苗子。
“哥哥,你這道題錯啦。”葉芽伸手指了過去。
筆尖一頓,沈然歪頭疑惑地道:“哪裡錯了?”
10 加 5 是等於 15 呀?
老師是這樣教的。
“錯了、錯了。”葉芽搖頭,沖他伸出自己兩個麵團子似的小拳頭,接
著將左手張開,“10 加 5 等於 50 !”
葉清河的筆尖在紙張上重重地畫下一道黑色的痕跡。
他和沈晝齊齊看了過去,都沒說話。
葉芽表情認真,把手湊了過去:“你看,等於 50。”
握起的右手是“0”,攤開的左手是“5”,所以等於 50,系統叔叔之
前就是這樣教她用手指頭做算術的,她真聰明!
她真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小葉子”!
沈然看了看葉芽的小拳頭,又看了看本子上整整齊齊的 15,若有所思,
之後恍然大悟,拿起橡皮擦掉原本正確的答案,在上面工整地寫下 50 這
個數字。
“這個也錯啦。”葉芽指著上面的題,“8 加 2 等於 4。”
沈然訥訥地道:“8 加 2 為什麼等於 4 ?”
“我那天看書上,8 是這樣比的。”葉芽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將手比作
手槍的樣子,又拿出右手比了個“2”,“四根,等於 4。”
她很篤定,並沒有覺得哪裡有錯誤。
成功被她這套邏輯思維帶歪的沈然撓了撓頭,默默盯了一會作業本,將
原本的答案擦掉,改了答案。
“芽芽,你好聰明呀,我在你這麼小的時候只會算 1 加 1 等於幾。”他
說著,語氣中滿是崇拜。
葉芽拍了拍他的頭,安慰道:“沒關係、沒關係,你還小嘛,等你長到
我這麼大的時候就和我一樣聰明啦。”
沈然仰起頭,褐色的眼睛裡有著迷茫的神色:“芽芽多大?”她看起來
好像只有三歲,比他還小點兒呢。
葉芽挺胸抬頭,說:“我今年一百歲!”她頓了下,驕傲地說,“我是
個成熟的大人啦!”
沈然瞪大眼,驚歎道:“哇——”
系統明明是讓小妖怪用自己卓越的頭腦打擊小孩子的自信,怎麼這小子還
崇拜上了?!還有她到底是怎麼學數學的?那個網課老師到底行不行啊?
三歲小孩兒正認真地教授五歲小孩兒數學知識,旁邊的兩位哥哥對視兩
眼,默默地把腦袋湊到了一起。
“你妹妹的數學是你教的?”沈晝壓低聲音問。
葉清河臉上一片滾燙,很是慚愧:“不是……”他說,“芽芽還沒
上幼兒園呢。”
現在他想想,他們家芽芽好像該上學了,再這樣下去,保不准會成為萬
人恥笑的學渣。
不過他又想了想,學渣也無所謂,他們家有一個學習成績好的人不就
行了?
葉清河釋然,不好意思地望向沈晝:“你弟弟好像被帶歪了,我看回去
你再幫忙改改吧,現在估計是改不了了……”說著他瞟了眼身旁的兩人。
兩顆小腦袋湊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什麼,看起來相處得非常開心。
沈晝還是第一次見弟弟這麼輕鬆地和同齡人相處,神色不禁溫和許多:
“沒關係,回去多算幾遍他自己就想通了。”
葉清河抿了口飲料,見題目做得差不多了,又馬上到飯點了,便推了推
葉芽:“芽芽,中午想吃什麼?哥哥帶你吃肯德基好不好?”小孩子都喜歡
肯德基,他也不例外。
葉芽哪裡知道肯德基是什麼,一心順從哥哥,於是點了點頭。
“那沈晝……”
葉清河還沒說完,沈晝便收拾好書本,站了起來:“你們去吧,我和沈
然回家裡吃。”
葉清河看了眼時間:“等你回去都一兩點了,就和我們一起吧,反正來
都來了。”
“不了。”沈晝背起了書包。
葉清河知道他擔心價格,一時間也不好強求。
眼看他們要走,沈晝的衣袖被一隻小手拉住。
他垂眸,看到小姑娘眼神清澈地望著他。
“沈晝哥哥請芽芽喝兒童飲料。”
沈晝呆了片刻,抬頭看向落地窗外,對面剛好有一家便利店:“好,沈
晝哥哥出去給你買。”
“芽芽。”葉清河尷尬地拉了下葉芽的胳膊,“哥哥也可以給你買。”
“不要。”葉芽搖頭,“我就要沈晝哥哥給我買。”
葉清河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就被沈晝搶先說道:“沒關係,兒童飲料要
不了多少錢。”他暫時鬆開沈然,“你幫我看一下然然,我去買。”說完他
拎著書包小跑到了對面。
很快,沈晝帶著兒童飲料回來了。他直接買了四個,一個給葉芽,一個
給沈然,還剩下兩個強行塞到了葉清河的書包裡。
葉芽喝著兒童飲料,表情很是滿足。
“那我走了。”沈晝看了看葉芽,重新拉起了沈然的手。
葉芽歪頭看著他:“禮尚往來,沈晝哥哥請芽芽喝兒童飲料,芽芽請沈
晝哥哥還有沈然哥哥吃飯。”
她還知道禮尚往來?
沈晝和葉清河不可思議地看向她。
沈晝忍著笑道:“請我吃飯要花錢的,芽芽有錢嗎?”
“我沒有。”葉芽摸了摸口袋,突然靈機一動,仰頭看向葉清河,“哥
哥,我可以找你借錢嗎?回頭我賺了錢還你。”
她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可愛極了。
葉清河背起書包,抱起妹妹,聲音帶笑:“走吧,芽芽請我們吃飯。”
他捏了捏她的臉蛋,“那你賺了錢一定要還給我哦。”
葉芽重重地點了點頭。
等她賺了大錢,一定會還給哥哥!
因為她是守信的“小葉子”。
肯德基離這裡有一條街的距離,沈晝先取了自己的粉紅色小電驢,推著
走在他們身邊。
他的車子顏色實在太過女孩子氣,後面還印著一隻小豬佩奇,配上沈晝
冷淡的眉眼實屬詭異。
“你這車……挺特別的。”好半天,葉清河才勉強找到一個適合的詞。
沈晝看了眼車子,說:“抽獎抽來的。”
“哎!”葉清河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感歎,“你的運氣真好啊……”
他也抽過獎,比如爸爸公司的年會、商城的活動、遊樂場活動,可是每
次都毫無收穫,不管多高的中獎率都和他無關。
葉清河不禁豔羨地道:“真好,我也想中一 次獎。”
沈晝從小就是“黴神”的代言詞。
他坐公交車趕不上車,去早了公交車又不來;吃方便面沒有調料包;出
門不打傘必下雨;沒記的重點老師永遠會考,沒複習的功課老師第一個點名
讓他回答;他還會讓身邊的人倒黴,別說有人誇他幸運,別人連和他走一塊
兒都不樂意。
如今竟然有人羡慕他中獎?
別說,這感覺挺好。
沈晝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語氣中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小驕傲:“我也
只是偶爾運氣好。”
葉清河沒說話,又羡慕地看了一眼他的車。
這個時候天更熱了,葉芽沒有再戴帽子,將漁夫帽用一根繩子鬆鬆垮垮
地掛在後背上。她小短腿走得很慢,時不時會被路過的各種守護靈吸引。
距離目的地還有幾步的時候,葉芽突然停下腳步。
“芽芽?”葉清河疑惑地看著她。
葉芽高高仰著頭道:“芽芽的腿說它不想走了。”
“那抱抱?”
葉清河正要彎腰抱她時,被葉芽推開:“我要坐沈晝哥哥的小摩托。”
她看著那輛粉紅色的小電驢,眼珠子發亮。
葉清河還沒說話,沈晝就把她放上了後座,另一邊沈然也是心心念念地
想坐車,沈晝又抱起他放在了葉芽後面。
害怕兩個小朋友摔下去,葉清河急忙伸手護著他們。
很快到了肯德基店,人很多,葉清河獨自去點餐,留沈晝照顧兩個孩子。
葉芽坐在沈然對面,低頭玩著桌上的玩具。
她頭頂的兩個小鬏鬏是葉清河早上給紮的,紮得不太好,一高一低,其
中一個還散開了。
沈晝有強迫症,越看越覺得難受,招手對葉芽說:“過來。”
葉芽狐疑地歪了歪腦袋,跳下椅子走了過去。
沈晝取下她頭頂可愛的小髮卡,小心翼翼地為她重新綁起頭髮。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他從五歲起就開始做家務,母親智力受損,沒去
世時都是他給她梳頭發,如今做起這種事來也是得心應手。
小姑娘的頭髮很軟,時不時從指縫間滑落,他動作利落,沒一會兒就紮
好了兩個整齊漂亮的小鬏鬏。
沈晝最後調整好髮卡,滿足地拍了拍她的小腦袋:“可以了。”
頭頂的小種子不小心被他的掌心壓扁,過了會兒又緩慢地變回原樣,光
罩裡的小種子似乎有些不開心,搖頭晃腦地控訴著沈晝的行為。
“謝謝沈晝哥哥。”葉芽摸著頭頂的小種子,“不過你壓到我的小種
子了。”
沈晝一愣,朝她的頭頂看去,什麼都沒有。
他頓了會兒,誠懇地說:“抱歉,下次我會注意些,不壓到芽芽的小
種子。”
“沒關係。”葉芽晃著兩條小短腿,酒窩淺淺的,“芽芽喜歡被沈晝哥
哥摸小腦袋。”
沈晝哥哥是好人,她想讓他的運氣變得好一點兒。
一旁沉默的沈然看了葉芽的臉一會兒,鼓起勇氣問:“那我也能摸芽芽
的小腦袋嗎?”
葉芽認真地思索了一番,搖頭道:“不可以。”
沈然低下頭,神情略顯失落。
葉芽操著小奶音,一本正經地說:“你會把沈晝哥哥給我紮的辮辮弄亂,
弄亂就不可愛了。”
她疼愛地摸了摸頭頂的小鬏鬏,眼神之中滿滿都是喜歡。
沈然愣了愣神,想到葉芽不是因為討厭他才不讓他摸,整個人放鬆下來,
說:“沒關係,可以讓我哥哥再給你紮一次。”
“不行。”葉芽搖頭,表情認真地道,“那樣的話,現在的辮辮會難過。”
一直聽他們交談的沈晝托著腮,聽到這句話後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此時葉清河端著點好的食物走過來,將一份放在沈晝面前:“不知道你
喜歡吃什麼,我就點一樣的了。”
他點了兩個全家桶,兩份兒童餐,量對四個小朋友來說多了些。
看著滿滿當當的全家桶,沈晝頗為不好意思:“太多了,我們吃不完,
要不退一份?”
“點都點了。”葉清河撓了撓頭,“吃不完的話就打包帶走吧,晚上也
可以吃。”
沈晝沒說話,默默地把贈送的玩具送給葉芽。
那是個長草顏團子的小手辦,造型較為簡單,倒是頭頂綠油油的小葉子
吸引了葉芽。
她眼睛一亮:“這個和芽芽長得一樣。”
葉清河看了看手辦,又看了看葉芽的頭頂,沉思片刻後,說:“芽芽比
它可愛。”
“我喜歡它。”葉芽抱住玩具親了親,對沈晝甜甜地笑了笑,“謝謝沈
晝哥哥。”
小姑娘長得和小天使一樣,笑起來甜甜的,誰見了心裡都暖乎乎的。
四人吃飯都很安靜,快吃完時,葉清河瞥見全家桶上有二維碼,上面寫
著:“掃碼贏大米手機、某品牌的平板電腦、手環等好禮。”
葉清河的目光閃了閃:“這個掃碼得獎,沈晝同學要不要試試看?”
沈晝搖頭拒絕:“我沒有手機。”
“沒關係,你用我的。”葉清河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要是中了,
你不就有手機了?”
哪會有那麼好的事,這種中獎概率最高也就是百分之一……
葉清河眼神之中滿是期待與雀躍,讓沈晝壓力很大。
此時葉芽已經吃完了盤子裡的東西,吮吸著手指頭上殘留的番茄汁,大
眼睛看了看沈晝,又看了看葉清河:“哥哥,我也想玩。”
她的聲音讓沈晝松了口氣:“先讓芽芽開始吧。”
葉清河把手機遞了過去:“好吧,芽芽掃我們的,一會兒讓沈晝哥哥掃
他們的。”
葉芽抱著手機,看著全家桶上的圖片猶豫不決。
“怎麼了?”葉清河問。
葉芽皺著眉頭問:“哥哥,你說我要這個,還是這個呀?”
她指的是小天才電話手錶和大米學習機器人,兩個外觀看著都非常可愛。
葉清河一下子笑了:“又不是你想要什麼就能得什麼,芽芽隨便掃,要
是掃不到哥哥去給你買。”
葉芽像是沒聽見他說什麼似的,手指頭指向左邊的電話手錶:“芽芽要
這個。”說著,她對著二維碼掃描。
叮,結果出來了。
三顆腦袋圍了過來。
“恭喜你獲得五等獎。”
五等獎是……電話手錶。
在場三人都震驚了。
這是巧合吧?
葉清河呆滯地在上面輸入電話,又把手機遞給沈晝:“你試試?”
葉芽跳下椅子蹭到沈晝面前,雙手扒在桌上,說:“要是沈晝哥哥抽到
手機就好了。”
她不太了解手機的作用,但是感覺對現在的大人來說很重要。沈晝哥哥
沒有手機,她單純地想讓沈晝也有一個。
沈晝摸了摸她頭頂的小鬏鬏,不抱期望地對著二維碼掃描。
“恭喜你獲得一等獎。”
一等獎是平板電腦和手機兩件套。
噝,葉清河牙一酸,倒吸了口涼氣。
沈晝盯著屏幕,開始懷疑人生——難道他其實是個“歐皇”(指運氣好
的人)?
“太好了,這樣我們就能電話聯繫了。”儘管嫉妒沈晝的好運,但葉清
河還是由衷地為沈晝高興。
沈晝回過神:“可是好像是你請的客……”就算中獎也該算葉清河的。
葉清河捏了捏葉芽嬰兒肥的小臉蛋:“是芽芽請的客,主要是你自己掃
出來的,所以沒事了。”
他看向葉芽:“對吧,芽芽?”
葉芽重重點頭。
大米旗艦店剛好就在商業街區裡,店家支持實體店兌獎,電話聯繫後,
他們過去拿了獎品,順便還辦了個電話卡。
和沈晝交換完聯繫方式,葉清河給司機發了微信,讓他過來接他們。
差不多到了告別時間,看著跨上小電驢的沈晝,葉清河抱著葉芽沖他揮
手:“週一見。”
葉芽玩一天早就困了,趴在葉清河的肩膀上,強打起精神和兄弟兩個告
別:“沈晝哥哥和沈然哥哥要給我打電話。”電話手錶戴在了她的左手腕上,
粉嘟嘟的,很可愛。
沈然靠著沈晝早就睡了,聲兒都沒吭。
沈晝戴好安全帽,頷首:“好。”他抓著車把,車子慢悠悠地離開。
“路上小心。”葉清河好心提醒,目送他們遠去。
就在他說完這話的下一秒,沈晝兄弟倆連人帶車一骨碌摔在了地上。
兄弟二人好像習慣了,一大一小很平靜地從地上站起來,拍拍屁股上了車
繼續前行。
“知道了。”不遠處,沈晝應道。
這兩人能長大也真是不容易呢。
很快,司機過來接他們。
兩人剛上車沒多久,葉芽便窩在葉清河懷裡沉沉睡去。
他不敢打擾,拍打著葉芽的胳膊溫柔地哄著。
安靜中,突兀的手機提示音響了起來。
葉清河打了個哈欠,隨意地點開屏幕,在看到上面的內容後,大腦徹底
清醒。
爸爸:“我後天回去,你和子煜有需要買的東西嗎?”
他爸要回來了。
因為父親要回來的關係,葉清河一晚上輾轉難眠。
在他的記憶裡,父親是冷酷嚴苛的代名詞。
父親處事果斷,為人一絲不苟,眼裡揉不得沙子,凡是認定的事不會輕
易改變。就連當時他把葉芽送走都沒有猶豫半分,哪怕那個女孩兒和他逝去
的小女兒長得一模一樣。
葉清河這段時間一直向父親隱瞞著葉芽的存在,就是害怕父親趁他不在
的時候再把葉芽帶走。
葉清河在床上翻來覆去,他的妹妹還太小,像幼犬一樣沒有攻擊力,也
沒有自我保護能力,只要想到她身上的傷痕,他心裡就隱隱作痛。無論如何,
這一次他一定要留下葉芽。
黑暗中,葉清河睜開眼——他要將葉芽藏起來。
葉清河倏然起身,穿上拖鞋來到了葉子煜的房間。
“子煜……”
床上的葉子煜睡得很熟,葉清河爬上床,一下一下地推著他。
“幹嗎?”葉子煜翻了個身,不耐煩地推開他的手。
“你醒醒,我有事和你說。”
“我很困啊,哥。”葉子煜揉揉困倦的眼睛,聲音含混不清,“明天
說……”
葉清河頓了下道:“你起來,我把我房間裡那套限量版變形金剛給你。”
限量版變形金剛——那可是男人的浪漫!
葉子煜成功被誘惑,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好吧,你說,我聽著。”
“爸後天就回來了。”
“我知道。”葉子煜點頭,得意揚揚地說,“等爸爸回來,我就讓爸爸
趕走她。”
那個她自然指的是葉芽。
葉清河抿了抿唇,他想說的就是這個事情……
他的睫毛不安地顫了顫,他拉住葉子煜的手,不自覺地壓低聲音道:“能
把芽芽藏在你房間的密室裡嗎?”
在這個房間的牆壁後面有一個打通的密室,那是葉霖川為了緩解葉子煜
的情緒特意建的。每次只要葉子煜發病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會進去,裡面
放著他最喜歡的書、玩具,還有母親的遺物。
葉清河想好了,他要暫時把葉芽藏到那裡,這段時間探探葉霖川的口風,
勸說差不多後再把葉芽放出來。
“啊?”葉子煜皺著眉頭,並不樂意,“我不要。”
葉清河:“變形金剛。”
葉子煜:“可是……”
葉清河:“限量版的。”
“那……就……就一天哦。”在玩具面前,葉子煜妥協了,“只能一天。”
“好。”葉清河舒心一笑,“你也答應我,不能告訴爸爸有關葉芽的事。”
“知道了。”葉子煜困得很,打了個哈欠,“哥,你還有事嗎?沒事我
要睡了。”
“沒了,你好好睡。”葉清河跳下床,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葉清河要去上課,決定晚上回來再刪除家裡的監控,保證不留下
任何蛛絲馬跡。等葉清河離開,家裡只剩下葉子煜和葉芽兩個小朋友。
葉子煜因為疾病沒有去上幼兒園,都是在家裡學習。葉芽清楚葉子煜
不喜歡她,於是在葉清河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儘量不和葉子煜接觸。
早上洗漱完,她在房間吃完早點後,系統發佈了惡毒女配日常任務。
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葉芽已經認識幾個字了。
她在四個選項裡挑挑揀揀,最後還是“無腦”地選了三:“和葉子煜撕。”
葉芽勉強認識前面五個字,對著最後一個字蒙了會兒,關上任務面板,
趴在地上玩起了小汽車。
系統:“芽兒,一會兒要上興趣課哦。”
葉芽轉著小汽車,奶聲奶氣地哦了聲。
系統:“老師昨天誇你了,說你語文學得很快,芽兒要繼續保持呀。”
聽到被誇獎,葉芽整株芽都驕傲起來,仰著小下巴,一點兒都不謙虛地
說:“因為我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小妖怪!”
她的爸爸媽媽以前都是這樣誇獎她的。
他們誇她聰明,誇她可愛,誇她綠油油的小葉子像神鳥的翎羽。
葉芽想到父母,情緒驟然低落,默默蹲在牆角,背過身獨自難過。
小孩子的情緒總是來得莫名其妙,系統早已習以為常。
系統:“芽兒,一會兒要上興趣課。”
葉芽點點頭,收拾情緒進入了網課課堂。
今天是興趣培養課,為了讓學生貼近環境,老師將空間整改成了花草繁
茂的大自然,就連空間氣息都跟著改變了。
葉芽在五花八門的課中選了繪畫,面前瞬間出現一幅緩緩攤開的畫卷。
葉芽握住畫筆,下一瞬,筆尖竟跟著腦海中幻想的畫面開始移動。
葉芽找到樂趣,畫得格外起勁。
筆尖移動中,老師開始向葉芽的腦海裡灌輸繪畫的基礎知識,並且開發
大腦功能,讓她在最短的時間內學會且靈活運用所學的知識。當然,這種異
空間的教育方式只適用於非人類靈魂。
三個小時的興趣課結束後,葉芽意猶未盡,拉開抽屜找出紙筆,坐在矮
桌前繼續畫。
系統第一次見他的小寶貝這麼用功,不禁看了過去。
雪白的紙上,葉芽用她的小蠟筆在上面描繪,每一筆都格外認真。
“芽兒在畫什麼?”
“爸爸和媽媽。”葉芽咬了下筆頭,又說,“還有系統叔叔。”
系統樂了,它存在於宿主的潛意識裡,別說實體,就連虛擬體都沒有。
系統很好奇葉芽心目中的自己是什麼樣的,於是安靜下來,看著葉芽
畫畫。
紙上,紅色奇花佔據了三分之二。
那朵花共五片花瓣,花形似年輪,巨大的葉子詭異又略顯嬌豔。畫完花,
葉芽又敷衍地在旁邊畫了一棵小小的、小小的、小小的四葉草……
葉芽看著畫,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這是媽媽。”葉芽指著大花,又指著旁邊說,“這是爸爸。”
接著,她在上面畫了一個懸浮的電話手錶:“這是叔叔。”
系統無語。它長得像塊表?
“那芽兒呢?”
“芽芽……”葉芽想了想,說,“芽芽不在。”
“芽芽為什麼不在?”
“因為芽芽離開爸爸媽媽了。”她說,原本歡快的聲音驟然放輕,“芽
芽沒有爸爸媽媽了。”
她好像不難過,又好像太難過,已經忘了難過的滋味。
小姑娘迎著從陽臺灑落的陽光,瓷白的小臉稚嫩精緻,兩眼似月光,清
澈又安靜。
說不出什麼感覺,系統只是覺得……這一切對還只是幼崽的葉芽來說太
過殘酷了。
明明之前她都不會走路,現在卻要學數學、語文,學人類的一切。
“芽兒。”系統叫了她的名字,“芽兒要是不喜歡上網課,我們明天開
始就不上了好不好?”
反正才五千代碼點,大不了年底它沖一沖業績賺回來,舊程序先用著,
反正早晚能升級。
“不要。”葉芽搖頭,繼續在畫上填色,“我要學習,我最愛學習了。”
她要好好學習,快些長大去找爸爸媽媽。
系統歎氣,沒再說話。
下午,葉清河放學回家,刪除了監控,囑咐了保姆、用人,又把葉芽的
東西打包好,之後抱著葉芽來到了葉子煜的房間。
這是葉芽第一次來到二哥的房間。
葉子煜的房間很大,裝修溫馨,四處散落著玩具。
葉芽緊緊牽著葉清河的手,好奇地張望一番後,仰頭看向他:“哥哥?”
葉清河蹲下,撥弄著她散開的頭髮:“芽芽,今天你先睡在二哥這裡好
不好?”
他不確定父親明天幾點回來,提前將葉芽安頓好是最好的,委屈是委屈
了點兒,但總比葉芽被父親掃地出門好。
葉芽捏著長草顏團子,扭頭看了眼葉清河,低聲說:“只有今天嗎?”
“幸運的話明天芽芽就能出來了。”他要先試探下父親的態度,慢慢想
辦法說服父親,讓父親有個緩衝時間接受葉芽。
“好吧。”葉芽點頭,“那我聽話。”
見她不哭不鬧的,葉清河松了口氣。
“清河。”管家敲響房門,“先生的電話。”
葉清河心裡咯噔一下,轉身出去接聽電話。
房間安靜下來,葉子煜坐在書桌前,凶巴巴地看著她。
葉芽睫毛微顫,想了想,把長草顏團子遞過去:“給你玩。”
那個小玩具還是昨天沈晝給的,葉子煜哪裡瞧得上?
他一把奪過長草顏團子,狠狠地扔在地上,隨即起身重重踩了上去。
葉芽身子後仰,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把我的玩具弄壞了……”葉芽皺著眉頭,委屈巴巴地控訴著,“你
踩它,它會疼的。”
“我就踩,我就踩!”
葉子煜被學習弄得脾氣暴躁,越踩越起勁,直到玩具四分五裂,他才覺
得痛快點兒了,轉身坐回桌前繼續做老師留的家庭作業。
葉芽孤零零地站在他身後,碎裂的小玩具就在她的腳邊。
她盯著玩具,確定它不會再“活”過來後,非常難過。葉芽撇了撇嘴,
深吸口氣朝他喊道:“我……我生氣啦!”
小姑娘氣鼓鼓的,就連頭頂豎起的呆毛都表達著氣憤。
他氣死妖了、氣死妖了。
那可是沈晝哥哥給她的小玩具,頭上還有和她一樣的小葉子!現在玩具
被弄壞了!
葉芽氣到雙手握成拳,大眼睛憤憤地盯著葉子煜,凶他:“我也要弄壞
你的東西!”
“隨便你。”葉子煜都懶得施捨眼神,繼續寫那愁人的數學題。
葉芽咬咬牙,踮起腳夠到了葉子煜旁邊的數學本,兩隻小手用力,只聽
刺啦一聲,作業本被撕成兩半。
葉子煜保持著坐姿,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此等行徑頓時得到系統的大肆讚揚:“小小年紀就懂得撕學生最珍貴的
東西,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恐怖如“撕”?撕——葉芽恍然大悟,伸手又夠到葉子煜胳膊下正在寫
的作業,將其撕碎。
“你……”葉子煜呆住了。
葉芽朝他做鬼臉,賭氣似的嘟囔:“我是壞寶寶,一點兒都不乖的。”
“幹得漂亮,芽兒!惡毒女配就要從小惡開始,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勿
以惡小而不為!”它的芽兒以後必成大器!不愧是食人花的女兒!
此時任務已經完成,系統毫不吝嗇地給葉芽評定了 SSS,就連獎勵都跟
著翻了一倍。
房間極其安靜,只有紙張不斷被撕的聲音。
葉子煜僵坐在椅子上,定定地看著地上幾乎看不出原樣的作業,嘴角向
上一扯,樂了。
“給。”葉子煜拿起旁邊的三四個本子一同遞給了她,“撕,都撕,你
不用客氣。”
葉芽兩條短短的胳膊抱著作業本,朝後退了兩步,蒙了。
葉子煜笑得開心,雙手用力地在她的臉上扯了扯:“芽芽記得撕碎些,
省得老師讓我用膠帶把作業本拼好。”他本來還煩這些作業呢,現在好了,
有人免費給他解決了麻煩,還不用擔心老師罵他。
世界上竟然真有這麼好的事!
葉子煜心情舒暢,就連看葉芽都順眼不少。
“我本來想等我爸回來,偷偷把你藏在這兒的事告訴他,不過現在算了。”
他聳了聳肩,“看你幫我做好事的分兒上我就不告密了。”
葉芽看了看作業本,又看了看得意揚揚的葉子煜,沉默了會兒,問:
“那……那你沒了作業,老師會不會罵你?”
葉子煜滿不在乎地道:“這不是被你撕了?”
葉芽:“那老師告訴你爸爸怎麼辦?”
葉子煜順從地答:“你撕的和我有什麼關係?”
葉芽皺起小眉頭,低聲說:“可是你已經把我偷偷藏起來了呀。”
葉子煜身子一顫,像被電打了似的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他瞪大眼睛看著滿地的碎屑。
這到頭來還是他自己撕的啊——葉子煜崩潰了。
葉芽捂嘴,咯咯笑了起來:“小哥哥是笨蛋,腦子笨笨的不聰明,頭頂
小草不發芽。”
葉子煜沒說話,低頭看著滿地的作業黯然神傷,幾秒鐘後,眼淚吧嗒吧
嗒地掉了下來。
系統:“芽兒棒!把他弄哭了!”
葉芽歪歪頭,上前幾步彎腰將腦袋湊到他的臉蛋下方,抬著大眼睛望
向他。
“你哭啦?”
“那個本子裡的作業是爸爸給我留的,他說等我全部做對,就帶我出
去玩。”
母親死後,父親很少陪他。
他沒其他願望,只想和爸爸多待一會兒。
可是……葉子煜心裡難過,咬著唇默默哭著。
葉芽眨了眨眼,張開雙臂將他一把抱住,小手掌費力地摸到他的頭頂,
拍了兩下後,奶聲奶氣地安慰道:“別哭、別哭,我幫你做。”
葉子煜抽搭了兩聲:“你……你會做嗎?”他哭出了鼻涕泡,“你估計
連 1 加 1 等於幾都不會算。”
“我會!”葉芽不服氣,挺起胸膛道,“1 加 1 等於 2 !”
“那 2 加 2 呢?”
“4 !”
“4 加 4 ?”
“8 !”
“8 加 8 ?”
葉芽伸出兩隻手,算了一會兒之後,說:“4 !”
葉子煜驚呆了。
“兩根手指加兩根手指,等於 4。”
葉子煜看著那四根白白嫩嫩的手指頭,在心裡尋思了一下,好像是有那
麼點兒道理?
他抹乾淨眼淚,將地上的作業本全部撿了起來。父親讓他寫的那個本子
破碎得不是很嚴重,拼起來勉強能看清字跡。只要他把題目移到新的本子上,
重新做一遍就好。明天父親回來,他應該可以寫完。
葉子煜打起精神,找了個本子認真抄起了作業。
葉芽站在他身旁安靜地看著他。
作業剛抄到一半,急促的敲門聲響起,葉子煜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見哥
哥著急地沖了進來。
葉清河微喘著粗氣,甚至沒看地上的一片狼藉,進門就將葉芽一把抱了
起來:“爸還有五分鐘就進門了。”
葉子煜怔了怔:“不是說明天回來嗎?”
“助理叔叔說他的工作提前完成,他就提前回來了。”葉清河打開密室
房門,抱著她放在了裡面,“芽芽和哥哥玩躲貓貓好不好?在哥哥來找你之
前,你是不可以出來的。”
躲貓貓是什麼?
葉芽懵懂地看著他,看著他那急切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
葉清河摸了摸她的頭,將密室的燈打開,隨即將門牢牢關上。
“子煜,走了。”葉清河向弟弟伸出手。
葉子煜盯著桌子上還沒整理完的作業,之後落寞地垂眼,拉著哥哥的手
走出房間。
沒辦法了,等父親問起,他就說作業全被撕了。
其實就算他認真寫完,爸爸也不一定會帶他出去……
對大人的食言,他早已習慣了。
兩人離開後,房間安靜了下來。
葉芽站在密室門口,小手輕輕拍了拍那厚重的房門。“哥哥?”她試探
性地叫了聲。沒人回應。
葉芽耷拉著嘴角,小心翼翼地扭頭看向了身後。
密室是完全密封的,中間有一張滑梯床,旁邊是書,還有玩具和相冊一
類的東西。
葉芽咬了咬唇,緩緩走下臺階。
她知道不可以動別人的東西,在滑梯上玩了會兒後,輕手輕腳地推開密
室的門,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小腦袋。
葉子煜的房間現在沒有人,確定安全,葉芽走出去,拉開椅子爬上了書桌。
桌上也放著葉子煜沒抄完的作業,她認真數了數,就只差三道語文題了。
葉芽拿起筆認真抄好,從頭開始答題。
算術題有十道,都是很簡單的一位數加減法,這些難不住葉芽,很快寫
完,翻到了第二頁。
鋤禾日當午,()。
葉芽在括號裡寫下了“汗滴禾下土”。
(),處處聞啼鳥。
“春眠不覺曉……”葉芽握筆,一邊念,一邊工工整整地寫下詩句。
還剩下一道題。
人之初,()。
“人之初……人之初。”葉芽咬著筆頭思考許久,靈光一閃,在上面寫
下三個字——“性本惡”。
系統叔叔說了,人之初,性本惡,所以她要從小就做壞寶寶!
寫完作業,葉芽將作業本合上,重新藏到了密室裡面。
她前腳剛進入密室,葉子煜後腳就回來了。
小少年蔫頭耷腦,看起來沒什麼精氣神,拿起作業本,返回樓下。
偌大的客廳空寂無聲,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發黑如墨,眉眼冷峻,氣勢威
嚴,讓空氣都變得低迷冰冷。
葉清河筆直地站在他面前,臉上沒有笑容,整個人都顯得十分緊張嚴肅。
葉霖川面無表情地翻著卷子,抽出黑色鋼筆,單手擰開筆帽,在上面簽
上名字。
“看樣子我不在的時候你也好好用功了。”葉霖川遞過卷子,“這週六
讓劉助理和你們出去,想要什麼和他說。”
“謝謝爸爸。”葉清河接過卷子,安靜地退到一旁。
“子煜。”
葉子煜一抬頭,對上了葉霖川掃過來的目光。
葉霖川天生涼薄,對人一貫冰冷,哪怕是看自己的兒子也沒多少溫情。
葉子煜咬緊下唇,緊張兮兮地捏著作業本,一步一步挪到他面前。
葉霖川唇邊露出一絲笑,大手狠狠地在他的腦袋上揉了一把:“這麼緊
張做什麼?爸爸又不會吃了你。”男人語氣輕鬆,看著他手上的作業本,男
人頓時了然,“作業沒寫完?”
葉子煜低著腦袋沒說話。
“我看看。”葉霖川一把將作業本抽了過去。
葉子煜頭皮發麻,急躁感從腳底躥起,他呼吸急促,瞳孔緊縮,忍不住
想要尖叫。為了壓抑這股焦躁,葉子煜抬手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沒關係,爸爸不會對你凶的。”葉霖川拉下他的手,將小兒子攬到懷
裡,“讓我看看好不好?”
葉子煜眼眶紅紅地輕輕嗯了聲。
葉霖川翻開了作業本。
葉子煜緊張得心要提到嗓子眼了,然而在看到本子上的內容時,整個
人僵住了。
他的作業寫完了。
每一道題都寫完了。
難不成……是葉芽做的?
葉子煜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時間流逝,葉霖川眉眼低垂,視線停留在最後一題上,目光沉了沉,之
後合上作業本,抬頭鼓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子煜做得很好。”
葉子煜拿起本子,呆呆地離開。
“清河,來一下書房。”葉霖川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間將葉清河籠罩住。
葉清河沒說話,順從地跟在葉霖川身後。
到了書房,葉霖川一雙深沉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葉清河:“我不在的這
段時間,是不是有人來我們家了?”
葉清河肩膀一抖,冷汗倏地冒了出來:“是……是有人來過。”
葉霖川揚眉靜等他的回答。
葉清河垂在腿側的兩隻手不由得攥緊衣袖,腦袋低下看著腳尖:“醫生
來過。”
“除了醫生呢?”葉霖川的聲音有些低沉。
葉清河緊張得呼吸都慢了半拍,想到葉芽那張單純無害的小臉,咬著牙,
生平第一次對父親撒了謊:“沒有了,沒人來過。”
葉霖川坐在椅子上沒再說話,眼神深沉。他轉動椅子,緩緩開口:“我
換個方式問,是有小孩子來過我們家嗎?”
小孩子……葉芽……
葉清河神色一變,心臟怦怦地劇烈跳動起來。
“子煜的作業不是他寫的吧?”
葉清河愣了愣,詫異地看向葉霖川。
葉霖川眉眼淡然,看不出什麼表情:“你和子煜的字跡我還是認識的。”
他似是笑了下,“人之初,性本惡?小小年紀就懂得荀子的性惡論,說吧,
你到底把什麼人帶家裡來了?”
他的目光銳利得讓葉清河無處可藏。
葉霖川瞭解家裡的兩個孩子。
葉子煜從他母親離開後就患上了狂躁症。隨著長大,病情加重,他不喜
歡與人接觸,無法控制情緒,稍微不如意便大喊大叫、大聲哭泣,別說是朋
友,犯起病來連家人都不想要。後來沒了辦法,葉霖川只能讓葉子煜留在家
裡,每週請家庭老師過來上一次課,自己有空兒也會輔導他,所以他絕對不
會帶同齡人來家裡。葉霖川看來看去,大兒子最為可疑。
“爸,你在說什麼?”葉清河蒙了,好端端的怎麼扯到荀子身上了?
“我是問你,子煜的作業到底是誰給寫的?”
作業?
葉清河更糊塗了。
他父親總不會以為作業是芽芽做的吧?
想到芽芽的數學,葉清河立馬打消這個念頭,看著父親的眼神越發茫然。
葉霖川眯了下眼:“你真的不知道?”
葉清河瘋狂搖頭。
他不會撒謊,眼神也騙不了人。
葉霖川剛要說話,鈴聲突兀地響起。葉霖川最後睨向葉清河,對他輕輕
一揮手,轉身接通電話。
葉清河松了口氣,一溜煙跑出了書房。
“我馬上過去,你和徐助理準備一下會議資料。”葉霖川掛斷電話後並
沒有急著離開,倚著皮椅,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沉思片刻後,葉
霖川打開電腦,調出監控,很明顯,監控被人動了手腳。
“小兔崽子。”葉霖川哼笑一聲,拿起西裝外套逕自離開。
“爸爸,你要走嗎?”
樓下,葉子煜大大的眼睛滿含期望地看著他。
“你要帶我一起走嗎?”爸爸說過只要他把作業做完就帶他出去玩一天,
儘管作業是葉芽幫忙完成的,但父親又不知道。葉子煜每天都期盼可以和葉
霖川在一塊兒,但是每次期望都會落空,他希望這一次葉霖川可以遵守承諾。
“抱歉。”葉霖川停下腳步,大手重重地按在葉子煜的頭頂,“我現在
要去參加一個會議,沒辦法陪你。”
“可是……”
“葉總,股東那邊的人都到了。”身後的助理看了眼時間,“我們該
走了。”
葉霖川微微頷首,鬆開手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家。
門前空空蕩蕩的,汽車引擎聲遠去,葉子煜站在水晶吊燈下,突然覺得
這房子成了密不透風的巨大牢籠,讓人喘不上氣。
葉子煜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著父親離開的地方,眼淚無聲無息地落下,
他一動不動,如同石頭。
“子煜……”
葉子煜甩開保姆的手,跑回房間,將房門反鎖,緊咬牙關,目露怒氣地
向牆壁撞去。
咚!
衝撞聲響徹房間。
葉子煜卻不覺得疼,繼續撞第二下、第三下……
身體不像是自己的,腦袋也不像是自己的,他感覺不到疼,瘋狂虐待著
自己。
“子煜,你給哥哥把門打開。
“子煜!
“爸爸一會兒就回來了。
“哥哥帶你去玩好不好?”
對葉清河的呼喊,葉子煜充耳不聞,腦門繼續往牆上撞。
“阿姨,你快去找醫生來,我去找鑰匙!”
房間外面亂作一團,房間裡面更甚。
突然間,葉子煜身後的密室門打開一條小小的縫隙。
葉芽扒在門後面,圓潤的雙眼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她眨眨眼睛,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葉子煜沒有注意到她,依舊自虐,哪怕腦門在流血也毫不在乎。
葉芽歪頭看著他,最後走過去,伸起胳膊,將自己小小的手掌放在了牆
壁上,他腫脹的額頭用力撞上了那軟綿綿的掌心。
葉子煜無知無覺,連撞了四五下,才緩緩扭頭看了過來。
男孩兒額頭破皮出血,目光空洞,像落單的小狼崽。
葉芽雙目澄澈,明亮的眼睛無端讓他焦躁的情緒冷靜了幾分。
見他不再動,葉芽張開雙臂,給了小少年一個緊緊的擁抱。
小姑娘身上有奶香,兩條胳膊軟軟的,他睫毛輕顫,淚水吧嗒吧嗒地掉
在她的頭頂。
“你痛嗎?”葉芽仰起頭,很是擔心地看著他。
“我給你‘呼呼’就不痛了。”葉芽踮起腳,嘟嘴在那片傷痕上吹著氣。
葉子煜跌坐在地,哭得更凶了。
葉芽不知道怎麼哄人,苦惱地咬著手指頭,著急地在原地轉圈。她沒有
辦法,只能求助什麼都會的系統:“叔叔,他哭了。”
系統無情地道:“臭弟弟,讓他哭。”
可是他也不臭……
葉芽用手指頭戳了戳臉上的小酒窩,靈機一動有了主意。
“芽芽給你治療。”葉芽顛顛地跑到書桌前,從筆筒裡取出一把做手工
用的小剪刀。
葉子煜見此,眼淚停了兩秒,抽噎著提醒道:“那個……那個很危險,
小寶寶不可以玩。”
“人家不是小寶寶。”葉芽不服氣地說,“人家一百歲啦。”
“你就算一千歲,沒滿十八也不能玩剪刀。”葉子煜想過去把那把剪刀
搶過來,結果剛動一下,又跌回地上。他捂著眩暈的腦袋,再次低低啜泣起來。
葉芽伸出左手食指,看看剪刀,又看看那粉嫩的指腹,猶豫好一會兒,
最後拿著剪刀朝著手指頭戳了一下,指尖瞬間冒出一顆小血珠。
葉芽盯了血珠兩秒,痛意才傳到大腦。
她一撇嘴,剪刀掉在了地上。
“嗚,疼——”
葉芽哭了,哭得比葉子煜還要凶。
“疼,嗚……疼疼……”葉芽舉著那根手指頭,委屈巴巴地哭著。
葉子煜也顧不上自己的狂躁症和犯暈的腦袋了,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
來,教訓她道:“我都說了很危險,你為什麼不聽?”
她哭得滿臉淚水,小模樣委屈極了。
葉子煜兩隻手用力地捂住耳朵,大喊:“別哭了!你吵到我的耳
朵了!”
他的喊叫毫無作用,反而讓小姑娘哭得更大聲了,葉子煜歎了口氣,抓
住她的小手看了看:“不嚴重,等我去找大哥給你包紮。”
“包……包紮?”葉芽抽抽搭搭地道,小腦袋擺了擺,“不包紮……不
包紮,給……給小子煜療傷。”
葉芽可算是想到了重點。
她抓住葉子煜的胳膊,將指尖的一滴血抹在了葉子煜受傷的額頭上。
“你幹嗎?”
葉芽沒說話,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紅色的血珠很快與血肉融合,那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短短幾秒
過後,葉子煜的額頭已光滑如初,皮膚變得比原來還要細膩精緻。
四葉草的血液具有神奇的功效,當她的一縷魂魄穿越進這具身體時,這
具身體同樣擁有了一些奇妙的能力,儘管微小,卻也可以在需要時發揮必要
的功效。
額頭的痛感不見了,就連大腦都跟著清明了許多,葉子煜來回撫摸著腦
門,表情震驚不已。
“你……你……你……”他指著葉芽,結結巴巴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
的話。
葉芽含著受傷的手指頭:“你不可以告訴別人哦。”
葉子煜尚未從驚愕中回過神,連連點頭。
外面葉清河已經帶人來開門了,葉子煜拉住葉芽的胳膊,快速躲到了密
室裡。
密室沒有開燈,一片漆黑,兩個小小的身體一同蜷縮在角落裡,緊緊地
挨在一起。
“你是精靈嗎?”葉子煜壓低聲音問她。
葉芽搖頭,摸著頭頂剛長出一片綠芽的小種子:“我是四葉草。”
葉子煜撇撇嘴,雙手環膝,黑暗中神色落寞:“你說大人為什麼總是
食言?”
食鹽?
葉芽腦海中浮現大人瘋狂吃鹽巴的畫面,皺著小臉道:“一直食鹽會很
鹹的,芽芽以後不食鹽。”
葉子煜撲哧一聲笑了:“不是那個鹽啦。”
葉芽表情不解。
“我媽媽說過要陪著我,可是她走了。”葉子煜抿了抿唇,繼續道,“爸
爸說會和我玩,但總是開會,他好像一直在開會。你說他們大人為什麼明
明沒有辦法做到,卻總是承諾,總是說大話?”
他想不通。
他想不通媽媽為什麼會離開,爸爸為什麼不回家?
他也想不通為什麼自己的腦袋總是很疼,脾氣總是很大?
他什麼都想不通,什麼都不明白,唯有傷心是真的,難過是真的。
葉芽板著小臉說:“因為他們一直說大話,所以就變成大人啦。”
葉子煜神情茫然:“是這樣的嗎?”
“是的呀。”她爸爸從來不說大話,所以長得和她一樣可愛。媽媽喜歡
說大話,所以長得那麼大,像巨人一樣。
想到媽媽,葉芽奶聲奶氣地說:“所以我們小孩子要原諒他們。他們已
經很可憐了。”
大人長那麼大、那麼高,離天空又那麼近,每天頂著那麼重的天空走路
一定很累,想一想就好可憐。
葉芽想到這兒,表情變得充滿憐憫之意。
“子煜——”
密室的門被拉開,葉清河眼眶通紅,滿是擔憂地看著他們。
“醫生叔叔來了,子煜你不要怕。”葉清河過來抱住他,“等週六的時
候,哥哥帶你出去玩。”
他害怕弟弟受到傷害,摟著葉子煜的胳膊都是冷的。
葉子煜睫毛一抖,看了看身邊的葉芽:“我不要看醫生了,我要吃飯。”
他拉住葉芽的手,“葉芽也要吃飯。”
葉清河愣怔住了。
對哦,葉芽和子煜都是要吃飯的。
“芽芽餓了嗎?”葉清河望著葉芽問道。他上午都在應付父親,完全忘
記這裡還藏了個妹妹。
葉芽摸著肚子,誠實地點了點頭。
“那……”葉清河斟酌著言語,“等吃完飯再給子煜看醫生。”
“不用了。”葉子煜神色抗拒地道,“我剛才是因為爸爸走了不開心,
摔了點兒東西,現在又好了。哥,你讓醫生叔叔回去吧,叔叔也是要吃
飯的。”
“可是……”
“你要是不讓醫生走,我就絕食。”葉子煜轉過身,倔強得很。
葉清河沒了辦法,和匆匆趕來的心理醫生說了聲對不起,又讓廚房做好
菜端到小密室,三人圍著小桌子一起吃飯。
葉芽吃飯不需要人喂,一個人拿著小勺子,將米飯一口一口地往嘴巴裡
塞。她吃得香,別人看著也香。葉子煜本來不是很餓,最後硬是跟著多吃了
一碗飯。
“爸可能晚上回來。”
“哦。”葉子煜敷衍地應道,“也不關我的事。”
葉清河知道他還在鬧脾氣,便說:“其實不是爸爸不和你玩,他只是
很忙。”
葉子煜說:“他一直很忙。”
葉清河垂下眼簾,表情跟著變得落寞,喃喃自語地道:“是啊,自從媽
媽走了,他就很忙……”
葉子煜咬著唇緩緩地垂下腦袋。
兄弟倆面對面坐著,誰都沒再說話。
他們的母親余研在世的時候,父親再忙也會抽時間陪他們玩,哪怕開會
時也會接聽他們的視頻電話,儘管表情冷淡,但能從眼神裡看出父親對孩子
的喜歡。直到母親和妹妹相繼去世,他們明顯感覺父親變了。
他對人更苛刻,更冷酷,更不近人情。
“哥,我想媽媽了。”
葉清河擦了擦眼角:“我也是。”
葉子煜拿著小筷子,淚珠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葉芽抬頭,茫然地看著哭得起勁的兩兄弟。她拿下粘在臉蛋上的米粒塞
到嘴裡,一扭頭看見葉清河肩上的白貓神色溫柔,雪白的尾巴輕輕掃著他的
臉頰。白貓舔舐著葉清河臉上的淚珠,最後又跳到桌上,歪頭看著葉子煜。
它在打量葉子煜。
白貓清澈湛藍的眼睛映著葉子煜悲傷的臉頰,它小心上前,腦袋蹭上了
葉子煜的手背。
葉芽一臉稀奇。
她記得媽媽說過,守護靈只會親近守護者,不會靠近守護者以外的人。
“你認識他嗎?”葉芽小聲問白貓。
白貓看向她,搖了搖頭,重新跳回葉清河的身上,閉上眼將自己隱藏起來。
咦?
葉芽的大眼睛裡滿是不解之色。
“你……你剛才在對誰說話?”葉子煜抽抽搭搭地擦乾淨眼淚,疑惑地
道,“好奇怪啊,我剛才感覺媽媽在,一下子就不難過了。”
母親的氣息是特殊的,他感覺得到。
也許母親沒有走,等他睡著了,在夢裡又能見到母親了。
葉子煜想到這兒,情緒平復了很多。
晚上葉霖川還是沒回來,葉清河將密室的小床鋪好,擔心葉芽害怕,又
準備了兩個等人高的玩偶放在她旁邊。見準備得差不多了,葉清河把她抱上
小床,用被子將那小身體牢牢裹住:“芽芽要是害怕,可以給哥哥打電話。”
葉清河點了點她手腕上的電話手錶,“要是想上廁所,就叫二哥帶你去。”
葉芽看著手腕上粉嘟嘟的小手錶,乖巧地點了點頭。
“不可以出聲哦。”葉清河撫摸著她柔軟的臉蛋,“等明天,明天哥哥
就讓芽芽出來。”
葉芽又點了點頭。
葉清河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口,戀戀不捨地走出密室。
夜深人靜,別墅的燈光一盞一盞地熄滅。
四周很黑,外面也沒有什麼聲音,葉芽在小床上翻了個身,睜開眼看見
窗前面的兩個玩偶瞪著她,她嚇得一哆嗦,拉起被子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蒙在
了裡面。
可是,她總感覺那兩個玩偶走過來了。
“叔叔,我害怕……”葉芽嚇到要哭,“叔叔我怕。”
葉芽:“叔叔?”
“系統休眠中。”
叔叔一點兒都不靠譜!
葉芽氣得哼了一聲,摸黑打開了手錶屏幕,笨拙地找出葉清河的號碼,
撥了出去。
“芽芽?”
太好了,哥哥還沒睡。
“大熊要吃掉我。”葉芽壓低聲音,委屈巴巴地說,“我害怕。”
電話裡的聲音停了兩秒:“是玩偶嗎?”
“嗯。”
“芽芽要是害怕就把玩偶拿出去,要不要哥哥過去幫你拿?”
“不用。”葉芽拒絕得很果斷,“哥哥要上課,芽芽自己拿。”
她掛斷電話,鼓起勇氣將胳膊伸到被子外,小手快速地把貓咪檯燈摸到
了被子裡。葉芽按下檯燈,亮起的燈光讓她長長地呼了口氣。她拍拍自己的
小胸脯,慢悠悠地探出腦袋,確定那兩個玩偶沒有動後,壯著膽子從被子裡
鑽了出去。
她赤腳下床,抱住那和她差不多高的玩偶,吭哧吭哧地向外面拽著。
咯吱,密室門被拉開,葉芽把大熊放在了外面。
床上的葉子煜熟睡著,絲毫沒有被吵醒。
葉芽顛顛地跑回去,又將第二個大熊拖到外面。
做完這一切,葉芽重新爬上了床。
不行,萬一大熊吃葉子煜怎麼辦?
葉芽越想越不安,再次跑出密室把兩個大熊拖到樓下,放在了玄關正
中央。
“門在那邊,你們要是想走,可以從那邊走哦。”葉芽蹲在大熊面前,
一本正經地叮囑著。她有些擔心大熊走夜路會摔倒,想了想,跑到密室把自
己的貓咪檯燈拿了下來,按開後放在了大熊面前。
檯燈散發出橘色暖光,映襯得大熊的臉竟有幾分詭異。
葉芽後退兩步,撒丫子跑回了房間。
“媽媽……
“媽媽你不要走。
“媽媽……”
窗外月光似水,葉子煜在床上不安地翻滾著,說著夢話,囈語中夾雜著
哭聲。葉芽看著他,慢慢走了過去。
“你別走。”
他在哭,臉上都是淚水。
葉芽咬了咬手指頭,蹬著小腿爬上床,為葉子煜整理好被踢開的被子,
嬰兒肥的小手輕柔地拍打著他的肚子,一邊哄,一邊用童音哼著歌:“竹板
這麼一打呀,別的咱不誇,就誇一誇咱自個兒,十裡八村一枝花,嘿,食人
花。我貌美無雙愛找碴兒,能吃能打也能殺。”
葉芽用困倦的語氣唱道:“家裡爺兒們不爭氣,除了做飯能幹啥?他上
午做著拍黃瓜、蒸黃瓜、黃花涼拌小苦瓜。但老娘要吃爆漿甜絲瓜、拉絲腦
袋瓜,還有大西瓜……”
每次葉芽睡不著,媽媽都會給她唱催眠小曲兒,特別溫柔,葉芽特別
喜歡。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媽媽每次都被爸爸罵;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
爸爸罵著罵著就被媽媽揍了,揍著揍著兩人就親了,然後就回房間不理
她了。
好餓,葉芽摸著肚子,想吃大西瓜了。
好困,葉芽連打了好幾個哈欠,眼皮沉沉,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看著要
睡過去時,窗外突然飛來一縷燈光,隱約還能聽見汽車引擎聲。葉芽一個激
靈,跳下床躲到了密室裡,鑽入被子,全身抖成一團。
十一點的葉家別墅極其安靜。
葉霖川連續幾日在各種會議與酒宴之中忙碌,早已倦憊不堪,如今只想
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家門近在眼前,葉霖川深吸一口氣,放輕動作將門拉開……
第二章
不能離家出走哦
一縷光從門縫中傾瀉而入。
葉霖川目光所及處,兩個等人高的大熊並排依偎在一起,玻璃珠做的眼
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玩偶咧著嘴,似是在笑。放在地上的貓咪檯燈沒電了,
連閃兩下後,徹底滅了,涼夜中,只剩那四顆眼珠子在月光下折射著詭異的
幽光。
葉霖川眉心一跳,一下精神了。
這是哪個小兔崽子幹的?!
葉霖川緩過神來後進門,打開玄關壁燈,將大熊拎到一旁。
那熊有點兒眼熟……葉霖川定睛一看,可不眼熟嘛,是他幾個月前給葉
子煜買的。葉子煜不滿意他失約,就放兩個熊在這兒裝鬼嚇人?
葉霖川被氣笑了。他抬起手鬆開領帶,隨意地將西裝掛起,卷著袖口向
樓上走去。
孩子們都睡下了,別墅裡靜悄悄的。
葉霖川推開葉子煜的房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床上的小孩兒安穩地
睡著,沒有再被夢境困擾。
葉霖川坐在床邊,大手溫柔地撫摸著兒子柔軟的髮絲。靜靜坐了會兒後,
葉霖川給他掖好被子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此時,耳邊傳來一道微小的聲音。
噗——葉霖川皺起眉頭,頓住腳步。又是噗的一聲,有人在放屁。
葉霖川轉身,目光鎖定聲音傳出的方向,是密室。他睨向葉子煜,確定
兒子不會醒來後,逕自走到密室前。
門沒有完全關好。
他沉著臉走進去,打開手機手電筒,在密室裡掃了一圈,就發現了躲在
床上的葉芽。
小姑娘自然覺察到有人進來,整個人藏到被子裡,小屁股一撅,小脖子
一縮,捂住眼睛。屁股怎麼老漏氣呀?
噗——噗噗噗——
好臭。葉芽痛苦地捏住鼻子,快要被自己的屁熏死了。
葉霖川閉了閉眼讓自己冷靜,打開燈,頭頂昏黃的暖燈照亮了整間密室。
他走過來,掀開了被子,視線所及之處,不大點兒的小奶團子撅著屁股
背對著人,將自己的臉蛋緊緊地埋在枕頭下面。她自認為只要不睜眼,別人
就發現不了她,所以即使被子被掀開,依舊穩如磐石,一動不動。
葉霖川眼角狠狠抽了一下,大手輕輕鬆松地把她拎了起來。
突然懸空的感覺很不好受,葉芽腳趾蜷縮,藏在指縫下的雙眼緩緩眯起,
透過那窄小的縫隙向外張望。
橘色的光點在男人墨染般的髮絲上跳躍,他成熟英俊,一雙眼深沉冷漠,
似凝結著層層寒氣。
葉芽雙臂逐漸垂下去,澄澈的雙眼與他對視,乾淨無害的表情和他冷硬
的眉眼形成鮮明對比。
葉芽嘴角向上咧開:“爸爸——”她捂住他的臉,甜甜地笑了,眼裡有光,
臉上滿滿的都是開心的神色。
這個稱呼令葉霖川為之一震,在看到葉芽眼角下方的淚痣時,表情徹底
陰沉下來。
“爸爸!”葉芽叫得更大聲了。
葉霖川沒應,將她往床上一扔,大步離去。
望著男人遠去的背影,葉芽迷茫地歪了歪頭,立即反應過來,赤腳追了
出去。
“爸爸,爸爸!”她張開雙臂,一邊跑一邊叫。
葉霖川離開房間,步伐絲毫沒有被打亂。
“爸爸,你怎麼不理我呀?”葉芽追上樓去,“你不認識芽芽了嗎?”
“滾!”突然間,他止步沖她吼道,那眼神很凶,神色間是不加掩飾的
厭惡。
葉芽被這副神情逼得後退,仰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的“爸爸”。
爸爸很疼她。
她剛發芽時常有蟲子來搗亂,爸爸會趕蟲子,溫柔地撫摸她的小葉子;
他還會給她講故事,講很多很多好聽又好玩的故事;夜裡沒太陽時,爸爸會
抓來螢火蟲放在一旁,告訴她那是會動的小太陽。
爸爸溫柔,從不發脾氣,更不會對芽芽發脾氣。
葉芽失落片刻後,眼睛再次亮起:“我知道了,爸爸是不是不認識芽
芽了?因為我現在不是小葉子,你看你看,我長手手了。”
葉芽興沖沖地把自己的兩隻小手攤開給他看:“芽芽也可以抱爸爸,
爸爸可以躺在芽芽的手心上。”
她簡直不可理喻。
葉霖川咬了咬牙,轉身再也沒有回頭。
兩人的動靜早已驚醒房內熟睡的葉清河,他穿著睡衣出來,語氣詫異地
道:“爸?”
葉霖川臉色陰沉:“既然醒了就給我過來。”
葉清河瞥向葉芽,知道這事是瞞不住了,歎息一聲,上前抱起葉芽將她
送到了自己的臥室,又耐心地叮囑了幾句,這才跟著葉霖川去了書房。
“爸……”
話音未落,苛責的話劈頭蓋臉而來:“葉清河,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葉清河抿起嘴唇,低下腦袋沒再說話。
“你什麼時候把她帶回來的,為什麼要瞞著我?”
葉清河回應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因為……你會把葉芽趕走。”
葉霖川怒極而笑,聲音冷漠:“我當然會把她趕走。”
葉清河倏然抬臉,質問道:“為什麼?你要是把她趕走,他們……他們
會殺了她!”
“他們當然會殺了她。”葉霖川眼睛裡有葉清河看不懂的東西,語氣森
冷,說出的話字字尖銳,“幾年前你的母親和她的老師在做一項生物基因實
驗,他們想要告訴外界,天才是可以被創造出來的。於是他們利用我死去的
女兒,將你母親的基因與其他生物基因結合。”
說這些話時,葉霖川整個人都癲狂了。
“他們創造出的只是一個與你妹妹有著相同相貌的生物,她甚至稱不
上人。當然,你現在還太小,不理解這些,等你長大就明白我為什麼這樣
做了。”
葉霖川曾偷偷看過餘研的研究資料。
在葉芽的基因鏈裡有一項非常奇怪,他暗自買通實驗室的人查看,驚訝
地發現他們提取了某個天才殺人犯的基因,再通過新型技術手段找到一處合
適的靶點,將兩種基因相結合,創造了如今的葉芽。同時這種技術會給身體
帶來致命傷害,若運氣好,克隆人可以活到十八歲,若運氣不好,活五六年
都勉強。
余研完全被蒙在鼓裡,發現時已經晚了。
她病重時問過他:他們的女兒以後會成為殺人犯,還是殺人犯會成為他
們的女兒?
餘研死後,負責克隆與仿生科技的調查員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實驗室
緊急停止實驗,銷毀所有證據,老師連帶一干人全部潛逃國外。之後,葉霖
川將葉芽交給另一個基因研究院進行秘密銷毀。由於沒有任何證據,調查員
最終結束調查。
葉霖川不明白,為什麼該死的人又回來了。
“現在太晚了,明天我會讓人把她弄走。這一次我既往不咎,但我不允
許你再有下次。”葉霖川說完朝他揮手,“回去休息吧。”
葉清河沒有動,雙拳暗自緊握。
他咬了咬唇,鼓起勇氣看向父親:“葉芽是生命,您這是謀殺。”
葉霖川再次被氣笑了:“謀殺?是,我是謀殺。”他應得乾脆,“我做這
一切是為了你母親的聲譽,葉芽的存在會讓你的母親沾上污點,會剝奪你母親
生前所獲得的所有榮譽,更會讓你被人指指點點。你是科學家的孩子,應該知
道法律明文禁止克隆人研究實驗,而那個孩子就是證據。”
科技發達後,各種新型技術應世而生,其中自然包括克隆與仿生研究。
新研究的出現打破社會秩序,政府正式出臺新規定,嚴厲打擊克隆人與
仿生人實驗,並且成立了專門的監管部門。
一旦外界知道科研者利用克隆人謀取利益,那絕對是天大的醜聞。
當時餘研剛去世不久,葉霖川絕不允許她被萬人唾駡,於是利用金錢
藏起所有罪行,讓她走得安穩,讓她還是那個為人類做出偉大貢獻的科
研者。
葉清河不甘心地道:“可是……芽芽是媽媽創造出來的。”
“因為她愚蠢。”葉霖川咬牙道,“所以活著的人不能愚蠢。”
他很頭疼,不想再多說一句:“出去吧,剩下的事明天再談。”
“爸……”
“出去。”葉霖川加重語氣道,“若你再說下去,我現在就讓人把她
送走。”
葉清河咬緊下唇,分外不甘地退出書房。
葉芽又從臥室跑出來了,乖乖地坐在階梯上等著他。
“哥哥。”小姑娘仰起臉蛋,脆生生地和他打招呼。
葉清河鼻子一酸,沒出息地哭了出來。
“爸爸罵你了嗎?”葉芽從地上站起,慢慢走到他身邊,給了他一個結
實的抱抱,“哥哥別哭。”
葉清河擦乾眼淚,把她抱起來,抽了抽鼻子說:“今天和哥哥睡覺好
不好?”
葉芽乖巧地點了點頭,過了會兒又搖了搖頭。
“不願意嗎?”
葉芽鼓起腮幫,低聲說:“芽芽的屁股會漏氣。”
葉清河一怔,撲哧一聲笑了:“芽芽是說放屁嗎?”
她害羞地啃著手指頭,白嫩的小臉蛋紅了。
“沒關係,芽芽一定是光著腳走路著涼了。要是肚子痛一定記得要和哥
哥說哦。”
葉芽應了聲,奶貓似的打了個哈欠,靠著葉清河的肩膀緩緩地閉上眼。
他將葉芽輕柔地放在了床裡頭,最後為她掖好被子,這才躺了上去。
夜深了,葉清河始終沒有睡意。
他睜著眼睛看向天花板,眼中分明是茫然的神色。
葉清河的確不懂,為什麼大人可以決定對錯,小孩子就不可以?
創造生命的是他們大人,毀滅生命的也是他們大人。
他們自有一套理論,讓小孩兒無法反駁,只能順從。
“哥哥……”身旁傳來弱弱的聲音,葉芽還沒有睡。
葉清河側身,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她:“芽芽還不睡?”
“爸爸變得好凶……”她嘟囔著抱怨,卻並未責怪,“是因為找不到媽
媽了嗎?”
葉清河牽強地扯了一絲笑:“是啊,是因為找不到媽媽了……”
“我猜也是。”葉芽語調輕鬆不少,“因為找不到媽媽,又看見芽芽突
然長了手,所以爸爸才那麼凶。”
她的爸爸和媽媽就像連體嬰,看不見對方都要唉聲歎氣許久。
葉芽想,一定是因為四葉草爸爸想食人花媽媽了。
沒關係,她一定會好好完成任務,把媽媽給找回來!
葉芽想通了也開始困了,揉揉眼,沉沉睡去。
葉芽這一覺並沒有睡多久,天還沒亮就被推搡醒了。
迷迷糊糊中,葉芽聽到葉清河低聲叫她:“芽芽,芽芽醒醒,我們要
走啦。”
“走?”葉芽迷糊地揉著眼睛,“去哪裡?”
去哪裡?
葉清河哪能想到去哪裡,總之先離開家就對了。
他沒有開燈,在黑暗中給葉芽穿好衣服,拿過小書包,將水壺、畫筆、
小零食一股腦兒地塞了進去,最後把嫩黃色的小帽子往她腦袋上一扣,抱著
她轉身離開。
大廳裡黑漆漆的,保姆、管家都在熟睡。
害怕吵醒父親,葉清河將腳步放得又輕又緩,下了樓梯,小心地打開門
鑽了出去。
“哥哥。”被冷風一吹,葉芽徹底清醒,“我們去哪裡呀?”
“和哥哥去上學。”葉清河從書包裡翻出自行車鑰匙,開了車鎖,把書
包放入車筐,抱著她將她放上後座。
“芽芽要一直抓著哥哥,不然會掉下去的。”
坐在後座上的葉芽點了點頭。
“那我們要出發了。”
葉芽努力睜大眼睛,兩條短短的胳膊緊緊抱住葉清河的腰。
自行車駛出別墅,孤單地在蜿蜒無人的馬路上前行。
葉芽扭過頭,看著路邊的小樹,心情極好:“早上好呀,小樹。”
綠樹彎下枝丫,似在回應。
她咯咯笑了兩聲,把臉蛋貼在了葉清河的後背上。
二十分鐘後,葉清河到了就近的公交車站台。他將車子鎖在一邊,拉著
葉芽上了公交車。這裡偏僻,只有這一輛公交車,時間又早,車上沒什麼人。
葉清河決定帶著妹妹一起上學,他爸總不能直接找到他的學校來吧?
葉芽上車後很快又困了,靠在葉清河身上沉沉睡去,再次睜眼時已到
了城裡。
街上冷清,四周沒人,往日熱鬧繁華的街道在此刻略顯淒涼。
“哥哥,我餓了。”葉芽捂著扁扁的肚子,裡面傳來重重一聲響。
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黑夜緩緩被擠退,現在才五點半,周圍的早點鋪
子都沒開門。
就在葉清河為難時,葉芽突然指向街對面的垃圾桶,欣喜地喊道:“沈
晝哥哥。”
葉清河看了過去,不遠處,他那向來高冷寡言的同桌正在——撿垃圾。
葉清河眼皮狠狠一跳,猶豫著要不要過去打招呼。
“沈晝哥哥!”葉芽才沒有那麼多顧慮,當即跳起來沖對面的沈晝揮手。
聽到呼喊,沈晝抬眼看了過來,視線與葉清河撞了個正著。
葉清河心生尷尬之意,拉著葉芽轉過了身。
過了會兒,沈晝拎著編織袋穿過馬路走了過來。
“葉清河?”晨光中,少年的聲音中透著絲涼意。
葉清河不得已轉身,尷尬地打了聲招呼:“早,沈晝同學……”
沈晝看了看葉清河,又看向葉芽,顯得有些意外:“你怎麼在這兒?”
“發生了一點兒……意外。”葉清河瞥向沈晝,“你呢,這麼早出來做
什麼?”
“撿一些瓶子去賣。”
葉清河不再言語。
為了不讓沈晝有心理負擔,他給的生活費完全可以保證他們兄弟兩人的
日常生活。
葉清河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問:“我記得……沈晝同學已經有資助者
了吧?”
“哦。”沈晝纏緊編織袋,“沒人會幫你一輩子,你也不能一輩子接受
別人的幫助。現在我能賺多少是多少,萬一有意外,也不會餓著然然。”
葉清河沒再說話。
除非他們家破產,不然永遠不會讓這兄弟倆餓著。
“哥哥,我餓……”葉芽拉著葉清河的袖子,又低聲討要吃的。
沈晝看出了兄妹倆的窘迫,毫不猶豫地邀請道:“你們不介意的話去我
那裡吃吧,我剛好要給然然做早飯。”
葉清河拉緊葉芽,跟著沈晝回了他家。
沈晝所住的石錦洞區夾在大樓之中,四周林立的高樓將陽光全數遮擋,
這裡陰暗潮濕,街道窄小,破舊低矮的筒子樓與後街的繁華形成鮮明對比。
有人說石錦洞是被城市拋棄的地方,他們將這裡叫作“老鼠洞”,住在裡
面的人都是惡臭的老鼠。
五六點是石錦洞最熱鬧的時候,打工的人紛紛早起收拾東西,有人進
有人出,有人抽煙有人叫駡,也有從事低俗行業的男女站在路邊攬客。
葉清河哪裡來過這種地方,也沒見過這種場面,嚇得拉緊葉芽,緊緊
地貼著沈晝前行。
沈晝住在最裡面的一棟,一樓。
他取出鑰匙開了門,邀兄妹倆進入。
屋子很小,最多三十平方米,客臥一體,放在門前的電動車近乎佔據門
口一半的空間。
沈然還在床上睡著,聽到開門聲,迷迷糊糊地從上鋪爬下來,光著小屁
股從三人面前晃悠過去,進了衛生間。
葉芽一直盯著他。
沈然從洗手間出來,睡眼蒙矓地道:“哥,我餓。”
葉芽還在盯著他。
沈然小臉一皺,總算意識到不對,轉動脖頸,與葉芽那一雙漂亮的大眼
睛對了個正著。
空氣瞬間凝固。
“早上好呀,沈然哥哥。”葉芽打完招呼,又盯了他的肚子下面一會兒,
“早上好呀,小鳥。”
沈然紅了臉,唰的一下轉身跑上床,鑽進被子裡,以最快的速度換好了
衣服。
“芽芽!”葉清河急忙捂住她的嘴巴,紅著耳根,結結巴巴地開口,“不
可以說這種話。”
葉芽一雙眼睛眨來眨去,臉上滿是茫然之色。
此時,系統聲音響起:“棒啊,我的芽兒!就是要這樣諷刺未來男主人
公,獎勵你 10 滴小雨露,讓芽兒的小芽兒快點兒長大。”
系統毫不吝嗇地給了獎勵,她頭頂的小綠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高了一
點點。
葉芽聽不懂它在說什麼,但還是甜甜地打了招呼:“早上好,叔叔。”
系統:“芽兒,這麼早就起來了嗎?”
葉芽說:“昨天我見到爸爸了,可是爸爸不太開心,我猜一定是因為媽
媽不在。”
媽媽不在,爸爸就很凶。
系統靜默兩秒後說道:“芽兒,那不是你的四葉草爸爸哦。”
只是兩人恰巧長得相似,就像葉芽和原主有著相同的名字一樣,這只是
一個巧合,並不能說明一切。
葉芽固執地說道:“他是芽芽的爸爸。”
爸爸就是長那個樣子,爸爸肯定是一起過來了,沒有錯的。
系統歎了口氣,越發覺得它的小宿主可憐,便沒再說下去。
沈晝在廚房做飯,葉芽繼續和系統聊天:“叔叔,你昨天去哪裡了?”
系統:“去其他系統世界做了點兒兼職,以後可能不能一直陪著芽
兒了。”
養孩子實在費錢,前不久網課系統升級,教育費用跟著增加,它要想
讓葉芽快點兒成才,這些支出都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它只能在葉芽睡著時
去快穿世界兼職賺點兒小錢,一方面付網課費,另一方面給自己老舊的程
序升升級。
葉芽似懂非懂地點了下頭,說:“沒關係,芽芽長大了,不用叔叔一直
陪著。”
系統忙了兩天早就累了,安慰葉芽幾句,之後進入休眠狀態。
此時沈晝已經煮好了麵條,一邊的沈然擺好小方桌,乖乖地把一碗面放
在了葉芽跟前:“給芽芽。”他的臉蛋依舊很紅。
“給。”沈晝也將大碗的麵條給了葉清河。
“謝謝。”第一次在別人家吃飯,葉清河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葉芽握著小勺,一口一口地吸溜著麵條。她的碗裡有一顆打得非常漂亮
的荷包蛋,沈然和葉清河的碗裡也各有一顆。葉芽又看向沈晝,他的碗裡只
有麵條和點綴在上面的蔥花。
葉芽想了想,端著碗走了過去。
“芽芽?”
“給沈晝哥哥吃。”葉芽笨拙地將碗裡的荷包蛋扒拉了過去。
沈晝一愣,忙還回去:“不用,芽芽吃。”
葉芽鼓了下腮幫,用小勺將荷包蛋分成兩半,然後把大的那一半分
給了沈晝,認真地說著:“沈晝哥哥是大孩子,吃大的;芽芽是小孩子,
吃小的。”她端著碗,安靜地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沈晝望著碗裡的荷包蛋,心裡突然暖乎乎的。
果然,妹妹是最可愛的。
他不由得看了眼旁邊傻乎乎地吸溜著麵條的弟弟,歎了一口氣,搖了
搖頭。
弟弟都是傻的。
吃完飯,葉清河主動包攬了洗碗的工作,但在他砸碎一個碗後,沈晝為
避免損失急忙接手。
葉清河站在一旁,突然覺得沈晝同學真厲害。
看著認真洗碗的沈晝,葉清河眼裡的羡慕之色傾瀉而出:“我要是有沈
晝同學這麼能幹就好了。”
沈晝沉默。
葉清河:“這樣我就能帶著芽芽生活了。”
沈晝無言。
葉清河看著他道:“沈晝同學,我能在你這裡住一段時間嗎?你能教教
我怎麼養小孩子嗎?”
“啊?”沈晝迷惑了。
葉清河好好的大少爺不做,怎麼突然想做孤兒了?
難不成有錢人家的孩子都是這麼奇怪?
葉清河目光閃爍,瞥著旁邊正和沈然玩鬧的葉芽,沒有隱瞞:“芽芽是
克隆人,我爸想把她送去實驗室銷毀。你知道銷毀嗎?我爸要殺了葉芽。”
沈晝指尖頓住,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片刻後他訥訥地道:“你爸真不是人。”
葉清河點頭附和:“是啊,我爸真不是人。”
聽到他們對話的葉芽扭過頭來,奶聲奶氣地說:“爸爸不是人。爸爸是
小草。”
轉眼就要到上學時間了,沈晝先將沈然送上去往幼兒園的校車,然後推
出自己那抽獎得來的粉紅色小電驢。
沈晝坐上去,沖葉清河扔過去兩個備用安全帽:“上來。”
葉清河抱著安全帽,蒙了好幾秒。
“快點兒,要遲到了。”沈晝冷聲催促道。
葉清河反應過來:“我們三個坐……坐這個去學校?”
“不然呢?”沈晝皺眉,“我這邊沒有直達學校的車。”
雖然葉清河看沈晝平常騎車挺酷的,但真要坐,又感覺不太安全……
葉清河皺眉猶豫了好一會兒,沒辦法,為葉芽戴上頭盔,抱著她坐了
上去。
那個頭盔是沈然的,葉芽戴著有些大,帽子下墜直接遮住了她的視線。
她坐在中間,後面葉清河摟著她,前面沈晝剛好給她擋住襲來的風,溫暖又
安全。
三人坐好,沈晝轉動車把,小電驢似一道粉紅色閃電,刺溜一下駛離
小巷。
葉芽乖乖地靠在葉清河懷裡,小手緊緊拉著沈晝的衣袖,黑暗中,聽
到身後傳來嗚嗚的聲音。葉芽動了動耳尖,大聲開口:“哥哥,後面有
東西!”
她的聲音被風吹散,但葉清河還是聽清了。
余光朝後一瞥,葉清河瞬間僵住。
“沈晝同學,警……警察!”他緊張到結巴,慌忙推了推沈晝的肩膀,
“警察在後面!”
身後,警車緊緊追著他們,甚至開了警笛。
沈晝臨危不懼,騎得更快。
“前面的人快停下!前面騎車的人快停下!”交警用了喇叭,一直催
促道。
前面是紅燈,跑不了了,沈晝不得已刹車停下。
交警走了過來。
“下車。”他掃了車上的沈晝和葉清河一眼,見中間還坐了個不大點兒
的小奶娃,臉色瞬間沉下,“把車推過來。”
葉清河先抱著葉芽下來,跟著交警走到了路邊。
葉芽頭上還戴著頭盔,像大頭寶寶一樣走得搖搖晃晃、跌跌撞撞。
交警看不下去,彎腰給葉芽將頭盔摘了下來。她露出臉蛋後,惹得交警
神色一震。
她長得極為好看,頭髮捲曲,微微發黃,劉海兒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
睫毛又黑又長,像兩把小扇子一樣裹著黑亮的眼珠,皮膚白皙,嘴唇粉紅,
精緻得就像洋娃娃。葉芽一直盯著他還有後面的鏡頭,神色滿是好奇。
“哥哥,他拍我。”葉芽指向後面舉著攝像機的大叔,童音很可愛。
葉清河這才注意到後面有人拍攝,愣了愣,誠實地發問:“你們是在做
節目?”
交警睨了葉芽一眼,語氣不覺軟化:“我們是《龍城交通》的,專門抓
你們這些違反交通法規的人。”
為了提高交通安全意識,告訴市民不遵守交通法規的危害性,電視臺聯
合交警大隊專門創辦了這檔節目。節目每天播出,每次只有十分鐘,內容就
是抓各種闖紅燈、無證駕駛,還有超載超速的人。
節目創辦已有兩年,他們見過各種人,但還是第一次見兩個少年帶一個
小孩兒騎電動車上學的。
交警彎腰與葉芽平視,語氣溫和地道:“告訴叔叔,你多大了?”
葉芽有點兒害怕後面的鏡頭,不由得躲到葉清河身後,只留給他們一個
後腦勺,聲音極輕又認真地回答:“一百歲啦。”
攝像師笑出了聲。
葉清河急忙抱起葉芽,格外不好意思地道:“她三歲多一點兒。”
回答完問題,葉清河問:“叔叔,我們上學快遲到了,能不能讓我們
走啊?”
“走?”交警樂了,“再騎著那輛車走?”
葉清河不再說話。
交警又將沈晝叫過來,厲聲問:“你多大?”
沈晝面無表情地道:“十六歲。”
葉芽趴在葉清河的肩上,搖了搖頭就把沈晝賣了:“沈晝哥哥十二歲。”
沈晝呼吸一窒,忍不住捏了捏葉芽的臉以示懲罰。
葉芽一本正經地教育著:“哥哥不可以撒謊。”
交警笑了起來:“根據交通法,年滿十六周歲才可以駕駛電動車,更別
提你還超載了。我問你,你為什麼要騎電動車?”
這問題問得可就奇怪了。
沈晝愣了愣,回:“因為我有車。”
攝像師又笑了。
交警換了說辭:“我是問,你為什麼要騎車還載人?”
沈晝又愣了愣:“因為我有車啊。”
攝像師笑得鏡頭都在抖。
“別笑了!”交警瞪了攝像師一眼,抬手對三人招呼道,“車子扣押,
你們和我去一趟大隊。”
葉清河不願意去:“交警叔叔,我們要上學。”
“學晚點兒上,先上車。”交警拉開車門,態度極為強硬。
沈晝和葉清河對視一眼,皆無奈地歎了口氣,收回視線不情不願地坐上
了車。
抵達交警大隊後,負責他們的交警對沈晝和葉清河進行了嚴厲批評,
兩人不敢還嘴,坐在交警面前任由對方教訓。其間,葉芽由交警大隊的小
姐姐哄著,有零食和玩具,還有養在隊裡的橘貓和她玩,她過得要多滋潤
有多滋潤。
教育一番後,交警拿出手機,準備撥打電話:“父母的電話說一下。”
兩人瞬間變了臉色。
“快說。”
沈晝攥緊拳頭,嗓音淡然:“我沒父母,我父母早死了。”
交警手腕一抖,抬頭看了過來。
一旁正玩著的葉芽慢慢扭頭,看到沈晝肩頭的烏鴉以翅膀護住了沈晝的
眼睛,這是守護靈覺察到了宿主的悲傷,以自己的方式安撫宿主。
她睫毛微顫,放下玩具走過來撲到了沈晝的懷裡。
“叔叔,你是不是要把沈晝哥哥抓走?”她看著交警,眼神十分不安。
交警怕嚇到孩子,忙說:“叔叔不會抓走你哥哥的,你放心。”
葉芽撇撇嘴,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叔叔你要抓就抓我好了,沈晝哥哥
還要養弟弟,你不可以抓他。”
原本正傷心的沈晝在聽到這番話後頓時覺得心裡暖乎乎的,抱住葉芽,
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交警苦惱地抓了抓頭髮,看向葉清河:“你呢,可以讓你媽媽過來嗎?”
“可能……有些為難。”葉清河撓了撓臉,“我媽媽也早死了。”
交警心想:這兩個小孩兒到底經歷了什麼人間慘劇?!
“你爸呢?”這一回,交警問得格外小心翼翼。
葉清河深深歎了口氣。
他根本不想讓父親過來,但要是不讓父親來,交警可能不會讓他們離開。
“我自己打。”葉清河慢吞吞地從書包裡取出手機,極不情願地撥通了
葉霖川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後,傳來葉霖川低沉的聲音。
“你跑去哪兒了?”男人一開口便是質問。
葉清河低聲道:“我被交警抓了。”
在幾人漫長的等待後,葉霖川來了。
他身高腿長,墨發黑瞳,面部線條冷硬英俊,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
讓人感受到迎面而來的氣勢——壓迫、懾人,讓人難以親近。
“你好,我是葉清河的父親,葉霖川。”他自報家門。
葉霖川的名字常出現在各大財經欄目上,就連負責這次案件的交警都
買過葉家的股票,他自然認出這位是大名鼎鼎的龍城首富,當下驚得沒有
回應。
葉清河摟著葉芽坐在一邊,抿唇不語。
葉霖川目光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隨即收回視線:“我兒子給大家添麻
煩了,實在抱歉。”
交警反應過來,道:“小孩子不懂事,可以理解。但大人要多加管教,
讓這麼小的孩子騎電動車上路實在太危險了……”
交警喋喋不休地教育著。
葉霖川沉默地聽著,餘光輕飄飄地睨向葉清河懷裡的葉芽。
她盯著他,眼神澄澈,一副不知世故的可愛模樣。
兩秒後,小姑娘白皙的臉上露出笑容,酒窩跟著在臉頰上浮現,似奶糖
一樣甜。
葉霖川皺眉,緩緩移開目光。
被教育後,葉霖川讓助理交了罰款,順道還幫沈晝贖了車,處理完一切
事務,帶著三個小孩兒離開交警大隊。
葉霖川的車停在門口,葉清河護著葉芽遲遲不過去。
“那……我和沈晝回學校了。”葉清河囁嚅著,抱起葉芽轉身便要
離開。
“站住。”葉霖川冷漠地叫住他。
葉清河停下腳步,身體緊繃。
葉霖川冷冷的目光落在身後的沈晝身上,他說:“感謝你對葉清河的照
顧,我會讓助理送你回學校。”
助理會意,當下攔了輛出租車對沈晝說:“走吧,待會兒我把你的電動
車送回去。”
沈晝沒有動,依舊看著葉清河。
“上來。”葉霖川打開後車門。
葉清河固執地別開頭,一臉不甘的神色。
葉霖川加重語氣道:“我讓你,上來。”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又慢又重。
葉清河深吸口氣,轉過頭對著沈晝說:“沈晝同學先回去吧,今天麻煩
你了。”他抱著葉芽鑽進了轎車裡,最後只聽一記重重的關門聲響起,葉霖
川坐在了前座上。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父子倆一前一後,誰也不搭理誰,窄小的空間中滿
是令人壓抑的氣氛。
葉芽覺察不出這氛圍詭異,安靜老實地靠在兄長懷裡,左腿晃蕩,漂亮
的眼睛始終盯著葉霖川。
她看著父親,眼裡是愛意,是喜歡,是崇拜。
葉霖川卻覺得厭煩,不留情面地瞪了回去。
小姑娘沒害怕,又對他笑了笑。
葉霖川覺得一記拳頭打在了棉花上,心中更是煩躁。
轉眼到了家,三人進門後葉子煜歡快地從樓上飛奔而來,感覺稀奇又開
心:“哥哥,你今天不上學嗎?!”
葉清河沉默不語。
“葉芽要來和我玩嗎?我這裡有很多好玩的東西,都比你那個長草的團
子好!”他興沖沖地拉著葉芽就要往樓上走。
“等一下。”葉霖川叫住他,“子煜先自己玩,我和哥哥有話說,待會
兒再陪你,好嗎?”
他的表情透露出幾分嚴肅,葉子煜沒敢反駁,鬆開葉芽的手,蔫蔫地上
樓回了自己的房間。
等葉子煜離開,葉霖川的目光落在了兩人身上。
葉清河有預感父親接下來說的不是好事,不由得繃緊心裡那根弦,拽住
葉芽牢牢地護在身後。
“我已經讓秘書聯繫趙博士那邊的人了,不出意外的話,明天他們就會
把她帶走。”
葉霖川的話不留情面,他鐵了心要將葉芽趕出這個家。
“那個博士是個壞人,您就一點兒都不在乎葉芽為什麼在那裡待了
兩年嗎?您一點兒也不在乎他們對葉芽做了什麼嗎?”葉清河雖然年幼,
但能從種種跡象中看出葉芽在實驗室裡吃了不少苦頭,往壞處想,他們
很可能就像電影裡演的那樣,把克隆人當作實驗品。
他已經死了一個妹妹,不能再死一個。
葉霖川別過頭,輕描淡寫地說了四個字:“我不在乎。”
葉清河喉頭發哽,眼睛被湧上來的酸澀感憋得發酸。
他拼命忍住眼淚道:“媽媽走了,把您的人情味也帶走了嗎?您平日
不管我,也不管子煜,您是不在乎,因為您只在乎自己,還有您的公司、
您的錢。”
母親離開後,他被迫長大,知道自己要懂事、要聽話,因為家裡還有弟
弟。弟弟年幼無知,身為長子的他必須擔起責任,即使他想念母親、想念父
親,也不能表露出來,那樣弟弟會難過,父親也會說他不懂事。
他一直在隱忍,一直在學做大人,但是這次他不想再讓步。
“芽芽會留下來,您若不養,我養。”葉清河挺直脊背,語氣中滿是堅
定與固執。
葉霖川笑了:“你養?你用什麼養?”
葉清河啞然。
葉霖川指著嚇得不敢言語的葉芽,說道:“葉清河,你看清楚,這根本
不是你的妹妹,她只是一個複製品。哪怕是死我也不會接受她,我的女兒早
就和你的母親一起離去了。”
他難過嗎?
他當然難過。
這世上沒有一個父親會對孩子的離世無動於衷。
他的小女兒死時那麼小,甚至沒有好好看過這個世界,甚至沒有叫他“爸
爸”,他還沒有好好抱抱她,她就離開了。
葉霖川痛不欲生。
但他知道人死如燈滅,沒了就是沒了,所以無法忍受妻子用那樣的方式
讓孩子復活,那是對死者的褻瀆,也是對生者的傷害。
他一次次拒絕、反抗,一次次表達著他的排斥,然而妻子還是違背了他
的意願。
結果呢?
逝去的小女兒成了科研的實驗品。
葉清河無法反駁父親,急火攻心,竟讓他心臟一陣陣揪痛。
葉清河面無血色,捂著胸口慢慢地蹲了下去。
“哥哥?”葉芽感覺情況不對,輕輕推了推他。
葉清河想安慰妹妹,可是說不出話,疼得全身戰慄,呼吸聲一下比一下重。
“貓貓,哥哥怎麼了?”葉芽擔憂地問貓咪。
白貓驟然懸空觸上葉清河的額頭,閉上眼,從貓的身體裡冒出一團白氣,
慢慢渡到葉清河身上。
它是在用自己的靈氣為守護者續命。
等消耗完靈氣,守護靈會徹底消失。
剛休眠完看到這一幕的系統突然明白為什麼小說中葉清河能活到二十三
歲了,原來真的有守護靈在暗中保護著這個少年。
“哥哥……”葉芽快哭了,“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她摸了摸葉清
河的額頭,不燙,沒有發燒。
“劉叔,帶清河回房間喝藥,讓他好好休息。”葉霖川叫來管家,不顧
葉清河的抗拒將他送回了房間。
客廳裡只剩下了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孩兒了。
葉芽似犯錯一樣將雙手背在身後,嘴唇抿在一起,腳尖併攏,神色
局促。
葉霖川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小姑娘。
葉芽敏感地覺得爸爸和平日不太一樣,她小心地靠近葉霖川,大著膽
子將自己小小的手掌放在了男人寬厚溫熱的掌心中,拉住他,仰頭叫了聲
“爸爸”。
下一秒,那只大手抽離。
“我不是你爸爸。”這幾個字顯得冰冷無情。
“你是爸爸。”葉芽聲音小小地道,“爸爸,沒關係的,芽芽會給你找
到媽媽。”
提及亡妻,葉霖川整個人變得陰沉起來。
他不再多語,抱起葉芽向地下室走去。
爸爸的懷抱有著久違的溫暖,葉芽還沒來得及享受,就被葉霖川帶到地
下室一個密封的房間裡。
房間陰暗潮濕,遍佈蛛網,房間裡的各種儀器早已生銹,在昏暗的吊燈
燈光下散發出陣陣陰寒。這裡的味道不太好聞,那些說不出名字的儀器讓葉
芽害怕,她死死拉著葉霖川的衣服大氣都不敢出。
葉霖川指著其中一個巨大的研究器皿道:“看清楚了嗎?這才是你的
爸爸。”
“不……不是……”葉芽拼命搖頭,小胳膊抱著他的腿不撒手,“你是
爸爸,爸爸是小葉子,芽芽也是小葉子。你看、你看,芽芽頭上有芽芽。”
她低下腦袋,興沖沖地將腦袋頂上的綠色嫩芽給葉霖川看,以此證明她是爸
爸最愛的寶寶。
然而,葉霖川什麼都看不見。
葉芽繼續說:“芽芽是從媽媽的花骨朵裡出來的,然後爸爸把芽芽種在
土地裡,灑灑水,曬太陽,過了三百年芽芽就出來(化形)啦!”
靈地的小花小草都是這樣出生的。
他們每個小妖怪剛開始都是一顆小種子,有的父母害怕寶寶孤單,於是
就把種子重在寶寶地裡。寶寶地裡有很多很多小種子。小種子們會一起長大,
一起發芽,一起開花,最後一起變成人。
葉芽原本也要被種在那裡的,可是爸爸捨不得她,當食人花媽媽要把她
種在那裡的時候,爸爸哭得很傷心,於是媽媽就在自家院子裡挖了塊地,把
她種在了裡面。媽媽原本想偷幾顆別人家的種子陪她,但是害怕被當成種子
販子趕出靈地再也見不到女兒與老公,只能作罷。
葉芽在土裡長了一百年。
她前五十年都是一顆小種子,到了六十歲才學會說話,才認識爸爸
媽媽。
“胡言亂語。”葉霖川斂目,邁步離開。
葉芽回過神來,靈機一動,取下小書包,翻出那天畫的那張畫,抓著畫
追了上去:“爸爸你看,你看。”她樂顛顛地把畫舉高了遞過去。
那張畫正是那天葉芽隨手畫的,巨大的紅色花朵籠罩著綠油油的四葉草,
天空還飄著一塊電話手錶。
“這是媽媽。”葉芽指著紅花,又指著四葉草,“這是爸爸。”她抓著
畫,小手拍了拍腦袋,“這是芽芽。”
葉霖川雙指夾過畫,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三秒,嗤笑一聲,在小姑娘期待
的視線中把畫撕成兩半,然後鬆開手,紙張像羽毛般墜落在地上。
看著地上被撕開的畫,葉芽斂起笑容,眼裡的光也消失了,頭頂的小綠
芽慢慢地、慢慢地彎曲向下,整株芽兒都隨著主人的心情蔫了。
“啊,狗崽子,你欺負我寶寶!”系統奓毛了。
要是它的前宿主也就是葉芽她媽食人花在,估計早就讓這廝墳頭長草了。
“芽芽不哭,不要難過!叔叔幫你報好玩的網課班好不好?”
葉芽像沒聽見系統的話一樣,撇著嘴,彎腰將畫撿了起來。
“你……你把自己撕了。”那張畫剛好從四葉草中間裂開,葉芽很不開
心,仰起頭大聲斥責道,“爸爸,你怎麼能撕自己!”
葉霖川太陽穴突突地跳,他按住眉心,無比疲倦地道:“我說了,我不
是你爸爸。”
葉芽心疼地抱著畫,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
她看看畫上的四葉草,又看看葉霖川,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眼前的“爸
爸”來。
這個爸爸不夠溫柔,不夠耐心,眼神冰冷。她仔細看他,覺得他好像長
得和她的四葉草爸爸並不一樣,她的四葉草爸爸有著溫柔和善的眉眼,嘴角
常年掛著宛如春風的笑。
爸爸的心寬厚,可以容納整個天空。
爸爸從不生氣,從不大聲講話。
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妖怪,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爸爸為了保護她和媽媽……被天雷撕裂,連一縷魂魄都沒有留下。
“你不是我爸爸。”葉芽清醒過來,竟也不覺得太難過了。
她心裡堵得慌,撕掉的畫如她破碎的心一樣。
葉芽咬了咬唇,撲上去狠狠咬住葉霖川的手腕。
突然襲來的疼痛讓葉霖川倒吸了口涼氣,他條件反射地揮手,過大的力
氣將葉芽重重甩了出去。
葉芽不覺得疼,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小臉上都是淚水:“你不是我
爸爸!我不准你和爸爸長得一樣!”
“你……”葉霖川捂著被咬出血的左手,眼中滿是憤慨的情緒。
“我才不要你當我的爸爸呢!”她氣到跺腳,狠狠地朝他哼了一聲。
看著小姑娘氣鼓鼓的神色,葉霖川心中怒意翻滾,最後咬了咬牙說:“我
也不想當你爸爸。”
“臭弟弟、臭弟弟、臭弟弟、臭弟弟——”
“你叫我什麼?”葉霖川難以置信又滿含怒意地問道。
“臭……臭弟弟,壞弟弟。”葉芽哭出了聲,轉過身貼緊牆,背影一抽
一抽的,好不難過。
她不會罵人,只能把從系統那裡現學的詞送給葉霖川。畢竟在葉芽眼裡,
眼前的人就是一個比她小好幾十歲、長得和爸爸相似,但沒有爸爸好的臭
弟弟。
葉霖川閉了閉眼平復心情:“明天就讓人把你弄走。”
“呸!”葉芽撲過去在他的腳上狠狠地踩了一腳,眼睛通紅,抽噎著說,
“芽芽也不要和你過!你撕掉我爸爸,我討厭你!最討厭你!等我……等我
把媽媽找來,我讓媽媽吃了你!”
她哭著威脅道,小奶音一點兒殺傷力都沒有。
她說到媽媽,淚水徹底開閘:“我媽媽……媽媽是食人花,可厲害了。
她……她最愛我,才不會讓人欺負我,不會讓人推我。我要媽媽……媽媽……”
葉芽哭到最後沒了力氣,只有眼淚不住地流。
葉霖川被吵得腦袋疼,抱起葉芽,向上走去。
“不准抱我!不要你抱我!”葉芽胡亂拍著小手,好幾次都打到了葉霖
川的臉。
葉霖川的臉色越來越差,到了客廳,他面色陰沉地將啼哭的葉芽塞到一
臉蒙的保姆懷裡,轉身向外走去。
“先生,您去哪兒?”
葉霖川捂著手,頭也不回地道:“打疫苗。”
保姆無語。
葉芽回到房間後不想見任何人,於是獨自鑽到衣櫃裡,在逼仄的空間裡
盯著畫出神。
畫被撕了,爸爸媽媽也分開了,只有葉芽了。
她小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沾著淚的眼眸中有著濃郁的無助感。
葉芽抹乾淨眼淚:“叔叔。”
“芽兒?”
“爸爸媽媽現在在哪裡?”
系統:“不知道呢,芽兒。”
時間之境遭遇的是天劫,靈地的妖怪有可能都魂飛魄散了。
葉芽將下巴抵在膝蓋上,小手輕輕地撫摸著畫上的花葉。
“葉芽?你在嗎?”突然,門外傳來試探的聲音,是葉子煜。
“芽芽,你是在櫃子裡嗎?”
葉芽沒出聲。
過了會兒,衣櫃被拉開一條縫,葉子煜的一張小臉探了進來。
“你果然在這裡。”他笑了笑,露出一對小虎牙,“我可以進來嗎?”
葉芽想了想,乖巧地往旁邊挪了挪屁股,為葉子煜騰開一片小小的空間。
葉子煜鑽進去,重新帶上衣櫃的門。
黑暗中,葉子煜攤開了小手:“你看。”
白色的長草顏團子靜靜地躺在男孩兒的掌心裡,正是不久前被他踩碎的
那個玩具。
葉芽的眼睛唰地亮了。
她欣喜地接過長草顏團子,過了一會兒問:“可是它不是‘死’掉了嗎?”
“沒有哦。”葉子煜說,“我修好了。”
那天他把它踩得四分五裂,結果發現還能安回去。
葉芽抱緊它:“謝謝小子煜。”
“爸爸對你發脾氣了?”
葉芽沉下了臉色:“他不是我爸爸。”
望著小姑娘賭氣的面龐,葉子煜突然不知如何接話,片刻後安慰道:“芽
芽不要難過,大人都是那樣子。”
葉芽搖頭否定道:“我爸爸媽媽才不是那樣子。”
媽媽倒是經常發脾氣,但不會對家人發脾氣;爸爸性情溫和,對任何事
都一笑了之,偶爾她見他生氣,也是因為鄰居說他的芽兒長得醜,最後當然
被暴躁的媽媽罵了回去。
在葉芽眼裡,父母都應像自己的爸媽那樣,以溫柔對待家人。
“我……我準備走了。”葉芽握緊小拳頭,下定決心道,“我要離開這裡。”
葉子煜愣了愣,道:“可你是小寶寶,小寶寶不能單獨離開,有壞
人的。”
“我不怕壞人。”葉芽說,“你的爸爸才是壞人,他會把我送去壞博士
那裡,我不要去。”
系統叔叔一開始就說過,壞博士會來抓她。
偶爾她的腦中會有一些不屬�她的記憶,都是在冰冷的器皿中,穿著白
大褂的人圍著她。
葉芽不喜歡那些畫面。
葉子煜若有所思地道:“那你一個人會很危險的,要不要我和你一起走?”
“不可以哦。”葉芽搖頭,看著他的眼神中帶有幾分認真,“你的爸爸
對芽芽來說是壞人,但對你來說是最好的爸爸,你要是走了,你的爸爸一定
會很難過。”
葉子煜垂眸,語氣失落地問:“他會嗎?”
父親連家都不回,也不和他玩,就算他真的離開,父親應該也不會難過。
“當然會呀。”葉芽小手托腮,“他現在不難過,是因為你在他身邊,
他知道一回家就可以看見你。但你要是走了,他肯定會找你,會想你,
也會很難過。”
就好像她現在很想爸爸媽媽一樣。
以前她長在土地裡,太陽升起是早上,月亮升起是晚上,睜眼就可以見
到爸爸媽媽。她知道他們時刻在她身邊,所以不會想念;現在不管太陽落下,
還是月亮升起,陪伴葉芽的只有思念。
“小子煜,你要陪在爸爸身邊,不可以因為外人討厭自己的爸爸。”葉
芽板著小臉,一本正經地教育著葉子煜。
“外人?”
“是呀。”葉芽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芽芽就是外人,你不可以和外
人走。”
葉子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好吧,那你要是走的話,一定要和大人
說一聲。”他根本沒明白離家出走的意義。
葉芽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過了會兒問:“你有車嗎?”
葉子煜說:“好像有一輛。”那是他爸爸給買的,但他沒騎過多少次。
葉芽眼睛忽閃忽閃的:“那你可以教我嗎?”
“好呀,我現在就去教你。”從沒有帶過妹妹的葉子煜找到了樂趣,拉
著她跑出了房間。
兩人一直跑到後院車庫,葉子煜在一溜兒豪華轎車中找出了自己的小單
車。那輛藍色的自行車做工精緻,前面帶著貓頭形狀的小車筐,後面帶有兩
個小車軲轆,三角形結構防側翻,很適合學齡前兒童,哪怕小孩兒很笨也能
很快學會。
葉芽騎上車,葉子煜在旁邊像小紳士一樣護著。
開始她騎得不太好,歪歪扭扭的,沒一會兒就熟練了,可以繞著院子騎
一大圈。
兩個小孩子在院裡騎車玩鬧,臥室裡的葉清河艱難地從床上爬起,撩起
窗簾看向花園,望著弟弟妹妹那稚嫩帶笑的面龐,心化成一攤水。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葉芽離開。
葉清河神色堅定,既然沈晝可以帶著弟弟生活,那麼他也一定可以帶著
妹妹生活!
一天的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天黑了,葉霖川還沒有回來。
葉芽晚餐吃得飽飽的,最後趁人不注意,在書包裡偷偷藏了兩塊點心。
八點,葉芽準時上床。
她要早點兒睡,明天早點兒離開。
打定主意後,葉芽緊緊閉上眼。可是太早了,她根本沒有睡意。
葉芽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用小奶音唱著食人花兒歌,但毫無作用……
“叔叔……”
“嗯?”
“你能哄我睡覺嗎?”
“芽芽想聽故事?”
葉芽翻了個身,眼中映著窗外的月色:“叔叔可以用媽媽的聲音哄我睡
覺嗎?”
“我知道叔叔可以變聲,你之前就用小孩子的聲音哄我。”葉芽記得一
清二楚。
這小孩兒這麼機靈的嗎?
不愧是他看中的孩子!
自豪過後,系統毫不猶豫地切換到食人花媽媽嫵媚的聲音,用那獨特的
聲音唱了一首標準的催眠曲。
葉芽皺眉,極為不滿:“不對、不對,不是這個。”
系統無奈地道:“那是哪個?”人類幼崽聽的都是這種催眠曲,它唱得
一點兒都沒錯。
“是那首……那首《我是食人花》,我要聽那首。”
你們妖怪一族連哄寶寶睡覺的催眠曲都是這麼血腥的嗎?系統深深
震驚。
儘管覺得不可思議,但是為哄妖怪幼崽,系統還是唱了,歌聲輕快
悠揚。
伴著媽媽熟悉的聲音,葉芽打了個哈欠,沉沉地閉上眼。
太陽快些升。
太陽快些升。
天亮後,“小葉子”就要出發救媽媽了。
龍城的夜景繁華璀璨,葉氏企業的大樓矗立在最為繁華的商業街中央。
現在是淩晨一點,員工都已下班,只有頂樓的燈光還亮著。
葉霖川坐在辦公桌前,身後的蒼茫夜色籠罩著他孤寂的身影。
他垂著眸,下頜線條冷硬,修長的手指緩慢地翻著桌上秘書遞過來的資
料。他看得仔細,半天都沒說一句話。
“如資料顯示那樣,他利用克隆人進行生化實驗,準備將研發成果高價
拍賣出去,據我所知,一共有五個國家準備參加這場拍賣。”
葉霖川輕皺著眉頭問道:“生化實驗?”
助理壓低聲音道:“當作戰爭武器。”
如果趙博士的實驗有了成果,且將其拍賣出去,後果將不堪設想。
饒是葉霖川,此刻也脊背發涼。
“奇怪的是,趙博士突然終止了進行兩年的實驗。後來有人匿名舉報,
趙博士連同一干實驗者都被抓了,原本要參加拍賣的國家目前正在接受調
查。”秘書頓了下,繼續道,“聽說趙博士的克隆人跑了好幾個,基因管理
局的人正在抓捕逃跑的克隆人。”
逃跑的克隆人……
葉霖川的眉毛狠狠地跳了下。
“不過葉總怎麼突然對趙博士感興趣了?”他隱約覺得奇怪。葉家主要
做的是基金,怎麼也不會和科研扯上關係。
“沒事。”葉霖川揮了揮手,瞥見手背上的咬痕時,心裡又是一跳,“送
我去醫院。”
“啊?”秘書驚了,“葉總不舒服?”
葉霖川動了動唇,瞥見秘書的眼神,不禁歎了口氣:“算了。”他拿起
桌上的車鑰匙,“幫我聯繫家庭醫生,讓他明天一早就去我家裡。”
“啊……好。”秘書怔怔地點了點頭,跟著出了辦公室。
翌日五點,天空緩慢亮起。
窗外陰雲密布,小雨淅瀝,天空灰濛濛的。
葉芽從床上爬起,抓過小書包,往裡面放了水壺、吃的,還有衛生紙、
小手帕,把能裝的東西都裝了進去。之後她轉身拉開衣櫃,從裡面找出厚點
兒的衣服穿上,衣架還掛著嫩黃色的小雨衣,旁邊放著小雨鞋,葉芽一股腦
兒全穿上了。
她戴好小黃帽,拿了把小黃鴨雨傘,背著書包準備離開。
走了兩步,葉芽又折返回來,從本子上撕下一頁紙,給葉清河留了封信。
“哥哥我走啦,以後都不會再回來了。xièxiè (謝謝)哥哥對我的
zhàogù(照顧),我最 xǐ(喜)歡哥哥了,等我 jiù(救)了媽媽長高高,
回來和你結 hūn(婚)。”她的網課成績不太理想,有很多字她還不會寫,
還好學會了拼音,不會的字都能用拼音代替。
媽媽說想和一個人永遠在一起時就結婚,她要和哥哥永遠在一起,所以
等她完成任務,就來接哥哥回去結婚,爸爸肯定也會很開心的。
寫完,葉芽在最下面落了款——“一棵小四葉草”。她順便還用綠色蠟
筆在四片葉子上塗了顏色。
葉芽放下筆,歎了口氣,背著小書包依依不捨地離開了房間。
她輕手輕腳地下樓,從客廳搬了把小凳子放在後門前,踩著凳子將門拉
開,抓著雨傘快速跑了出去。
小雨淅淅瀝瀝地下著,雨滴打在她的雨衣上劈啪作響,藍色小單車孤零
零地倒在後院正中央,車子從昨天她和葉子煜玩完就沒放回去。
葉芽上前扶起單車,隨手把小雨傘擱在車筐裡,踩著小車向花園後門
騎去。
很快到了花園後門,葉芽仰起頭,對著那高高的門把手有些恍惚。
她跳下車走到門前,踮起腳伸直手臂試著去夠門把手,然而還差好大一截。
葉芽哭喪著臉道:“叔叔,叔叔,我夠不著。”
她蹦躂了好幾下,依舊夠不到門把手。
剛從休眠狀態醒來的系統一開機就看到它的寶寶整裝待發準備離家出
走,恍惚了一下,問:“芽兒,你在幹嗎?”
“救媽媽。”葉芽回答得很認真。
“啥?”
葉芽一本正經地道:“去撞車,救媽媽。”
撞車?什麼撞車?
系統蒙了好久才意識到她準備去找原女主人公夏晴。
它仔細想了想,這樣也不是不可以,她本來就應該在夏家的。
“好!芽芽去夏晴家!她的爸爸媽媽肯定會對你好的!我們不要這個狗
崽子!”
“對!”葉芽重重點頭,氣鼓鼓地說,“不要狗崽子!”
說完,她想了想,問:“叔叔,我可以養狗狗嗎?”
“不可以。”
它連一株草都養不活,哪有錢再去養一條狗。
五點半,家裡的保姆、用人都要起來了。
葉芽仰頭看著這扇門,突然有了主意。
她從車筐裡拿出雨傘,踮起腳用傘把鉤住門把手向下一拽,門開了。
葉芽舒了口氣,露出八顆小白牙,小手拍了拍腦袋,自我誇讚道:“我
可真聰明。”
她騎上車,慢悠悠地向山下走去,邊騎邊悄悄哼著現編的小曲兒:“小
路蜿蜒蜒,小車吱呀呀;雨滴劈裡啪,蟲兒吱兒哇;騎著小車車,準備救
媽媽。”
太陽完全升起,烏雲似薄紗般將日光遮掩。
葉芽騎了段路就沒力氣了,於是在路邊停下,撐著雨傘從小書包裡翻找
著昨天偷偷放的點心。
她前方無人,後方無車,陰天伴隨著細雨,小黃鴨雨傘成了天地間唯一
的一絲亮色。
快吃完時,葉芽注意到腳邊長出的一株小小的葉草,不大點兒,剛剛長
出來。
“你好呀,小草。”葉芽凍得通紅的手指輕輕點了點三葉草嫩綠的葉子。
“你好呀,人類。”
三葉草算是四葉草的近親,葉芽總算聽懂了它的話,只不過帶著些口音。
“你爸爸媽媽也不在了嗎?”葉芽咬著點心問。
“野草沒有父母。”三葉草晃動著葉子,突然責怪起葉芽,“你擋住我
吸收水分啦。”
葉芽急忙讓開,讓它繼續淋雨。
吃完點心,葉芽收起傘繼續騎。
到了公交站,她鎖上單車乖乖和幾個大人一起等車。幾分鐘後,公交
車來了,葉芽被夾在幾個成年人中間,跟著他們上了車,坐到了最後面的
位置。
公交車緩緩啟動,正在開車的司機竟也沒發現她是落單的小孩兒,只以
為她是和家裡的大人一起出來的。
七點,葉芽成功抵達城中。
望著陌生的街頭、川流不息的車輛,她無處可去,不覺心生些許膽怯之
意。雨下得越來越大,葉芽剛吃過點心的肚子又開始餓了。
她撐著傘找到一處牆角蹲下,從書包裡翻出電話手錶,找到沈晝的電話
撥通。
“芽芽?”電話裡,帶著幾分稚氣的少年音清朗地響起。
葉芽眼眶瞬間泛紅:“沈晝哥哥……”
“芽芽,你在外面嗎?”透過話筒,沈晝聽到了電話裡傳來的雨聲。
“我肚子餓,一個點心吃不飽。”葉芽委屈巴巴地說道,小手抹去眼
角的淚水,抱怨著葉霖川令人髮指的行為,“臭弟弟欺負我,我不要和
他過。”
臭弟弟?
沈晝想起葉清河似乎是有個弟弟,聽說脾氣不怎麼好。
“你現在在哪裡?”
葉芽四處張望了一圈,搖頭道:“我不知道。”她難過地嘟了下嘴巴,
“我把自己給丟了。”
她把自己丟了……沈晝在心裡歎了口氣:“那你出來的時候和哥哥說
了嗎?”
“哥哥生病了。”昨天睡得迷糊間,她好像聽到有醫生來了,剩下就什
麼都不知道了。
沈晝沉思了幾秒,突然想起葉芽的電話手錶有定位功能,當時他們倆的
手機和手錶是從一個店裡拿的,只要她開啟定位,設置好親情電話,他應該
可以找到她。
“芽芽,你現在這樣做……”沈晝耐著性子,一步一步地教她如何使用
APP(應用程序)。所幸葉芽聰明,沒太讓人操心就開了權限。
兩人的電話綁定好後,沈晝通過地圖看到了葉芽的位置。
她就在學校後面兩條街的地方,不算太遠。
沈晝向老師請了假,騎著自行車向葉芽所在的位置疾馳而去。他擔心這
段時間小朋友一個人會害怕,於是一直沒掛電話,戴著耳機安慰著她。
十五分鐘後,沈晝從雨幕中趕來。
他身上披著舊了的雨衣,過於寬大的黑色雨衣並沒有擋去多少雨水,反
而弄得他身上都濕了,滿臉狼狽。
葉芽看到熟悉的面龐,鼻頭一酸,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張開雙臂跑過去,
一下撲到了他身上。
“你真是一個人出來的呀?”沈晝蹲下,舉著書包擋在她的頭頂,“別
哭,哥哥帶你回家。”
“我肚子餓。”葉芽哭訴,“小點心……吃不飽。”
敢情她這是因為沒吃飽在哭啊。
沈晝覺得小孩兒可憐,又覺得好笑。
他為葉芽戴好小帽子,抱著她坐上了自行車後面的兒童椅。那個兒童椅
他是為沈然安的,結果沈然一次沒坐,倒是便宜葉芽了。
葉芽揉了揉紅通通的眼睛,聲音沙啞地問:“哥哥,粉紅色的車呢?”
“賣了。”
交警不讓他騎電動車,為了避免麻煩,沈晝直接將車子賣了,換了輛自
行車,剩下的錢還能攢起來,很划算。
“那我們要走了。”
葉芽點了點頭,拉開沈晝的雨衣鑽了進去。
他沒多說什麼,向家的方向騎去。
到家後,沈晝給小姑娘擦乾頭髮,又從衣櫃裡翻出一套弟弟小時候穿的
衣服遞給葉芽,讓她去廁所換上,之後去廚房做飯。
沈家兄弟倆的生活過得簡單樸素,自從豬肉漲價後很少再吃葷菜,家裡
唯一有營養的東西就是幾顆雞蛋,還有一小罐午餐肉。沈晝撓撓頭,把那兩
樣東西一起拿了出來。
片刻後,換完衣服的葉芽出來,站在沈晝旁邊眼巴巴地瞅著他手上的
雞蛋。
她餓了,想吃飯。
終於等沈晝做好了飯,葉芽抱著小碗,坐在小桌子前吃著。
她吃得很快,嘴裡塞得滿滿當當的,沈晝害怕她噎著,急忙給她倒了杯水。
趁著她吃飯的工夫,沈晝用微信聯繫了葉清河。
沈晝:“你妹妹在我這兒。”
沈晝給葉清河的備註是“芽芽哥”,等了三五分鐘後,葉清河才回復消息。
芽芽哥:“芽芽沒事吧?”
沈晝瞥了眼正吃東西的葉芽,發過去視頻通話請求,接通視頻後,屏幕
裡露出葉清河的模樣。
他躺在病床上,面容俊秀,皮膚透著不健康的蒼白。
“你病了?”沈晝難得關心了一下同桌。
“我沒事。”葉清河淡淡地回答。
他剛生下來心臟就不好,經常去醫院,早已對這種生活習以為常。
“芽芽呢?”
沈晝把手機遞給葉芽:“和哥哥說話。”
葉芽正吃得開心,結果在看到屏幕裡虛弱的葉清河時,發達的淚腺再次
工作。
“哥哥,你不舒服嗎?”葉芽突然覺得手裡的大白饅頭不香了,“哥哥
你等著,我現在就去找你。”她憋回眼淚,大口大口地把饅頭往嘴裡塞,“等……
等我吃完就去找你。”
心情鬱結的葉清河在看到她這副模樣後頓時笑了:“芽芽慢些吃,小心
噎到。”
葉芽喝了口水,聽話地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葉清河看著鏡頭道:“早上保姆來找我,我看到芽芽的信了。”
他想到信上的內容,神色更為溫和:“不過你一個人偷偷跑出去是很危
險的,以後不能這樣做了,知道嗎?”
葉芽盯著他,睫毛輕輕扇動,片刻後低聲道:“我想找媽媽……”
葉清河心裡泛起酸澀,不知道要如何告訴她,他們的母親不會再重回
人世。
“芽芽可以先住在沈晝哥哥家裡,等我好些就去找你。你要聽沈晝哥哥
的話,不可以再亂跑。”他叮囑著,語氣中滿是不放心。
直到屏幕暗下,葉芽也沒有點頭。
沈晝收起手機,又看見了葉清河發來的信息。
芽芽哥:“我爸今天可能會讓人去找葉芽,她現在在你那邊是安全的,
還請沈晝同學幫忙照顧她一下。”
過了一會兒,沈晝收到葉清河轉過的錢——三千元錢。
沈晝擰眉,看了看桌上還剩下幾片的午餐肉,最終只收了三百元,剩下
的都退了回去。
沈晝:“芽芽吃不了多少,不用給這麼多。”
葉清河本來想說“還有你和然然的”,想了想最終作罷。
“沈晝哥哥,我吃飽了。”葉芽放下筷子,抽出紙巾仔仔細細地把嘴巴
和手指擦乾淨,跳下椅子開始收拾碗筷。
沈晝急忙站起來接過她手上的小碗:“芽芽去玩,哥哥洗。”
“老師說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讓哥哥洗。”教人類學的網課老師是這
樣說的。老師教育她:人類喜歡懂禮貌的小孩兒,更喜歡勤勞的小孩兒,所
以她要懂禮貌也要勤勞,不然會被人類討厭。
沈晝說:“可是水池很高。”
葉芽說:“我可以踩椅子。”
沒有辦法,沈晝搬了把椅子放在水池前,抱著她站了上去。葉芽挽起袖
子,往水池裡擠了少量洗潔精,乖乖地刷起碗筷來。
小寶寶幹活沒有大人熟絡,她的每個動作都透著吃力與笨拙勁,水濺得
到處都是。葉芽抬手擦臉,又將泡沫沾在了鼻尖上。望著滿地的水與葉芽身
上再次濕掉的衣服,沈晝暗暗歎了口氣,待會兒有的忙了。
葉芽洗好碗,沈晝又開始收拾廚房地上的水,由於碗上的泡沫沒有沖洗
乾淨,他又在水龍頭下沖了一遍。
只顧著幹活的沈晝沒有注意到身後暗中觀察的小姑娘。
“沈晝哥哥。”葉芽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嗯?”
“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啦?”她仰著小臉,眼神小心翼翼的。
沈晝愣了愣,蹲下身看著她:“沒有呀,芽芽做得很棒。”
葉芽低著腦袋:“我想要當懂禮貌的寶寶。”
沈晝撲哧一聲笑了:“芽芽是懂禮貌的寶寶。”
葉芽搖頭:“給人添麻煩不是懂禮貌。”她想幫忙,想做勤勞的小孩兒
給沈晝哥哥減輕工作負擔,可是好像讓沈晝哥哥更忙了。這樣是幫倒忙,不
是懂禮貌。
葉芽看著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找到了問題所在,恍然大悟道:“等我長
高些再幫沈晝哥哥刷碗,現在我可以擦桌子。”說完,她拿起抹布去擦桌子,
擦得很認真,就連邊邊角角都沒放過。
望著那忙碌的小身影,沈晝再次羡慕同桌,果然還是妹妹好,像貼心可
愛的小棉襖;不像他弟弟,每天回家不折騰就不錯了。想到弟弟,沈晝重重
地歎了口氣。
幹完手頭的家務活後,沈晝抱著葉芽去休息。
按理說小孩子跑了一天早就困了,但是她一點兒都沒有想要睡覺的意思,
在床上翻過來翻過去,偶爾還會唉聲歎氣,明顯有心事。
“芽芽不開心?”
葉芽從床上爬起,拿過小書包將裡面被撕扯成兩半的畫拿了出來。
畫在書包裡放了很久,又因為書包淋雨,畫紙有點兒潮,還皺巴巴的。
望著幾乎看不出原樣的食人花媽媽和四葉草爸爸,葉芽垂著長睫,嘴角弧度
向下,臉上寫滿了不開心。
“弟弟把我的畫撕掉了。”
沈晝看了過去。
“我畫了好久……”她也畫得很認真。
葉芽原本想把畫好好保存起來,等見到爸爸媽媽給他們看,他們一定會
很開心,說不定還會將她抱起來親親她。
她好想要爸爸媽媽親親她……
以前她是“小葉子”的時候,媽媽總會偷偷親她。
葉芽心裡難過得很,從牙縫裡擠出凶巴巴的四個字:“弟弟真壞。”她
氣鼓鼓地道,“我以後再也不要理弟弟!”
沈晝抽過畫,嘗試著將其拼起來。
小姑娘筆觸稚嫩,可是配色令人驚豔,想像力也很驚人,如果好好培養,
說不定是個繪畫小天才。
“芽芽喜歡這幅畫?”
葉芽重重點頭。
沈晝摸了摸她的頭:“那芽芽睡覺,等睡醒畫就好了。”他加重語氣道,
“我保證。”
葉芽一聽,立馬倒在枕頭上,把眼睛緊緊合上。
她累了,三五分鐘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等她睡著,沈晝躡手躡腳地取出葉芽的畫本,從抽屜裡找出一盒蠟筆,
坐在書桌前,仔細對著葉芽的畫臨摹起來。
時間分秒流逝,轉眼到了下午。
葉芽在床上連連翻滾了幾圈,只聽啪嚓一聲,一不留神從下鋪滾到了地
上。葉芽瞬間清醒。
還好床並不是很高,她摔得也並不是很疼。
她揉揉眼從地上爬起,一眼看到了放在枕頭邊上的畫。葉芽眼睛一亮,
迅速把畫拿了起來。
紅色大花籠罩著綠色四葉草,電話手錶在天空上飄著。
她的畫回來了!
葉芽抱著心愛的爸爸媽媽,開心地在地上又蹦又跳。
蹦過跳過後,葉芽翻過畫紙背面,空空蕩蕩的。
欣喜的情緒淡去,葉芽看著桌上的蠟筆突然什麼都懂了。
立在客廳牆腳的自行車不見了蹤影,四處也沒有沈晝的蹤跡,他可能是
去接沈然了。葉芽捧著畫,手腳並用爬上書桌,取出綠色蠟筆在紙張背面的
右下方畫了一片小小的葉子。
她看著葉子,心滿意足地笑了。
葉芽還沒開心多久,就聽見系統的聲音傳來:“芽兒,未來男主人公馬
上要回來了,記得你的任務哦。”
葉芽表情茫然,看樣子早就把任務的事忘記得乾乾淨淨。
系統:“只要見到男女主人公,你就要欺負他們,諷刺他們,打擊他們,
言語也好行為也好。叔叔已經為你開啟了自動評定功能,只要你的行為符合
惡毒女配,任務會自動完成並且給你獎勵。不說了,我要去給你開家長會了,
芽兒加油!”
最近葉芽所上的網課都在開家長會,加上兼職,系統不能像以前那樣
時時刻刻陪在葉芽身邊,沒辦法只能花高價升級程序,和其他系統一樣開
通自動評定功能,這樣就算它處於休眠狀態,也可以自動發佈與評定任務。
它是史上最棒的系統!
話音落下,葉芽眼前的面板上自動浮現了任務追蹤信息。
“《惡毒女配之路》主線任務 01:被夏家收養。(未完成)”
葉芽眨了眨眼,又皺了下眉。
她正疑惑時,門被打開,沈家兄弟回來了。
“芽芽!”
身後傳來開心的童音,她扭過頭去,就看到沈然開心地向她撲來。
“然然——”葉芽張開雙臂跑過去,兩個小朋友穩穩當當地抱在了
一起。
“你以後要和我們生活嗎?”沈然拿下書包,滿是期待地看著她。
葉芽想了想,搖了搖頭。
沈然眼中閃過失落,很快他又振作起來:“沒關係,你來我家的話,我
們可以一起玩。”說著他拉起葉芽的手,“我今天在幼兒園做了小船,等我
拿給你看。”
“等一下再看小船。”葉芽抽出手,顛顛地跑到桌前拿起嶄新的畫,跑
到沈晝面前將畫展開,畫紙遮住了她的半張臉,剩下一雙大眼睛露在外面。
“沈晝哥哥,我的畫變回來啦。”
沈晝抿著唇笑了笑。
“謝謝沈晝哥哥。”葉芽知道她親手畫的畫回不來了,就像爸爸媽媽也
不會再回來一樣。但是沒關係,只要她努力點兒,不管是爸爸媽媽,還是時
間之境,都會重獲新生。
白晝消失,黃昏來臨。
沈晝出去買晚飯要用的食材,就去十幾分鐘,於是把葉芽交給了沈然
照顧。
沈然還有作業要做,葉芽趴在桌前看著。
“沈然哥哥……”
“我不要你教我做數學題。”沒等葉芽把話說完,沈然便開口拒絕道,
“其他什麼都可以。”上一次回家哥哥輔導他,他不聽,結果第二天就被
老師罵了,還被小朋友笑話。這一次他說什麼也不能再聽妹妹的,雖然她
真的很可愛。
“可是你這道題錯啦。”葉芽指著他的作業本,“28 減 18 等於 10,不
等於 8。”
“你才三歲,我不相信三歲的寶寶。”沈然很固執,“芽芽去玩,不要
打擾哥哥學習。”
葉芽鼓了下腮幫子,突然想起自己有任務在身。
“然然哥哥,你能借我點兒錢嗎?”在這裡生活好像都要錢,坐車也要
錢,她沒錢的話不能去夏家,就不能完成任務救爸爸媽媽,可是她沒辦法賺
錢,只能向別人借一點兒。
借錢?
沈然放下筆在口袋裡掏了掏,只掏出兩個五毛錢鋼鏰兒:“給,我只有
這麼多了。”
葉芽拿過鋼鏰兒,看了看左手上的五毛錢,又看了看右手上的五毛錢,
默默在心裡算了下五加五的答案,很是感激地說:“謝謝然然哥哥,這十塊
錢我肯定還你。”雖然會算術,但是還不怎麼會認錢的葉芽如是說道。
沈然靚仔撓頭。
她借一塊還十塊,難道這就是電視上說的利息?
“叮!欺騙沈然一次,獎勵十澆灌點。”
葉芽頭頂的小葉子再次長高。她覺得莫名其妙,自己會還錢,才不會欺
騙小孩子呢。
哼!
夜晚來臨,一天結束了。
沈晝讓弟弟和他睡在下鋪,葉芽睡在上面,床旁邊有小欄杆擋著,所以
他也不用擔心她會掉下來。
這座房子的隔音很差,二樓有人挪椅子,隔壁有人爭吵,被雜音包圍,
沒有片刻安靜。兩兄弟顯然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沒有受絲毫影響地睡著了。
葉芽睡不著,頭很痛,嗓子幹,忍不住想要咳嗽,可是害怕吵到別人,
只敢在被子裡輕輕咳兩聲。就這樣持續到下半夜,葉芽才不安地睡去。
天濛濛亮時,外面的租戶開始起身,葉芽伴隨著吵鬧聲從床上爬起,穿
好衣服,收拾好小書包,害怕沈晝找到她,就把電話手錶留了下來,最後在
桌上寫了張小字條,揣著那“十塊錢鉅款”踏上了新旅途。
她很想和沈晝哥哥住在一起,但是比較起來,更想快點兒完成任務救
媽媽。
這個世界上,誰都沒有媽媽重要。
葉芽扯著書包肩帶,邊咳嗽邊走出石錦洞。
正當葉芽猶豫往哪裡走時,一輛黑車擋住去路,下一秒,她就被車上下
來的男人抓住了。
三歲的小娃娃不大點兒,被成年人抓住根本沒有逃脫的機會,更別提葉
芽腦袋暈暈的,使不出一點兒勁。
望著抓住她的胳膊的那只大手,葉芽害怕地仰起腦袋,然而在看到那張
臉時,恐懼感消失了,化作詫異之情。
“司機叔叔?”葉芽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家裡的司機,難以置信地瞪大
了雙眼。
“先生讓我接你回家。”司機鬆開葉芽,看了眼周圍雜亂的環境,皺起
眉頭道,“這裡這麼不安全,你怎麼能一個人到這種地方來?”
當葉霖川讓他來石錦洞接人的時候,他都驚了一下,訝異於一個三歲小
姑娘竟然那麼能跑,尤其石錦洞在龍城是出了名的混亂,小孩子稍不留神可
能就會遭遇不測。所幸他及時趕來,沒有出事。
“上來吧。”司機不由分說,把葉芽抱上了後座。
葉芽全身發燙,四肢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上車後她不叫不鬧,蔫蔫地看著窗外發呆。
司機發動引擎,看著後視鏡裡的葉芽歎了口氣。
家裡早就發現葉芽失蹤了,家裡那位大少爺嘴巴嚴實,任憑葉霖川怎麼
問都不肯說出她在哪兒。還好他們在車站找到了葉芽騎的單車,最後順著監
控一路找過來,可謂下了不少功夫。
“不過葉芽能走這麼遠還是很了不起的。”見小姑娘不說話,司機便以
為她在暗自神傷,忙換了說辭誇讚道,“像我家裡的兒子,十七八歲了不認
識路,要是把他扔出去,保准回不來。”
司機突然打開話匣,喋喋不休地和葉芽講起了家裡的趣事。
葉芽胃裡不舒服,跪坐在座位上,雙手扒著車窗,睫毛忽閃忽閃地看向
窗外。
馬路對面是一個遊樂場,粉紅色的摩天輪在藍天白雲下悠悠轉動,即使
窗戶關著,她也能聽到從遊樂場飄來的音樂。
司機話題一轉,問:“葉芽想去玩?”
她轉過頭,神色茫然。
小朋友這副懵懂無知的樣子可讓司機心疼壞了。
他這才想起後座上的女孩兒是克隆人,三年來沒受過什麼教育,恐怕連
遊樂場是什麼都不知道,這次被接回去,結局可能是被銷毀……
司機心裡發酸,問道:“叔叔帶你去遊樂場玩,好嗎?”
葉芽眨了眨眼,搖頭:“我不想去。”她不舒服,想睡覺。
她的拒絕在司機看來又有了別的意思,他更加憐惜地道:“不怕,我不
會告訴先生的。”
葉芽困惑地皺起了小眉頭:“可是我不想去。”
司機:“你想。”
司機:“你肯定想。”
小孩子都喜歡去遊樂場玩,尤其是三歲的小孩子,更想去!
她說不想去肯定是口是心非,肯定是害怕被葉總責怪。
唉,司機歎氣。
她真可憐,承受著這個年紀不應該承受的痛苦。
司機悲從中來,低頭擦了擦眼淚。
他的行為完全讓小妖怪迷惑了。
怎麼好好的他就哭起來了?大人可真奇怪。
葉芽敲了敲犯痛的腦袋,突然想到可能是司機叔叔自己想去玩,不太好
意思自己去,所以才叫上她。
好吧,葉芽想通了,重新坐好,對司機說:“那我們只能玩一下下。”
“沒事,兩下下也行。”
葉芽噘嘴道:“就一下下!”
司機連連點頭:“沒事、沒事,玩三下下也沒事,叔叔肯定不會告訴先
生的,你放心。”
大人好煩呀!
葉芽深深吸氣,算了,她是善良的小妖怪,要多多包容人類。
車子拐向對面的遊樂場,司機排隊買好票,牽著葉芽入場。
即使不是週末,來遊樂場玩的人依舊很多,多是結伴而來的情侶或是
閨密。
葉芽個頭矮小,只看到腿和腿毛。
“芽芽想玩什麼,摩天輪可以嗎?”司機彎下腰,指向面前的摩天輪。
望著那高聳的圓形建築,葉芽嚇得汗毛直豎,將腦袋搖成撥浪鼓:
“不坐、不坐,小葉子不能上天。”風會把她吹跑的,她被吹跑就找
不到媽媽了。
“好、好、好,不坐、不坐。”司機拍了拍她的頭,“那旋轉木馬?”
葉芽看著不遠處響著音樂的彩色木馬,勉為其難地點了下頭:“那叔叔
你只能玩一會兒哦。”
“好……哎?”司機看向她,撲哧一聲笑了,“好,叔叔和芽芽一
起玩。”
他正要帶葉芽去買票,手機響了。看到來電顯示,司機表情瞬間變了——
是正和他鬧離婚的妻子打來的。
司機收斂情緒,拉著葉芽到旁邊的休息椅上坐下:“芽芽先在這裡
等一下叔叔,待會兒我們去買票坐旋轉木馬。”他加重語氣道,“不能
亂走哦。”
葉芽乖巧地點了下頭。
司機暫時放下心,走到不遠處接通了電話。
葉芽走這麼久早就渴了,拉開書包,拿出小水壺一口一口地喝著水,邊
喝邊四處張望。
遊樂場的人雖多,守護靈卻只有寥寥幾隻。
忽然間,葉芽的注意力被一隻紅色小花仙吸引了。
那應該是守護靈,拇指大小,小人形狀,穿著玫瑰裙,如蟬翼般的翅膀
在身後扇動著。它很著急,揮著翅膀四處飛舞,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這只守護靈屬�花草族,葉芽難得聽懂了它的話。
“笨蛋,你不可以和她走。
“她會把你賣掉的!”
被守護靈守護的五歲小女孩兒相貌可愛,衣著精緻,眼角掛著淚,正不
安地聽著眼前的老太太說話,下一秒,她把手遞了過去……
葉芽心一緊,抱著水杯跑了過去:“姐姐!”
原本要將手遞過去的小女孩兒頓時停下動作,哽咽著看了過來。
“爸爸買好票啦,讓我過來找你。”葉芽拉起她的手,仰臉看向笑容僵
住的老太太,“奶奶,你是誰呀?我們不認識你!”她說話聲音很大,瞬間
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
“不會是想拐騙兒童吧?”
“要不要叫保安來?”
“我看還是叫保安吧,剛才就見她鬼鬼祟祟的……”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老太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笑容完全消失,她
後退兩步,幾乎是逃一般跑出人群,眨眼間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危險消失後,守護靈跟著松了口氣,它拉起裙角對葉芽優雅地行了一禮,
轉身隱藏起來。
“你找不到爸爸媽媽了嗎?”葉芽抬起頭看著還在抽噎的女孩兒,想
了想說,“我不可以走太遠。”後面的司機叔叔還等著她,他一個人肯定
會迷路。
女孩兒沒說話,低著頭斷斷續續地哭著。
“不哭、不哭。”葉芽抱了抱這個比自己高的小姐姐,牽起她的手坐
在原來的椅子上。她扭頭看了眼,司機還在打電話,絲毫沒有注意這邊發
生的事。
葉芽問女孩兒:“你叫什麼呀?”
女孩兒抽抽搭搭地回答:“夏……夏晴。”
夏晴?葉芽眨了眨眼,這名字好像有些耳熟。
“我找不到叔叔了。”她哭夠了,望著葉芽白淨的臉蛋說道。
陽光下,葉芽的皮膚白皙細膩,臉蛋“Q 彈”,讓人很想捏一捏、揉一揉。
夏晴又去看她的頭髮,也許是因為營養不良,葉芽的頭髮稍微泛黃,但並不
影響她的可愛,她的眼睛很大,睫毛長到過分,整個人安靜又乖巧。
一直想要個妹妹的夏晴頓時忘記哭了,呆呆地看著葉芽說 :“你好
可愛!”
葉芽歪了歪頭。
“我能摸摸你的臉嗎?”夏晴盯著葉芽圓圓的臉蛋,眼中滿是期盼的
神色。
葉芽的小屁股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她拒絕道:“不給你摸。”
“為什麼呀?”夏晴很失落。
葉芽嚴肅地道:“你沒洗手手,不可以摸。”
原來是這樣啊。
說起洗手……夏晴突然渴了,舔了舔哭得發幹的嘴唇,又想起小叔,眼
圈再次泛紅:“我想喝水。”
葉芽晃了晃手上的小水壺,又閉上一隻眼從瓶口向裡“看”,黑漆
漆的……原來是她用錯眼睛了,用閉著的眼睛“看”,當然什麼都看不
到了。
葉芽睜開眼睛再看:“沒有水啦。你很渴嗎?”水壺裡的水剛才都被她
喝光了。
夏晴點頭。
“好吧……”葉芽跳下椅子,轉身看了看司機。司機依舊在打電話,好
像在和人爭吵,葉芽光看他的背影都感覺他情緒不穩。
便利店就在前面兩步遠,她就去一下,司機叔叔應該不會丟掉吧?
他都那麼大個人了,肯定不會丟掉!
打定主意後,葉芽決定去買水。
“我這裡有錢。”葉芽炫耀似的拍了拍裝有五毛錢硬幣的小褲兜,“我
去買水,你不可以亂走。”
“好。”夏晴應下,目送著葉芽遠去。
葉芽邁著小短腿來到對面的便利店,此刻的小店鋪沒有客人,只有店主
和旁邊看電視的老奶奶。葉芽踮起腳,費力地將握有五毛錢硬幣的手舉高,
試圖用小奶音引起注意:“阿姨,我想買水。”
櫃檯裡的女人站起來才看到她的樣子,當下愣了愣。
“阿姨,我想買水。”她黑亮的眼睛盯著女人,看得人心肝兒都要化了。
店主看了看葉芽又看了看那五毛錢,沒多說話,站起來走到老人面前,
附在她耳邊喊:“奶奶,你坐那邊,我要拿水。”
“啊?”
“我要拿水!”店主聲音又大了一些。
“哦……”老奶奶慢騰騰地起身,坐到旁邊的凳子上。
店主取出水,嘟囔了兩句:“你說你都一百歲的人了,怎麼還搞離家出
走,晚上快和我爸回去。你是長輩,讓著點兒小輩怎麼了,犯得著離家出走
嗎?害得別人為你擔心。”
老太太大概沒聽到,一聲沒吭。
倒是葉芽把店主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奶奶……一百歲就是奶奶,就是長輩嗎?
葉芽咬著手指頭,目光閃爍。
那她現在是奶奶,也是長輩?
“你的水。”思考當中,店主將水遞了過來。
葉芽回過神,抱過水甜甜地說了聲謝謝,把五毛錢硬幣塞到了店主的
手裡。
店主收起硬幣,重新坐在椅子上。
買好水的葉芽沒有走,站在櫃檯前像是在等待什麼。
一分鐘過去了,她沒走。
兩分鐘過去了,她沒走。
三分鐘……
店主眉頭狠狠一跳,瞥見小姑娘那過分好看的臉蛋後頓時語氣溫和地問:
“小朋友還想要什麼?”這麼可愛的小姑娘,再要瓶水她都樂意給。
葉芽看了看旁邊眼睛都睜不開的老奶奶,抱著水轉身,小手豪邁一揮,
瀟灑地道:“剩下的錢不用找了,給奶奶買糖,小葉子會祝福你們的。”
嗯,自己真大方,真是世界上對人類最好的小妖怪,葉芽想。
這都什麼和什麼。
困惑的店主緩緩坐下,結果椅子還沒坐熱乎,手機就響了,話筒裡傳來
自家兄弟興奮的聲音:“姐!剛才醫院打電話,說媽醒了!她昏迷了五年,
終於……終於醒了。”電話裡,弟弟泣不成聲。
店主手一抖,震驚得無法言語,片刻後她轉過頭,望著小姑娘離去的方
向出神。
好人有好報這種事……真的存在?
葉芽把水給了夏晴,夏晴渴壞了,抱著水咕嚕咕嚕喝了小半瓶。
“你喝嗎?”她把水送到葉芽面前。
葉芽沒回應,四處張望。
在遊樂場的茫茫人海中,她並沒有找見司機叔叔,就連他剛才所在的位
置都被其他人佔據。葉芽擰起小眉頭,叔叔莫不是丟了?真拿他沒辦法,她
明明才離開一會兒。
“夏晴——”人群中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
葉芽順著聲音看去,高大的青年頭戴鴨舌帽,口罩與墨鏡將臉捂得嚴嚴
實實。他小跑過來,將夏晴緊緊地抱在懷裡。
“太好了,我還以為找不到你了,差點兒報警。”
“小叔,我……我好怕。”她將臉埋在青年的肩上,又落下眼淚。
葉芽坐在椅子上看著,眼中不覺流露出幾分羡慕的神色。
要是爸爸在,她也會趴在爸爸身上撒嬌。
可是……
葉芽垂眸看著腳尖,頭頂迎風搖曳的小綠芽再一次蔫了。
也許是太陽太大了,她暈得厲害,昏昏沉沉的,想馬上倒在地上睡一覺。
“小叔,這是妹妹。”此時夏晴拉著夏嶼走到葉芽身邊,“她幫了我。”
葉芽揉著眼睛,身體搖搖晃晃的。
“妹妹,這是我小叔,他是大明星,你可以找他要簽名照。”
“噓。”夏嶼捂住夏晴的嘴,墨鏡下的眼睛緊張地環視四周,確定那幫
粉絲沒再圍過來後,長舒一口氣。
他蹲在葉芽身邊:“小朋友,你爸爸媽媽呢?”
葉芽燒得厲害,面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她抱著小書包,低低地說:“我
沒有爸爸媽媽了。”
夏嶼啞然,片刻後問道:“那你是和誰一起來的?”
“司機叔叔。”葉芽誠實地回答,“他要把我交給壞人。”
噝,聽到這話的夏嶼倒吸了口涼氣。
他仔細打量葉芽一番,小姑娘好看是好看,可愛也是真可愛,但個頭小,
頭髮泛黃,看起來營養不良,像是遭受了虐待。
“我……我快暈倒啦!”葉芽眼皮打架,最終支撐不住,瘦小的身體輕
飄飄地往下墜去。
夏嶼心一緊,雙手抱住了葉芽。
葉芽體溫很高,喘著粗氣。
“小叔,妹妹怎麼了?”
“大概是生病了。”夏嶼摸了下葉芽的額頭,“在發燒。”
夏晴一臉難過:“是要打針嗎?”
“可能要哦。”
夏晴最不喜歡的就是打針,當下皺起眉:“小叔,我們可以帶妹妹回
家嗎?”
“啊?”夏嶼蒙了。
“她在這裡會被壞人抓走的。”夏晴說,“可以把她帶回家給晴晴當
妹妹。”
夏晴才是那個壞人吧,夏嶼歎了口氣。
但是他的確不能把這麼小還在生病的孩子留在人多混亂的遊樂場,也不
能把小孩兒交給保安,萬一有人看她這麼可愛冒領了怎麼辦?何況她先前說
有壞人抓她,雖然他不知真假,總歸警惕點兒好。
他正為難時,前方突然傳來尖叫聲:“夏嶼——”
粉絲發現了他。夏嶼在心裡低咒,抱起葉芽拉著夏晴向外跑去。
“好,我們先帶她回家看病。”
這話讓夏晴激動得快跳起來了。
夏嶼抱著葉芽,牽著夏晴抄小路跑出了遊樂場,駕車離去,銀灰色的車
眨眼間消失在車流中。
他們剛走,跑了一頭汗的司機便出現在剛才的地方,滿臉急色地接聽著
葉霖川的電話:“葉……葉總。”
“那兔崽子呢?”
即使隔著電話,司機也能想像到 boss(老闆)陰沉冰冷的表情。
他用手帕擦著汗,語氣顫抖著說:“我……我去石錦洞接到了,但是……”
“但是丟了。”葉霖川冷嗤道,“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小葉芽非要來遊樂場,我……我看孩子可憐,就……就……”他哪能
想到打個電話的工夫人就不見了!
“呵。”
那聲低笑令司機身子一顫,在路邊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明天開始你不用來了。”
司機咬牙道:“抱歉,葉總。”
對方掛斷了電話。
司機呆呆地看著黑掉的屏幕,不甘心地蹲在地上狠狠地揪著頭髮。
丟了工作他總能再找到,但是丟了小孩兒……
那麼小的一個孩子……
他痛恨自己的不負責任,皮鞋狠狠地踩著地面。
太陽西下,夜晚來臨。
夏家別墅內,一家四口都在房間裡守著葉芽。
她早些時候就退燒了,也許是太累,睡到現在都沒有醒來。夏晴的父親
夏汪明聯繫了警察,警方正在抓緊時間找葉芽父母的信息,讓他們在這段時
間暫時照顧她一下。
夏媽媽撫摸了下葉芽的額頭,看了夏嶼一眼:“你說你難得帶晴晴出去
玩,還差點兒把她弄丟了,現在可好,人沒丟又帶回來一個。你做事怎麼這
麼莽撞?人家的父母找不到孩子該多著急?”
夏嶼沒還嘴,畢竟這件事的確是他的錯。
“妹妹只有一個人。”夏晴為小叔辯解,“妹妹說有壞人抓她。”
夏媽媽話鋒一轉,又開始責怪道:“能把這麼小的孩子丟下,父母也
不會多稱職。這小孩兒長得怪可愛的,比晴晴小時候還要可愛。”
葉芽安安靜靜地躺在粉紅色的小床上,捲曲的睫毛在燈光下顫動。小姑
娘長得精緻,越看越討人喜歡。
葉芽這覺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
她睜開眼,對著四周陌生的環境出神。
這是哪裡?
壞弟弟的家裡嗎?
系統:“芽兒——”
腦中巨大的叫聲驚得葉芽抖了一下。
“叔叔,你吵到我啦!”葉芽捂著耳朵,不開心地抱怨道。
系統:“昨天給你開完家長會,回來就發現你暈倒了,真是嚇死叔
叔了。”
宿主若遭遇不測,它也會跟著消亡,就算不消亡也會損壞,還好小朋友
沒事,不然它怎麼向她媽交代?
系統:“芽兒聽我說,你成功來到了夏家,現在的任務是讓夏媽媽喜歡
你,讓她收養你!”
葉芽撓了撓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系統:“叔叔的系統自動評選功能會幫助你!如果你忘記要做什麼,可
以看看。”
說著,系統為葉芽調出任務面板。
“《惡毒女配之路》主線任務 01:被夏家收養。(未完成)”
“支線任務:得到夏媽媽的喜歡。(未完成)”
葉芽正思考著任務,門開了,夏晴連同夏媽媽一同走了進來。
夏晴的母親舒美辰曾是演員,拿到滿貫大獎後便回歸家庭,今年三十多
歲卻保養得極好,要身段有身段,要臉蛋有臉蛋,眉眼和夏晴有五分相似,
氣質溫柔又優雅。
“醒了。”夏媽媽沖葉芽溫柔一笑。
“妹妹!”夏晴鬆開夏媽媽的手,撲到了床上。
“告訴阿姨,你叫什麼?”
葉芽盯著夏媽媽:“葉芽。”她聲音甜甜的,圓溜溜的眼睛似兩顆黑
葡萄。
“爸爸媽媽呢?”
“不在了……”
那副可憐落寞的表情成功觸動夏媽媽柔軟的心,讓她心生憐憫。
葉芽抬起眼睛,小聲哀求道:“姐姐,你可以收養芽芽嗎?”
夏媽媽瞪大眼:“姐……姐姐?”她這個年紀怎麼都應該是阿姨吧?
葉芽點了點頭,望著她的一雙眼眸裡閃爍著真誠的光:“你好看,頭髮
好看,眼睛也好看,是姐姐。”
夏媽媽聽到葉芽的話瞬間飄上了天,暈乎乎的,險些找不到北。
自從結婚生了孩子,狗仔常抓拍她的醜照放在網上讓人評頭論足。當然
也有熟人誇她,但誰知道有幾分真心,像這種發自內心的讚美,她已經好久
沒聽到了。
夏媽媽美滋滋地摸了摸葉芽那嫩嫩的臉蛋:“真會說話,我生的孩子都
比你大兩歲,你該叫我阿姨了。”
“生了孩子就不可以當姐姐了嗎?”葉芽不懂人類的規則,茫然地
發問。
“這倒也不是……”好像沒人說過生了孩子就不可以當姐姐。
葉芽看著她道:“姐姐,你可以收養我嗎?我會唱歌!”
“好、好、好,芽芽唱歌!”旁邊的夏晴鼓掌幫腔,眨巴著眼滿是期待
地等著。
葉芽清了清嗓子,開始用稚嫩的嗓音唱:“小葉子呀,地裡黃呀;兩三
歲呀,沒了娘呀……”唱到傷心處,年幼的妖怪崽崽紅了眼眶。
這也太淒苦了吧!
夏媽媽眼皮跳動,心頭有著難言的滋味。
夏晴直接哭了出來:“媽媽,妹妹好可憐!我們收養她好不好?!養她、
養她!”
“我……我……我還會背詩!”葉芽積極地展現著自己的才藝,“孤兒
生,孤子遇生,命獨當苦。父母在時,乘堅車,駕駟馬。父母已去……”
小孩兒軟糯的嗓音在房間裡回蕩。
她背得格外認真,搖頭晃腦,眼裡閃爍著明亮的光。
這太心酸了,實在太讓人心酸了。
這是什麼人間悲劇!
“我還學了繞口令。”葉芽小心翼翼地望著夏媽媽,“姐姐,你收養我,
我給你念繞口令好不好?”
繞口令是葉芽在興趣班上學的,老師說鍛煉口才,這樣以後罵人不會
吃虧。
葉芽聽完就好好學了。
她要好好學繞口令,回去罵弟弟不吃虧。
“媽媽,收養她!”夏晴瘋狂搖晃著母親的胳膊,“養收她、收養她、
收養她、收養她,我要收養芽芽!”
夏晴就像是大喇叭成了精,吵得夏媽媽腦袋嗡嗡地響。
夏媽媽一把捂住夏晴的嘴:“好,我養!寶貝兒,你安靜點兒!”她先
安撫好女兒比什麼都強。
夏媽媽話音落下的瞬間,葉芽接連收到兩條提示。
“《惡毒女配之路》主線任務 01:被夏家收養。(已完成)”
“支線任務:得到夏媽媽的喜歡。(已完成)”
“恭喜你獲得獎勵:願望葉子 ×1。”
葉芽扭過頭,通過反光的窗戶,看到頭頂的小綠芽慢慢長大,綠葉舒展,
緩慢地長出一片翠綠的葉子。
葉芽眼睛一亮。
葉芽完成任務的速度太快,不禁讓系統誇讚:“太棒了芽兒!你竟然會
用苦肉計!”
真棒!她不愧是食人花的女兒,小小年紀就熟讀兵法!
系統再一次自動開啟新一輪任務。
“《惡毒女配之路》主線任務 02:進入男女主人公所在的幼兒園。(未
完成)”
“支線任務:打破花瓶,嫁禍夏晴。(未完成)”
葉芽表情茫然,苦肉計是什麼?她只會那一首人類兒歌啊。
警方那邊還是沒有任何消息,葉芽只能暫時留在夏家。她小嘴兒甜,又
嬌嬌小小生得可愛,半天不到便贏得夏家老小的喜歡。
大人們上午還有工作,只有夏晴和葉芽做伴。有了新來的小妹妹,夏晴
連最愛的小叔叔都懶得搭理。
她把葉芽帶到自己的房間,從衣帽間最下面的抽屜裡翻出小時候沒穿過
幾次的衣服,翻來覆去地認真挑選,卻始終無法抉擇。
“妹妹,你喜歡這件嗎?”夏晴舉起一條粉紅色還帶有一對小翅膀的裙
子給她看。
“不、不、不,妹妹穿這個可愛。”夏晴從最底下抽出件綠色小恐龍連
體裝,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自我認同地道,“妹妹穿這個肯定可愛。”她
拉起葉芽的胳膊,“我給妹妹換上。”
葉芽特別乖巧,像小娃娃似的一動不動地任夏晴擺弄。
平常夏晴自己穿衣服還要媽媽幫忙,可想而知給葉芽換衣服費了多
少力氣,尤其這還是件連體裝。見夏晴折騰出一頭汗水,葉芽貼心地開
口:“芽芽自己穿!”她低頭整理著外衣的褶皺,小手扯住拉鍊向上一拉,
穿好了。
夏晴眼眸閃亮,鼓掌誇讚道:“哇——妹妹好厲害,這麼小就會自己穿
衣服了。”
被姐姐誇獎的葉芽驕傲地仰起下巴:“還好、還好,這種小事情難不倒
我。”誰讓她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小妖怪,人類生活根本難不倒她。以前她都
會卷著葉子給自己澆水,媽媽誇她特別厲害。
換上小恐龍衣服的小姑娘越發嬌憨可愛,夏晴喜歡得不得了,兩條胖乎
乎的小胳膊緊緊抱住葉芽,說:“一定是我的小精靈聽到了我的願望,所以
才把妹妹送給我的。”
“小精靈?”葉芽歪頭。
“是我的小玫瑰。”夏晴臉上閃過失落的神色,“不過它很早前就死
掉了。”
夏晴一年前養了一朵玫瑰花,那朵花並不是多特別,卻是她最喜歡的。
她給花澆水,給花修剪枝葉,看著花一點點地長大,近乎把所有的愛給了小
玫瑰,可是有一天……花被野貓吃掉了。
但夏晴知道,她的小玫瑰一定沒有離開,偶爾她能感受到小玫瑰變成精
靈守在她身邊。
“笨蛋、笨蛋,我才沒有死掉。”聽到她的話,守護靈跳出來,不開心
地敲打著她的腦袋。
“你好呀,小花。”葉芽很有禮貌地和守護靈打著招呼。
守護靈看過來,盯著她腦袋上搖搖晃晃的小葉子出神,最後行禮:“早
上好,小草。”
夏晴滿臉疑惑的神色:“妹妹在和誰說話?”
葉芽動了動眼珠子,確定沒有人過來後,湊到夏晴身邊悄悄說:“是你
的小精靈。”
“咦?”
“它很喜歡你。”
夏晴不可思議地道:“你能看見它嗎?”
葉芽點了點頭。
她是小妖怪,可以看見人類看不見的東西,也能聽到人類聽不到的
聲音。
在葉芽的世界裡,風會說話,雨會吟唱,所以她不會孤獨。她會把對
父母的思念告訴過往的風、飄下的雨,它們會帶著她的聲音去往父母所在
之地。
小孩子的心思單純無邪,夏晴對這番話沒有任何懷疑。
“那小精靈現在就在我身邊嗎?”
葉芽看著坐在夏晴頭頂的守護靈,再次點頭。
夏晴開心地蹦躂起來,原本因玫瑰花離去而悲傷的心情瞬間化作喜悅
之情。
“妹妹真厲害。”夏晴又抱住葉芽,“你也是小精靈變的。”
“不是、不是。”葉芽連連搖頭,“芽芽是小葉子變的,爸爸是小葉子,
所以我也是小葉子。”
夏晴沉吟片刻後道:“那芽芽的爸爸也一定很可愛!”
“嗯!”葉芽重重地點頭,“爸爸超級可愛!”
她的四葉草爸爸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妖怪,比臭弟弟可愛一百倍!
想到那張和爸爸長得一模一樣的臉,葉芽又不開心了。
她要快些救爸爸才行。
葉芽想到了自己的任務。
“夏晴姐姐,我可以把花瓶摔碎嫁禍給你嗎?”葉芽眨巴著眼睛,問得
認真。
“嫁禍?”陌生的詞匯讓還在上幼兒園大班的夏晴疑惑不已,“嫁禍是
什麼意思?”
“就是……就是……”葉芽啃著手指頭,好看的小眉頭一點點地皺緊。
系統叔叔的任務面板上是這樣寫的,她也是按照上面的字說的,雖然她認識
字,但面板上面好像並沒有說是什麼意思。
夏晴靈光一閃道:“我知道了!”
葉芽看了過去。
“妹妹想嫁給我!”夏晴語氣篤定地道,一定是這樣的,妹妹想嫁給她。
嫁……嫁禍……
葉芽不確定地重複了一遍任務內容:“打破花瓶,嫁禍夏晴。”
“嗯、嗯、嗯,對,芽芽摔碎花瓶,嫁給夏晴。”
事情是這樣嗎?葉芽不太確定,決定向系統求助:“叔叔、叔叔你在嗎?”
系統提示:“系統休眠中。”
它怎麼又睡覺了呀。
“可是為什麼非要摔花瓶?”夏晴找到了重點,“摔碎花瓶的話,媽媽
會罵我們吧?”
這可問倒了葉芽,她苦惱地撓頭:“我也不知道。”那些任務都奇奇
怪怪的,有很多她不清楚是什麼意思,以前還有叔叔幫忙,可是叔叔現在
老是睡覺。
“我知道了!”夏晴一拍腦袋道,“這是婚鬧!”
“啊?”
夏晴一本正經地說:“之前我看電視,女主人公結婚要婚鬧。既然芽芽
要嫁給我,那肯定要婚鬧,不然就不能嫁給我了。走,我們去婚鬧。”她覺
得自己的想法沒有任何錯誤,當下拉起葉芽的手向樓下走去。
葉芽懵懵懂懂地被拉著走到了樓下。
客廳裡無人,就連家政人員都不在。
玻璃花瓶安放在立於牆壁處的長桌上,桌子很高,以兩個小孩兒的身高
完全夠不著花瓶。
葉芽和夏晴仰起頭,對著花瓶大眼瞪小眼。
晶瑩剔透的瓶中放著新鮮的白百合,綠葉映襯著白花,嬌豔動人。
似乎覺察到了熊孩子的心理,百合花發出聲音:“毛煩我,看見你兩鍋
人我就冒鬼火。”(別煩我,看見你們倆我就生氣。)這似乎是一朵從雲南
來的花。
葉芽聽不懂這話,上前踮起腳夠花瓶。看著那只探過來的小細胳膊,百
合花發出殺豬一般的尖叫聲。
“花花,你好像很開心。”
它開心什麼啊!這是哪裡來的熊孩子?!百合花奓毛了。
“妹妹,我去搬凳子。”夏晴跑到餐廳裡,搬了把椅子過來,抱著葉芽
站了上去,“好了。”
“謝謝姐姐!”葉芽總算抱住了花瓶。
百合花被命運扼住了“咽喉”。
“花花不要怕。”葉芽將花從裡面拔出來,插到了旁邊裝有勿忘我的花
瓶裡。
勿忘我沉默。
百合花無語。
葉芽小心地跳下椅子,手捧著花瓶:“那……那我摔了呀。”
夏晴叮囑道:“你摔的時候要慢些,不能受傷。”
葉芽點了點頭,深深吸氣,小手一松,花瓶墜落到地上,骨碌了幾圈滾
到了另外一邊。
“沒碎。”葉芽很失落。
“沒事,姐姐幫你。”夏晴拿起花瓶,只聽啪嚓一聲,花瓶碎裂。兩個
小朋友盯了花瓶好一會兒,高興得蹦蹦跳跳的。
“芽芽可以嫁給我了。”
“要先把碎片掃掉。”葉芽四處找著掃把。
夏晴覺得有理。
兩人剛要清理地上的罪證時,被樓上下來的夏嶼抓了個正著。他打了一
半的哈欠卡在了嘴邊:“你們在幹嗎?”
操控著掃地機器人的夏晴滿臉無辜。
夏嶼快速跑下樓,瞪大眼看著地上的花瓶碎片:“你……你把花瓶
摔了?”
夏晴點了點頭。
“支線任務已完成:獲得獎勵澆灌點 ×10。”
“暫沒有新任務發佈,請宿主儘快完成主線任務,開啟新的支線任務。”
竟然這麼容易就完成了支線任務,葉芽摸了摸頭頂的小葉子,旁邊又長
出一點兒小綠芽,相信過不了多久就能再長出一片小葉子。
開心過後,葉芽不忘認錯。
她舉起手道:“我也摔啦!大哥哥,我也摔啦,但是沒摔碎。”她撇了撇嘴。
她失落個什麼勁?夏嶼深深地被小孩子的腦回路驚到了。
看著滿地狼藉,夏嶼頭疼地按著眉心:“你媽很喜歡這個花瓶,要是讓
她知道你把花瓶摔碎了,肯定會生氣。”
夏晴沒說話。
“行了、行了,你們去玩吧,這裡我來收拾。”夏嶼找出抹布,蹲下身
擦拭著地上的水漬。
夏晴松了口氣,拉著葉芽逃離“犯罪現場”。
她們前腳剛走,夏媽媽後腳就回來,望著桌面和正在清理碎片的夏嶼,
眉頭一皺道:“夏嶼,你把我的花瓶摔了?
“你說你這麼大一個人,怎麼還像小孩兒一樣摔花瓶?”
“不是,嫂嫂……”
夏媽媽面無表情地教訓道:“別和我說這是晴晴她們幹的,這花瓶放了
一年晴晴也沒摔碎,怎麼你才來一天它就碎了?不是你幹的還是誰幹的?人
贓俱獲,你休想狡辯!賠錢!”
夏嶼也想問,為什麼他剛來一天就連連背鍋?他好歹還是個流量明星呢,
結果毫無尊嚴!
幹了壞事的兩個小朋友對樓下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夏晴偷偷帶著葉芽
來到母親的房間外,鬼鬼祟祟地張望一番後,夏晴牽著葉芽進門。
她來到化妝桌前,在那堆瓶瓶罐罐裡準確地找到了夏媽媽用的口紅。
“芽芽,姐姐給你化新娘妝,你坐著不要動哦。”
葉芽乖乖地點了點頭。
夏晴用口紅在她的臉上一陣塗抹,剛從休眠狀態醒來的系統驚了一下,
再看她完成的任務,又驚了一下。
芽兒,這任務完成的速度是不是有點兒快?
“芽兒,你在幹嗎?”
系統的出現讓葉芽倏然睜眼,她很是開心:“叔叔你醒啦?”
系統:“對不起啊,芽兒,叔叔最近都不怎麼關心你。”它白天時跟著
葉芽,晚上等葉芽睡覺後就去其他世界,有時候承受不住,必須休眠。
葉芽並不在意,說:“沒關係,叔叔好好休息。”
系統心裡一暖:“芽芽在幹嗎?”
葉芽:“芽芽要嫁給夏晴姐姐。”
“啊?”系統蒙了,“你不是要嫁給你哥哥?”
嫁和結婚是一樣的嗎?
葉芽思考片刻,絲毫沒有改變想法:“我也要嫁給夏晴姐姐。”
她想了想,又道:“還有沈晝哥哥和然然,還有小子煜。”
“那要是只能在他們中間選一個呢?”
葉芽搖頭晃腦地道:“大人才做選擇,我是小寶寶,小寶寶全都要!”
她喜歡哥哥和姐姐,要把他們全都帶回去,然後結婚一起生活。嗯,她
就這樣決定了。
系統總算意識到葉芽的結婚和那個結婚不一樣,它的小寶貝很可能連結
婚、嫁人是什麼意思都不知道。算了,童言無忌,它不管了。
系統再次合眼。
夏媽媽很快發現女兒在背著她用化妝品搗亂,看著亂糟糟的化妝台和貌
比“如花”的葉芽,夏媽媽奓毛了。
快到晚餐時間,夏媽媽抱著葉芽去浴室洗臉,讓夏晴靠牆站著直到晚飯
做好。
夏晴調皮搗蛋慣了,對這不痛不癢的懲罰毫不在意,甚至站在牆邊和自
己玩起了 123 木頭人。此時葉芽已經清洗乾淨,她顛顛地跑到夏晴身邊,和
她一起玩了起來。
就在此時,沙發前傳來夏嶼的聲音:“嫂子、大哥,你們看這是不是
葉芽?”
他攥著遙控器,正在看的節目是《龍城交通》。
葉芽前些天意外上的節目,剛好在今天播了。
電視裡,頭戴粉紅色安全帽的小團子搖搖晃晃地跟在交警後頭走著,交
警看不過去為她摘了帽子。虛晃的鏡頭中,女孩兒自然卷的髮絲貼在臉上,
濕潤的眼睛似單純無害的幼鹿。
她怯生生地盯著鏡頭。
夏嶼堅信,凡是看到這一幕的觀眾估計都會覺得萌爆了!
過了一會兒,交警開始問話,面對攝像機的男生毫不避諱,冷著張臉回
答問題:“因為我有車。”
看到這兒的夏嶼連同夏家父母一齊抽了下嘴角。
“芽芽過來。”夏媽媽對葉芽招手。
葉芽當即跑過去,靜等著夏媽媽問話。
“這是你哥哥嗎?”夏媽媽指著裡面的沈晝問。
葉芽看向液晶屏,所有注意力都被電視裡的自己吸引。小妖怪新奇無比,
盯著一模一樣的自己遲遲沒有說話,好半天才指著葉清河開口:“那個才是
芽芽的哥哥。”稚嫩的聲音中還夾雜著對兄長的喜歡。
夏媽媽看過去,隱約覺得那個溫和的少年有些眼熟。
鏡頭一轉,三個小孩兒出現在了交警大隊裡。
因為時間有限,節目並沒有將當時發生的事情全部剪進來,只保留了些
有趣的情節,還有父親出現的畫面。望著葉霖川一晃而過的冷酷面容,夏家
老小齊齊沉默。
“那是你爸?”
葉芽看了眼,氣鼓鼓地哼了聲,將腦袋別到了另一邊。
看樣子那真是她爸。
他們就說那個小孩子瞧著眼熟,原來是葉霖川的兒子。
不過,葉霖川有女兒?
夏家大人陷入疑惑當中。
《龍城交通》這檔節目的收視率向來很高,時長短還解壓,各種奇葩趣
事層出不窮,可想而知,今夜節目播出沒多久葉芽就火了。到第二天她的相
關話題直接上了微博熱搜前十五,不光朋友圈、短視頻,就連新聞頭條都是
三個小孩兒的採訪。
葉霖川……想不看見都難。
此時他面色陰沉地坐在辦公桌前的皮椅上,一條一條地翻著微博。
三個小孩兒長得過分好看,採訪妙趣橫生,觀看過節目的觀眾紛紛轉發
官方微博,在下面瘋狂吹起“彩虹屁”。
“繼偷車賊之後的又一神仙。”
“這個叫葉芽的妹妹也太好看了吧!組團偷崽崽行不行啊?”
“我喜歡哥哥,騎車的小哥也好帥!姐姐願意等你。”
“太可愛了、太可愛了,開頭看得好笑,後面竟然覺得好心酸,這麼小
的孩子。”
“什麼父母啊,竟然讓孩子獨自在外面跑。”
“那麼可愛的小孩兒竟然在現實世界裡存在?我的恐娃症馬上好了。”
“好羡慕她爸有這麼可愛的兩個孩子……”
…………
可愛、羡慕、想偷孩子,這是上萬條評論中出現最多的詞匯。
葉霖川緊皺著眉頭,滑動鼠標,按下右鍵點開視頻。
視頻裡的小奶娃不哭不鬧地窩在葉清河懷裡,大部分時間是安靜的,每
當鏡頭掃過時都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匆匆將小臉蛋藏起來,緊接著又偷偷看過
來。攝像師顯然喜歡小朋友的這種反應,有好幾次都會趁著交警不注意時用
這樣的方法逗她玩。
她眼角下有一顆極為特別的紅色淚痣,映襯得眉眼越發精緻。即使現在
她還年幼,但是相信過不了幾年,小姑娘就會出落得亭亭玉立,變成少年們
喜歡的模樣。
葉霖川的視線慢慢移到書桌旁的相框上。
那是一張全家福,妻子在中間,兩個兒子在兩側,小女兒由妻子抱著。
那會兒小女兒剛滿月,正是最可愛的時候。那個克隆人哪裡有他的女兒
可愛?要是他的女兒還活著……
葉霖川心裡堵得慌,啪嗒一聲合上了電腦。
過了會兒,葉霖川的微信、郵件,接連響起信息提示音。
“我看到電視了,葉總,你竟然還有個女兒?”
“葉總瞞得夠好啊……”
“下周有個聚會,要不要帶孩子一起來?”
“我兒子馬上就要出生了,您看……”
這些消息讓葉霖川的臉徹底黑了。
小女兒的到來是個意外,加上孩子和妻子的身體都不好,為保證外界不
打擾到母女倆,葉霖川並沒有過多透露小女兒的消息。後來么女夭折,新聞
沸沸揚揚地報道了一天,也被葉霖川使用手段壓下了。
現在可好,這電視一播,全龍城的人都知道他葉霖川背地裡又多了個
閨女!
葉霖川當初光顧著生氣,完全沒注意到後頭的攝像機,雖然節目組只讓
他出鏡一次,還給眼睛打了馬賽克,但熟悉的人都能認出那是他。
葉霖川閉上眼,捏著眉心暗自頭痛。
“葉總,有電話找您。”
葉霖川頭也未抬地道:“說我在忙。”
秘書噤聲幾秒,說:“是夏氏企業的夏董事長,他說……您女兒在他
那兒。”
葉霖川眉心跳動,眼睛倏然睜開:“誰?”
他的眼神毫不掩飾鋒芒,秘書磕磕巴巴地應道:“夏……夏董事長,他
說您的女兒在他家裡,可以的話讓您馬上過去一趟。地址已經發到我這邊的
郵箱了,您看……”
葉霖川長舒口氣,拿起衣服起身往外走。
“葉總?”
“備車,去夏家。”
秘書愣了下,急忙拿起車鑰匙跟上。
葉芽對葉霖川要來的事一無所知。她上午還要上網課,剛巧夏晴也要完
成幼兒園的作業,於是兩人玩了會兒就乖乖地坐到書桌前開始學習。
葉芽今天上的是語文課,三個小時的課程分別是認字、造句,還有背詩。
網課系統已徹底開發了她的大腦,新型教育方式能讓她快速記住所學的
漢字並且熟練運用,加上妖怪本身比人類智商高,即使葉芽是幼崽,學得也
非常快。
她在學習空間所過的三個小時不過是人類世界的三分鐘。
葉芽剛從網課系統中出來,就見夏晴正在被夏媽媽抓著背詩。
“晴晴,《贈汪倫》怎麼背?你昨天還會背的。”
夏晴哭喪著小臉背著:“李白乘舟將欲行,忽聞岸上踏歌聲。桃花潭水……
深……深……”
“深多少?”夏媽媽滿含期待地問。
夏晴惴惴不安地道:“深……深五十米。”
夏媽媽的表情瞬間變了。
夏晴快哭了:“嗚,那就六十米,媽媽你別生氣!六十米不行的話就
七十米,嗚……媽媽你別生氣!”
夏晴哭了,被桃花潭水到底深多少氣哭了。
葉芽啃著手指頭,看了看疲憊無奈的夏媽媽,又看了看哭得不能自已的
夏晴,最後湊上前,用特別特別小的聲音提示:“深千尺。”
夏晴停止哭泣,一下子記起來了。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她淚眼模糊地道,“媽媽,我
背出來了。”
夏媽媽摸了摸她的頭,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時,家裡的用人敲門而入:
“太太,到了。”
夏媽媽頷首,起身出門。
等她離開後,夏晴長長地呼出口氣,抹幹眼淚滿是崇拜地對著葉芽說:
“芽芽好厲害,這麼小就會背詩啦。”
“因為叔叔給我報了網課,很貴的。”她特意加重了最後三個字。
“我一點兒都不想背詩。”夏晴趴在桌子上,“背詩好討厭呀。”
可是幼兒園的老師每天都讓背詩,還讓家長考,叔叔在的話,叔叔可以
幫她蒙混過關,可是現在叔叔不在……
夏晴想到這兒,小小的身體裡充滿了大大的壓力。
看出夏晴很失落,葉芽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沒關係、沒關係,
以後我幫晴晴姐姐。”
這句話瞬間讓葉芽的形象拔高,夏晴的一雙眼眸越發閃耀。
“芽芽,你真好。”夏晴抱住葉芽,“那以後……以後姐姐也幫助你。”
葉芽當即問道:“姐姐,你現在可以幫助我嗎?”
“啊?”
“我能向你借十塊錢嗎?”葉芽眼巴巴地瞅著她。
別說十塊錢了,就算一百塊錢夏晴都願意給她。
夏晴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小豬存錢罐取出來,從裡面掏出皺巴巴的十塊
錢遞過去:“給!”這個字夏晴說得頗為大氣。
“謝謝姐姐!”葉芽眼睛亮起,小手接過錢,她對著紙幣上的數字“10”
確認了幾秒,滿意地將錢收到小書包裡,認真承諾道,“等芽芽有錢了,肯
定會還給姐姐的。”
沈晝哥哥生活得不容易,她已經出來好久了,要是不快些把錢還回去,
然然哥哥一定會挨駡。
可是她賺不到錢,只能找人再借點兒。
兩個小朋友達成交易後,門再次被推開,二人一齊扭頭看去。
站在門前的男人西裝革履,挺拔如青松,此刻表情陰鷙,眼眸冰冷地注
視著葉芽。
葉芽看到這張臉,臉蛋上的笑容一點點地收斂,最後完全消失,就連嘴
角都垂了下來。
她目光中透著簡單直白的心情——不開心,還想哭。
“芽芽,看看是誰來了?”
夏媽媽側身讓開路,葉清河牽著葉子煜站在後面,溫和淺笑地注視著她。
“芽芽……”葉子煜很少出門見生人,可是聽到要來接妹妹便一起跟著
來了。他乖乖站在兄長身側,雙眼滿是期待。
即使看到兩個哥哥,葉芽也沒有過去,一動不動地坐在小椅子上如同一
個木頭人。
葉清河輕輕歎息一聲,走上前將她抱了起來。小姑娘身上帶著甜甜的奶
香,混合著沐浴乳的香甜氣息,面色紅潤有光澤,看起來這兩天在夏家過得
很好,並沒有吃什麼苦頭。
她當時一聲不吭地從沈晝家偷跑出去,把所有人都嚇個半死。沈晝找遍
了石錦洞,生怕小姑娘被不法分子拐去了。
還好,妹妹沒事。
一行人下樓,葉清河重新把她放下。
“謝謝夏董對葉芽的照顧,改天一定答謝。”葉霖川說的都是客套話,
他神色冷淡,看不出多少情緒。
“哪裡,芽芽很可愛,也沒添什麼麻煩。”夏爸爸摸了摸葉芽的小腦袋,
多多少少是有些遺憾的。本來他想著要是真的找不到孩子的父母就把她收養
了,反正葉芽可愛懂事,給女兒做個伴也好。
“走吧。”葉霖川頷首,向門外走去。
“芽芽,我們走了。”葉清河向葉芽伸出手。
葉芽沒動,噘著小嘴,氣鼓鼓地瞪著葉霖川高大挺拔的背影。
葉霖川側眸掃她一眼,冷聲嘲諷道:“怎麼,你還住上癮了?”
“我不要和你回去。”葉芽別過頭,轉過身,小短胳膊往胸前一抱,一
副“我在鬧脾氣”的模樣。
葉霖川恨得牙癢癢。
現在外界都知道他有個閨女,如果放任不管或者將葉芽交給管理局的人,
屆時輿論爆發,必定會損害他的個人形象與公司利益。他的確不想養這個複
製品,可事到如今不養也得養。
“清河,抱你妹妹走。”
“哎。”葉清河點頭,“芽芽,來哥哥這兒,我們回家了,你不想和哥
哥回家嗎?”
“我沒有家!”葉芽四處躲著葉清河的手臂,“芽芽沒有家、沒有家、
沒有家!爸爸死掉了!媽媽也死掉了!我的小土地也沒有了!”
葉清河急了:“芽芽,不要亂說話,芽芽有家的。”
“沒有!”葉芽十個小小的手指頭緊緊攥成兩個圓團子,她還年幼,無
法克制自己的脾氣,此時傷心得全身發抖,“我要和晴晴姐姐住,夏媽媽說
要養我,我不要回去!”
她固執地擦去沾在睫毛上的淚滴,輕輕哼了聲:“哥哥走吧,路上小心
一點點。”
還路上小心一點點……
葉清河感覺自己的心靈受到了傷害:“那你不和哥哥結婚了嗎?”
說到結婚,葉芽的神情茫然了一瞬,她皺著兩條小細眉陷入思考中。
沒等她回答,夏晴突然從母親的身後鑽了出來,拉過葉芽緊緊摟住,看
著葉清河的眼神滿是敵意與警惕:“妹妹已經和我結婚了,不能和你結婚,
你……你……你……你們回去吧,我來養妹妹。”
她捧起葉芽的臉蛋:“妹妹不怕,不哭、不哭,姐姐把所有玩具給你玩。”
葉清河更難過了。
怎麼兩天不見妹妹又和別人結婚了?!
身後的大人齊齊沉默,這都什麼和什麼。
寂靜中,本來藏在葉霖川背後的葉子煜突然鑽了出來,語氣憤慨地道:
“芽芽不稀罕你的玩具。我那裡有很多玩具,芽芽和我們回去,都給你。”
他大步上前強行將葉芽從夏晴懷裡扯了出來。
莫名冒出的人讓夏晴蒙了好幾秒,反應過來後她推開葉子煜,重新把葉
芽抱住:“我們家已經決定養芽芽了,我媽媽同意了!”
她看向夏媽媽:“是吧媽媽?你同意了。”
夏媽媽一臉尷尬之色。
她是說過那種話,但……那完全是為了穩住女兒。當然,她也是樂意收
養葉芽的,可是現在葉芽的親生父親找上門,他們總不能不讓人家把自己的
孩子帶走吧?
“你媽媽同意又沒有用!”葉子煜吼道,“要我媽媽同意才行!”
夏晴梗著脖子:“那你也把你媽媽找來!”
葉子煜吼得更大聲:“我媽死了沒法同意!”
空氣再次凝固。
“芽芽回家。”葉子煜扯著葉芽細細的手腕,“回家每天有哥哥和你玩,
不好嗎?”葉芽不在的這幾天他寂寞得很,晚上都睡不著,每次閉上眼都會
很後悔當初凶她。
夏晴不服氣地說:“芽芽留在這裡,我小叔和你玩。對了、對了,小
叔還有一條小狗狗。”
“小狗狗”三個字讓葉芽眼睛亮了下。
葉子煜警鈴大作,急忙道:“狗有什麼好的?爸爸的後院有馬場,裡面
有很多很多馬,都給你騎!”
寶貝馬匹突然被 cue(提及),葉霖川的眼皮狠狠一跳。
“我……我……我……我小叔是大明星,會跳舞會唱歌,每天給
芽芽唱歌!”
“我爸是總裁!一個電話能叫來一百個人和我們玩捉迷藏!”
“我小叔會倒立學小豬佩奇叫!”
“我爸也會!”
“我爸是禿頭,沒頭髮!”
夏董心道:我沒有!閨女,你別亂說!
兩個小孩兒掐得水深火熱,全然不把大人放在眼裡。眼看兩人要打起來,
葉霖川和夏媽媽一左一右把自家孩子拉開了。
“子煜,不可以和妹妹吵架。”葉霖川冷著聲音教育道。
葉子煜像一隻小狼狗一樣掙扎著向前沖:“我沒有異父異母的妹妹!”
夏晴不服氣地道:“我也沒有異父異母的哥哥!”
兩人目光相接。
“哼——”然後兩人扭過頭誰也不再搭理誰。
夾在風暴眼中的葉芽瑟縮著小身板茫然無措地看了看生氣的葉子煜,又
看了看不開心的夏晴,睫毛扇動,滿臉疑惑。
兩個小朋友乖巧了,剩下的便是哄葉芽回家。
葉清河走到葉芽身旁蹲下,滿目正色地道:“芽芽要和夏晴姐姐結婚嗎?”
葉芽點了點頭。
葉清河撥開小娃娃臉頰上的髮絲:“可是你已經答應和哥哥結婚了,不
能再和夏晴姐姐結婚。”
她揪著自己的小手指頭,嘟囔道:“芽芽可以和哥哥姐姐一起結婚。”
“不可以哦,除非芽芽先和哥哥離婚。”
離婚是什麼?
陌生的詞匯讓葉芽的小腦袋裡一團糨糊。
“你要拋棄哥哥和子煜留在這裡和別人結婚嗎?”
葉芽苦惱地皺了皺鼻尖,毫不猶豫地撲了過去:“芽芽不要拋棄哥哥和
小子煜,不要離婚。”
嗯,小孩子就是好騙。
葉清河抱住葉芽。
站在後面目睹全程的葉霖川困惑地擰眉,開始重新審視自己剛滿十二歲
的大兒子。這孩子怎麼小小年紀就這麼詭計多端?他是隨誰了?
安撫好妹妹,葉清河收拾著她的書包準備離開。
可是正在此時,葉芽又不依了:“要給贖金,芽芽才能走。”
葉霖未顧及旁人嗤笑出聲道:“你也夠金貴啊,贖金都要上了。”
他一說話葉芽就不開心了,氣鼓鼓地重重哼了聲:“要贖金!”
“行。”葉霖川耷拉著眼皮,嗓音慵懶沙啞地道,“那贖金我要給誰?”
葉芽指著夏晴:“晴晴姐姐。”
估計這又是小朋友的把戲,葉霖川只想快點兒離開,當即問:“贖金
多少?”
葉芽咬著手指頭想了會兒道:“十塊。”不對、不對,太少了,晴晴姐
姐那麼好,要多還一點兒錢才可以。葉芽再一次對著十根短短的手指頭掰算
起來,最後對葉霖川伸出兩根食指:“十一塊!”稚嫩的聲音將三個字咬得
重重的,好像自己很貴一樣。
葉霖川深吸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取出錢包在裡面翻找。
夏爸爸見此連忙阻止:“葉總不必了,小孩子說笑,不應當真。”
葉霖川抬眼瞥向等著他掏錢的葉芽,嗤笑道:“小孩子可沒說笑。”
他低頭繼續找錢,錢包裡除了幾張銀行卡和證件外,只有一遝百元鈔票。
葉霖川的嘴角弧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斂去,眼尾低垂,眉心豎起兩道
褶皺。
氣氛尷尬,所有人都意識到了葉總可能沒零錢。
“清河,給她十一塊錢。”
葉清河倒是實誠:“我沒帶錢出來。”
葉霖川深吸一口氣,取出一百塊錢塞到葉芽手上:“給,贖金。”
葉芽揪著錢左右看了看:“這是真的嗎?”
她又從口袋裡掏出夏晴給的十塊錢,來回對比一番後,確定地道:“這
是假的。”
葉霖川今天就要被氣死在這裡了!
他抽出那一百塊錢強行塞給夏晴,隨後彎腰將葉芽抱起:“那我先帶孩
子回去了,改日再來拜訪。”
“等等,葉總,那錢……”
“給孩子買糖。”他大步離去,頭也未回。
葉清河拿著葉芽的小書包,牽著葉子煜的手匆匆地追了上去。
窩在母親懷裡的夏晴捏著嶄新的一百塊大鈔,心裡惆悵無比,扭頭問媽
媽:“媽,二百塊錢可以買芽芽回來嗎?我可以把小豬存錢罐裡的錢都給葉
叔叔。”
葉霖川來夏家這一趟耗盡了所有精力,上車後便靠著椅背沉默不語,閉
目假寐。
葉芽坐在兩個哥哥中間,依舊雙手抱在胸前,氣哼哼的,誰也不想搭理。
“芽芽以後不可以再偷偷跑出去了,壞人很多,會把芽芽抓走賣掉
的,芽芽被賣掉就再也見不到哥哥了。”葉清河摸著她的髮絲,“知道
了嗎?”
“我沒有偷偷跑出去。”
“你有。”
“我沒有。”葉芽“理不直氣也壯”地說,“我是光明正大地跑出去的!”
她留了小字條,沒有偷偷出去。
葉霖川睨她一眼,再次閉上眼。
葉芽感受到了葉霖川對她的厭惡之意,小臉緩緩沉下,小屁股慢吞吞地
往葉清河身邊挪了挪,用自認很低的聲音說:“哥哥……”
“嗯?”
“我們可以去和沈晝哥哥住嗎?”
“可是沈晝哥哥那裡住不下我們兩個人。”葉清河知道她在擔憂什麼,
笑著捏住她的臉蛋,“爸爸不會再把芽芽送走了,以後芽芽會和哥哥們一起
生活。”
來夏家前,葉清河特意找父親談了。
父親說會給葉芽上戶口,也願意讓她留在葉家長大,當然不能讓外界知
道她是克隆人,所以今後她都會以“葉芽”的雙胞胎妹妹的身份生活。委屈
是委屈了些,但總比葉芽被送去銷毀好。
“我不要和臭弟弟生活!”
臭弟弟?
葉清河一怔,條件反射地看向葉子煜。
葉子煜也愣了一下:“我洗澡了,不臭。”
只有葉霖川知道,這個臭弟弟指的是他。
他表情瞬變,對開車的助理說:“停車。”
助理將車子停在一旁。葉霖川開門下去,緊接著打開車子後座的車門,
居高臨下地對葉芽說:“出來。”
他的眼神很凶,葉芽嚇得縮到葉清河懷裡,委屈地說:“哥哥,他
瞪我……”
葉清河護住葉芽道:“爸,你幹嗎?”他好不容易才把葉芽哄得願意
回家,要是再被弄跑了,去哪兒找?
“下車,快點兒。”葉霖川冷冷地命令道,“不然誰都別走。”
葉清河神色無奈地抱著葉芽下去。
葉子煜正要跟著下來,卻被葉霖川攔住:“子煜不用下來。”啪的一聲,
車門關上了。
太陽明媚,道路兩邊的樹木長得鬱鬱蔥蔥。這條主幹道上的車輛向來少,
筆直的馬路空空蕩蕩的,偶爾有車輛從身邊疾馳而過。
葉霖川雙手插兜站在葉芽身前,將近一米九的身高似一座大山般籠罩著
葉芽小小的身體。
她死死抓著葉清河的褲腿,仰頭盯著葉霖川。
“在去我家前,我們要把話說清楚。”葉霖川毫不把她當小孩兒看待,
語調冰冷得像是機器,“我讓你留下是我對你的施捨,如果你不聽話,我隨
時可以把你丟掉。”
“爸……”
葉霖川抬手打斷想要阻止的葉清河,繼續道:“首先,你對外要叫我爸
爸;其次,你要懂禮貌,不能對長輩粗俗,不能不知禮數,明白嗎?”
葉芽鼓著腮幫,點頭道:“明白。”
她比想像中的要乖。
葉霖川很是滿意地點了下頭。
接下來他就聽到她奶聲奶氣地說:“你要向我道歉。”
葉霖川眯起眼:“你說什麼?”
葉芽覺察到危險,唰的一下縮到葉清河懷裡:“哥哥,他又瞪我……”
葉清河護著葉芽:“爸,你不要和小孩子計較,有事我們回家說好不
好?”大庭廣眾之下,一個大人和小孩子慪氣算是什麼事?
葉清河這話讓葉芽想到了便利店那位一百歲的老奶奶,店主的話在腦中
響起,她一拍腦袋,恍然大悟。
“算啦。”葉芽走過去,很是大方地說,“我原諒你啦。”
葉霖川無語。
“我是長輩,不和你這種小輩計較。”店主阿姨說一百歲的奶奶不可以
和小孩子斤斤計較,那麼她現在是芽芽奶奶了,不能和三十多歲的小孩子生
氣。雖然她真的很生氣,但是作為長輩,必須寬宏大量。爸爸也教育過她,
不可以太過記仇,那是在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你……”葉霖川氣得只從牙縫裡擠出這一個字。
葉芽轉身,讓葉清河拉開車門,手腳並用地爬上了車。
葉清河不敢觸父親的黴頭,急忙跟上。
烈日之下,孤身站在馬路牙子上的葉霖川氣到思緒混亂。這小孩兒是什
麼邏輯?這些東西到底是誰教她的?
葉霖川閉了閉眼平復心情,陰沉著臉上了車。
望著在後座上晃動著小腿的葉芽,葉霖川心有不甘地從牙縫裡擠出了三
個字:“沒禮貌。”
這話又一次碰到葉芽的神經,她看過去道:“是你先對我沒禮貌的。你
對我沒有禮貌,我才不要對你有禮貌。”
“這就是你和大人說話的態度嗎?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趕下去?”葉
霖川從沒有見過這麼不可理喻的三歲小孩兒,似乎句句有理,句句將人往
死裡懟。
“你自己態度不好,芽芽也不要對你態度好!”葉芽很是氣憤,“我爸
爸說了,妖妖都是平等的,就算你是很大的大人,也不可以高高在上地瞧人,
那樣脖子會酸,腦袋早晚要掉下來。”
這是什麼鬼邏輯?
葉霖川的眉心像打了死結:“我沒說過。”
“所以你不是我爸爸。”葉芽字字清脆地道,“你不是爸爸,還對我發
脾氣。”
葉霖川的理智面臨崩潰,他沒好氣地說:“我就對你發脾氣!”
“那我也對你發脾氣!”葉芽對著他張牙舞爪,“我超凶!”
葉霖川極為不屑,凶個屁,再過一百年她都凶不起來。
車廂裡的氣氛再次變得死寂。
葉芽氣到臉蛋通紅,搖晃著小腳,偷偷摸摸地瞟了葉霖川一眼,
見他沒注意,開始佯裝不在意地唱歌:“討厭鬼,喝涼水,打破魚缸
割破嘴……”
她每唱一句,葉霖川的太陽穴都要狠狠跳一下。
情況不妙,葉清河一把捂住葉芽的嘴,不讓她再次觸怒父親。
老實說現在這種場面確實好笑,助理跟了葉霖川三年之久,從沒見過他
像今天這樣失去理智,無能狂怒。
瞥著葉霖川那張黑沉沉的臉,助理越來越覺得好笑,終於沒忍住,撲哧
一聲笑了出來。
唰,一道眼刀飛了過來。
助理嚇得挺直脊背,目視前方,哪裡還敢笑。
“我要不要也把你給開了?”
“抱歉啊,葉總……”助理頭皮發麻地道,“我……我只是想到好玩的
事,沒……沒其他的。”
葉霖川冷哼一聲,面無表情地看向窗外。
這段小插曲很快過去,葉芽向開車的助理瞄去,盯了對方好幾秒後,
這才發現開車的司機換了人。她拉著葉清河的袖子問:“哥哥,司機叔
叔呢?”
葉清河不語,抿著唇向前面的葉霖川看了一眼。
葉芽瞬間懂了,傾身向前,用力拉扯著葉霖川的西裝:“你把司機叔叔
弄去哪裡了?”
葉霖川沒說話,煩躁地拍開她的手。
“你把司機叔叔叫回來。”葉芽不依,繼續鬧著葉霖川,“我要司機
叔叔。”
“他回不來了。”葉霖川心煩意亂地道,“老實坐好。”
“芽芽過來。”葉清河牢牢地把葉芽固定在懷裡,不讓她動彈。
葉芽生氣地瞪著葉霖川。葉霖川回眸,給了她一個更凶的眼神。
小妖怪要被氣哭了。
她馬上要被氣哭了……
她頭頂的葉子瘋狂搖擺,淚水蓄滿眼眶,過會兒劈裡啪啦全掉了下來。
葉芽沒像之前那樣號啕大哭,只是默默掉眼淚,難過得像是遭受了天大的
委屈。
司機叔叔是好人,葉芽很喜歡他。
她聰明,想也知道司機離開肯定是因為她,一時間愧疚又生氣,更多的
還是難受,說不出來地難受。
這一刻她才意識到,爸爸媽媽不在了,也沒有人給她撐腰了。
“我……我……我聽話,你把司機叔叔叫回來。”葉芽擦乾淨眼淚,“我
不叫你臭弟弟了還不行?”
葉霖川輕哼一聲,不理她。
“你這麼大一個人,不可以這麼小心眼兒。”
葉霖川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一樣,沒有絲毫表示。
“司機叔叔的小兒子身體不好,叔叔沒工作就不能養家。”那天司機
和她說了很多很多話,葉芽看似不在意,其實都記得清清楚楚。他很辛苦、
很累,雙眼蒙著愁雲,所以即使身體很不舒服,葉芽也願意和叔叔去遊樂
場玩。她想叔叔玩一會兒可能心情就會好很多。
她是給人帶來幸運的四葉草,如果別人因她而遭遇不幸,那她也不會感
到幸福。
葉芽的話讓葉霖川重重蹙了下眉,隨即他閉上眼道:“我是商人,不
是慈善家,他玩忽職守,我作為雇主有權將他解雇,他也必須為自己的錯
誤買單。”
司機做錯了就是做錯了。
錯事無法挽回,如果他原諒司機的第一次疏忽,那麼還要原諒第二次、
第三次。
葉芽對這番話一知半解,低頭胡亂擦乾淨眼淚,從屁股後頭拿過小書
包,從裡面的口袋中取出那還沒焐熱的十塊錢,心疼地盯了十塊錢好幾秒,
強忍心痛地把十塊錢遞了過去:“弟弟,那……那我可以雇司機叔叔嗎?”
她手上的十塊錢皺皺巴巴的,葉霖川啞然。
她說好的不叫弟弟了呢?
“芽芽,雖然我也很難過司機叔叔不能再為我們工作,但是每個人都要
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放心,爸爸會在其他地方給他安排崗位的。”葉清河
看向葉霖川:“是吧,爸?”
話說到這裡,葉霖川不點頭都不行了。
葉芽捏緊手裡的紙幣沒再鬧騰,腦海中只有一句話:“每個人都要為自
己的行為負責。”
她緊抿嘴唇,默默將錢重新裝到書包裡。
以後……她都要乖乖的,不亂跑了,不可以再給別人添麻煩。以後要是
可以見到司機叔叔,她一定會好好道歉。
哭累的葉芽抽了抽鼻子,歪歪扭扭地靠在葉清河身上睡去。
第三章
留在葉家
葉霖川將三樓的一間書房改造成了兒童房,當作葉芽的臥室。由於家居
設計需要兩天時間,這兩天葉芽只能睡在葉子煜的小床上。葉子煜不嫌棄臥
室裡多了一個人,反而很開心,就連狂躁症都明顯緩解了。
葉芽週六有數學和語文的考試,早上七點就被系統叫醒,安排她進入考
試系統當中。
考試開始前,系統叮囑:“今天要考的都是很簡單的加減法,芽芽你肯
定能考一百分。”
葉芽還沒睡醒,坐在考桌前一臉蒙。
桌上顯示著考試倒計時還有三十秒。
系統:“龍族還有鬼族那幾個寶寶不太聰明,芽芽絕對能考第一!”系
統很有自信。它家芽兒雖然是個寶寶,但是起步早、學得快,除了剛開始鬧
過笑話外,後面經常被老師表揚,區區考試肯定難不倒她!
系統:“你現在考好了,到時候上人類學校就方便了,別的小朋友在上
學,你可以邊玩邊拿一百分,多好。”
考試快開始了,系統匆匆進入休眠狀態。
考試正式開始,葉芽眼前的桌面上浮現出試卷,旁邊升起一隻形似眼睛
的東西,懸浮在上面監考。葉芽握著筆,一道題一道題地寫著。雖然她學得
很好,也很聰明,但偶爾也會被難倒。
比如這道“17+8-9”的題,葉芽掰著手指頭半天沒算明白,撓了撓頭,
看了眼旁邊的監考系統,眼珠子轉了轉。
“我想拉‘臭臭’。”
監考系統中間的眼睛亮起藍光,從上到下掃描著葉芽的身體,確定她有
生理需求後,暫時放她離開網課空間。葉芽睜著眼回到現實空間,一縷陽光
從窗簾縫隙中穿入,旁邊的葉子煜還在熟睡。她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下去,
踩著凳子上桌,抱著葉子煜的變形金剛計算器鑽到廁所,一邊上廁所一邊按
計算器:17+8-9=16。
嗯,完美,不愧是她。
拿到答案,上完廁所,葉芽重新進入考試系統,在最後一題上寫下正確
答案,最後交卷,起床洗漱。
葉芽爽了,系統可不爽了。
考試結果出來的下一秒,系統就被網課老師在家長群裡公開批評。
網課系統老師:“鬼族寶寶的成績不錯哦,不過請不要再讓他在考試時
玩自己的腦袋了。”
5 號系統:“謝謝老師。”
網課系統老師:“龍族寶寶好聰明呀,100 分。”
3 號系統:“謝謝老師。”
網課系統老師:“說了一百遍、一百遍!蛇族寶寶還是顆蛋,不准參與
考試也不准進行教育,到底是誰放進來的?!”
6 號系統:“你瞧不起蛋啊!蛋怎麼了?我們胎教不行嗎?!那個花草
族還是根草呢!憑什麼她可以我們就不行?!”
突然被提到的 1 號系統:“我們芽兒聰明!她有身體,又不是顆蛋,憑
什麼不能學?”
網課系統老師:“1 號的寶寶考試作弊,考試成績作廢重新考,若再違
規直接退學,並且格式化她所學的知識。”
格式化的意思就是清空她大腦中有關數學的記憶,再次變成那個認為
“1+1=11”或一問三不知的寶寶。
1 號系統“裂開”了。
6 號系統笑著離開了。
葉芽並不知道系統因為自己遭到了批評,此時她剛洗臉完、刷完牙,正
拿著小梳子對著鏡子美美地梳頭發。
系統:“芽兒。”
系統的聲音聽起來很嚴肅。
“早上好呀,叔叔。”葉芽像往常一樣和系統打著招呼。
“我不好。”它是系統管理 01 號,系統中的元老,江湖中都是關於它
的傳說,但是今天,它的形象嚴重受損。
“你知道考試是不可以作弊的嗎?”
葉芽歪了歪頭,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電視上說過的一句話。
“我只是犯了天下寶寶都會犯的錯誤。”葉芽振振有詞地道,“所有人
都犯的錯誤就不是錯誤。”
系統一口氣差點兒沒喘上來。
它的幼崽到底在它不在的時候學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小孩子怎麼這麼難帶?!
關鍵她說得好像有那麼點兒道理!
系統苦口婆心地教育道:“芽兒,沒有意外的話你會在這裡生活十八
年,會經歷各種各樣的考試,那是對你曾經所學知識的評定,作弊是不
可取的,是錯誤的。現在叔叔可以幫你受過,但是在現實生活中,你要
自己承擔後果。”
葉芽撇了撇嘴,不開心。
系統:“當每個人都在犯同樣的錯誤時,並不表示這是正確的,而是每
個人將同樣的錯誤再次重複。叔叔曾經作弊,所以得到近乎毀滅的結果。芽
兒現在還小,可以犯錯,但一定要改正。”
葉芽快被說哭了。
她對著鏡子眼淚汪汪地點了點頭,誠懇地道歉:“對不起,叔叔,芽兒
以後不去拉‘臭臭’了。”
系統想:這和拉“臭臭”有什麼關係嗎?!敢情她認為拉“臭臭”是
錯的?!
啊,心累,幼崽為什麼這麼難帶?不過今天它這樣說了,它的芽兒應該
不會再犯了吧?
葉芽重新參加了網課考試,最後的成績評定分數是 95 分,雖然沒有拿
到 100 分,但也夠讓系統高興老半天了。它用自己辛苦兼職賺來的代碼點兌
換了 5 個澆灌點,全部澆在了葉芽的小腦袋上,當作成績獎勵。
望著那綠油油的一晃一晃的小葉子,葉芽愛憐地用小手摸了摸,嘴裡念
叨著:“四葉草快長大,長大救媽媽。”
只要長出四片小葉子,她就能許願讓媽媽回來了。
“叔叔對不起。”葉芽認真地道,“以後我不作弊,好好學習,努力當
惡毒的壞人!”
系統誇讚道:“芽兒真乖!你一定會成長為惡貫滿盈的大壞蛋的!”
雖然葉芽不知道惡貫滿盈是什麼意思,但系統叔叔說得對!
咚咚咚,敲門聲響了三下,葉清河推門而入。
葉芽拿著小梳子跑了過去,仰起頭甜甜地叫了聲哥哥。
“子煜還沒醒?”葉清河瞥了眼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弟弟,蹲下身拿過
葉芽手上的小梳子,“芽芽這麼早就醒了?”
雖然葉芽參加了兩場網課考試,然而現實中的時間只過了兩分鐘,現在
七點半都沒到。
“洗臉了嗎?”
葉芽點了下頭。
“那讓保姆阿姨給你梳頭發,一會兒要和爸爸出去。”
“爸爸”兩個字讓葉芽頓感不妙,神經繃緊,她緊張兮兮地問:“去
哪裡?”
今天葉霖川準備帶葉芽去醫院做常規檢查,小孩子都害怕去醫院,尤其
葉芽是從實驗室跑出來的,要是知道去那裡肯定會抗拒。葉清河知道這一點,
沒有直接回答,說:“帶你去吃肯德基。”
葉芽放輕呼吸,不安地問:“哥哥去嗎?”
“沈晝哥哥待會兒會來我們家,我們約好要做小組作業。”他安慰道,
“沈晝哥哥也想看看你,所以你要聽爸爸的話,回來就可以和沈晝哥哥還有
沈然哥哥一起玩了。”
葉芽才不要聽壞弟弟的話。
但她也知道學習很重要,儘管想讓哥哥跟著,但也懂事地沒有糾纏
下去。
“哥哥。”葉芽捧著他的臉蛋,眼神認真,“哥哥要好好學習,不可以
作弊。”
葉芽像個老奶奶一樣一板一眼地說:“我回來會檢查。”
噗,葉清河笑了,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知道了,哥哥不會作弊的。”
“嗯。”葉芽滿意地點頭,“那我走啦,拜拜。”
她繞過葉清河,拿著小梳子去找保姆阿姨梳頭。
由於身體檢查需要空腹,葉芽早點都沒吃就被葉霖川帶上了車。
路途有些遠,她坐了五分鐘的車就不安分了,晃著小腳,眼神飄到旁邊
的葉霖川身上。他今天不用去公司,穿得隨意,看著也親切。
葉霖川雙腿交疊,垂眸專注地看著股市,對葉芽的眼神毫不在意。
“弟弟。”葉芽拉了拉他的袖口。
葉霖川瞬間皺起眉頭,不搭理她。
“我肚子餓。”
“餓著。”男人的聲音冷冰冰的。
葉芽鼓著腮道:“我想吃飯飯。”
“想著。”他的聲音依舊冷冰冰的。
葉芽垂頭喪氣地問:“我們去哪裡呀?”
“醫……”
眼看最後一個字要落下,在前面開車的助理急忙接話:“依芽芽看,我
們去哪裡好?”
“哥哥說弟弟要帶我去吃肯德基。”葉芽眼睛亮晶晶地道,“我們是要
去肯德基,對不對?”
“對、對、對,我們中午去吃肯德基。”助理松了口氣,要是讓小朋友
知道去醫院檢查身體,保不准直接哭出來。
葉芽乖了,老老實實地坐在位置上等著去肯德基。
半個小時後,車子駛入一家私立醫院。這家醫院的醫療條件先進,環境
幽雅,但價格非常昂貴,葉霖川是這裡的投資者,因為他早就預約好時間,
可以直接檢查。
葉霖川讓助理等在門口,獨自帶著葉芽進去。
他當然不會抱著葉芽,甚至不願意拉著她的手,就讓她一個人跟在
後頭。
葉芽腿短走得慢,踉踉蹌蹌地跟在葉霖川那雙大長腿後頭。
看著草坪上散步的老人和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葉芽很快預感到
不對了。
“你……你是不是又要把我送走?”葉芽停下腳步,眼中滿是警惕之色。
葉霖川止步,俯視著葉芽。
她那張小臉蛋上有不安和無措,更多的是害怕,濕潤的黑亮眼眸中映著
他冰冷的臉。若是其他大人肯定會被小朋友這小鹿般可愛的模樣觸動,可惜,
他是葉霖川。
“你要是想在葉家生活,必須做身體檢查。”她是從趙博士手上跑出來
的,身體裡有沒有攜帶病菌是未知數。沒有最好,若有,他也可以早知道,
早處理。
“身體檢查是什麼?”葉芽害怕地揪緊衣服,“你說好要帶我去吃肯
德基!”
“先檢查。”葉霖川強調道,“檢查完就帶你去吃肯德基。”
“真的嗎?”葉芽疑惑。
葉霖川不耐煩地道:“真的。”
“真的真的嗎?”葉芽還是很怕,“我是小孩子,小孩子很好騙的,你
不能騙我。”
葉霖川哼笑,到她身邊彎下腰:“你昨天不是說自己是長輩嗎?怎麼,
二十四小時沒到就成小孩子了?”
葉芽一聽,哼唧了兩聲:“小孩子也可以是長輩,長輩也可以是小孩子。”
望著身邊穿白大褂的醫生,聞著飄來的消毒水氣味,葉芽嚇到雙腿發軟,
聲音發顫:“我不去做檢查,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去……”
這具身體的主人死了,但留下了一些很可怕的記憶。
那些記憶時不時地在腦中重播,只要看到穿白大褂的人,葉芽就想到那
些人在她的身上扎針的畫面,很嚇人。
“不要也得要!”葉霖川板起臉,單臂將她抱了起來,“快去檢查,不
准鬧,再鬧我就生氣了。”
“臭弟弟、臭弟弟、臭弟弟、臭弟弟!”葉芽亂拍小手,巴掌扇得葉霖
川臉頰生疼。
很多小朋友來醫院檢查都是這德行,護士和醫生早就見怪不怪。負責為
她進行檢查的醫生終於來了,葉霖川忙於把麻煩脫手,沒有片刻猶豫,像遞
快遞似的把葉芽遞了過去:“麻煩你了,蘇醫生。”
主治醫生看上去很溫柔,接過葉芽,瞥見她哭得傷心,不禁笑著擦去她
臉蛋上的淚水:“你叫葉芽是嗎?”
葉芽點了點頭,害怕地看著她,哽咽著說:“阿姨,我很乖,我會唱歌……
你不要……不要用針針紮我。”
她童音稚嫩,讓身後的葉霖川微微擰了下眉頭。
蘇醫生和葉家有些交情,對葉霖川幾個孩子的事情都知道,自然也知道
葉芽是克隆人。她瞥了葉霖川一眼,擦去葉芽眼角的淚珠:“可能要紮一下,
不痛的,”
這話把葉芽嚇蒙了,大哭著四處張望,最後視線鎖定葉霖川。他長得和
父親一樣,過於驚懼的葉芽完全忘記了那是臭弟弟而不是她的父親,雙臂用
力探過去,邊抽搭邊叫他:“爸爸、爸爸,抱芽芽,快抱芽芽!”
葉霖川冷漠地站著,沒有接她。
小孩子的哭聲引起大廳裡多人的注意,蘇醫生哄不好葉芽,尷尬地望著
葉霖川:“葉總……”
葉霖川抿唇,不情不願地把葉芽接了過來,抱姿僵硬,就像抱了塊石頭。
“嗯……”葉芽緊緊地環著葉霖川的脖頸,埋在他的肩窩裡啜泣。
蘇醫生向他頷首。
葉霖川深吸口氣,抱著葉芽進入了電梯。
接下來是各項身體檢查,葉芽怕得很,直到發現這裡和實驗室不一樣,
護士姐姐很溫柔,醫生還會哄她玩,才終於不怕了,一邊做檢查,一邊打量
檢查室裡的各種新鮮玩意兒。
最後一項檢查要抽血,她坐在葉霖川的腿上,當看到桌上的針管時,眼
淚再次掉下。
“我不要扎針!”
“一下下,就一下下。”護士拽過她的手,“寶貝兒不痛的,咻的一下
就好了。”
“萬一是……是咻——的一下呢?”葉芽哭哭啼啼,恨不得立馬變成小
葉子鑽到泥土裡不出來。
噗,剛才還覺得小姑娘可憐的護士一下子被這個加長版的“咻”逗笑了。
“葉總,你女兒真可愛。”護士憐愛地看著小姑娘漆黑的睫毛,“你有
這樣的女兒真是有福了。”
是啊,他有福了,有福個鬼。
“芽芽看這邊。”另外一個護士拿著畫板吸引她的注意力,葉芽果然上
鉤,看了過去。
“告訴姐姐,1 加 1 等於幾呀?”
葉芽看了會兒,鼻尖紅紅地說:“你肯定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趁機紮
我對不對?”
拿著畫板的護士愣了下。
葉芽說:“我這麼聰明,才不會上當呢!”她扭過頭,看著蓮藕似的胳
膊出神,那裡早就被紮了針,護士正用醫用棉簽按壓著針孔避免出血。
“好了,葉總用手壓一下。”
葉霖川用指腹壓住棉簽,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絲調侃的笑容:“是
啊,你這麼聰明,才不會上當呢。”
她徹底崩潰,再次仰頭,號哭不止。
一旁的護士莫名其妙地看著葉霖川,眼神帶著明顯的責怪之意。
好端端的他幹嗎惹孩子?這爸爸可真不是個人。
檢查結果要一個小時後才出來,葉霖川決定先帶他們去周圍吃午飯,吃
完剛好過來拿檢查結果。
葉芽還在哭。
葉霖川抱她上車,坐在一旁沒搭理她:“走吧。”
助理看了看啼哭的葉芽,一踩油門離開了醫院。
葉霖川開始用手機刷微博,葉芽在旁邊哭。
葉霖川回復短信,葉芽在旁邊哭。
葉霖川閉目休息,葉芽還在旁邊哭。
終於,哭聲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戛然而止。
耳朵突然解放,葉霖川倒是不習慣了,看了過去:“不哭了?”
葉芽從書包裡翻出小手帕擦著腦門上哭出來的汗水,沙啞著嗓音抽抽噎
噎地說:“人家……人家會累,休息一下再哭。”
她這還有中場休息的?
葉霖川挑眉,垂眸繼續回復客戶郵件。
他剛打下一個字,就聽她爆發出下半場的哭聲,不過這次的分貝明顯小
了很多,看樣子她是真的累得沒勁了。
哪怕是湖水都有乾涸的時候,更別提她哭那麼久早就沒了眼淚。
葉芽皺著小眉頭湊到葉霖川身旁,神色責怪地道:“你怎麼都不哄哄我
呀?你哄哄我,我不就不哭了嘛。”這個弟弟怎麼連小孩子都不會哄?他以
前到底是怎麼做爸爸的?葉芽陷入疑惑之中。
葉霖川覺得好笑,看向她哭得髒兮兮的小臉:“你都是長輩了,我幹嗎
哄你?”
他今天起碼重複了兩次“長輩”這個詞。
葉芽挪得遠遠的,雙手環胸,偷偷用餘光瞄著他,最後嘟囔道:“哼,
媽媽說的話果然沒錯。”
葉霖川滿臉漠然。
“這世上的男人沒一個是好東西!”她掐著嗓音,扭捏作態地學著食人
花媽媽說這話時的神情。
葉霖川嘴角一抽,多打了一個字。
正開車的助理撲哧一聲笑了。男人銳利的眼神又一次掃過去,他聲音冰
冷地道:“很好笑?”
助理抿唇憋笑:“抱歉,葉總,我只是想到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葉霖川面無表情地鎖上手機,問:“說出來我聽聽,我也想笑一笑。”
助理腦袋上的汗珠簌簌掉下,腦子飛快轉動著想著最近聽到的笑話,最
後他靈機一動,開始結結巴巴地給不苟言笑的老闆講笑話:“狄仁傑對妻子
說,‘我想把名字改了,因為天下不仁!我的名字幹嗎還要有這個字!’妻
子問,‘你和我說這個幹嗎?’狄仁傑說,‘如果我是狄傑你會愛我嗎?’”
葉霖川沒說話,死死地盯著他。
助理神色尷尬地移開目光:“旁……旁邊就是肯德基,芽芽不是要吃肯
德基嘛,你覺得呢,葉總?”
“嗯。”葉霖川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助理松了口氣,緩緩將車子開進停車場。
這個時間,肯德基自然有不少人,他們入座後,助理取餐回來。葉霖川
對快餐沒什麼興趣,隨便吃了兩口薯條便不再動了。
葉芽坐在他旁邊,大口大口地吃著漢堡,醬汁蹭得滿臉都是。
葉霖川有嚴重的潔癖,小孩兒時不時蹭過來的臉讓他無法忽視更難以忍
受,終於忍不住命令:“小何,給她擦嘴。”
助理瞪著眼睛:“我的手也不乾淨,葉總擦吧。”
葉霖川將眉頭擰成八字,抽出張紙塞了過去:“長輩自己擦。”
“長輩老啦,小輩給擦擦。”葉芽主動把自己髒兮兮的漂亮臉蛋湊了過去。
葉霖川額頭青筋暴起,還沒發作,他就聽到旁邊傳來陣陣議論聲。
“那個小妹妹有點兒眼熟啊。”
“好像是之前上電視的,叫葉芽是吧?”
“媽呀,不會這麼巧吧?”
周圍幾個女生看著葉芽悄聲討論著,時不時投過來打量的目光。小姐姐
們都很有禮貌,即使認出她,也沒過來打擾,害怕嚇到小孩子。
葉芽不知道對方說的話,繼續吃著手上的雞翅。
“好可愛,髒兮兮的也那麼可愛。”對桌的女生單手托腮,看向葉芽的
眼神滿是憐愛。
“那是她爸爸嗎?父女感情真好,你看她爸,眼神多慈祥。”
眼神“慈祥”的葉霖川無語。
叮,此時手機提示音響起,是醫院那邊發來的消息。蘇醫生:“葉總,
檢查結果出來了。”
葉霖川重回醫院,獨自進入蘇醫生的辦公室。
“來了。”蘇醫生將眼鏡向上一推,“坐。”
“檢查有問題嗎?”葉霖川拉開椅子,直接問道。
蘇醫生把桌上的報告推了過去:“孩子營養不良,身體抵抗力較常人會
弱一些。”
葉霖川翻著手上的幾頁紙,葉芽除了缺鈣,還缺維生素。
“其他器官都很健康,沒什麼太大的問題,這對克隆人來說是比較少見
的情況。”早幾年的克隆技術還不是太成熟,第一批來到這個世上的克隆人
或多或少攜帶著先天性疾病,或者有著嚴重的心理疾病,那批克隆人有的已
因病去世,有的因違反社會行為規定被帶去銷毀。此後政府才意識到問題的
嚴重性,出臺法規,嚴禁克隆與仿生人研究。
克隆人葉芽出生時,蘇醫生為她做過檢查,那時的她心臟發育不全,蘇
醫生預測她只能活到十八歲。
蘇醫生皺著眉,看著手上的報告出神:“我們在她的血液裡找到某種未
知元素,也許是這種元素讓她的身體恢復了健康。”
葉霖川不自覺地撫摸上被葉芽咬過的手背:“有害嗎?”
蘇醫生搖頭:“你之前與她的體液有過直接接觸,如果她的身體攜帶有
害病菌,你會第一個被感染。”
葉霖川已經明白了。
蘇醫生合上報告:“以我們醫院現有的設備可能無法檢測出她體內的血
液所含的物質,如果你想知道更詳細的,恐怕要找更專業的人來檢測。葉先
生若是願意,我可以為你聯繫疾控中心那邊的研究院,他們……”
“不必了。”葉霖川果斷拒絕道,“沒事是最好的。”
葉芽太特殊,一旦將她的血液交給疾控中心,相信管理局那邊的人也會
知曉她的存在,到時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蘇醫生頓時明白了他的擔憂,神色猶豫,最終開口道:“葉先生,恕我
多問,你女兒之前是在葉家生活的嗎?”
葉霖川目光一凜:“蘇醫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蘇醫生眼神不避不讓地道:“我之前去給子煜檢查身體,好像並沒有看
到她,也聽說你已經把她……”你已經把她銷毀了。
“葉芽是我死去的小女兒的克隆體,這件事想必蘇醫生是知道的。”葉
霖川說,“當時我妻子病重,臨死前唯一的願望是讓我保護好葉芽。因我個
人私心,於是把葉芽偷偷送到國外休養,前兩天才將她接回來。”
他說的話真假參半,讓蘇醫生啞然。
“可是檢查時,我發現她的後背有針孔。”
“蘇醫生。”葉霖川身體向後靠,修長的手指慢慢將手上的報告撕了,
動作未停,眼中露出冷意,“聽說貴院準備安排兩名醫生去國外學習三年,
蘇醫生沒成家吧?”
他的話轉得太快,蘇醫生愣了下,隨即低頭道:“我離婚了。”
葉霖川頷首:“那剛好,出去後能學習又能散心,三年後回來還能直接
晉升,蘇醫生要不要考慮一下?畢竟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換作我一定不會
錯過。”
蘇醫生被說得有些心動。她是很想得到這個機會,也需要一大筆錢來維
持現在的生活,但知道以自己的資歷遠不夠與其他醫生競爭。
“如果蘇醫生願意,我可以向院長推薦你,當然還要看你自己的選擇。”
他將撕碎的報告丟入紙簍,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三分鐘後,葉霖川收到短信。
蘇醫生:“我不會將這件事透露出去的。”
葉霖川挑眉,將短信與號碼一同刪除,大步向轎車走去。
這個世上,沒人不會為利益低頭。
所有見不得光的東西都會被埋葬在金錢與權力之下。
葉霖川開門上車,說了兩個字:“開車。”
“回家嗎?”
“嗯。”葉霖川睨向葉芽,總要把這個小兔崽子先送回去。
車子發動駛入主幹道,車內寂靜,葉霖川低頭向醫院院長發送了一封推
薦信,之後用平板電腦工作。葉芽吃完飯就困了,靠著座椅搖搖晃晃,眼睛
要閉不閉,最後徹底支撐不住,腦袋靠在後面睡了過去。
呼——呼呼——葉霖川皺眉,視線掃了過去。小姑娘半張著嘴巴,鼾聲
微弱,睡得無比香甜。
她咂了咂嘴,手指頭摳摳鼻子,腦袋一歪,倒在了葉霖川的臂膀上。
小孩子身上有奶香味,腦袋軟,臉蛋軟,就連胳膊都像是沒骨頭似的軟綿
綿的。
葉霖川頓感不適,手臂一抬把她推了回去。
葉芽換了個姿勢,又往葉霖川的身上拱。她宛如一條胖乎乎的毛毛蟲,
腦袋拱開葉霖川膝蓋上的平板電腦,整個人鑽了進來。
葉霖川嫌棄地想再次將她移開,結果手剛伸過去,睡夢中的葉芽便緊緊
地抓住了他的手指頭。
她抓得牢,明明五根小手指加起來都沒有他的一根大拇指的力氣大,
偏偏讓人掙扎不開。葉霖川緊抿薄唇,不死心地將她握緊的手指一根一根
掰開。
正在開車的助理見到這一幕急忙阻止:“葉總,小孩子的骨骼沒發育好,
您那樣用力會把她的手指弄傷的。”
葉霖川目光犀利地看過去,助理縮著脖子,道:“小……小孩子有抓握
反射,您就讓她抓一會兒吧,反正也不會掉塊肉。”
“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葉霖川開口就是這麼一句。
說實在的,助理真不想幹了。可是想了想工資,他沒出息地為金錢低了
頭,“想、想、想,葉總要是覺得我說話不好聽就不聽。”
“嗯?”
“不是,您要是覺得我說話不好聽我就不說,我不說。”助理頭皮發麻,
真想狠狠地在自己的嘴巴上拍兩巴掌。
葉霖川深吸口氣,望著那被用力抓緊的手指,煩躁地在心裡咒駡著。現
在一隻手被抓著,他無法工作,他只能掏出手機無所事事地看著社會新聞。
“現有五名克隆人在外逃竄……”
“趙博士今日向警方承認,除了利用克隆人做研究對象,還參與了仿生
人實驗。”
“克隆管理局開通舉報熱線……”
“引起恐慌。”
“爸爸……”
膝上傳來微小的呼喊聲。
葉霖川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他向下一瞟,看見側躺在他腿上的小
姑娘睡得滿臉通紅,髮絲淩亂地粘在額頭上。他突然發現她的樣貌跟他很像,
都是桃花眼,雙眼皮很寬,因為小孩兒還沒長開,睜眼時眼睛顯得很圓潤;
她的嘴唇隨了妻子,有著好看飽滿的唇珠。
想到妻子,葉霖川心中湧起難過的情緒。
他與餘研相差三歲,門對門,余研聰明乖巧,他頑劣難管。那時父母總
將他與對門的姐姐比較,葉霖川開始是煩的,直到雙方父母死于同一場宴會
大火,余研像長輩那樣照顧他。
後來兩人成家,生子。
後來她離去,被埋葬。
葉霖川指尖輕輕碰著葉芽的嘴唇,眼中沒有苦澀難過的神色,只有一個
心死之人的麻木空洞。
葉芽頭頂的小葉子蜷縮又舒展,她隨著展開的綠葉緩緩睜開眼睛。
四目對視,小妖怪在葉霖川的眼中看到了莫名的情愫。
她眨了眨眼,小手向葉霖川眼上摸去。
葉霖川瞬間清醒,皺著眉將小娃娃推開。
他莫名其妙就凶了,葉芽不敢吱聲。
她打了個哈欠,小腳晃了晃,不住瞟向男人,最終忍不住輕輕地道:
“弟弟……”
葉霖川假裝沒聽見。
葉芽嘴角扯出一個極為委屈的弧度。
估計是水喝多了,她現在很想上廁所……
葉芽嘟起嘴巴,男人凶巴巴的神情讓她根本不敢開口。她扭頭看向窗外,
外頭車水馬龍,根本沒有廁所。葉芽憋得難受,再次拉了拉葉霖川的袖子。
“我在忙,自己玩。”
“可是……”她憋不住了!
叮——電話鈴聲驟然響起,葉霖川瞄了眼後按下接聽鍵。
她眉頭緊皺,拳頭緊握,發洩似的啃上了指甲。
葉霖川半天沒打完電話,葉芽憋到極限,臉紅脖子粗,伸過兩根手指頭,
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漏……漏出來了……”
葉霖川手一抖:“什麼?”
葉芽撇嘴,要哭:“我……我要上廁所……”
噝,葉霖川倒吸一口涼氣,哪裡還顧得上打電話。
“小何!去前面的商城那裡停下!”他急到變音。
助理嚇蒙了,一個急刹車將車停在路邊。
葉霖川抓起葉芽下車,向商城狂奔,徒留助理在車內發蒙。
葉霖川大長腿跑得飛快,葉芽被顛得難受,而且每顛一下尿都會漏出來
一點兒。葉芽是個愛乾淨的乖寶寶,除了第一天學習壓力大尿床外,她後面
都很乖,保姆阿姨都不用給她穿紙尿褲。
可是……
“都是弟弟的錯!”葉芽惱羞成怒,小手狠狠揪住葉霖川的耳朵,“芽
芽要被笑話了!”
她……她都這麼大一個寶寶了,竟然會……會尿褲子!
嗚……
她好難過好難過,羞羞臉沒朋友。
葉霖川耳朵被拽得生疼,但也不想和尿褲子的小孩兒計較。一路飛奔
到拐角的廁所,急火攻心的葉霖川也沒看標誌帶著她跨入女廁。他很慶倖
廁所的隔間外沒人,大部分的隔間空著,隨便找了個位置把小姑娘往裡一丟:
“快尿。”
葉芽揪著衣服,淚眼婆娑地道:“扣子……解不開……”
葉霖川轉頭一看,差點兒窒息——誰給她穿的背帶褲!
他手忙腳亂地研究著她身上的肩帶,急到頭頂都是汗,突然間,小姑娘
不哭了。
葉霖川頓住動作,不好的感覺湧入腦海。
“出……出來了?”他問得格外警惕。
葉芽慢悠悠、慢悠悠地點了下小腦袋,被淚浸染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
看著他,最後低頭,臉蛋完全藏在了雙手裡面。
到底是誰給她穿的背帶褲?!
“保安!就是這個人!”
葉霖川身子僵硬,緩緩地扭頭。
門外聚集了大量顧客,為首的女性手指著他,目光嫌惡地向保安控訴
著他的變態行徑。旁邊剛從隔間出來的女孩兒戰戰兢兢,貼著牆大氣也不
敢出。
葉霖川這時才意識到,他來的是女廁所……
保安室裡,葉霖川用了半天工夫才解釋清楚為何出現在女廁所裡。保
安和舉報他的女生都是善解人意、熱心腸的人,聽完後批評幾句就放他離
開了。
臨走前葉霖川聽到身後傳來討論聲。
“單身爸爸吧……”
“是啊,真不容易。”
真不容易的單身爸爸葉霖川覺得自己英名盡毀,無臉見人。
剛才發生的事情嚴重影響了葉霖川的心情,他走在前面,眉眼間遍佈陰
雲。葉芽跟在後面,時不時要小跑幾步才能追上他的步伐。走了兩步後,她
突然停下,身體像木頭般僵硬。
葉霖川皺眉,扭頭看向她。
葉芽站在大廳中間,周圍是來來往往的大人,她絞動著雙手,眼巴巴地
瞅著葉霖川。
“幹嗎?”葉霖川的語氣極為不善。
“弟弟……”
“不准叫我弟弟。”
“阿弟。”思考兩秒鐘後,葉芽換了稱呼。
兩人對視,僵持著。
葉霖川深吸口氣讓自己冷靜:“說。”
葉芽低頭看了眼褲子:“屁屁濕……”
葉霖川目光下移,呼吸微窒。
這一路她都穿著那條被尿濕的褲子,路人顯然也注意到了葉芽的情況,
時不時投來目光,指指點點。他抿著唇,上前拉起她的手。
“阿弟?”
“住口!”葉霖川暴躁地道,“沒大沒小的……”
沒大沒小?
葉芽像迷惑的小一休一樣敲了敲腦袋,之後恍然大悟,仰起頭甜甜地叫
了一聲:“孫子。”
撲哧,路過的一對閨密笑了。
葉霖川咬牙切齒,剛想訓斥葉芽,電話響起,是助理打來的。
“葉總,錢秘書說會議快開始了,問您什麼時候過去……”
葉霖川這才想起他下午還有一個公司會議。他用余光看向身旁的葉芽,
小姑娘腦袋轉過來轉過去,哪怕是商城上面飄起來的氣球都讓她新奇地哇了
一聲。
葉霖川掃了眼那條半濕不幹的褲子,說:“你過來一趟。”
“啊……好。”
掛斷電話,葉霖川拉著葉芽靜靜地在原地等候。沒多久,助理便氣喘籲
籲地跑了過來。
“葉總!”
葉霖川二話不說將葉芽推了過去:“你帶她去買幾件衣服。”
助理愣了愣:“那您呢?”
“我去開會。”他單手拿過助理手上的鑰匙,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距離
會議開始還有十五分鐘,“買完直接送她回去。”
望著男人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葉芽鬆開助理的手追了過去:“你要走
了嗎?”
葉霖川腳步未停,依舊向大門的方向走去。
葉芽跌跌撞撞,邊跑邊說:“你……你怎麼可以把自己的小孩兒和陌生
人放在一起,不安全的。”
葉霖川倏然止步,葉芽來不及刹車,整個人都撞在了葉霖川的腿上。
“哎呀!”她驚叫一聲,捂著腦袋後退好幾步。
老實說這樣子有點兒好笑,葉霖川壓抑著上揚的嘴角,淡淡地說:“何
助理剛才和你吃過飯,不是陌生人。”
“不可以、不可以。”葉芽極其抗拒,“熟人也不行,電視上說賣小孩
兒的都是熟人。”她嗓音稚嫩還帶著奶氣,在一本正經地說這種事情的時候
有種反差萌的感覺。若她生在普通人家,爸爸一定會把小姑娘放在心尖兒上
寵,可惜,葉家不是普通人家,葉霖川也不是寵女兒的爸爸。
“放心,他那種小輩賣不了你這個長輩的。”葉霖川拍了拍她的腦袋,
“畢竟你這麼聰明,肯定不會上當。”
這話聽著有些耳熟。
葉芽撓了撓臉蛋,一尋思覺得也對。她都是一百歲的成年人了,聰明的
小腦袋裡面都是“聰明”的想法,系統叔叔說人類都是笨蛋,笨蛋人類肯定
拐不了她這個聰明的小妖怪。
葉芽點點頭,毫不猶豫地轉身,小手向上一揮:“拜拜。”這兩個字充
滿灑脫利落的感覺。
葉霖川皺眉,莫名地感到不爽。
“小何。”
旁邊看戲的助理回過神,急忙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諂媚地彎腰道:“葉
總還有啥吩咐?”
“我現在趕不上會議,你通知錢秘書改到明天。”
“啊?”這麼……這麼突然?
葉霖川語氣不善地道:“有問題?”
助理連連搖頭,按照葉霖川所說去打電話更改會議時間。
葉芽疑惑地蹙起眉頭:“你不走啦?”
“怎麼,你很失望?”
他隨意一問,卻得到葉芽很真誠的點頭回應。因為她剛剛又將臭弟弟和
自己的四葉草爸爸搞混了,沒辦法,這張臉實在太過熟悉,即使知道這不是
熟悉的父親,葉芽還是忍不住把這張臉帶入父親身上,所以在他要把自己丟
給別人時才會覺得難過。不過等她明白過來後,哪裡有什麼不舍,哪裡有什
麼難過。
他只是一個臭弟弟而已,她才不在乎呢。
葉霖川在葉芽眼中看不到半點兒作假的神色,不開心地將她拎起抱在懷
裡,掌心觸摸到一大片濕潤布料,反應過來那是什麼後,葉霖川滿臉嫌棄,
恨不得立馬找個洗手間把自己的手清洗得乾乾淨淨。
兒童服飾在商城三樓,葉霖川抱著她坐電梯去了三樓,隨意找了家童
裝店。
店裡衣服琳琅滿目,有裙子有褲子,還有艾爾莎的假髮和冰雪服,花花
綠綠的看得人眼暈。
葉霖川放葉芽下來,對售貨員說:“麻煩給她選身衣服換上。”葉霖川
頓了下,又道,“不要背帶褲。”
女店員一眼瞅到背帶牛仔褲上的水漬,微微怔住。
“我……我尿褲子了。”葉芽扯著衣角,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自己
會換褲子,不用姐姐幫我換!”
她每個字咬得都很重,拉長的尾音帶著天然的呆萌可愛感。女店員再看
她頭髮蓬鬆,臉蛋圓圓的,一雙大眼睛晶瑩討喜,眼尾還綴著一顆紅色的小
淚痣。
店員在這裡工作這麼久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小姑娘,心都化了,哪裡會
嫌棄。
“沒關係,姐姐給你換。”她從架子上拿下一套雪紡連衣裙,連同內衣
一同準備好,牽起葉芽的手,“穿裙子上廁所方便,來,我們去換上。”
葉芽抓住店員的手,回頭不放心地叮囑葉霖川:“我要去換衣服,阿弟
不可以亂走。”
葉霖川面無表情。
女店員格外困惑:“這不是你爸爸嗎?”
葉芽搖頭:“不是、不是,他不是我爸爸。”
“啊?”
葉芽一本正經地說:“是芽芽的孫子弟弟。”葉芽不知道他到底喜歡哪
個稱呼,於是就一起叫了,看他喜歡哪個就用哪個。
葉霖川嘴角抽動:“你別聽她鬼扯。”
“我沒有鬼扯!”葉芽瞪了回去,拽著頭頂的小呆毛抱怨,“人家又不
是鬼,小孩子家家的就會亂說話,真拿你們這些年輕人沒辦法……”
她嘴裡嘟嘟囔囔,主動走進更衣室,末了還在說:“三十多歲的小朋友
果然不成熟。”
女店員目瞪口呆:“您女兒……真特別。”隨後,她也跟了進去。
葉霖川輕嗤一聲,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安靜等候。
他相貌出眾,一身休閒的衣服仍難擋貴氣,凡是路過的年輕女性都會停
在門前看他好半天。葉霖川感覺自己像馬戲團的猴子一樣,煩躁地擰眉,冷
冷地催促:“還沒好嗎?”
“好了、好了。”店員推門,帶著葉芽出來。
“你女兒打扮一下可真漂亮。”
葉芽亂糟糟的頭髮被店員編成了菠蘿辮,發尾用小雛菊發圈紮了兩個小
鬏,乖順地在腦袋後面翹著。她穿著那條露肩款的連衣裙,手上抱著店員送
她的哪吒小玩具。
“你們看,那小孩兒真可愛。”
不出所料,葉芽又一次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那是你家寶貝兒嗎?今年幾歲了?”懷孕五個月的年輕媽媽上前攀談,
看向葉芽的眼神滿是喜愛之意,“好羡慕呀,希望我女兒也能這麼可愛。”
她哪裡可愛了?這些人眼睛壞掉了吧?葉霖川上下打量葉芽幾眼:“就
這套了。”他取出錢包準備付款。
“其他款式不再看看嗎?那套運動服可以給寶寶上學穿,跑起來也
方便。”
葉霖川這才想起這小兔崽子還要上學。
可是他連學校都沒有選好,煩死了。
進店的顧客越來越多,葉霖川也越發不耐煩,長指隨意一指:“從這邊
到那邊,全包起來。”
之後他來到櫃檯:“刷卡。”
後面的人感歎:“暴發戶啊……”
買好衣服,葉霖川又去買了小孩子上學要用的文具,助理拿著大包小包,
在後面任勞任怨地當人形推車。葉霖川看了眼時間,該回去了。
可是就在此時,葉芽站在玩具店前不挪步了。
她雙手扒在玻璃窗上,望著櫥窗裡的變形金剛玩具。
葉霖川看了看她,又看看變形金剛後面的芭比娃娃,頓時會錯了意:
“想要?”
葉芽點頭。
葉子煜喜歡變形金剛,她清楚地記得。
葉霖川挑眉,冷漠地一笑道:“不給你買。”
葉芽的嘴角慢慢耷拉下去,很快她又振作起來:“才不要你買!我
自己買!”
“是嗎?”葉霖川似笑非笑地道,“你有錢嗎?”
“我有錢!”她拉開隨身小包,從裡面取出皺成一團的十塊錢,高高舉
起向他炫耀,“看!芽芽有錢!”
她炫耀過後,小腦袋低了下去:“不過這是給然然的……”她借了沈然
十塊錢,要還給他。
嗯……可是她也想給葉子煜買玩具。
葉子煜一直希望和爸爸出來,讓爸爸給買玩具。現在她買了變形金剛,
告訴葉子煜是爸爸特意買給他的,他一定會很開心。
可是……小妖怪沒有錢。
葉芽一雙眼珠子幾乎要貼到變形金剛身上,臉上清晰表露出想要卻無可
奈何的情緒。
“養你一個已經很費錢了,我是不會再給你買玩具的。”葉霖川言語冷
漠,絲毫不因為她可憐的表情而心軟。
葉芽不開心地背過身去:“我才不要你養!”
“哦?”葉霖川笑了,“不用我養,你還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現
在還要買玩具。”
“我……我本來不用你養!”葉芽的小脾氣再一次上來,“太陽公公
會養我!”
四葉草要靠太陽而活,要養也是太陽養,她才不稀罕壞弟弟呢。
葉霖川嗤笑,小孩子果然就是小孩子,說出的話和笑話一樣。
“既然你這麼有本事,那麼你別找我。”他側眸看了眼玩具上的標價,
折後一百,一百塊對他來說是微不足道的零錢。
他又說:“要不你自己想辦法賺一百塊去買,要不和我回家,我不想和
你在這兒耗費時間。”
葉芽沉默不語。
助理看不過去,忍不住插話:“葉總,就是個娃娃,買就買了……”
葉霖川神色冷漠。
倒不是他小氣不給買,也不是存心為難葉芽。他只是不想慣小孩子這種
要什麼就給什麼的臭毛病,別說今天站在這裡的是葉芽,就算換成親兒子也
是一樣的結果。
三個孩子今天要這個,明天要那個,久而久之那還了得?
“自己買就自己買……”葉芽委屈地嘀咕,不就是一百塊錢,以她聰明
的妖怪腦袋肯定能賺到。
她看了看手上的十塊錢,又看了看櫥櫃,突然靈機一動。
她有辦法了。
葉芽從書包裡取出筆,在十塊錢後面畫了一個圓溜溜的零,望著那手寫
好的“100”,滿意地點頭。
這種小事情根本難不倒她。
葉芽揣著錢,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進去。
助理目瞪口呆,還有這種操作?
“葉總,就……就讓她那麼進去?”
葉霖川冷笑了一聲。
玩具店裝潢得十分有格調,各式各樣的玩具擺滿了架子,葉芽的注意力
很快被一處小房子吸引。那座小木屋建在河邊,四周圍著欄杆,帶小院,院
裡有花有小草,還有栩栩如生的三個小人,和她原來的家一樣。
葉芽一顆心蠢蠢欲動,盯著小屋移不開眼。
葉霖川早有預料,冷嗤了一聲:“看吧,她又想要那個了。”
“小朋友要些什麼?”店員走了過來。
葉芽艱難地移開視線,把手上的“100 元”遞了過去:“姐姐,我要買玩具。”
店員盯著葉芽遞過來的錢蒙了許久。
“小……小朋友,十塊錢買不了玩具哦。”
“我這是一百塊!”葉芽把錢展開。
“10”後面有她用鉛筆寫的一個“0”。
店員陷入沉默。
後面的葉霖川扶額。
助理越看越覺得小姑娘可愛,越看越覺得小姑娘可憐,這要是他女兒,
別說區區一個芭比娃娃,哪怕她要星星他都想辦法摘下來。葉總果然是個狠
心的男人,女兒的這點兒小要求都不滿足。
“葉總,不就是一百塊嘛,我可以出。”
這話說完,兩人就聽葉芽指著變形金剛:“姐姐,我想要那個。”
店員一愣,將擋在變形金剛旁邊的玩具拿開,露出貼在上面的完整價
格——折後 999 元。
葉霖川睨向助理:“還出嗎?”
助理沉默。
葉霖川斂目。他都說了,小孩子是好奇心重的生物,他們對所見的東西
往往只是第一眼有興趣,過後立馬被其他更有趣的事物吸引。看看,她剛想
要芭比娃娃沒五分鐘,又想要小屋子,現在又想要變形金剛,細算下來,這
滿屋子的玩具她都想要。葉霖川可不會慣著這種壞毛病。
“十塊錢是買不了玩具的,如果想要你可以和爸爸商量。”店員見她可
愛,彎腰拿起旁邊籃子裡的毛絨玩具遞到她手上,“不過姐姐可以把這個送
給你。”
儘管失落,但葉芽還是搖頭拒絕道:“我不要,謝謝姐姐。”她垂頭喪
氣地重新將十塊錢放回去。
“沒關係哦,這個不貴的。”本來就是賣不出去促銷的東西,她白送一
個也虧不了本。
葉芽抱著店員給的公仔走出玩具店,一臉落寞。
葉霖川輕哼了一聲:“死心了?”
葉芽瞪他一眼,氣哼哼地向前走去。
下了一樓,葉芽突然注意到大廳支起了舞臺,後面寫著幾個字——“商
城聯名童心之家”,在此舉辦福利活動。
笑容甜美的主持人手握話筒:“小朋友上來表演即可參與抽獎,最高可
獲得童心之家所提供的一年免費服裝哦。”
葉芽對一等獎毫無興趣,關注點都在現金獎項上面。
葉芽腦袋飛速轉了轉,顛顛地跑了過去,高高地舉起手:“我、我、我,
姐姐,我要參加!”
過來圍觀的小孩子大多靦腆,任憑家長怎麼勸說都沒有人主動上臺,如
今葉芽一出頭,頓時成為焦點,也打破了主持人的尷尬處境。
“來,小妹妹你上來。”
葉芽踩著臺階走上去。
主持人半蹲下,將話筒送到她嘴邊:“告訴姐姐,你叫什麼?”
臺階下面圍了不少人,葉芽怯生生地拽緊衣服,鼓起勇氣說:“我叫
葉芽。”
望著臺上的小姑娘,助理不禁開口:“葉總,真讓她表演啊?”
葉霖川雙手環胸,神色冷漠地道:“反正也中不了,就讓她知道錢不是
那麼好掙的。”
毒父!葉總真乃毒父!
助理深深覺得葉家的三個小孩兒可憐,看樣子就算生活在有錢人家裡也
還是很難實現“玩具自由”啊。
“你想給大家表演什麼呢?”
葉芽想了下道:“學小鳥唱歌。”
“好。”主持人把話筒送到她手上,“需要配樂嗎?”
葉芽搖了搖頭。
“那你可以直接開始了。”
葉芽捧著話筒,大眼睛在台下掃視一圈,有些怯場,可當看到葉霖川那
輕蔑的眼神時,心中瞬間湧起萬千勇氣。葉芽深吸一口氣,開始唱道:“啾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台下的觀眾傻眼了。
過路人紛紛停下腳步看她表演。
連續“唱”了三分鐘後,葉芽仰頭:“姐姐,我唱完啦。”
主持人回過神,很給面子地鼓了鼓掌,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小朋友,能告訴姐姐這首歌的意思嗎?”
葉芽很實誠:“這你就要問小鳥了。”小鳥都是這麼唱歌的,她會學
小鳥唱歌,不代表知道小鳥為什麼這麼唱歌,也許小鳥也是想讓爸爸給買
玩具。
主持人被這邏輯思維打敗,無奈地露出一絲笑容。
台下觀眾也被逗笑了,氣氛一度變得輕鬆起來。
“姐姐,我現在可以抽獎嗎?”
“可以哦。”主持人把抽獎箱抱過來,“來。”
葉芽伸手進去隨便一抓,把抽中的字條拆開,上面寫著“品牌方免費提
供一年的兒童服裝、兒童鞋、兒童學習用品”。
主持人愣住。台下的觀眾也愣住了。
葉霖川想:他們這抽獎箱是不是有問題?!
“恭喜葉芽小朋友獲得一等獎!”
吧嗒,旁邊的工作人員拉開禮花筒,五顏六色的禮花片落滿葉芽的
頭頂。
主持人一臉興奮地將品牌方提供的獎券送到葉芽手上,對她鼓掌相送。
待葉芽離開,小朋友們紛紛報名參加表演,氣氛達到高潮。
助理難掩震驚之色地道:“芽芽的運氣真好啊……”童心之家可以說是
國內知名童裝品牌,價格親民,質量又好,設計不輸國外大牌。不單單是普
通人家,不少國內明星也願意買這個牌子的童裝。
雖然他覺得葉家不缺這點兒錢,但還是感歎小朋友的幸運。要是他也這
麼幸運就好了……
葉芽盯著獎券,眼睛一亮,著急地在葉霖川面前蹦躂起來,連番催促:
“阿弟、阿弟,帶我回去、回去!我要玩具、玩具!”
葉霖川回過神,再次冷嘲熱諷道:“就算這樣你也拿不到玩具。”誰家
會用玩具換獎券?何況那個店員看起來並不像有小孩兒的樣子。
“回去、回去!”
她不依不饒,葉霖川被吵鬧得心煩,只得帶她重返玩具店。
葉芽握著獎券急匆匆地跑入玩具店,不留神與進門的叔叔撞了個正著。
她擔心玩具被買走,急急地說了聲對不起,握著獎券來到店員跟前:“姐姐,
我可以用這個換那個嗎?”她指著玻璃櫃裡的變形金剛問。
店員呆了,當看到她手上的獎券時徹底愣住。這是……
“可不可以呀?”葉芽緊緊攥著獎券,大眼睛眨也不眨,就連呼吸都跟
著放輕了。
“這……”店員突然抬頭看向身後,“王總好。”
葉芽這才發現身旁多了一個人,正是剛才被她撞到的叔叔。男人四五十
歲的樣子,微胖,慈眉善目像是好人。
“你是剛才在下面學小鳥唱歌的小朋友?”
葉芽點點頭,不解地看著他。
突然搭話的陌生中年人讓在門外等候的葉霖川極為不滿,才過多久,怎
麼她又和別人說上話了?
“何助理,帶她出來。”
命令剛下完,他就聽中年人問:“你喜歡那個變形金剛?”
放在玻璃櫃裡的變形金剛製作精良,金屬在燈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澤。
一般很少有小女孩兒會對這種類型的玩具感興趣,她們大多喜歡精緻好看的
洋娃娃,或是各式各樣的小屋子。
葉芽搖頭說:“小子煜喜歡,我要買給小子煜。”
這句話讓準備進門的助理瞬間停下腳步,不由自主地看向身後。
葉霖川表情依舊冷漠,眼睛裡卻表露出些許愕然之色。
沒錯,在他的無數設想中,沒有一種是這樣的發展。
他認為小孩兒貪玩,認為小孩兒想為自己求得玩具,從未想過她所有的
努力都是為了別人,為了他的小兒子。
葉霖川抿唇,一言不發地看著葉芽,心中思緒突然變得複雜起來。
“小子煜是你的弟弟嗎?”
“小子煜就是小子煜。”葉芽答非所問,“他把小床給我睡,我也要買
禮物給他。”
爸爸教育她要做感恩的孩子。
所以她會感謝陽光賜予溫柔,感謝露珠滋潤,感謝媽媽生她,感謝泥土
養她。來到陌生的地方,她也會感謝別人對她的照顧。誰對她好誰對她不好,
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葉芽神色乖巧,中年人上下打量她好幾眼,不住點頭:“你是叫葉芽
對嗎?”
“嗯。”
中年人從玻璃櫃中取出變形金剛:“叔叔可以把這個送給你,獎券你也
可以自己留著,除了這兩樣,你還可以再挑選三樣玩具帶回去。”
葉芽並沒有像其他小朋友一樣被這巨大的誘惑衝昏頭腦。
她一臉警惕地問:“叔叔,你是不是看我可愛要把我騙走?”
中年人先是一愣,接著哈哈笑了起來:“你誤會了。我是童心之家的品
牌經理,這家玩具店是我們旗下公司投資的。最近新款服飾要上了,剛好缺
一個小模特,所以叔叔想問問你願不願意當我們家的童裝模特?當然還是要
和你的家人商量的,你是和爸爸媽媽一起出來的嗎?”
中年人沒等到葉芽的回答,倒是等到了葉霖川冷冷的回答。
“不好意思,這件事你們還是找別人吧。”葉霖川從錢包裡取出十張
一百塊錢放在臺上,“這個給我包起來。”
王總愕然地望著葉霖川,瞧著對方眼熟,但是不太敢認,但也知道大人
不放心把這麼小的小孩兒帶出去,當下沒有勉強,取出名片雙手奉上:“我
叫王宏儒,您可以考慮一下。我們這邊每週日進行一次相片拍攝,拍攝時長
不會超過兩小時,當然酬勞也是很豐厚的。”
“酬勞?”底下的葉芽發出疑惑的聲音。
王宏儒臉帶笑意地道:“就是錢,葉芽要是和我們簽約,爸爸媽媽還有
你都可以拿到錢。”
拿到錢?
葉芽歪頭沉思。
拿到錢她是不是就可以養自己了?
葉霖川遲遲沒有接過名片,王宏儒老舉著也尷尬,便蹲下身遞到葉芽手
上:“要是考慮好了可以通過電話聯繫叔叔,上面寫著號碼。”
王宏儒,電話 132……
葉芽認真地收好名片,點了點頭。
“回家。”葉霖川拎起裝著變形金剛的盒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玩具店。
“叔叔、姐姐再見。”葉芽揮了揮手,小跑著跟了上去。
車上一片靜默,葉芽緊緊摟著盒子,滿心期待著把禮物送給葉子煜。終
於到家,車子剛停好,葉芽便迫不及待地跑了下去。
“我回來啦!”她人沒到,聲音先傳入客廳。
客廳中葉清河正和沈晝看書,沒瞧見沈然的身影,葉芽疑惑地咦了聲,
走了過去:“沈晝哥哥沒有帶然然來嗎?”
她換了新衣服,梳了新髮型,狀態良好,讓一直擔心她的沈晝徹底放下
心來。
“芽芽只想著然然嗎?”
葉芽意識到她那樣說話會讓沈晝傷心,急忙改口:“芽芽也想沈晝哥哥
了……”
葉芽又盯著沈晝肩頭的烏鴉,聲音低下去:“也想黑雀雀。”
烏鴉看出她的不情願,沖她翻了個白眼。
見到沈晝和葉清河,葉芽頓時把將要做的事拋在腦後,一心只想訴說自
己的委屈。她坐到兩人中間,把自己的胳膊伸過去,噘起嘴巴委屈地抱怨:
“哥哥、哥哥,你們快看。”
葉清河和沈晝一起看了過去。
小姑娘的胳膊蓮藕似的,白白嫩嫩,讓人看著很想捏一把。
“看什麼?”兩人一同茫然地問。
葉芽指著胳膊上微不足道、不細看根本看不到的小針眼,訴苦道:“阿
弟拿針紮我。”尾音拉得長長的,她就差哭出來了。
話音剛落,葉霖川從門外進來。兩個少年忙起身相迎。
“爸。”葉清河叫了聲。
“叔叔好。”這是沈晝第二次見葉清河的父親。
葉霖川高大威嚴,眼神淡漠,不可接近的冷傲氣勢令沈晝只看了一眼
便心裡發怵,快速低下頭。老實說要不是想見葉芽,沈晝壓根兒不會過來,
這裡的每一處豪華裝飾都讓他瘋狂地自卑,如今再次見到葉霖川更是不自
在極了。
尤其是知道他要將葉芽“殺死”後,沈晝完全不知以何種狀態來面對這
位冷峻的長輩。
可以肯定的是,沈晝不喜歡他。
葉霖川淺淺頷首,再沒有多餘的表示。
葉芽扯著沈晝的袖子繼續訴苦:“他……他還讓芽芽尿褲子。”
聽到這話的兩個少年齊齊瞪大眼睛。
葉清河難以置信地道:“芽芽尿褲子了?”
葉芽羞澀地捂臉,藏在手掌下的聲音含混不清:“扣子解不開,就尿褲
子啦……”
葉清河呆滯片刻,喃喃自語道:“早知道不給你穿背帶褲了……”他單
純覺得芽芽穿牛仔背帶褲很可愛,於是拒絕保姆給她穿裙子的提議,換上了
那條唯一的背帶褲,萬萬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怪不得保姆阿姨一直不給芽
芽穿連體衣或者是帶肩帶的褲子,原來如此。
“你給穿的?”葉霖川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
“啊……嗯。”葉清河應道,“對不起爸爸,我不知道會這樣。”要是
早知道會這樣他肯定不會給芽芽穿背帶褲。
葉霖川輕哼:“瞎鬧。”
葉清河自知理虧,低頭不語。
葉芽看看葉清河又看看葉霖川,護哥心切地站在哥哥這邊:“哥哥最好
啦,哥哥沒有瞎鬧,是你……是你不會照顧我。”
“你再說一句?”
他又瞪她。
葉芽立馬鑽到沈晝懷裡,死死拽著他的衣服,仰頭對著沈晝說:“他老
瞪我。”語氣不開心極了。
沈晝抬頭看了葉霖川一眼,是挺凶的。
“你要是再瞪我,我也讓黑雀雀瞪你。”葉芽有了靠山,膽子都肥了,
說話都硬氣不少。
葉霖川根本懶得搭理她,轉身走進別墅電梯。
烏鴉支著腦袋,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葉霖川。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排斥
和小女孩兒的不滿情緒,血紅色的瞳孔豎起,最後拍打著翅膀飛過去,在電
梯門要關上時吐了口口水進去。
烏鴉的叫聲如同奸笑聲。它在空中盤旋幾圈後,身影消失了。
葉芽不明所以地朝那個方向看了幾眼,最後收回視線,專注于眼前的沈
晝和兄長。
“然然沒來嗎?”她又問。
“然然今天要參加幼兒園活動,所以不能來。”沈晝摸了摸葉芽的小腦
袋,見時候不早,便收拾起書包準備離開,“既然見到了芽芽,那我就先回
去了。”
葉清河跟著起身:“不留下吃晚餐?”
“不用。”沈晝搖頭,“然然五點回家,我要回去照顧他。”
想到沈然,葉清河沒有強留:“那我讓司機送你。”
從這裡去公交車站需要走很長時間,下了公交車也沒有直達的車,考慮
到弟弟的放學時間,沈晝並沒有拒絕。
葉芽扶著門前的柱子,依依不捨地目送著沈晝的身影遠去,直到車子完
全消失,她都沒回去。
“芽芽?”
葉芽深深歎氣,不情不願地跟著葉清河進屋。
要是能和沈晝哥哥生活在一起該多好,那樣她就不用整天和臭弟弟在
一起了。
想到這兒,葉芽又發出一聲歎息。
葉清河被她這苦大仇深的老太太模樣逗笑了,把她抱在懷裡:“今天和
爸爸出去開心嗎?”
葉芽誠實地搖了搖頭。
不開心,她一點兒都不想和臭弟弟單獨相處。
“沒關係。”葉清河摸了摸她柔軟的臉頰,“下周芽芽就可以去上幼兒
園了,到時候會有很多小朋友和芽芽玩。”
幼兒園……
葉芽總算想起了系統任務。
“我可以和沈然哥哥上一個幼兒園嗎?”
葉清河沉思起來。
因為要資助沈晝,對他們家的情況葉清河自然是瞭解的。沈然現在上的
幼兒園是私立幼兒園,各方面條件都很不錯,當初沈然能上那所幼兒園是因
為資助者和院長有些關係。既然沈然在那裡上幼兒園,那麼把葉芽送進去也
是不錯的選擇,離家近,兩個人還能有個伴兒。
“好,今晚我和爸爸商量一下。”
葉芽一聽,咧嘴笑了。
“哥哥真好。”她搖頭晃腦地說,“我最喜歡哥哥啦。”
葉清河一下子被哄得心裡美美的,捏了捏她“Q 彈”的臉蛋,目光一瞥,
注意到桌上的變形金剛玩具,心中不禁湧出期待:“那是給哥哥買的嗎?”
葉芽總算想起了被冷落的玩具,著急地抱在懷中:“是給小子煜買的。”
期待瞬間化作失落,葉清河微微發酸地問:“那哥哥呢?”
哥哥呢……
反應過來的葉芽一拍腦袋,分外自責:“哎呀!不小心把哥哥忘記了!”
因為她每天聽葉子煜抱怨爸爸做的壞事,出去想的自然也是葉子煜,這
麼一來把哥哥忘得一乾二淨。
她格外愧疚,轉而計上心來。
葉芽勾了勾小小的食指,將聲音壓得低低的:“哥哥湊近點兒,湊近
點兒……”
她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不知道想出了什麼鬼點子。
葉清河配合地湊近。
她噘起嘴,親上了葉清河的臉頰,奶聲奶氣地說:“給哥哥的禮物。”
葉清河先是驚訝,接著淺淺地笑了。
葉芽抱著玩具,嚴肅地承諾:“等芽芽賺了錢,再給哥哥買更好的禮物!”
媽媽說不能偏心,要一視同仁,她不能因為子煜小就忽視哥哥,那樣子是不
對的。
“逗你的。”葉清河哪會和三歲的小妹妹計較這些,說那話也只是為了
逗她玩,不過聽到她說這些還是十分感動的。他看著葉芽,漆黑的眸中像閃
爍著熒熒火光:“只要芽芽健健康康地長大,就是給哥哥最好的禮物了。”
他身體不好,知道生病時有多難受。
聽說克隆人的壽命很短,但是他相信芽芽是小福星,是被上天特別對待
的那顆星星。
如果他真的不能長壽,那麼希望用餘生給予她祝福。
“哥哥也會健康長大。”葉芽抱過去,“芽芽可以把自己的壽命分給哥
哥。”媽媽說妖怪可以活好幾千年甚至上萬年,那麼她要分五千年給哥哥,
讓哥哥也活好久好久。
葉清河陰鬱的心情好了不少。
“不是要找子煜嗎?他應該在房間裡。”聽說爸爸帶葉芽出去,葉子煜
一直鬧脾氣,到現在都沒出來。如果見到葉芽,葉子煜應該會開心點兒。
聞言,葉芽抱起玩具向樓上跑去找葉子煜。
咚咚咚,葉芽握著小拳頭敲響房門,踮起腳向裡面叫喊:“子煜,你
在嗎?”
沒人回應。
“你不在嗎?”
“不在!”房間裡傳來葉子煜悶悶的聲音。
葉芽不解:“可是你在說話呀。”
哢嚓,門被打開,葉子煜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陰沉著漂亮的小臉,
豎著兩條眉毛,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
葉芽被這陣勢嚇蒙了,隨即反應過來,把手上的玩具送過去:“你看。”
變形金剛裝在精緻華麗的半透明盒子中,模型製作得非常漂亮,凡是這
個年紀的小男孩兒見一眼絕對邁不開腿。誰承想葉子煜並不買帳,伸出手,
啪的一聲把盒子拍在地上。
“你是不是在向我炫耀?!”
葉芽的手背被打得紅了一小片,有些疼,她捂著手看過去,語氣不滿地
道:“你幹嗎打我?”
“出去、出去,我不想理你。”葉子煜扯起她的衣領向外拉,“我決定
從現在開始不喜歡你了,你不再是我喜歡的小妹妹了。”
“可是你為什麼不喜歡我了?”葉芽很委屈,“因為我不可愛了嗎?”
她迷惑地捏了捏肉感十足的臉蛋,不可能呀,今天在外面別人都誇她可愛。
“你看,我還換了新裙子。”葉芽拉起裙擺在他面前轉了一圈,“是商
城的姐姐給我換的。”
蕾絲裙擺跟著她的動作旋轉舞動,讓本就精緻的小姑娘變得如同花
仙子。
葉子煜嫉妒得眼眶通紅:“你還在炫耀。”
“我沒有。”葉芽很委屈。她不是在炫耀,分享開心的事是炫耀嗎?
“你就是仗著自己可愛,故意撒嬌讓爸爸帶你出去的對不對?”
葉芽被他的邏輯思維弄得一怔。
“爸爸從來都不帶我出去。”葉子煜眼睛通紅,咬了咬下唇說,“我要
是變成女孩子,肯定比你可愛!”
葉芽眨了眨眼,為難地咬了咬手指頭,勉為其難地說:“那……那我可
以把裙子給你穿。”
葉子煜呼吸一窒:“誰稀罕你的裙子啊!我要的是裙子嗎?我要的是裙
子嗎?!”
“那……玩具?”
“不稀罕!”葉子煜將變形金剛丟了出來,啪的一聲將門關上。
葉芽連同玩具一起被擋在門外,盯著那扇房門陷入茫然之中,呆滯片刻
後彎腰把玩具抱起,重新敲門:“子煜、子煜,你真的不理我嗎?”
“走開!不理你!”房間裡的葉子煜暴跳如雷,“我決定永遠不理
你了!”
他脾氣來得莫名其妙,讓一心哄他開心的葉芽跟著情緒低落,有生氣
也有傷心:“那我也不理你了!除非你現在把門打開向我道歉!”她猛跺
小腳。
“不開!不道歉!你走!”
“那你不讓我進去睡覺了嗎?”
“不讓了!今天我的小床說它不屬�你!”
“哼!”葉芽鼻孔出氣,雙手叉腰,用力地喊道,“那你告訴你的小床,
芽芽也不屬�它了!我去找別人家的小床!”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媽媽說得果然沒錯,男孩子都是莫名其妙的生物。
明明她什麼都沒做,還想把玩具送給他。
氣死草了。
更莫名其妙的是,她剛發完這頓火,任務系統莫名評定:“對葉子煜耍
心機一次,隨機獎勵澆灌點 ×5。”
葉芽皺眉。
系統叔叔也莫名其妙,這裡的一切都很奇怪。
她最後看了房門一眼,正要離開,想了想又把玩具放了回去:“變形金
剛說它喜歡你,你要是不把它帶回去,它會難過。”
葉芽扒住門,害怕葉子煜沒聽到,特意抬高聲音道:“玩具是你爸爸給
你買的。”
葉子煜沒有出來的跡象,她像小老太太似的歎了口氣,雙手背後轉身進
了哥哥的房間。
走廊再次安靜下來,葉芽並沒有注意到站在樓梯口的男人一直在沉默地
暗中觀察著她。
葉霖川本來是不想下來的,可是小朋友吵鬧聲太大,讓他想不關注都難。
他目光下移落到門前那孤單的玩具上,沉思片刻,下樓撿起玩具,叩響房門。
“我都說了我不想理你,煩不煩呀你!”
“開門。”葉霖川沉聲道,“我。”
屋內安靜了,之後房門被緩緩拉開一條縫隙。
葉子煜在他面前垂著頭,固執地緊咬唇瓣。
“給。”葉霖川將玩具遞過去。
葉子煜別開頭沒接。
“她參加比賽幫你買的。”
葉子煜睫毛顫動,緩緩抬頭。
“下次我一定帶你去好不好?”葉霖川俯身,大手輕輕在他的頭頂摸了
摸,目光與之對視,“我保證。”
他承諾了無數次要帶自己出去,葉子煜對此早已不抱希望,低著頭捧著
盒子沉默不語。
葉霖川離開後,葉子煜在原地未動。
盒子上的輕微刮痕正在提醒他剛才的所作所為。
冷靜下來的葉子煜皺著眉頭陷入自我厭棄當中。他好像又一次沒控制住
自己,又一次對別人發脾氣了……
明明……只有葉芽願意和他玩了。
葉子煜躊躇許久,慢吞吞地開門去找葉芽,猶豫兩秒後,敲了敲門。
咯吱,門被打開。
開門的是葉芽,小姑娘扶著門歪頭看著他。倒是葉子煜很不自在,垂下
的頭透著忐忑不安。
“芽芽……”葉子煜抿了抿唇:“我……我的小床說想念你了。”
葉芽扒著門框,腦袋向左歪,又向右歪,動作神似被未知事物困擾的貓
崽子。
“它……”葉子煜神色不自在地道,“它說它錯了,說不應該凶芽芽。
它明明是哥哥,竟然還在和小寶寶鬧脾氣……”
葉子煜抬頭:“芽芽,你會原諒它嗎?”
他是個心思極為敏感的孩子,在常人眼裡的小事會在他的世界裡被放大
千百倍,所以他容易憤怒,容易情緒低落,更容易傷害他人。在他的小世界
裡,只有葉芽願意和他玩。
葉芽鬆開門,上去給了葉子煜一個溫暖的擁抱。葉芽脾氣好,生氣沒五
分鐘就忘記了葉子煜的所作所為,如今他情緒一低落,她只想好好安慰他,
哪裡還會記恨?
他耳朵泛紅,小心翼翼地捧起葉芽的臉:“芽芽,對不起,哥哥以後不
會對你發脾氣了。”
葉芽點了點頭,又問:“那你剛才是覺得我不可愛嗎?”不管多大的女
孩子都會很介意這件事。
葉子煜語氣篤定地說:“你一直很可愛。”
得到確切的回答,葉芽松了口氣:“我以為是我不可愛,所以你才不
理我。”
“那……”葉子煜撓了撓頭,“你要和我玩嗎?”
葉芽又點點頭,和葉子煜手拉著手去玩新買的玩具。
葉清河當天夜裡便去和父親商量葉芽入學七彩糖幼兒園的事,葉霖川對
這種事向來不關心,當下點頭同意,讓助理明早去辦。
“對了,芽芽的戶口上了嗎?”
“剛下來。”
葉清河目光閃爍:“那上面的名字……”葉芽對外的身份是死去的葉芽
芽的雙胞胎妹妹,葉芽芽這個名字肯定是不能用的。他有些緊張,生怕葉霖
川想一個亂七八糟、奇奇怪怪的名字。
坐在書桌前的葉霖川頭也不抬地說:“葉芽。”
葉芽……這夠隨便的,是父親的風格。
葉霖川端起水杯,見他沒走,便問:“還有事?”
葉清河搖頭,剛準備離開,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父親的一聲悶哼。
“爸?”
“沒事。”葉霖川皺眉捂著嘴,“被水燙了下。”他一直專注地和葉清
河說話,完全忘記茶還是燙的。
葉清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一步三回頭地走出房間。
門剛關上,裡面便傳來瓷器被砸碎的聲音,同時還有一句暴躁的髒話。
父親竟然說髒話了。
葉清河搖頭,說髒話實在不應該,難不成爸爸提前步入了更年期?
助理的辦事效率很高,第二天便辦理好了葉芽的入學手續,週一她正
式去幼兒園上課。葉芽還不太明白上學的含義,當天還在院子裡樂呵呵地
玩泥巴。
天氣很好,豔陽高照,碧空如洗。
她穿著綠色小雨鞋踩在泥坑裡,髒兮兮的小手在泥坑裡攪動,抬手一蹭,
臉上髒了一片,和小花貓似的。
系統:“芽兒明天就要上學了。”
葉芽慢吞吞地點頭,要把泥巴堆成一座小房子。
系統:“你還記得你的任務嗎?”
“當壞蛋!”三個字擲地有聲。
“對、對、對,當壞蛋!我們芽兒一定是全幼兒園最壞的寶寶!”
葉芽吸了吸鼻涕,說:“叔叔你別說話,芽兒在玩。”
系統想:這才多久,這孩子就開始嫌棄它了。唉,“老父親”歎氣。
葉芽專心和泥巴做鬥爭,沒一會兒便堆好了一座房子,沒一會兒又捏了
兩棵四葉草,仔細看栩栩如生宛如藝術品。她正玩得開心時,突然聽到旁邊
傳來一聲輕哼。
葉芽小小的耳尖抖動,她順著聲音看去。
她那替身爸爸站在不遠處,身著 V 字領襯衫、寬鬆的休閒褲,腳上穿著
雙拖鞋,手上抱著保溫杯。
葉芽用自己的小髒手蹭了蹭臉,大方地讓開一小塊地方,邀請道:“阿
弟也想玩嗎?”
誰想玩這個!
葉霖川打了個噴嚏,捏起眉心坐在一旁的籐椅上。
他有些不對勁,神色懨懨,眼下一圈青紫。
葉芽視線上移,看見他頭頂籠罩著一小片烏雲——那是烏鴉昨天吐的
口水。
葉芽的眼神又移到他倦怠的眉眼上,她緩緩起身,又蹲下,晃動雙臂,
憋著口氣稍微用力,吧嗒一下從泥坑裡跳了出來。
髒兮兮的葉芽拖著一身泥汙走過去:“阿弟……”
“叫叔叔。”葉霖川嗓音喑啞地道。
葉芽頓了下問道:“你生病了嗎?”
“嗯。”不然他也不會留在家裡。
葉芽盯著他頭頂的烏雲若有所思。媽媽說烏鴉小心眼兒、愛記仇,當討
厭一個人時會討厭一輩子,若是烏鴉詛咒了所恨之人,那麼詛咒也會跟著那
人一輩子。
“阿弟,你要摸摸我的小腦袋嗎?”葉芽主動把自己的臉湊了過去。
葉霖川抬眼。
小姑娘滿臉灰色的泥,鼻子下面墜著清鼻涕,睜著雙明亮的大眼睛,睫
毛一眨,還能看到眼皮上方已經凝固的灰泥。葉霖川呼吸微窒,視線跟著下移。
她身上的背心已經看不出本色,腿上、身上、胳膊上全是泥,整個人就
像只在泥坑裡撒完潑打完滾的泥猴,讓人不忍直視。
葉霖川怎麼說也帶過兩個兒子,他的兩個兒子再怎麼調皮也沒有這麼髒
的時候。
“離我遠點兒。”葉霖川一根指頭抵上她的肩膀,以行為拒絕著她的靠近。
“那你摸摸我的小腦袋。”葉芽用小泥手拍了拍頭頂,頭髮成功遭殃,
“摸完,阿弟的感冒會咻的一下跑掉。”她是可以給人帶來健康和幸運的四
葉草小妖怪,他只要摸摸頭頂的小葉子,烏鴉帶來的黴運便會一同消失。若
是烏雲擴大,他也會越來越倒黴。
葉霖川深吸口氣,朝屋裡大喊:“陳嬸。”
“先生,您叫我?”保姆匆匆從屋裡出來,在看到葉芽時心裡一驚,“哎
呀,怎麼弄成這樣了?”
她再看到花園旁邊的泥坑時又是一陣驚呼:“哎呀,我的菜地!”她
才在地裡種了種子!
陳嬸心痛如刀絞。
葉霖川感覺頭開始劇烈疼痛:“陳嬸,你在我的花園裡種地?”
保姆暗叫不好,急忙拉過葉芽:“我……我帶芽芽去洗洗,看孩子髒成
什麼樣了。”
“可是我還想玩泥巴。”葉芽仰頭哀求道,“可以讓我再玩一會兒嗎?”
保姆冷酷無情地道:“不可以。”
“好吧。”葉芽很快妥協,“那明天可以玩嗎?”
保姆冷酷無情地道:“不可以。”
好吧,那她不玩了。
葉芽玩泥巴玩得心滿意足,晚上就早早地回房間睡了。
在她睡著的這段時間裡,葉清河像老父親一樣幫明天要上學的妹妹整理
書包,其中書本、筆盒是必須帶的,還有手帕、紙巾,芽芽的頭髮容易亂,
小梳子、小鏡子要帶上,最重要的是水壺,小孩子要多喝水。
他一邊裝,一邊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
突然間,葉清河從小書包的夾層裡翻出一張名片,估計是今天葉芽中獎
時順便拿來的。他看了兩眼,重新將其裝入書包裡。
床上的葉子煜打了個哈欠:“哥,我困了。”
“那你睡。”葉清河往書包裡放進兩根紮辮子用的小皮筋。
葉子煜撇了撇嘴,躺到床上。
他側身看著睡著的葉芽,心中突然湧上一股孤獨感。
“明天芽芽和哥哥去上學,爸爸去工作,家裡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葉清河頓住動作,看過去。
葉子煜不再說話,眼裡流露出濃郁的落寞神色。
葉清河拉上書包拉鍊,起身坐到床邊:“子煜。”
“嗯?”
“子煜要不要也去上學。”
他的提議瞬間讓葉子煜瞪大眼睛。
“你要是願意去上學,願意和小朋友玩,相信爸爸也會很開心的。”
“可是……”葉子煜垂眸,難過得像是要哭出來,“沒人喜歡我。”就
連爸爸都不是很喜歡他。
葉清河摸了摸他軟軟的頭髮:“不會呀,你看芽芽就很喜歡你。”
“芽芽誰都喜歡。”
葉清河沉默了。
這倒也是。
他妹妹能和剛認識兩天的女孩子結婚,也能和他內向的同桌打成一片,
好像在她眼裡就沒有討厭的人,除了爸爸。
“那你想去上學嗎?”葉清河又問。
葉子煜沒說話。
他心裡自然是想的,可是又害怕踏出那一步。他害怕別人討厭他、排斥
他,害怕沒人願意和他做朋友。
可他是男子漢了,總要走出那一步。
“不過……我可以試試嗎?”葉子煜的語氣充滿了對未來的不確定和對
自己的不信任。
葉清河溫柔地為弟弟妹妹掖好被子:“你認真考慮一晚上,明天心理醫
生會來進行例行檢查,如果醫生叔叔說你可以去上學,那麼你就可以去。”
他緩緩退出房間,在關燈前說:“晚安,子煜。”
“晚安,哥哥。”
葉子煜閉上眼,沒多長時間便進入了夢鄉。
夜盡天明,今天是葉芽第一天上幼兒園的日子。
葉芽起得很早,保姆阿姨為她梳了個可可愛愛的哪吒頭,襯得她圓圓的
臉蛋越發可愛。考慮到要上學,保姆又特意給她換了身黑色小制服。
葉清河半跪在地上,為還沒睡醒一臉困倦的葉芽穿著小皮鞋。其實這個
時候葉清河早該去學校了,可是為送妹妹上學,今天特意向老師請了一個小
時的假。
“芽芽見到同學要說什麼?”
葉芽想了想,回答:“同——學——們——好——”
她將每一個字的音拉得很長,葉清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嗯,還有呢?”
“還有……還有……”葉芽手指點著下巴沉思,可就是想不起來。
“老師問你叫什麼,你要說你叫葉芽。”
“好。”葉芽乖巧地應和。
見她的態度很好,葉清河滿意地點頭道:“芽芽要是想上廁所一定要和
老師說,不用不好意思。
“中午吃飯要多吃點兒,不然會餓肚子。
“還有,要是有小朋友欺負你,你也要告訴老師。
“中午要睡覺,吃飯不可以剩下,要和小朋友好好相處,還有啊……”
他喋喋不休地說著,葉芽連連點頭,直到脖子發酸,疲憊地長長呼了
口氣。
葉清河頓住,驟然意識到自己操心過頭,自嘲地一笑,伸手拎過書包,
抱起葉芽向樓下走去:“芽芽是不是覺得哥哥很煩?”
葉芽環著哥哥的脖子:“不煩。”
“真的嗎?”
“因為哥哥喜歡我,所以才說很多話。”葉芽慢悠悠地說,“我喜歡聽
哥哥說話。”
她的小奶音甜到了葉清河的骨子裡,他的笑容越發溫柔。
“哼。”
頭頂傳來一聲嗤笑,是葉霖川。
她抬頭看著跟在後面的葉霖川,那片烏雲明顯大了一圈,陰雲籠罩在他
的頭頂,映襯得那張臉越發神色黯然。
“這麼大還要抱,矯情……”
葉芽下巴抵在葉清河的肩上,對葉霖川光明正大地翻了個白眼,手臂將
葉清河的脖子環得更緊,一副炫耀的樣子。
“我長到一千歲也要哥哥抱,我還要和哥哥私奔,氣死你、氣死你。”
她扮起鬼臉道。
葉霖川喉頭一哽,怒火成功被點燃:“想得美。”屁大點兒一個人,做
的夢倒是美。
兩人一大早就開始鬥嘴,葉清河抱著葉芽側身讓路,神色無奈地說:
“爸怎麼不坐電梯?”葉霖川住四樓,一般為了趕時間會坐電梯,今天
倒是奇怪,竟然走樓梯,還偏偏和他們撞上。
“電梯壞了,工人今天過來修。”葉霖川感冒還沒好,說完這話便咳嗽
了兩聲。
“您喝藥了嗎?”
“喝藥會困。”他大步下樓,“早上有個重要的會議,不能耽誤。”
葉清河不再多言,抱著妹妹與父親一同去了餐廳。
早餐吃得極為沉默,葉霖川在看報紙,葉子煜因為家人都要離開情緒低
落,葉芽也不說話,一口一口地吃著小麵包。
“芽芽,我們要走了。”葉清河拿起書包掛在她的肩上,“記住哥哥的
話了嗎?”
葉芽重重地點了點頭。
快到門前時,她突然看向走在前面的葉霖川,再次問出那個問題:“你
真的、真的不摸我的小腦袋嗎?”
她的大眼睛裡滿是期待。
葉霖川深吸口氣,邁步離去,背影瀟灑得充滿成熟男人的魅力。
結果就在下一秒,背影瀟灑的成熟男人左腳絆右腳,一米九的高大身軀
狠狠摔倒在地,發出的悶響惹得屋裡的人全部跑出來查看情況。
一時間,保姆、司機、小孩兒,全圍了過來。
“爸!你怎麼摔了個狗吃屎?”葉子煜詫異地問道,“爸,你怎麼了?
你沒事吧?!”
葉霖川緊握雙拳,強忍痛楚地想要站起,可是沒過兩秒又趴到地面上,
樣子慘兮兮的,像倒地的大黑熊。
葉芽走過去蹲下,善解人意地問:“你要不要摸我的頭呀?”
“不摸!”葉霖川耐心耗盡地沖她低吼,“滾去上學!”
他好凶。
葉芽小手叉腰氣鼓鼓地道:“不摸就不摸!以後也不給你摸!我的腦袋
拒絕給你摸!”她盯著葉霖川頭頂的烏雲猶豫,可是一想到葉霖川的所作所
為,心一橫眼一閉,扯著書包帶子鑽入了轎車。
她幸運的小葉子才不要祝福脾氣不好的臭弟弟呢,哼!
葉清河因為時間有限並不能陪葉霖川多久,叮囑幾句後匆匆上車離去。
送二人上學的車一走,門前瞬間空空蕩蕩的。
葉霖川被保姆攙扶著坐起,脊背僵直一動不動。
葉子煜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葉霖川的腳踝,立馬聽到一聲痛苦的抽
氣聲。
他神色關切,又帶著幾分莫名的開心:“爸,你的腿斷了啊?”
這熊孩子!
“葉子煜,你能盼我點兒好嗎?”他的腿要是斷了,誰來養這“2+1”
個孩子?不過疼也是真疼,他估計是扭傷了。
想到九點半的會議,葉霖川搭著保姆的手臂強撐著站起:“陳嬸,去給
我找冰袋敷一下。”
保姆愣住:“先生,您應該馬上讓司機送您去醫院,要是傷到骨頭可麻
煩了。”
“不礙事。”今天的會議是有關百億投資的大項目,對葉氏來說至關重
要,如果項目成功,葉氏會佔據新市場最重要的中心位置。別說腿扭傷,就
算真的斷了他也要過去。
葉霖川因疼痛而微微喘息著道:“會議差不多要兩個小時,結束後我會
立馬去醫院,先幫我緊急處理一下。”
保姆對葉霖川的固執無可奈何,與司機一同攙扶著他進了門。
八點十分,葉家轎車停在七彩糖幼兒園門口。
望著眼前那扇童趣十足的大門,葉芽停下腳步,遲遲沒有走進去。
“葉芽。”葉清河把手遞到她面前,“走吧,哥哥送你進去。”
葉芽拉住葉清河的手,跟著他走進大門。
幼兒園很大,地面鋪滿青綠色的草坪,操場有各種設施,教室一間挨著
一間。這個時候已經有很多小朋友到了,有四五歲的,也有像葉芽這麼大點
兒的。小朋友們都跟在家長身邊,嘰嘰喳喳的吵鬧聲不斷。
“你就是新來的葉芽吧?”此時,一名年輕溫柔的女人走了過來,彎腰
笑眯眯地對葉芽說,“你好呀,葉芽。”
葉芽轉過身抱住葉清河的腿,怯生生地將臉埋在了他的腿間。
“劉老師好。”葉清河摸著葉芽的後腦勺,“我們家芽芽剛開始上幼兒
園,可能會不習慣,就麻煩您照顧了。”
葉清河只有十二歲,談吐卻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舉手投足間盡顯良好
的教養,一時間讓劉老師對這兄妹二人的好感度飆升。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小的哥哥送妹妹上幼兒園的。”
葉清河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因為我父親比較忙,所以……”
劉老師表示理解:“不過還是要請你父親加一下家長群,平常有活動都
會在群裡通知,有些事和大人商量會比較方便。”
“好。”葉清河點頭,“老師可以把微信號給我,回頭我讓父親加一下。”
葉清河蹲下身捧起葉芽的臉蛋,最後說:“那哥哥要上學去了。”
旁邊大人小孩兒來來往往,偶爾會有貪玩的小男孩兒湊到葉芽身邊打量
她。到底是小孩子,面對這種情況還是會怕的。
“哥哥……”葉芽囁嚅著,“你能留在這裡上學嗎?”
“不可以哦,哥哥要去自己的學校。”他溫聲細語地說道,“下午司機
叔叔會來接你,到時候我們又能見面了。”
時間已接近八點半,葉清河不能再耽誤下去。
他拍了拍她的腦袋,告別老師走出幼兒園。
隨著他的身影離去,幼兒園大門緩緩合攏。
身前空蕩蕩的葉芽突然反應過來,邁著兩條小短腿向兄長離去的方向狂
奔而去,可是門已經牢牢合上,她雙手扒著欄杆,眼巴巴地看著哥哥的車子
在視野裡消失。
“哥哥……”葉芽眼裡閃爍著水光,心裡湧上劇烈的孤獨與難過的
情緒。
“我要哥哥……”她鼻尖紅紅的,又想哭了。
“芽芽,我們要去教室了。”老師溫柔地牽起她的小手,“芽芽不怕,
待會兒會有很多小朋友和芽芽在一起的。”
葉芽依舊死死抓著欄杆,任憑劉老師怎麼拉扯都不鬆手。
“芽芽?”
劉老師從業五年,早就見慣了每天在幼兒園上演的“生離死別”,畢竟
是小孩子,離開家長總是會哭的,哭一會兒哄哄就又好了。她本來以為葉芽
會像其他小朋友一樣掉金豆豆,結果並沒有。
葉芽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乖巧地跟在劉老師身邊:“我不哭。”葉芽
哽咽著強忍哭腔道,“哭了也沒有人哄。”
她倔強地一抹眼睛,挺胸抬頭地向前走去,徒留劉老師獨自發蒙。
這小孩兒這麼有個性的?
葉芽是半路插進來的學生,第一天上課自然要去臺上向幼兒園的小朋
友做自我介紹。她被老師牽著,怯怯地望著台下十幾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小
豆丁。
“不用害羞,向大家介紹一下自己。”
葉芽扯著衣角,靦腆地垂眼,兄長早上說過的話在腦海中清晰地過了一
遍。她沒有害怕,小聲開口道:“我叫葉芽……芽,今年一百……”不對,
葉芽匆忙改口,“今年三歲啦。”
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是很單純的視覺生物,見到可愛好看的事物立馬被吸
引,人也是一樣的。
坐在角落的小胖子高高舉起手:“老師,可以讓葉芽和我坐嗎?”
“和我坐、和我坐,我分糖果給你吃。”
“和我坐,我把洋娃娃給你玩。”
幼兒園的小朋友們表現得熱情積極,很快就掃去了葉芽在陌生地方
的不安感。
劉老師貼心地問她的意見:“芽芽想坐在哪裡?”
葉芽環視一圈,抱著小書包坐在了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這裡光照好,可
以讓頭頂的小葉子曬到太陽。
“那我們開始上課了,小朋友們拿出你們的畫本,我們今天要學畫畫……”
坐在小桌子前的葉芽乖乖取出畫本與蠟筆,認真地在上面塗抹起來。
老師對新來的學生自然格外關注,目光時不時落在葉芽身上,在這麼多
嘰嘰喳喳吵鬧的學生中,安靜畫畫的葉芽顯得無比乖巧。劉老師頓時覺得這
孩子很好帶,不禁走到葉芽身邊,想看看她到底在畫什麼。
葉芽手握彩色蠟筆,並沒有注意到劉老師過來。
只見那張白色的畫紙已被紅色鋪滿,色彩豔麗的紅色大花深深刺激著人
的視覺神經,花瓣延伸,肆意生長,每一條勾線充滿不羈的嬌豔之意。劉老
師愣住了,沒想到一個三歲小孩兒可以畫出這樣的作品。
她單手支撐在桌前,問:“芽芽畫的是什麼?”
葉芽放下紅色蠟筆,轉而拿起黑筆,開始在花瓣上勾勒奇怪的花紋,
說:“花。”
“老師知道是花,可這是什麼花?”畫面上的花不像玫瑰,也不像向日
葵,劉老師長時間盯著看還覺得怪瘮人的。
接下來她聽到小姑娘操著童音說:“食人花。”
劉老師感覺腦袋炸開了。
她定了定神:“那……那芽芽畫得真是好特別呀,你能告訴老師為什麼
要畫食人花嗎?”
小孩子不懂撒謊也聽不出劉老師話語裡的意思,慢悠悠地說:“這是
肖像。”
“啊?”
“這是媽媽的肖像。”
劉老師再次朝那幅畫看去。
經過葉芽的仔細勾畫,那幅畫看起來更加抽象,黑色花紋襯著七片血紅
的花瓣,透著絲絲詭異的氣息。
“你媽媽是花?”
“嗯。”葉芽點頭,“媽媽是食人花,不過媽媽不吃人,只吃壞妖怪,
之前有鳥妖想偷走芽芽,就被媽媽吃掉了。”
位於靈地上方的時間縫隙裡生活著巨鳥,它們以花葉為食,聽媽媽說鳥
族和花草族的戰鬥持續了上萬年,直到上神將空間割裂,兩族間的爭鬥才停
止。當然也有貪吃的鳥妖想偷食未長大的幼草,葉芽就是被它們盯上的那株
草,還好媽媽及時發現,救了她。
媽媽真好,她最愛媽媽了。
“那……那你爸爸呢?”
葉芽頓住筆尖,沉吟幾秒,說:“媽媽也不吃爸爸。”頓了下,她又說,
“不過螳螳的媽媽把她爸爸吃掉了,螳螳真可憐。”想到隔壁靈地的螳螂小
夥伴,葉芽幽幽地歎了口氣,低頭繼續畫畫。
劉老師心想,她問的是這個問題嗎?班裡轉進來的到底是什麼奇怪的小
朋友?
下課鈴聲響起,小朋友們迫不及待地把畫好的畫交到劉老師手上,手拉
著手跑去院子裡玩。
同時,葉芽聽到系統提示音——
“《惡毒女配之路》主線任務 02:入讀男女主人公所在的幼兒園。(已
完成)”
隨著任務完成,她頭頂的第二片四葉草葉子緩緩長大了一點兒。
“《惡毒女配之路》主線任務 03:做男女主人公相識的橋樑。(未完成)”
相識的橋樑又是什麼意思?
任務真奇怪。
說到這個,葉芽突然想起欠沈然的十塊錢還沒還,急忙從書包裡取出那
皺得不像樣的十塊錢,跳起來跑出教室。葉芽很幸運,剛出教室就找到了獨
自蹲在角落玩積木的沈然。
“然然!”葉芽舉著十塊錢,邊叫邊跑了過去。
沈然呆呆地拿著積木,神色間滿是意外。
“芽芽?”他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葉芽,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巴。
“給你。”葉芽把十塊錢遞了過去。
沈然像木頭似的接過去,盯著手上的紙幣遲遲未說話。
“這是?”
“5 加 5 等於 10,我欠然然哥哥十塊錢。”她算得一點兒都沒錯,欠債
就要還錢,信守承諾的葉芽絕對不會欺騙沈然。
兩人小小的身體站在角落,在一眾小朋友中很不起眼,可還是引起了與
沈然同一大班的小朋友的注意。
“那是小怪物的妹妹嗎?”小胖子吸溜著鼻涕,眯眯眼一直朝兩人所在
的方向望去。
“小怪物好像沒有妹妹。”比他瘦一點兒的小男生說。
小怪物是小團體給沈然起的外號。
他轉來這所幼兒園時,臉上猙獰的紅色胎記讓所有小朋友望而生畏,自然
也沒有人願意和他做朋友。幾個頑劣的孩童見他面貌醜陋、內向沉默,便在老
師不在的時候偷偷取笑他,並且起了“小怪物”這個帶有明顯侮辱性的稱呼。
久而久之,其他小朋友也跟著這樣叫。他們並不覺得這是惡意,只是單
純覺得有趣,哪怕老師當面阻止過幾次,他們還是會在背地裡這麼叫。
小胖子叫劉子實,人如其名,長得又胖又壯,常仗著家裡有錢欺負其他
同學,現在盯著不遠處的兩人又有了其他念頭。
“她好可愛呀……”旁邊的小孩兒望著葉芽說。
嬌嬌小小的小姑娘站在陽光下,肩頭落滿陽光,嬌憨的哪吒頭更顯她樣
貌可愛,雙眼水靈,更別提前面還有個沈然做對照,放眼整個幼兒園的小朋
友都沒有她可愛。
劉子實擦了擦鼻涕,拖著胖胖的身體走過去,一把將沈然推開,站在葉
芽面前命令:“和我們玩。”他小小年紀卻很有古代紈絝子弟的架勢。
葉芽茫然地看著多出來的人,搖了搖頭,拒絕道:“我不要和你玩,我
要和然然玩。”
“不行,你必須和我們玩。”劉子實強行拉住葉芽的手往旁邊拽,“我
還帶了汽車人,可以讓你玩五分鐘。”
“不要、不要,我不要和你玩。”葉芽掙扎著,全身寫滿抗拒。
劉子實是幼兒園的小霸王,平常不是扯女孩兒的辮子就是踹男孩兒的屁
股,任憑老師怎麼教育都死性不改。此時見他纏上葉芽,周圍的小朋友紛紛
向葉芽投來同情的目光。
“你別扯芽芽,芽芽不要和你玩!”沈然緊緊護著葉芽,眼裡凶光畢露,
“你欺負我可以,不能欺負芽芽!”
“你鬆開!”
“我不松!”
“鬆開!”
“不松!”
沈然抱著葉芽不撒手,氣氛僵持時,一個皮球啪的一聲砸上小胖子的後
腦勺。
劉子實捂著腦袋一愣,嗷嗚一聲哭了:“媽!有人用球砸我!”
他的聲音特大,嚇住了旁邊的三歲小男生,小男生呆呆地看了他幾眼後,
嘴一撇,眼一閉,呼天搶地起來:“媽媽,我要媽媽!”
一個小孩兒要媽媽,然後三四個小孩兒開始哭著要媽媽。
“嗚——哇!我也要媽媽!媽媽!”
“媽媽,我要回家!嗚哇——”
劉子實那突兀的哭聲像是午夜時分的狼嚎,瞬間引起一系列惡劣的連環
效應,其他在玩的小朋友一個接一個跟著哭起來,場面失控,亂作一團。
葉芽死死捂住耳朵,小眉頭皺成歪歪扭扭的形狀。
“我就用球砸你!”清脆的童音在一眾哭聲中格外響亮。
只見不遠處的夏晴拿起彩球一個接著一個地往劉子實身上砸,邊砸邊罵
罵咧咧道:“讓你欺負我妹妹,不要臉!臭不要臉!”
劉子實被砸得抱頭鼠竄,撒丫子向老師求救:“老師——夏……”
“老師、老師……”望著剛從廁所出來的老師,夏晴仗著身體靈活,比
他先一步撲到老師懷裡,仰起臉委屈巴巴地抱怨,“老師,劉子實又欺負人。”
本來想告狀的劉子實蒙了。
“他抓我妹妹,欺負弱小,還把其他小朋友都弄哭了。”
夏晴變臉如變天,告狀的時候眼睛都不帶眨的。
旁邊的劉子實忘了哭;後頭的沈然抱著葉芽愣愣地看著。
老師抬頭看著眼前這混亂的局面,再聯想到劉子實在幼兒園“稱王稱霸”
的行為,毫不懷疑地抬手招呼劉子實:“跟老師來一下。”
“老師,是夏晴先用球砸我的。”
“夏晴,你用球砸他了嗎?”
夏晴沒有否認:“我玩的時候不小心砸到的,但是他故意欺負同學,還……
還欺負我妹妹。”夏晴說著指向葉芽,炫耀似的仰起小臉蛋,“他就是看我
妹妹可愛。”
葉芽懵懂地靠在沈然懷裡,表情是真的可愛。
老師點了點頭,攬過劉子實:“走吧,老師要和你談一談。”
目送著劉子實那敦實的背影離開,計謀得逞的夏晴對著他的後背做了個
鬼臉。
他想趁她不注意欺負葉芽,門兒都沒有。
夏晴轉身,開心地跑到葉芽身旁,結果沒高興兩秒,又生氣了:“你不
准抱芽芽。”夏晴氣鼓鼓地哼了聲,強行扯開沈然,把葉芽拽到自己身旁,
寶貝似的護住,滿眼警惕地瞪著沈然。
夏晴趾高氣揚的態度成功唬住沈然,他不敢動彈,雙手背在身後,腦袋
微垂,嘴唇固執地抿緊,不言不語的樣子讓人看著心疼。
夏晴是小太陽班裡最漂亮可愛的女孩子,不管是老師還是同學都非常喜
歡她;沈然則是相反的存在,他在外少言又靦腆,沒人願意和他玩,他也不
願主動和別人玩,孤零零的,永遠是一個人縮在角落裡。
葉芽生性敏感,立馬覺察出沈然低落的情緒,緩緩掙開夏晴的胳膊走到
沈然身邊,對夏晴解釋道:“是然然保護了我。”
“啊?”夏晴愣住。
“他拉我。”葉芽把自己的手伸過去,手腕被劉子實捏紅了一片。
“痛不痛呀?”夏晴嘟著嘴往葉芽手上吹了吹氣,又拍了拍她的頭,“姐
姐哄哄你就不痛了。”
夏晴說完又看向沈然,安靜地打量兩三秒後,清脆地叫出他的名字:“你
是沈然對嗎?我剛才不應該對你發脾氣,對不起。”媽媽說要做有禮貌的孩
子,也要知錯能改,剛才誤會他是她的不對。
“你要不要和我們做好朋友,以後我們一起玩?”夏晴看著他,主動伸
出友誼的小手。
沈然沒想到夏晴不僅不嫌棄他,還願意和他做朋友,當下頓感無措,可
在對上葉芽那雙澄澈明亮的眼眸時,慢慢把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他想和芽芽在一塊兒。
“《惡毒女配之路》主線任務 03:做男女主人公相識的橋樑。(已完成)”
“《惡毒女配之路》主線任務 04:挑撥男女主人公的友情。(未完成)”
突然跳出來的任務面板散發著好看的藍光,葉芽長時間對著上面的“挑
撥”二字出神,半天沒領會意思後,試圖用意念和系統交流。
“叔叔,你在嗎?”
剛從休眠狀態醒來的系統懶洋洋地刷新了下程序,還未從困倦中走出來,
就見後臺的主線任務更新,主線任務竟然已經進行到了第四個!這下系統徹
底清醒。
這個……這個任務完成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短短幾天時間她就完成了主線任務的十分之四?!
“叔叔,挑撥是什麼意思?”葉芽沒有感受到系統的震驚,老實提問。
系統恍惚了幾秒後,很快想到——主線任務越往後會越難,他們家芽芽
是食人花後代,花草族最聰明的小妖怪,那種簡單的任務當然難不倒她,不
過現在這個就不好說了。原著中沈然從小偏執,小小年紀第一眼看到夏晴就
對她有好感,任憑外人怎麼破壞都改變不了想法,惡毒女配葉芽多次從中作
梗,挑撥離間,非但沒有讓他們的感情破裂,反而讓他們情比金堅。
嗯,芽兒總算遇到了事業上的障礙。
“就是讓他們不再做朋友的意思。”系統儘量解釋得淺顯易懂,葉芽皺
著眉頭,看來還是沒理解系統的意思。
“芽芽要不要一起去玩?”
同時開口的夏晴與沈然對視,在彼此眼中看到相同的愕然之色。
“我們玩秋千。”
“我們玩滑梯。”
兩人又是同一時間開口。
二人再一次沉默。
兩人面面相覷,一左一右分別拉著葉芽的手,夏晴彎腰貼在她耳邊,溫
柔地說:“芽芽,要不要和姐姐玩滑梯?”
滑梯就在不遠處,大象形狀的滑梯是整個幼兒園最受歡迎的存在,任何
小朋友都無法抗拒滑梯的魅力,葉芽也不例外。
她的眼睛亮了亮:“芽芽要玩滑梯!”
沈然牽緊了她的小手:“秋千更好玩,我可以把你推高高。”
秋千距離滑梯不遠,一晃一晃的小秋千再一次吸引了葉芽的注意。
“芽芽要玩秋千!”葉芽立馬改口,不帶猶豫。
“先玩滑梯,再玩秋千。”
“不、不、不。”沈然搖頭,“先玩秋千,再玩滑梯。”
“滑梯!”
“秋千!”
隔著葉芽,兩個小朋友因為先玩什麼而吵成一團。
葉芽看看夏晴又看看沈然,弱弱地勸架:“我們可以一起玩……”
夏晴揮開葉芽的小手,不滿地道:“芽芽是我妹妹,我媽媽都決定養她了!”
“芽芽也是我妹妹!”沈然梗起脖子,氣呼呼的,哪裡有先前內向好欺
負的樣子,“芽芽之前還留了小字條,說要和我結婚。”
“芽芽也說過要和我結婚!”
這不就巧了嗎?
他們齊齊低頭,可是旁邊早就沒了小姑娘的影子,抬頭看去,小姑娘正
在不遠處和新認識的小朋友玩積木,咯咯笑著,顯然和周邊的人打成了一片。
這一刻,兩個孩子幼小的心靈遭到重創。
上課鈴聲響起,各班老師召集小朋友們回教室。
夏晴生著悶氣,嘟囔:“我決定改天再和你做朋友。”
沈然認同地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隨著這句話說完,夏晴和沈然的五分鐘友情正式宣佈破裂。
“《惡毒女配之路》主線任務 04:挑撥男女主人公的友情。(已完成)”
“《惡毒女配之路》主線任務 05:給未來男主人公造成生命中最慘痛
的打擊。(未完成)”
不知不覺中,葉芽又莫名其妙地完成了任務。可惜系統叔叔又去休眠了,
無法見證她的這一時刻——遺憾、惋惜。
在幼兒園的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午睡醒來吃小點心的時間。今天
要吃的是手工小餅乾和紅豆湯,還有一小份水果拼盤,營養搭配均衡。葉芽
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兔子形狀的餅乾,津津有味地吮吸著手指頭上的殘渣。
望著盤子裡剩下的兩塊小餅乾,葉芽咽一口口水,強忍著饞意將餅乾放在了
書包裡。
她要把餅乾帶回去給哥哥,還有葉子煜吃。
葉芽望著窗外的藍天,一門心思地盼望著快些放學。
終於,放學鈴聲響起,她可以回家了。
葉芽背上小書包,乖乖巧巧地站在門口等著。
沈然和她告別後坐上校車,就連夏晴的媽媽也過來接人,身旁的小朋友
接連離開,轉眼偌大的幼兒園變得安靜下來。
葉芽踮起腳,伸長脖子不住地向遠方望去,漫長的等待中,那輛熟悉的
黑色轎車總算進入視線。
“哥哥——”葉芽撒歡地跑了過去。
車門打開,新聘請的司機從上面下來。
“清河還在上課,叔叔先接你回去。”
葉芽聽到這話,一顆心又沉了下去。她轉身和劉老師揮手告別,垂頭喪
氣地爬上了後座。
車子行駛著,街景在窗外飛速倒退,葉芽把小書包放在了腿上,垂在下
面的腳尖微微動了下,探過上半身對正在開車的司機說:“叔叔,我們可以
去找哥哥嗎?”
現在才四點半,離葉清河放學還有好幾個小時。
司機想也沒想地拒絕:“哥哥還在上學,芽芽去的話要等很久。”
“沒關係、沒關係。”她擺著小手,“我去把東西給哥哥就走。”
“東西?”
葉芽不自覺地拍了拍小書包:“嗯,給完就走。”
“好,那叔叔要提前和哥哥說一聲。”
聽到這個回答,葉芽重新窩在了兒童座椅裡。
半個小時後,轎車在一中門口停下。
校門緊閉,保安守在門口,透過玻璃窗可以看見不少學生在操場上跑步。
司機下車和門衛說了一聲,一會兒後,葉清河急匆匆地從裡面跑了出來。
穿著寬大校服的少年四肢修長,身形纖弱,不敢跑太快,額頭黑色的碎
發隨著步伐微微跳動。
葉芽拎著書包,被司機抱下了車。
葉清河輕微喘息著,白皙的耳尖因奔跑而泛起薄紅。他揮了揮手,逕自
走向旁邊的小門,葉芽就像只短腿柯基犬,屁顛屁顛地被他招呼了過去。
她抱著書包與哥哥隔門相望,眼前熟悉的臉頰讓葉芽心中觸動,眼圈瞬
間紅了。
“芽芽?”葉清河在裡面蹲下,“怎麼了,在幼兒園不開心嗎?”
葉芽撇嘴,模樣寫滿委屈。
“芽芽怎麼不說話?”葉清河的手指從欄杆裡伸出,輕輕蹭了蹭她光滑
的臉頰。
“嗚……哥哥……”她開口就落下眼淚。
葉清河有些好笑:“怎麼哭了?哥哥現在出不去,也哄不了你。”
“我沒有哭……是……是眼睛不聽話。”葉芽放下書包,雙手死死握住
欄杆,臉啪一聲貼了上來,將她臉上的肉擠壓成一塊一塊的。葉芽目光死死
粘在葉清河身上,恨不得立馬鑽進去要抱抱。
“葉清河,你妹妹啊?”幾個看熱鬧的男同學勾肩搭背地走了過來。
葉清河撓了撓頭,靦腆一笑道:“啊,我妹妹。”
“幾歲了呀,妹妹?”男同學強行擠過來逗她,“妹妹叫什麼名字呀?”
葉芽抬了抬眼,有些不滿,嘟囔道:“芽芽要和哥哥過二人世界……”
噗。
男同學們包括葉清河都被逗笑了。
“走了、走了,不要打擾人家過二人世界。”男生們笑著離去,臨走時
還狠狠地在葉清河的頭頂揉了一把,“一會兒作業借給我啊。”
葉清河好脾氣地笑著,在對方的腰上拍了一下:“知道。”
等人走遠,他直接盤腿坐在了地上,神色溫和地問:“芽芽特意來找哥
哥的嗎?”
葉芽這才想起書包裡的小餅乾,低下頭尋找,整個身體在原地轉了一圈,
最後才在旁邊找到被拋棄的書包。葉芽蹲下拉開書包,從裡面取出小餅乾,
也許是路面顛簸,或者是她沒放好,被一路擠壓的小餅乾早就看不出原本的
樣子,變成了幾塊碎屑。
葉芽又沒忍住,眼淚再次掉下。
“壞……壞掉啦……”她拿著餅乾,哭得好難過。
這到底有什麼好哭的?身旁的司機完全不理解小朋友的難過,神色充滿
不解與無奈。
葉清河勾了勾手:“芽芽過來。”
“壞……壞掉了。”葉芽抽抽搭搭地把小餅乾遞過去,“我想給哥哥
吃……”這個手工小餅乾非常好吃,脆脆的,香香的,每個小朋友只分了三
塊,她很想都吃掉,但是捨不得,所以把最漂亮的兩塊留了下來,一塊給哥
哥,一塊給葉子煜。
她算盤打得響,可是……可是完全忽視了餅乾的脆弱屬性。
葉芽並不清楚小餅乾不夠是可以找老師要的,滿腦子只有珍稀之物被破
壞後的難過。
“沒關係,還是可以吃的。”葉清河安慰道,“你要喂哥哥嗎?”
葉芽緩緩點了點頭,抽了下鼻子,小手捏著餅乾包裝袋,憋著一口氣,
手指用力往兩邊一撕——
嘩啦!暴力的拆袋方式讓裡面碎掉的餅乾像雪花似的落了一地。
葉芽呆呆地看了看手上空掉的袋子,又看了看腳邊的餅乾。
空氣寂靜兩秒後,小姑娘脆弱的心靈再一次遭到致命打擊,哭得特別
大聲。
“我好笨,怎麼連這種事都做不好?!”葉芽自我厭棄,邊哭邊撿著地
面上的小餅乾,“不可以……不可以把地面弄髒,嗚……對不起,哥哥,對
不起、對不起,小餅乾。”
她慘兮兮地哭著,聲音含混不清,說得最多的就是“對不起”三個字。
司機在旁邊憋著笑。
門口的保安笑成了憨憨。
葉清河苦惱地撓著頭,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可以看出,小朋友真的很喜歡這塊小餅乾。
“沒關係,我……我還有一塊。”葉芽抹乾淨眼淚,將給葉子煜的那塊
餅乾遞了過去,“哥哥,給你。”她漂亮的小臉蛋上帶著兩條淚痕,晶瑩的
淚珠懸掛在漆黑的睫毛上,長睫毛下的眼珠明亮無比,有著這個年紀最天真
無邪的目光。
葉清河心裡一片柔軟,他接過餅乾包裝袋小心地拆開,放在嘴裡慢慢咀
嚼,奶油的香甜在舌尖綻放。
“很好吃,謝謝芽芽。”
葉芽揉揉眼睛,笑了。
“那哥哥……你不可以告訴子煜哦,子煜知道會難過。”
葉清河抿唇忍笑:“知道了,我不告訴他。”怪不得她裝了兩塊,原來
是給他和弟弟的,看樣子在她心裡大哥比較重要。
葉清河有些開心。
“那……”她戀戀不捨地道,“那哥哥去上學吧,我……我乖乖回家。”
“好。”葉清河從地上站起,揮了揮手,“那我走了。”
“嗯。”葉芽握著欄杆,小小的身體站在外面,止不住地向這邊張望。
葉清河一步三回頭,隨著距離拉長,她變成了圓圓一個點,即使相隔過
遠,葉清河也能感受到妹妹不舍的目光。在這世上,他應該是她小小的世界
中唯一信任的人。
葉清河咬唇,轉身跑了過去。
他俯身看著葉芽,語速飛快地道:“芽芽在這裡等等哥哥,哥哥現在去
請假!”
葉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等我哦!”他又跑回教室。
“哥哥要快一些。”葉芽蹦蹦跳跳地催促,“我在這裡等哥哥出來!”
旁邊目睹全程的保安揉了揉笑到發痛的嘴角,心裡嘀咕:不就是一個放
學早一個放學晚,不知情的還以為上演生離死別呢,唉,現在的孩子……
他無奈地搖頭,繼續守崗。
葉芽在原地焦灼地等待著,平均每五秒都會問一下“哥哥怎麼還不出來”,
司機快被問煩了,漫長的幾分鐘後,葉清河挎著書包出來了。
“哥哥!”
門衛將小門打開,葉清河出來抱起葉芽。
“我好想你呀。”葉芽環著少年的脖頸,五個字發自肺腑。
幼兒園很好,有夏晴姐姐,也有沈然哥哥,還有其他小朋友和她玩,中
午睡覺老師還會唱普普通通的安眠曲,一切都很好,但她還是很孤單,因為
見不到最喜歡的人,所以孤單。
立于葉清河肩上的白貓跟著在葉芽的臉上舔了一下,又閉眼沉睡。
“我們要回家嗎?”
葉清河抱著葉芽上車,對司機說了一個地址:“我們要先去沈晝哥哥
那裡。”
“咦?”
“沈晝哥哥生病了,我要把今天發下來的卷子給他送過去。”沈晝在班
級裡沒什麼朋友,只有葉清河願意和他相處,送試卷這種事也只有葉清河願
意去做。
要說起來他這同桌也真是倒黴。
沈晝先是吃飯的時候被魚刺卡了喉嚨,情況有些嚴重,於是葉清河就帶
著他去找校醫,結果剛路過校園草坪時又被壞掉的噴水機滋了一身水。雖然魚
刺下去了,可是身上卻濕了,沈晝只能去更衣室換備用的衣服,萬萬沒想到
走廊剛拖完地,一身水的沈晝像條鹹魚似的刺溜一聲滑了出去還撞了腦袋……
下午上完第一節課,沈晝請假回家。
太可憐了,人為什麼會倒黴到這種地步?
原本羡慕他中獎體質的葉清河在此刻只有深深的同情。
終於到了石錦洞,由於小區道路窄車子無法駛入,葉清河便讓司機把車
子停在路邊,獨自牽著葉芽進去,奇怪的是沈晝家裡沒有人。葉清河向貓眼
裡張望,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沈晝哥哥不在嗎?”葉芽小手拍打著門,“沈晝哥哥你在嗎?”
沒人回應。
“估計買東西去了,我們去外面等一會兒吧。”葉清河拉著葉芽走出樓道。
就在此時,葉芽看到匍匐在葉清河肩上的白貓從空氣中走出來,貓瞳死
死地盯著斜對角的窄巷。同時,她聽到無數聲音響起。
“那個孩子要被打死了……”
“本就是不幸之人。”
“可憐呀……”
風在歎息,樹在搖晃,紛紛低語著。
葉芽頓住腳步,不由自主地朝前方看去。
她正想過去時,被系統攔住。
“葉芽不要過去。”
“叔叔?”
系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你要代替死去的葉芽完成她的使命,
沈晝也有自己的宿命。”
原著中,沈家兄弟在買藥回來時被三四個小混混兒逼進巷子,小混混兒
接連毆打兄弟倆,甚至故意拿刀嚇唬哭泣的沈然。
旁人漠視不理,惡人輕侮踐踏,種種行為把只有十二歲的沈晝逼上了絕
路,他失去理智,奪刀殺了為首的不良少年。
後來,沈晝退學離開,失去哥哥的沈然變得更加內向,更別提不懂事的小
朋友三天兩頭欺負他。還好有夏晴鼓勵沈然走出困境,自此以後沈然變得堅強
勇敢,發憤圖強成為警察,然而他的心裡始終有一個疙瘩,那就是哥哥……
長大後沈然追捕連環殺人犯“夜”,最終親手將其擊斃。
可是在死去的兇手的口袋裡,沈然發現了他們二人小時候的合照。
這是原著中兄弟倆的宿命,沒有人可以更改。
葉芽聽不懂這種話,也無法理解,只希望身邊的所有人都好好的。
“哥哥,手機。”
“芽芽要手機做什麼?”他隨口一問,將手機解鎖遞了過去。
葉芽沒回答,手指頭在鍵盤上按了“110”三個數字。接線員很快接通,
葉芽小奶音嚴肅地道:“姐姐,有人要殺人!”
網課老師說過,人類遇到危險要報警找警察叔叔。
現在沈晝哥哥遇到危險,她要找警察叔叔救沈晝哥哥。
接線員一聽打電話的是個小孩子頓時愣住了,第一反應是小孩子的玩笑,
可是又不相信小孩子會開這種玩笑。
“小妹妹,你說的是真的?”
“真……”
話沒說完,電話就被葉清河捂住:“芽芽,不可以用哥哥的手機亂打電
話。”他低頭一看是報警電話,整個人都僵住了。
“姐姐,你快找警察叔叔來!沈晝哥哥要被人打死了!”葉芽對著電話
大喊了一聲,“我……我現在去救沈晝哥哥,我去救沈晝哥哥!”她哼哼唧
唧地擼起袖子,朝小巷跑去。
葉芽不是喜歡惡作劇的孩子,她那緊張兮兮的表情讓葉清河直覺不妙,
著急地對警察說了位置,又打電話通知司機過來,最後掛斷電話朝葉芽追去。
深巷逼仄肮髒,角落堆滿了生活垃圾,一片惡臭中,藥盒被踩扁,藥片
散落滿地。沈晝顧不上藥,甚至顧不上護頭,閉眼咬牙,雙臂死死護著懷裡
的弟弟。
“沈晝,你現在日子過得不錯啊,又是電動車又是自行車,我們找你要
五十塊錢你都不給啊?!”
“就是啊沈晝,抬頭看看我們唄。”
石錦洞有很多不良少年,他們無人管教,早早輟學,生活費用全靠訛詐
弱小得來,年紀小又沒有父母保護的沈晝是混混兒們常年欺負的對象。
這些人在前段時間突然消失,聽人說是和老大混社會去了,沈晝原以為
以後會過上清靜日子,可是……
“你給老子說話啊!”
腹部被狠狠踹了一腳,沈晝悶哼一聲,說道:“我買藥剩下的二十都給
你們了,再沒有了。”
“放屁!”染成黃毛的男生一把揪住他的頭髮,“不是有人資助你?少
廢話,把錢拿出來。”
沈晝被迫仰著頭,在那張遍佈傷痕的臉上,唯有一雙眼眸清明。那雙眼
睛直勾勾地盯著黃毛男生,沒有逃避,沒有恐懼,恨意似藤蔓般在他眼中蔓延。
黃毛男生心裡發冷,一巴掌拍了過去。
打了沈晝一頓後,黃毛的注意力被不住哭泣的沈然吸引。
沈然哭聲很小,恐懼令他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黃毛看見他臉上的胎記,笑了下,從懷中掏出把折疊刀:“沈晝,你弟
弟臉上的‘花’不對稱啊,你說我要不要幫幫忙?”
沈晝瞳孔微縮,護著沈然的雙臂不住發抖。
“問你話呢。”黃毛踹了踹沈晝的膝蓋,“不吱聲我就當你默認了啊?”
黃毛男生哼笑一聲,炫耀似的在兩人眼前晃著刀子。
刀刃鋒利,刀片映出了沈晝蒼白的臉頰。
沈晝身體劇烈顫抖,手背青筋暴起。
為什麼所有人都在欺負他們?
為什麼所有人都瞧不起他們?
父母在時親戚欺負他們,父母死後別人欺負他們,他只是想和弟弟活下
去而已,做錯了什麼?這些人憑什麼這樣對他?
頭頂烏鴉盤旋,黑羽擋住陽光,太陽再無法照入心裡。
沈晝喘息粗重,眼前一張張放肆大笑的臉刺激著他脆弱的神經,耳邊沈
然的哭聲讓他失去理智,他面容扭曲,起身撞向黃毛,在對方倒地的瞬間把
刀子奪入手中。
在那難以置信的目光之中,沈晝面色冰冷,眸中似有寒冰。
“去死。”他抬起手,狠狠地將刀子刺下。
“沈晝哥哥!”女孩兒稚嫩軟糯的嗓音衝破黑暗而來,低低的哽咽聲傳
入耳畔,沈晝停下動作,不由得看了過去。
“沈晝哥哥……”葉芽站在巷口,陽光像一層細紗溫柔地將她籠罩,她
快哭了,噙著淚水的眼睛與周遭肮髒的環境形成極鮮明的對比。
“芽芽……”沈晝喚了一聲。
黃毛反應過來,奪過刀把他推開,鋒利的刀刃劃破了沈晝的胳膊。
沈晝悶哼一聲,捂著胳膊歪倒在地。
黃毛憤怒地咒駡出聲,招呼著同伴連滾帶爬地跑出案發地,可是沒跑兩
步就被司機和趕過來的巡警堵了個正著。
望著滿身傷痕的沈晝和手握刀子的黃毛,巡警面色嚴肅地扣住他的手:
“你們幾個跟我走一趟。”
幾個小混混兒被警察押上了車,關門時烏鴉狠狠地向裡面吐了一口口水。
罪魁禍首被押走後,葉清河作為證人也要去警局一趟,司機把兩兄弟送到醫
院,其間葉芽貼心地守在兩兄弟身邊。
在沈晝包紮傷口的這段時間裡,沈然坐在後面的椅子上一直斷斷續續地
哭著,壓抑難過的啜泣聲回蕩在整間病房裡。本來也想哭的葉芽見他那麼難
過,瞬間把眼淚憋了回去。
“你別哭啦。”葉芽拍了拍沈然的肩膀,“醫生叔叔在給沈晝哥哥縫傷
口,你哭的話會打擾到叔叔治病。”
葉芽很懂事地安慰道:“不要哭。”
“可是……可是……”沈然滿臉鼻涕和眼淚,“是我……我不好。”
他看哥哥病得難受,想偷偷去買藥,如果不是他單獨出去,就不會被那
幾個壞蛋堵住,哥哥也不會出來找他……
沈然越想越難過,哭得越來越大聲。
這種場面讓系統重重歎息了一聲:“這下好了,我們的任務恐怕很難完
成了。”
沈晝還好,畢竟他不是劇情主人公,也和葉芽沒有直接接觸。沈然不同,
他是這部小說中的男主人公,如果沈晝沒殺人,沒離開,什麼也沒失去的沈
然還有什麼理由發憤圖強,還有什麼理由成為警察?
系統提示:“《惡毒女配之路》主線任務 05:給未來男主人公造成生
命中最慘痛的打擊。(已完成)”
這是不是哪裡不對?!這怎麼就完成任務了?!這件事和葉芽有什麼關
系嗎?
瞬間被打臉的系統“裂開”了,看著葉芽腦袋上第二片葉子又長大了一
點兒,整個系統都不好了。
這個任務自動評定功能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它仔細看了看,這個自動功
能好像沒有主語,也就是說只要男主人公遭受打擊,就會把獎勵算在葉芽頭
上,哪怕和她沒半毛錢關係。
難不成它重金開發的功能有了 bug(程序漏洞)?
“我以後……以後也要當警察,不讓人欺負哥哥。”正當系統對自我產
生懷疑時,沈然擦乾眼淚,對正在包紮的沈晝說,“哥,你等我,我長大了
保護你。”
沈晝回頭,露出淡淡的笑。
“好。”他說,“我等你長大。”
沈然低頭,因沈晝這句話又哭了出來。
故事的發展完全出乎預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系統仔細琢磨了一下,雖
然和想像中的情況有所差別,可結果是一樣的,只要結果相同,過程如何發
展是無所謂的。也就是說……它重金開發的功能沒問題!
嗯,它沒問題!
系統獨自在腦袋裡說著相聲,葉芽皺了皺眉,決定無視系統叔叔。
她跳下椅子走到沈晝身邊,看著他剛纏好繃帶的胳膊,不由得擔心地問:
“痛不痛?”
沈晝搖頭。
“真的嗎?”她雙手扒在桌上,眼神滿是不信任。
“真的。”
“真的、真的不痛嗎?”葉芽還是不死心地問道,然後看向醫生,“醫
生叔叔,你可以把芽芽的血抽出一點點嗎?”
醫生看了過來。
葉芽卷起袖口,對那圓溜溜的手腕打量幾眼,狠心選了中間一塊位置:
“在這裡抽,抽出一點點分給沈晝哥哥,這樣痛痛馬上就飛走了。”只要沈
晝哥哥可以好,她的秘密被人發現也沒關係。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認真,絲毫不會讓人懷疑這話的真實性。
沈晝垂下長睫,先前的事在腦海裡重現。當時若不是葉芽攔下他,他真
的會刺下去。
他感到慶倖的同時更厭棄自己。
醫生包紮好傷口後,沈晝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輸液。
沈然哭累了,靠在他身上沉沉睡去。
葉芽沒睡,乖巧地陪著沈晝。
“沈晝哥哥累的話可以靠著我。”葉芽拍了拍自己的小肩膀,很大方地
說,“沒關係的。”
他表情安靜,眼中是黯然的光。
“我剛才是不是嚇到芽芽了?”他神色黯然地問道。
他無法相信自己竟然會當著小孩子的面拿起刀,還說出那種嚇人的話。
葉芽年幼,沈晝不想因為這件事給她造成心理陰影,也不想小朋友因此討厭他。
他卑微如泥蟲,不願陽光染上暗色。
“沈晝哥哥要摸摸我的小腦袋嗎?”葉芽湊上去,突然說。
沈晝被逗笑了,抬手輕輕地捏了捏她的哪吒頭,又在頭頂拍了拍。
剛長出兩片綠色小葉的四葉草搖搖晃晃地想要躲避少年的觸碰,然而當
他摸過來的時候,小葉子主動蹭了上去,如貓咪般親昵地挨著他的掌心。
“沈晝哥哥要是不開心,可以摸芽芽頭頂的小葉子。”她眼睛亮亮的,
“摸摸頭,就開心啦。”
“好。”沈晝莫名地想哭,“謝謝芽芽。”
“沒關係、沒關係。”她拍著胸脯說,“沈晝哥哥是好人,以後要是有
人欺負沈晝哥哥,我還有黑雀雀都會保護你的,你不用難過,更不要因為他
們變壞。”
葉芽敏感地覺察到了什麼,不知如何安慰他,努力用貧乏的詞匯組成了
最誠摯的語句,希望飽受傷害的少年能因此感到一絲絲溫暖。
身上的傷口隱隱作痛,父母離世後,沈晝告訴自己要承擔起爸爸媽媽的
責任,保護弟弟不被人欺負,所以習慣了忍耐,習慣了把一切藏在心裡。
葉芽的安慰並不能改變現狀,卻讓他心裡受到了些許觸動。
“嗯。”沈晝不想讓小姑娘看到自己沒出息地掉眼淚,伸手擦去眼角的
淚痕,又溫柔地摸了摸眼前那細軟的髮絲,“我知道了。”
葉芽往沈晝旁邊挪了挪,緊緊貼著他,讓他不再孤單。
很快,葉清河過來了。
如今發生了這種事,兄弟倆自然不能再回石錦洞,何況沈晝還在發燒,
思來想去,葉清河決定先帶沈家兄弟回家,好好和父親商量一下以後的事。
考慮到沈然,這一次沈晝沒有拒絕。
那些混混兒待在石錦洞的各個區域,知道同夥被抓,肯定不會放過他和
沈然,現在他們回去無疑是羊入虎口。
葉清河和葉芽靜靜地陪著沈晝打完點滴,葉清河還不放心,又找醫生給
沈晝開了些感冒藥,幾個小朋友這才坐車回家。
天色已暗,葉家別墅被籠罩在星月之下。
他們前腳剛進門,葉霖川後腳回來,一瘸一拐地由助理攙扶著進屋。
瞥見家裡多了兩個孩子,葉霖川也沒有多問,自顧自地坐到沙發上。
“爸,您的腿沒事吧?”望著葉霖川腫起的腳踝,葉清河眸中泛起擔憂
之色。
“沒事,輕微扭傷,一周左右就能好。”
他心情很好,紅光滿面,意氣風發,說話間語氣十分輕快。
葉霖川的目光停在靜靜站在一旁的沈晝身上,隨後視線偏移,他對著
那髒兮兮的校服和纏著繃帶的手臂靜默三秒,心頭莫名湧起一股惺惺相惜
的情緒。
“沈晝被混混兒堵在家門口欺負。”葉清河放輕語調道,“可以讓他和
然然在我們家住一晚上嗎?”
“嗯。”葉霖川倦了,撐著扶手站起,“那你好好招待,晚餐不用叫我,
想吃什麼就讓廚房的人準備。”
“好。”
葉霖川走了兩步又停下:“待會兒問問子煜,你們想要什麼就找何助理。”
說完,葉霖川又低垂著眼瞼瞥向站在沈晝旁邊的葉芽。
越看越不爽,葉霖川淡然地收回視線,拖著傷腳走進電梯。
晚餐結束後,還在感冒的沈晝領著沈然早早回房裡睡下。葉清河陪著弟
弟妹妹玩了會兒,獨自敲響葉霖川臥室的房門。
“進。”
葉清河推門而入。
冷色調的臥室中,葉霖川半躺在床上翻著書。
“爸,那個……”
“是關於你那個同學的事嗎?”葉霖川合上書看過去。
被一眼看破的葉清河窘迫地點頭。
“想給他們換個住處?”
葉清河沒說話,算是默認。
“我記得你們學校旁邊有個小區,叫……”
“尚嘉國際。”
“對。”葉霖川想起來了,“裡面有一套房子是你外婆的,她過世後把
房子給了你,你若願意,可以讓他們兄弟倆住在那裡。雖然小區有些年頭了,
不過各方面條件還是不錯的。”
葉清河眼眸亮了下,抿唇壓抑著不住湧出的欣喜。
“謝謝爸爸。”得到想要的結果,葉清河當下準備離開房間,然而就在
此時,葉霖川又叫住了他。
“葉清河。”他的聲音十分嚴肅,令葉清河立馬頓住腳步。
“人有善心固然是好事,你想幫助同學我也不會攔著你。不過有些事你
要考慮清楚,你的善意到底可以維持多久?”
葉清河咬著唇,眉頭緩緩皺起。
葉霖川神色冷淡,慢條斯理地叮囑道:“不要讓善良成為你前進道路上
的阻礙,也不要讓善意成為某一天會反噬你的毒瘤。”
葉清河年幼,還不理解父親話裡的深奧含意。
但他知道父親希望他長大後繼承葉氏,成為與父親一樣的商人。商人利
益至上,從不做沒有回報的投資,他明白這個道理。
“我知道了,父親。”葉清河垂眸,突然感覺胸口壓了塊石頭,沉甸甸
的讓他喘不上氣。
從他在這個家裡出生,未來的路就已經規劃好了。
他不會忤逆父親的意思,不會反抗,也不敢生出夢想,每一步都按照父
親所規劃的路線走著。
夜色濃郁,別墅的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在所有人沉睡時,一扇房門緩慢地打開一條縫隙,緊接著一個小小的身
體從裡面鑽了出來。
葉芽雙手抱著兔子玩偶,小腳上穿著雙兔耳拖鞋,左右看看,確定無人
後,按下兔子腦袋後面的按鈕,兩束燈光從它的眼睛裡發出,照亮前方的路。
葉芽小心翼翼地爬上四樓,成功找到葉霖川的臥室,踮起腳將門推開。
房門沒鎖,她輕易進入臥室。
臥室大到冷清,綿長輕淺的呼吸聲從中間那張大床上傳來。葉芽關上燈,
躡手躡腳地接近大床。
葉霖川睡得正熟,也不知道夢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濃眉緊鎖,表情比
清醒時還要不悅。
借著窗外一縷月色,葉芽清晰地看到他頭頂擴散開的烏雲,想必是那朵
倒黴雲在作祟,哪怕在睡夢中葉霖川也不安穩。
葉芽歪頭啃著手指頭。
她不喜歡阿弟,但是也不想讓阿弟被黑雀雀詛咒。
葉芽把兔子放在桌上,雙手謹慎、緩慢地拉起葉霖川的胳膊……
他似有所察覺,掙開葉芽的手翻到了另外一邊。
葉芽愣了愣,急急忙忙地繞到床那頭,又拉起他的手。
葉霖川又轉了過去。
葉芽不死心地再次跑過去。
葉霖川又轉過身。
葉芽再次吭哧吭哧地跑過去。
以上過程重複五遍後,葉芽累了。
她苦惱地敲著腦袋,要是再不讓臭弟弟摸摸她的頭,他只會越來越倒黴,
直到一無所有,再沒什麼可以失去。
可是……
葉芽茫然地想著,阿弟到底為什麼不願意摸摸她?
她正處於困惑中,葉霖川的左臂從床上滑落下來,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大
手,葉芽的眼睛唰地亮了。她抬起葉霖川的大手,費勁地往自己的腦袋上擱,
眼看快要成功時,她的胃部湧出一口冷氣——
嗝!葉芽瞪大眼,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嗝……她打嗝了。
打嗝聲不受控制地從嘴巴裡冒出來,葉芽一邊捂嘴一邊後退,距離房門
還剩幾步時,檯燈亮起。
葉霖川睡眼惺忪地望著她。
葉芽打出了一個驚恐的嗝。
葉霖川閉了閉眼適應眼前的光亮,然後睨向桌上的兔子玩偶,又睨向一
臉膽怯的葉芽,大腦瞬間清醒。
“怎麼,想暗害我?”
葉芽連連搖頭,嘴巴裡又冒出一聲嗝。
葉霖川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回去睡覺。”現在都十二點了,這小孩子
也真夠鬧騰的。
他困倦地打了個哈欠,重新躺下。
葉芽也顧不上打嗝了,跑過去翻身上床,小手用力地推搡著葉霖川,糾
纏道:“阿弟別睡,嗝……別睡——嗝……弟。”
她還有完沒完?!
葉霖川沒有耐性,惡狠狠地瞪著她,威脅道:“你再不睡覺就找大灰狼
吃掉你。”
葉芽愣了下,說:“可是大灰狼不睡覺嗎?”
葉霖川:“大灰狼是夜行生物,不睡覺。”
葉芽:“為什麼……嗝……呀?”
葉霖川徹底煩了:“因為它就喜歡晚上出來,專門吃你這種不睡覺的討
人厭的小孩兒。”
葉芽若有所思,小屁股一撅,小眼一閉,直挺挺地倒在葉霖川的床上睡了。
五秒鐘後。
“阿弟,大灰狼來了嗎?嗝。”聲音壓得低低的,她生怕被不知啥時候
會出現的大灰狼抓走。
葉霖川深深地吸了口氣:“給我起來。”
葉芽翻了個身,雙手遮住眼睛,只留下一條縫隙向外張望:“可你不是
說有大灰狼嗎?”
這小孩兒怎麼這麼煩人?
“你走不走?”葉霖川冷冷地看著她,臉上寫滿厭煩。
“你摸摸我的小腦袋我就走。”葉芽主動把自己的腦袋送過去,“摸一
下下,就一下下。”
她頭頂的小葉子似乎不樂意,縮成兩顆球形,瑟瑟發抖。
心中湧出的煩躁情緒令他雙唇抿成一條直線,葉霖川不由自主地用餘光
瞥著面前的小腦袋。她的頭髮多,滾了一天早就亂得不成樣子,葉霖川蜷縮
著指尖。他當然是不想摸她的腦袋的,可怕不摸她又不走。
“為什麼非要讓我摸你的腦袋?”葉霖川就不明白了,好好的她幹嗎纏
著要他摸她的腦袋?他手上又沒寶貝。
燈光下,葉芽一雙眼睛明亮無比。
“因為……因為你摸摸我,你就會有好運啦。”
“我的腦袋瓜子是可以給人帶來幸運的。”她認真說道,“我知道阿弟
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
葉霖川笑了:“你不喜歡我還要給我帶來好運?”
“可是子煜和哥哥喜歡你,你要是倒黴,哥哥還有子煜會很難過的。”
葉芽很貼心地為兩個哥哥擔心。
比起她討厭葉霖川這件事,還是讓哥哥開心比較重要。
她很大方,雖然早上說過不讓他摸腦袋,可是現在已經不生氣了。
“你……你要摸摸嗎?”葉芽小聲地問道,然後期盼地看著他。那眼神
過於明亮,讓葉霖川想忽視都難。
見葉芽神色迫切,葉霖川緩緩伸出手,極為不情願地在她的小腦袋上摸
了下,指尖剛接觸到發頂便迅速抽離,整個過程只持續一秒。他收手收得幹
脆,未見絲毫猶豫。
“好了,快回去睡覺。”應她的要求完成任務的葉霖川漠然催促著,恨
不得立馬把小孩兒抱出去。
葉芽望向他的頭頂,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小烏雲要走了,那麼“小葉子”也要走了。
“拜拜。”葉芽揮了下小手,麻利地跳下床離去。
葉霖川長舒口氣,後腦勺剛挨上枕頭,門再次被推開,一身白色睡衣的
葉芽重新出現在他的視野內。
接連被打擾讓疲憊一天的葉霖川煩躁無比,語氣不善地道:“你有完沒完?”
“我的小兔子忘記拿啦。”葉芽絲毫不在意他凶巴巴的語氣,厚著臉皮
跑過來拿走桌子上的小兔子。黑漆漆的環境讓她不適應,她低著頭,站在床
邊當著他的面打開了兔燈。
唰,微笑著的兔子雙眼射出兩道光束,葉霖川頓時被嚇得心律不齊。
“阿弟再見。”葉芽握著兔子的手對葉霖川揮了揮,抱著兔子滿足地離
開了。
葉霖川心有餘悸,目送葉芽離去的雙眸遲遲沒有轉動。
“要小心臺階。”葉芽抱緊兔子,踩著光一級臺階一級臺階地向下移動,
末了向樓上喊道,“我沒事,阿弟你不用擔心,我會自己下去的。”
聲音遠去,葉霖川盯著半敞開的房門出神。誰會擔心!這人小小年紀自
作多情!
葉霖川翻身閉眼,想了想,再次把檯燈打開,借著溫暖的燈光安心入睡。
萬籟俱寂時,葉霖川頭頂那片原本消失的烏雲再次將他籠罩,體積雖小
了點兒,顏色卻和原來一樣深。顯然,他那敷衍的觸碰並沒有完全將烏鴉帶
來的不幸趕走。
翌日,葉霖川早早離開去簽合同,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要在公司和各大
會議中忙碌,預計短時間內不會再回家。得知父親離開,葉子煜一早上心不
在焉,早餐吃了兩口便趴在桌上不再動彈,懨懨的。
“哥。”葉子煜側過臉看向葉清河,“我想去上學。”
葉清河聞聲抬頭:“你決定了嗎?”
“嗯,我要去上學。”葉子煜的應答聲雖低,語氣卻十分堅定。
屋子很大,玩的東西也很多,可是無人作陪又有何意義?以前有葉芽陪
在身邊他還不覺得孤單,現在葉芽去上幼兒園,只留下他一個人待在家裡實
在太過難受。
他與其獨自忍受等待的煎熬,還不如走出第一步。
開始也許艱難,但他總要嘗試一下。
聽到這番話,沈然友好地邀請道:“你可以來我們幼兒園,和我還有芽
芽一起玩。”
葉子煜翻了個白眼:“誰上幼兒園了,我上的是小學!”
他都七歲了,怎麼可能再去和那些單純的小朋友上幼兒園?
沈然瞪大眼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想不到只比自己高一個頭的葉子煜竟然
到了上小學的年紀。
葉清河沉思了幾秒。
葉子煜的課程都是在家裡學的,身體原因導致他的學習進度比同齡人慢
一些,讓他直接去讀二年級可能會跟不上,他只能先去上一年級。現在開學
沒多久,只要葉子煜努努力還是可以趕上其他小朋友的,這樣下學期他直升
二年級也會輕鬆些。
“那子煜可以上哥哥之前的小學。”
育華小學就在一中對面,小學成績好的話,葉子煜可以直升一中,離得
近也方便他照顧弟弟。
“你要是沒意見我可以聯繫何叔叔幫你辦理。”
葉子煜心中期待又忐忑,好半天才搖了搖頭:“我沒意見。”
處理完葉子煜的事,接下來就是沈晝了,葉清河偷偷瞄了眼身旁的同
桌。以沈晝現在的傷勢肯定要請假休息,葉清河想著剛好可以借這個時
間讓何助理帶他去看看小區的房子。
吃過早餐後,葉清河給何助理發了相關事宜的短信,見時候不早了,便
背起書包招呼兩個小朋友上幼兒園。
沈然和葉芽手牽著手站在車前,齊齊沖兩個哥哥揮手告別。
“哥哥,你要好好養傷。”看著手臂受傷的哥哥,沈然一陣失落,“你
放心,我會乖的。”他戀戀不捨地看了沈晝一眼,然後鑽入車內。
葉芽想了想走過來:“沈晝哥哥……”
“嗯?”見她有話要說,沈晝急忙蹲下。
少年感冒還沒好,膚色灰白,眸中沒多少精氣神。
她握住沈晝的手,親了口被繃帶纏住的傷口,誠心祝福道:“親親給你,
傷傷快好。”
沈晝淺笑,掐了把她圓潤不少的臉蛋:“謝謝芽芽。”
她又晃了晃手,扯著書包帶子爬上了車子後座。
車子轉眼間不見了蹤影,沈晝正要回屋,聽到旁邊的男孩兒嘀咕道:“芽
芽怎麼不親親我?我也生病了……”最後那句話醋意十足。
沈晝怔了怔,笑了。
“今天沈晝哥哥陪你。”沈晝拉起葉子煜的手向屋子裡走去,“想玩什
麼都可以哦。”
葉子煜的表情瞬間明媚起來,他開開心心地拉著沈晝去找他那一屋子的
玩具。

購物須知

大陸出版品因裝訂品質及貨運條件與台灣出版品落差甚大,除封面破損、內頁脫落等較嚴重的狀態,其餘商品將正常出貨。

特別提醒:部分書籍附贈之內容(如音頻mp3或影片dvd等)已無實體光碟提供,需以QR CODE 連結至當地網站註冊“並通過驗證程序”,方可下載使用。

無現貨庫存之簡體書,將向海外調貨:
海外有庫存之書籍,等候約45個工作天;
海外無庫存之書籍,平均作業時間約60個工作天,然不保證確定可調到貨,尚請見諒。

為了保護您的權益,「三民網路書店」提供會員七日商品鑑賞期(收到商品為起始日)。

若要辦理退貨,請在商品鑑賞期內寄回,且商品必須是全新狀態與完整包裝(商品、附件、發票、隨貨贈品等)否則恕不接受退貨。